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溱南镇成为一座空城,传闻时常发生闹鬼的事件,令人望而生畏。再加上解放后黄金水路的改道,失去了再次复兴的可能,渐渐湮没于港汊河道深处,不为世人所知。范黎那天在溱南镇听人说过1949年那一次惨绝人寰的屠杀,现在又从文献资料里看到了这段往事,互为印证,心中不由踌躇。这座几近荒废的古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它过去的历史和那些人利用它作为落脚点、避风港有什么关系?那些是因为隐蔽性选择了它,还是一直就与它关系密切,只是最近才水落石出?
八哥手里翻的是几本清末文人的笔记,竖版、繁体,有的没有句读,看得很是吃力。他不时地抬头瞧瞧范黎手中字迹清晰流畅的文本,有些嫉妒地笑道:“算了,我这几本天书,还是让给你看得了。这座镇子透着邪气,让开点儿好。”
范黎微笑道:“这镇子有趣啊!一会儿商贾云集,一会儿刀光血影,像在梦里一样。有兴趣吗?明天陪我一起再去一趟。我就不信,那些人和这座镇子仅仅是暂住栖身的关系。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
八哥说:“电影里有三进山城,我这个就叫做三进水镇。日后,拍电影,也是主角一个。”
天黑时分,两个人从档案馆里出来,不觉已是星光点点,月上枝头。范黎提议去喝点酒庆贺一下,八哥犹疑地说有什么新发现值得庆祝吗?范黎笑说虽然没有发现,但心境好了,这就是理由。当下,他们随意在路边找了个排档坐下,点了几个菜,刚刚喝了两口,范黎电话声响,拿起来接听。却是范北打来的。他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他安排了人本想在省城济川大学,截一下黎帆,看看他在那里到底有没有收获。但是,正巧那里发生了一起暴力斗殴,引来了警察,不好贸然动手。结果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一个年轻女子坐车走了。他想知道那个女子的身份。
范黎冷笑,表示自己放手这些事务好些天了,对于他就此结识的女性都不知情,爱莫能助了。
八哥见他在门外人行道边踱步谈话,心中有些忐忑。忽然,这时自己电话铃声也响了。看看号码,是表妹唐小姐的,赶紧接听。唐小姐告诉他,自己已经送黎帆回吴陵来了,正在半途。八哥压低了声音,说:“别回涵西街,你找个不起眼的招待所开个房间先住下吧,我这边似乎有点麻烦了,暂时不能见你们。”
这房屋内外的两人几乎是同时结束了谈话。范黎面露得意地走进门来,瞧见八哥手扶酒杯专注自己的样子,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把杯子都斟满了,咱们今晚好好喝一顿!”
次日清早,范黎和八哥在森原启程,将两辆摩托车装进厢式货车,先沿国道向邻市方向疾驶,待得出了吴陵地界在三岔路口停车。他们卸下这摩托车,戴上头盔,取水道迂回,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向南,曲曲折折前往溱南镇。这一路上,颠簸自是难免,时而在村间公路上走,时而在田埂上开,时而冲过浅显的水滩,总之,其难度可媲美环境恶劣的顶级越野车赛。这样耗费了三个多钟头,在上午九点许,翻过一条陡坡,那一片灰蒙蒙屋脊瓦面的镇子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