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表面上表态完全将相关事宜全部转给范北之后,范黎显示出无事一身轻的洒脱劲,开车出了吴陵,在那处曾经因为追击宋五去过的白马湖畔游逛了一个天。当然,中午这顿饭是花了钱请当地渔民在湖边船上做的。麻虾炖豆腐、银鱼摊饼、点辣野鲫汤、油拉乌鱼片,全是刚从水中新出的鲜货。他喝了一点村中小店自酿自卖的瓜干酒,苦涩但是有劲道。这顿朴实的中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三点,特地还请了个船上渔民陪自己,杯来碗去间,他不动声色地查询了这白马湖以及周边的详情,对湖中有多少垛丘可以容人,面积最大的是哪座,大约多高、多大,最为隐蔽的湖心小岛在哪里,历史最为久远的是哪座,上面留存有古人墓葬的又是哪些?这样的林林总总攀谈下来,对于白马湖及其支流蔓延形成的区域基本上有了数。
暮色降临时,和渔民们道别后,范黎开车返回吴陵。进了市区,他放缓速度考虑一下,决定去亚菲的住处。他在小区门外偏僻处停好车,走到她所住的楼下,拨打房间内的座机号码,无人接听,知道她还没回来,索性站在路边看小贩们卖菜。
七八分钟后,宋小丽放学回家,正巧瞅见了他,很礼貌地过来叫了一声“叔叔。”
范黎摸摸她脑后乌黑的马尾辫子,笑着问亚菲阿姨有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宋小丽指指脖子上的钥匙,说:“我自己回家。叔叔。您上来坐吧,阿姨该还有会才能回来呢。”
范黎随她上楼。小女孩放下书包,赶紧去拿杯子,放好茶叶,去饮水器放了开水,端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这一刻,范黎对这位白净俊秀,文雅可人的小女孩完全刮目相看。万料不到那瘦猴似的宋五居然会生下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女儿,真是造化弄人。宋小丽不知道他心中的念头,在客厅一侧的书桌前开了台灯做作业。边写字边问他肚子饿不饿?冰箱里面有面包。
范黎说:“我不饿,等你阿姨回来,咱们三个人一起去外面吃。你赶紧做好作业,就可以尽兴地玩了。”
宋小丽嗯了一声,便不说话。
又过了十来分钟,亚菲还没有回来。范黎有点落寞无聊,望着小女孩瘦弱的背影,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些怜爱之意,忍不住问道:“你母亲是吴陵人吗?”
宋小丽没有抬头,回答说:“不是。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听我奶奶说,她生下我之后就跟人跑了。据说她老家离我们这里好几个省呢。”
范黎明白过来,女孩的生母大概是从贫困省份来谋生的女子,很有可能是做那种行业的。嫁给宋五之后,可能是后悔了,索性抛家弃女远走高飞,另栖高枝去了。看来,龙生龙、凤配凤,还是有些道理的。宋五这样的下三烂的家伙,能找个什么样出身的女人呢?不过,从宋小丽的外貌看,那女人的模样一定不差。他心中感慨,顺便又问起了宋五的事情。小女孩大约是对这个来去匆匆,平日里难得见面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谈及他时语气平淡,好像是在谈及一个不相干的人。范黎问她宋五出事前是不是经常回家?宋小丽说没有。在她的印象里,出事前他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家。这次大白天进了家门,居然就出事了,还牵连上了祖母的一条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