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菲默然半晌,再次劝说道:“还是走吧,找个偏僻的地方住上几年,他们折腾不下去了,你再回来。”
黎帆坚决地摇头拒绝了。亚菲霎时间泪水盈眶,嗓音凄凉地说:“我,我作出了这样的努力,难道,你就不理解、体谅我,听我一次吗?”
黎帆咬咬牙,说:“算了吧,我们既然已经分手,你也嫁给了范黎,咱们之间分得清清楚楚,何必这样纠缠不清呢?我,黎帆,不是个和别人老婆弄得不清不楚的人。”
亚菲蓦然起身,甩手清脆地打了他一记耳光,掉头便走了。黎帆站在门口,没有追赶,也没有言语,带着几分忧郁望着她的背影在刚刚降临的夜幕中姗姗离去。好一阵后,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说:“我的心思,你们都明白不了。一切,都走着瞧吧。”
与亚菲不欢而散后的次日,黎帆悄然收拾了行囊,离开了樊家书坊。临行之际,他将板壁上那幅基本上填充完毕的蓝图取下来,对折成巴掌大小一块,塞在自己上衣内兜里。他提起笔来,在临窗小桌上,用樊先生生前遗留下笔墨,在一张泛黄的旧报纸上写道:悟缘见三生,乱世血溅痕,谁料生死事,俱在冥冥中。写完之后,他顾盼自赏一番,取过镇纸来,将它压覆得平整,将包囊扛在肩头,扬长自去了。至于这一幅字,是写来用以自勉,还是留给樊小云或是其他什么人的,除了他自己外,谁也不知道。
又三天后,黎帆登门,拜访了伯祖父李纯中。李翁见了他,神态正常,没有查问他这些天的行踪,吩咐身边人沏茶,满脸的慈祥笑意。黎帆坐下来,想了想,告诉他自己近日来闭门面壁,稍有所得,所以到老爷子这里来验证验证。
李翁点点头,请他一一道来。黎帆便依据那幅蓝图的内容,讲了自己的新发现。
首先,是李家和范家世仇结怨的详细由来。这一点,虽然不曾亲口听长辈讲过,但大致可以从坊间搜集到的默庵先生劾魏忠贤文中可以看出端倪来。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先祖默庵公平生所结的只有魏阉奸恶这个巨仇,也只有这样的仇怨,才能使他名扬天下,成为李氏家族的骄傲。但是得罪阉党的下场是危险的。他本人为此被逮入狱,险些丢了性命。魏忠贤倒台死后,他的危险消除了,不但幸免于死,而且还屡有升迁。后来遭逢国势剧变,明朝覆亡,终于做了殉国的英烈。李、范两家的仇怨,大约就是在这段年份里。那么,是怎样的仇恨才足以导致子孙后代绵延不绝地相互残杀呢?事情还得转回到参劾魏忠贤的事情上来。细细翻阅劾章内容,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就是劾文居然有两种版本。彼此大致仿佛,细微的差别在于一种版本里,删去了一行字。而黎帆先从图书馆和樊家书坊得到的都是这一版本。后来,因为坐困樊家书坊内,他无意中从一本康熙早期的版本中读到了这些被删除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