亚菲大约迟到了半个小时。匆匆上楼进门后,见他们兄弟俩促膝谈心,笑吟吟道:“让你们久等了。我安置好了家里的事,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范北站起身,邀请他们入座,说:“不急,这算是家宴吧。吃吃聊聊,不要太郑重。亚菲小姐算是半个范家的人,大家都不必太拘束了。”
范黎望着身后窗外美丽的城市夜景,不禁有了几分感慨,说:“哎呀,时间过得真快。我五年前来吴陵,赤手空拳,单枪匹马。当时,做梦也想不到五年之后会有森原今天的规模啊。真的是恍如隔世。”
范北添了一句:“更没想到会有亚菲小姐这样的俏佳人伴随左右。”
范黎点头说是。
亚菲淡淡笑道:“暂且顾着今天吧。谁会料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最近,我很有感触。把握眼前的才是真实的。过去的,以后的,都不在咱们的掌控当中。多想也没用。”
范北笑道:“想不到亚菲小姐还是个哲学家。不过,太悲观吧。我倒认为过去的可以不理会,但是未来还是值得憧憬的。至少,眼下我可以憧憬着二位披着婚纱,执手走进教堂时的模样呢。未来可期吧?”
亚菲看了范黎一眼。范黎连声笑道:“可期,可期。”
范北笑而不语,望住亚菲,似乎对范黎越殂代庖式的回答不感兴趣,一心要等她亲自应承此事。亚菲察觉了他的用意,不紧不慢地品菜,摆出含羞的样子,垂头不言。这样,便在饭桌上形成了以沉默为手段来搪塞的局面。范黎喝着酒,左看右顾这两人的情形,心中暗暗得意。当然,他得意的不是亚菲对他们的婚事避而不谈,而是他对范北俨然坐大的气势来了个无形的挫折。
酒宴在晚九点之后便草草收场。亚菲随范黎一起告辞离开。
在电梯里,范黎悄声问亚菲,对他这位堂哥印象如何?
亚菲考虑了一下,说:“他像是来履行职权的。是替那位应叔代天巡狩的吗?手里有没有尚方宝剑?”
范黎一声冷笑,没有说话。但亚菲从他的神色明显地感受到了按捺不住的怒火。看来,那位从美国空降而来的堂哥,不仅仅是表面上那样襄助工作,更主要的是牵制和管束。她油然忆起了白天从那台小型巨容量的遥控窃听器中听到的谈话内容,正好对眼前的现实给予了清晰的注释。
(五)
樊小云对于黎帆这些天乔装改扮在市区各处的走动不闻不问,每天大清早起床来收拾好楼上楼下两人的寝具后,她都要认真地清理烟头,拖鞋,换洗的衣服等等有关黎帆在樊家书坊存在的痕迹,以防被那些偶尔来淘书的顾客们所觉察。傍晚时分,黎帆趁着天黑回来后,一起吃饭,闲聊一阵子后,各自去看书忙自己的事情。上次樊家书坊夜来被盗走的书籍,从溱南镇完璧归赵之后,重新运到楼上入架,几乎没有损失。所以,黎帆仍然可以把它当做自己的藏书室来,一一搜集所需。这些天,彻底清理后,章先生遗信中所载书目,与范氏有关的重要书籍没有见着,这让黎帆很是沮丧。好在有关吴陵李氏的资料还是不少的。他熬了几夜,将李氏在吴陵这三百年来的变迁认真地梳理一通,画出完整的脉络头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