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突兀的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樊先生的莫名死亡仅仅是一小粒投入湖塘中的石子,其效用就是激荡出几圈涟漪后,再也无人理会念起。
吴陵城里,除了破案接近疲劳的少数警察之外,对樊先生尚有记忆之心的,就只剩下黎帆了。黎帆在他去世之后的许多个夜晚,常常在梦里见到樊先生。梦境中的樊先生,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穿着那身中式对襟的衣服,既像是有几分文化修养的老文人,又像是电视广告里表演太极拳的老师。
黎帆大约三年前结识了樊先生。那时候,黎帆在文化副刊刚刚做了半年编辑。使他们得以结缘的,是樊先生投稿并得到刊用的一篇谈及本埠旧闻掌故的小文。黎帆本就有这方面的喜好,一读之下颇感兴趣,遂写信约他来报社谈谈。三天之后,樊先生登门拜访。两个人谈得投机,索性在樊先生的引导下,宾主调换了一下位置,黎帆当天就在樊先生的带领下回访了深巷幽里中的樊家书坊。
他当时对于这样一处隐藏于旧民宅中的私家书肆颇感好奇,等进了楼内再浏览了部分藏书,结果就转换为惊诧了。看得出来,樊先生对于书籍的收藏极有眼光,某些珍贵的版本,不但大型图书馆里鲜见,专业藏书家手中也是稀罕。这么一位深居陌巷的人物,真是相见恨晚了。
樊先生约莫大黎帆二十岁左右,口音也是这片区域的,所以黎帆从来没有疑心过他的籍贯。他曾在聊天时无意中问及他的家人。樊先生淡淡地说妻子前些年去世了,剩下一个女儿在广州上大学。现在,他孤身一人,倒也无牵无挂。黎帆在之后几年中,始终没见过樊先生远在南方的女儿,甚至在他离奇死亡后,还是没有见过。其实,岂止是他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樊小姐,公安机关连樊先生其人的生平还是一团糨糊,正期待着通过通报协查的方式来想法子呢。
总之,黎帆这些天处于一片迷茫当中,辨不清方向,说不准缘由。还亏得八哥正巧待职有空,时常陪他散散心。人家新交的女友吕娜这些天老是请假不去公司上班,混迹在八哥暂租的住处,不免和黎帆时常碰面。可有一点奇怪的是:自从那天在酒吧里见面时,偶尔谈及了亚菲之后,她便绝口不提这位同事了。
黎帆本打算约亚菲见面,一起来个四人行,寻欢作乐,消遣时光。可是亚菲老是借口工作繁忙,没时间出来。这下倒令黎帆生疑了。同样是东华公司的女员工,为什么悬殊如此之大呢?一个有空经常陪男朋友,一个连和男朋友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他本想在与吕娜接触时侧面打听一下,但看这女子不像省油的灯,万一关不住嘴巴,传到公司里去被亚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