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小云淡然道:“为什么要报警呢?我想,在这幢房子里,我父亲的亡灵犹在,他会保护我的。”
黎帆无可奈何,遂辞别夜行而归。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生。直到黎明时分,才合眼放心地小睡了两三个钟头。上午九时许,手机铃声响起,居然是樊小云打来的。她在那端依然是不冷不热的语气,说:“我安然无恙。你放心吧。”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
黎帆啼笑皆非,顿时睡意全无,将手枕在脑后生了一会儿闷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外表绝美,实质上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缺乏礼数的女孩子。可是,气尚未消,手机铃声又起,拿起来接听,是刑警队打来的,对方很有些生气地问他,樊小云搬到樊家书坊去住,是不是出自他的主意?
黎帆气得不行,表示这位樊小姐是直接找的警方,自己是被警方传唤过去的,先前连樊小姐此人是否存在都不清楚。后来,樊小云去了樊家书坊后,自己突然决定要住下来,弄得自己手足无措,却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即使是警方,也未必能够阻止她吧?她继承父业,可是名正言顺的。而且,他还听樊小姐亲口说过,父亲樊先生之死的缘由,一日不查清楚,她就一天不离开吴陵。
其实,警方忌惮的就是最末的这个结局。樊先生之死,已经内定为自杀,亟待上报。可是,死者的女儿如果不同意这个结论的话,闹出事情来,那么就会有麻烦了。现在,警方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是自杀,除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再度浮出水面来,才好改变这个论断。本以为樊小云来吴陵之后,料理好亡父的后事,还将返程广州的,想不到竟演变成这样的情形。
黎帆这时明白了他们气急败坏打来电话的原因,暗地里发笑。说句实话,对于樊先生的死因,他始终是有猜疑的,自杀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是,他不能提及那封被毁掉的信笺来,总觉得这件事像是在冥冥中策划定的一个阴谋,意图将自己牵扯进去。黑暗中,漩涡已经形成,也许会吞噬每一个接近它的人。所以,他才会避让开去,并不放心于樊小云留在樊家书坊里。
接了这个电话后,黎帆匆匆前往报社。在报社门外下车进去时,收发室喊住他,将他的三封信函递过去,请他签收。他瞅了瞅信封落款,一封是从香港寄来的,一封是广告信,一封是文史办章先生的。他心中嘀咕自己并没有什么海外关系,香港那边会是谁和自己联系呢?
到了楼上办公室,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封橘黄色的香港来信,拉出一页浮印着蔓状花纹的信纸来,上面用繁体字端端正正写道:
黎帆先生:
关于吴陵城中地区李氏住宅产权事宜,已委托香港百信律师行、上海佳城律师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委托人于民国三十七年离开吴陵时,所携带的前清、民国地契俱在,届时,将由沪方律师与你直接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