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越窗而入,落映在八哥身体上方棉被的表面,形成了一道狭长的瘢痕。黎帆心中暗想,也许这就是天意,老天在这个时候让他睡在自己床上,蒙头无知无觉,一锤子砸下去,他就死定了。他肯定是死定了,注定要死的人,上天是要在他身上显示记号的。这道瘢痕就是记号。他拼命屏住急促的呼吸,压抑着怦然狂跳的心率,足尖点地接近了这个酣睡的家伙,本想一下子蒙头盖脸砸下去,但转念又想看看临死前这个人的面容。于是,他转而又轻轻地揭起被头来。
八哥睁着双眼看着他,语速稳健地说:“不要冲动,把东西收起来!”
这突兀离奇的变化,霎时间产生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促使黎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扔下铁锤,拖着自己的外套夺门而出,下楼后在空旷的大街上没命地狂奔。这一刻,他放弃了所有的理智思维,只按照潜意识里的指示行事,直向城北巷区跑去。
(十二)
躺在床上的八哥,这时大约也没有意识到黎帆对自己依旧清醒的状态会产生如此大的震撼反应。他掀开被子,尾随其后。但是在楼下路边时又戛然止步。他放弃了在这个时间段继续沿寂冷街道追赶的念头,放缓了速度转而向涵西街自己的住处走去。今夜,这突生的奇变,对于他而言,尚且是个未解之谜。他幸亏是睡眠中保持了警觉。否则的话,可能不明不白地将性命葬送在黎帆手上。那可真是冤枉到家了。
一夜无眠,天亮之后,八哥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范黎打来的。通知他今天早上按时到公司来,有要事相商。草草吃了点东西后,他开车上路。半途,又接到了表妹唐小姐的电话。她已经回到了省城,但担心黎帆的事情,特地来电话询问。八哥告诉她没事此人安全着呢,心中却想他是没事了,可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人生的命数真是难说难料。他此刻疑惑的是,黎帆半夜里突然翻脸的原因。先前,似乎他接了一个电话,极有可能是那个电话促成了这个猝然间的变化,令他在短促时间内杀心顿起。
八哥边思考边开车,不一会赶到目的地。上楼进电梯时,在满满的人丛中一眼就看到了亚菲。亚菲似乎没有瞧见他,垂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包不说话。他心里奇怪,这女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回森原来了,真是大大出乎意料。本以为她至少要低调过度到范黎主动登门邀请,才会半抱琵琶犹遮面般在这里露面。想不到竟会如此性急。不过,这也难怪。也许范黎这一次遭受到创伤严重,再也没有兴趣理会她,她失去了拥身自重的本钱,这才垂眉低目放下了身段,主动乖巧地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