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黎帆站在了亚细亚酒店1208号套房门外,轻轻敲了下门,猫眼处有人朝外张望,随即开了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请他进去,内间居室里,李航站在一位头发雪白的老翁身边,指点着楼下远近的建筑,似乎是在作介绍。他闻声转身来瞧见黎帆,就势招手,让他过来,笑吟吟说:“我是勉为其难。这不,本地的土著到了,由他给您讲吧。”
老翁掉头来仔细端详黎帆片刻,点头道:“不错,是李家的人,这眉宇间的气度一看就知道血管里淌的是李家的血。帆儿,我是你的伯祖父李纯中。你可是李家留在故土的唯一独苗。”
黎帆也留神看了这位长者一番,心里猜他的岁数,应声道:“我没见过自己的祖父,只能从您的相貌上来揣摩了。老爷子这些年来有没有回过吴陵?”
老翁握住他的手,让他挨近自己站着,俯瞰着吴陵的旧城区,感慨说:“走了这么多年,很多地方都弄不清楚了。但也有印象深的,譬如原来县府门前的中山塔,东南角上的拙雅居,都依稀辨认得出来。咱们的老宅子在哪边啊?你指给我看看。”
黎帆将中山塔西侧二百米左右的一处修缮得齐整的建筑指给他看。老头儿细细分辨,拍拍面前的护栏,说:“看见了,看见了。老三的洋房还在。居然依旧是老模样。哎呀,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瞧瞧。这么多年,见不到他的人,看看他的房子也行啊!”
李航走过来,劝阻道:“老爷子,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让您闲逛。不过,据说范家那位当家人也来了。你们是差不多同时入境的。只不过,他先来了吴陵,您暂时留在了上海。”
“范应初,”李纯中笑了笑,说出了这个名字,又道:“据说,现在他的那些小辈们都叫他应叔。当年范家被一把大火烧为白地,只他一条漏网之鱼。他逃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十几年后突然出现在香港,拿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在美国买地皮,做生意,不知道是从哪里发了横财。他四十五岁后才结婚,虽然晚了一点,但总算生下了几个王八羔子。不过,他这一门,家族旁支的居多,再加上什么姓樊的假宗亲,算起来够复杂的。从乌合之众这一点来看,注定了他们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
黎帆想起了方才还和自己同床共眠的樊小云来,便向他探询樊姓与范家的关系。
老翁一笑,说李、范两家争斗年代之久,至少要回溯到明末清初,两家祖先互为仇敌,势不两立。后来,每逢世事剧变,便会大动干戈一场,搏杀之惨烈,用“你死我活”四个字来形容决不为过。两家历年来互有胜负,形势危急时,改名易姓自然不在话下。李家曾去谐音易“李”姓为“黎”,范家也曾有易“范”为“樊”的经历。虽然后来都恢复了原姓,但为了纪念这段历史,都留下一房子孙保留下来,写入家谱。故此,黎家子弟是李姓后裔,樊家子弟也是范家余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