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弃车步行,穿越了岸堤走廊,像是蓦然从草丛里生长出来的一般,三四步就跨入了石板齐整的镇边大路上。他们是从码头相反方向进镇的,所以不消一分钟便速度快捷地到达了那处由商铺改为废品收购的所在。大门敞着,里面有人。四条年轻汉子和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那老者倚靠在破桌前,倾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闭眼打盹。冷不防门外脚步声错乱。睁眼看时,身边的人已经和贸然闯入者动手厮打起来。他爬起身,掉头便向后院走。
这两个不速之客心中着急,拳脚更快。八哥手重,咚咚两拳打出条去路来,尾随直追。范黎也不示弱,拳头雨点一般,在一片惨叫声中也冲入了后院。那老头儿站在一间厢房里,花白头发尽是落灰,想来是慌不择路误入绝地了。
八哥微微一笑,说:“老先生,乌雀巷一别,也有好些天了吧。身体可好?”
老头退后一步,忽地从腰后拔出把式样熟悉的手枪来,指着他们,嘶声叫道:“不要过来,不然我开枪了!”
八哥和范黎没料到这苍髦老者居然手里有枪,齐齐吃了一惊,收住脚步。范黎定神去看那把枪的形状,油然失笑道:“毛瑟军用手枪m1932型,7.63mm口径,初速420米每秒,最大射程2000米,可连发,装备10或20发弹匣。老爷子,这枪的年龄似乎比你还大了点,你试试看,还能打得响?”
老头儿没料想他居然是个行家,愣了一下,说:“这把枪只用过三次,这些年又精心保养,性能跟刚出厂时的差不多。再说,打死你们也只要一梭子子弹就足够了,不用担心。”
八哥吃不准这把枪的真实性能,但在过去的电影中看过它的威力,称为小型机关枪并不算过分。于是忙做手势,让范黎少安毋躁,再想对策。老头儿见他们不敢乱来,目的已然达到,退入屋内随即拨上门在里面锁死,隔着窗扇将枪伸出半截来指定他们,哈哈笑道:“来啊,有胆子不怕死的就冲进来啊!”
范黎站在天井里,扭头去看前面店堂里。那四个人早已跌跌爬爬溜远了,心中暗思擒贼擒王的道理,这老家伙是个头目,困住他就有希望。八哥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小心翼翼地向旁边让了两步,大声道:“老先生,我们并无歹意,你出来,咱们好好谈谈。你有枪在手,我们奈何不了你的。”
老头儿的声音有些沉闷,回答说:“我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跨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这一套,甭想糊弄我!”
范黎冲八哥使个眼色,说:“老先生,那么咱们隔着这道门谈谈好不?保证不进门。”
但老头儿这时却不理会他,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那把架在窗口的枪还证明着此人仍然在屋内。这样又僵持了一刻钟的时间,范黎忍耐不住,做了个手势。八哥会意。两个人倏尔分离,左右一分,闪入门前廊下,避开枪口指向的范围,那支枪并不因他们的位置转移而有所变化,依旧木然朝着院子中央,纹丝不动。八哥和范黎分列在窗口的左右侧,两人互作示意,约定同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