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帆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来,拨打了已然失去信任的八哥的号码。
电话片刻后就通了,八哥在那端毫无惊讶的意思,问他现在情况还好吗?黎帆说可以,只不过自己想念一个人,要见见,不知道他能否帮助了却一下心愿。
八哥误会了,叹口气说:“没用的,亚菲已经嫁作他人妻了,何苦再纠缠不放呢?”
黎帆郑重说:“我要见的是那个溱南镇修收音机的老头。”
八哥沉默了一下,说:“我想想办法。人不是我劫的,看守他的人我也不熟,也许只有铤而走险这条路了。”
两人在西边城郊一处空旷地带见了面,八哥将车子停在一株半枯的槐树旁。黎帆打量了他几眼,说:“锦衣玉食,好像并没有把你弄胖啊,你的模样可没多大的进步。”
八哥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笑说:“我还得多谢你手下留情呢。那天夜里,要是你真的一榔头砸下来,我可就没有运气再看到你了。”
黎帆淡淡地说:“我也要多谢你。在教堂的阁楼上,你不放我一马,哪里还有说出真相的机会。虽然没阻止婚礼,也算是一吐胸中的怨忿了。”
八哥哈哈大笑,说:“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想多作辩解。不过,有一点要讲明白。我八哥,过去、将来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这一点,我是有信心保证的。”
黎帆无奈地一笑,说:“你已经伤害我了。”
八哥沉默片刻,说:“现在不是在弥补吗?我帮你一个忙,扯平了行不行?”
黎帆有点伤感地望着旷野尽头的地平线,叹息说:“我已经是无路可走了。你明明知道,一个人被所有人伤害、欺骗、抛弃之后,实在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我,听天由命吧!”
八哥微笑道:“我是你仅存的选择,是众多背叛者中最值得信赖的。对不?”
黎帆不置可否,垂下眼睑来,说:“我要见那老头,你能安排?”
八哥说:“我考虑一下,天黑以后去吧。咱们趁黑做好伪装,悄悄地做了这件事。现在处于我这状况,也真是两难。算了,勉为其难吧。”
黎帆明白他所说的两难的意思。一方面是不想得罪自己,另一方面也不想开罪范黎,而是想游离于两者之间。他心中感觉好笑,中间这条道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往往是想两方都不冒犯,结果却是全都得罪了,里外不是人。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也是无路可走,才做出这种草鞋粘泥的事情来?
八哥没有继续解释什么,伏在摩托车上,眺望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地西沉。当夜色黑透的时候,八哥召唤黎帆一声,两个人弃车而行,沿着田边的堤坝跨过无水的沟渠,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