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帆苦笑,折转回来时,樊小云已经移了位置到窗口,另要了杯红茶。吕娜替她叫的咖啡丢在原处,调匙歪斜地依偎在洁白如雪的咖啡杯沿。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顺着她凝望窗外的视线望去,绚丽霓虹、昏黄街灯下的街景,给人以某种梦幻般的感觉。樊小云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地方,倒像广州偏僻的一个区的模样。表面光怪陆离,但骨子里还是透着股寂寥。叫人提不起精神来。”
黎帆咳嗽一声,说:“你来找我,不是欣赏这小城的夜景吧?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来帮助你了。”
樊小云缓缓地转过脸来,洁白的面颊上垂挂着两条细长清凉的泪痕。她没有用纸巾去擦拭它们,毫不隐瞒自己的伤感,说:“我知道父亲的生活习惯,他最重要物件的藏匿方式。前天夜里,我找到了那些东西。有一本日记上,记录的都是他近几年来在吴陵的所见所闻。你,是他日记记载最多的人。他为什么对你这样感兴趣?看完了这本日记,我差点就可以认定,他来这里隐居多年,为的就是接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帆没料到她一开口便说出这些话来,惊诧地盯住她说:“什么日记?我弄不懂你的意思。樊先生认识我三年前,就已经开书店了,怎么可能是为我而来的?”
樊小云原本冷峻的眼神渐渐转为愤怒,语调愈发地显得压抑低沉:“你不要伪装善意。他费尽心血和你相处,死后你却连起码的责任都不担负起来。我想,九泉之下的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黎帆点起根香烟来,吐出烟雾,平静地说:“请你出示那本所谓的日记,也让我亲眼瞧瞧我在那里面是怎样被记录的。我也好奇,在他心目中自己会是个什么形象呢?”
樊小云没有搭理他的要求,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上的一丁点烟灰,摇头道:“我不想再和你谈下去。黎帆,你这个浑身充满邪恶的家伙,我恨不能……”
她收住了下面的话,转身离开了咖啡馆。扔下一头雾水的黎帆隔着玻璃注视她白衣飘飘的背影消逝在灯火阑珊的街头。
(四)
半夜十二点正是女人散尽,男人登场的萧凉时分。
黎帆枯坐在灯下,耿耿难眠。这时候,八哥站在楼下人行道边昏暗的灯光下,仰头朝上,尽量放低了声音叫他。黎帆隐隐听到了楼底的声音,开窗低头看时,不觉笑道:“深更半夜,还不归宿,非偷即盗。”
片刻后,八哥进了门一屁股坐下,四下里张望,神情诡秘地笑问:“这会儿,不会是金屋藏娇,佳人在床吧?”
黎帆嘿了一声,直是摇头,说:“你们老是朝歪处想,连那亚菲也是。我陪人家走了一遭,聊了一聊,就扯上男女关系啦?奇谈怪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