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黎只笑不开口,置身于事外以避嫌疑。
樊小姐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指范黎,说:“范先生好像最有发言权了。上次我不是见过你和吕小姐在市中心的龙海百货出来的吗?还有说有笑的。”
范黎脸色立即变了,勉强笑道:“哪里,只是在电梯里偶遇,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有深谈。”
“是吗?”亚菲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范黎立即说:“当然是了。这年头,要想从八哥拳头下劫美,还是件比较冒险的事情。我身边有亚菲就足够了,再也不愿有其他的想法。”
樊小云言简意赅地下了断语:“还是八哥的拳头厉害!拳头的力量是无穷的。”
四个人,不,五个人晚间的小宴就此结束。黎帆抢先去门边的柜台结账。伙计却指指范黎,说他先前出去解手时已经结了。
黎帆望望范黎,说:“怎么好意思呢?”
范黎摆摆手,说:“各人各尽其力嘛。你……在特殊时期,需要节省。还是我埋单比较合适。”
亚菲站在他的身后,快速地朝黎帆眨了一下眼,挽着宋小丽的手先出门去了。樊小云望着范黎微笑不语。范黎伸出手来和她道别。她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手掌便迅速收回。仿佛那是一块烫人的火炭,难以接触。
(十一)
黎帆在樊家书坊住了一个多月,天气渐入寒秋,巷子里越过围墙的枝头,枯叶凋零,一片片掉落在石板路上,任人践踏,成屑成泥。这段时间里,黎帆开始蓄须,且已见成效。双颊和下巴上的胡碴已有寸许,而且唇上的胡须也不用伪装了,天然成形。这模样,倒令樊小云惊奇,再三端详他,说以前以为是个小白脸,现在看上去俨然像西域的刀客了。黎帆本想说樊先生也是一个大胡子,笑傲江湖,但转念一想,自己住在他的故居里,竟然也留了胡子,实在地有些暧昧。还是不提为好。
当然,这个样子再加上眼镜和棒球帽的装饰后,走在街上,安全系数比过去提高了不少,使得他能够从容不迫地出没旧宅、图书档案机构,为查询工作增加了很大的方便。但是他现在的工作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仍然搞不清范、李两家世仇发源以及那两本书里暗藏信笺来往双方的确切身份。雪君、纯,这一男一女是否能假定为范、李两家族的成员,来为范家的覆败作证,需要严谨的推理和确凿的证据。
黎帆将这一点作为主攻的突破口。他从图书档案中,用它们的记录彼此佐证,已经能列出一个精确的时间表来。时间对照的主要参数,是梅兰芳赴吴陵献艺首场演出的时间,1936年10月20日。至于那对密约私会的男女相约见面时间,前一封信在10月20日之前,后一封肯定是在后面了。范家宅邸被焚时间,不应在梅氏献艺之前,而是在演出期间,或者还在后面。报纸记载,梅兰芳共计在吴陵演出十五场次,共计十二天(其中加演三场,答谢县府暨诸家商号)。所以,女方写给男方的时间,范家还应该毫发无损。这样,就可以把火灾的时间向后推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