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办内,办公做事的大多是些年高之辈,他们都是早觉睡不着,天不亮就起来锻炼身体,出门来此地上班的。与其说是工作场所,不如说是养老活动中心更为贴切。这些人大多是在黎帆版面上发过稿子的。见了面后,客气寒暄自是不在话下。黎帆婉转地提及了他们辞世的同事章先生。众人个个摇头叹息,说他钻牛角尖太甚,行为也超出了文史研究的范围。居然干起了夜黑风高、鸡鸣狗盗的勾当了。
黎帆微笑着聆听,垂眼去看桌上的书籍和文稿,没一样是死者生前所列清单中的。他存了点心眼,边陪那些老先生们聊天,边手腕用力地去拉嵌着暗锁的抽屉。抽屉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坚固,居然应手而开,里面空空无也。黎帆失望地叹了口气,与八哥互使了个眼色,先行离开了。两人在路上思索了半天,觉得只有寄希望于那些资料他放在家中了。老先生躲在家里写文章,可能也是有的。
接下来,他们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前往章先生的家中。章先生的死讯,早已由公安局在第一时间通知到了家人。章先生的儿女早已成家搬出,他和老妻独住在位于城西老住宅区内。红砖青瓦,一眼即可分辨出是70年代的建筑式样。
章夫人年约六旬,头发花白,举止言谈优雅,属于那种旧式的知识女性。黎帆他们登门拜访时,她已从丧夫之痛中稍稍缓解过来。双眼红肿,悲切之意仍然从面容上待客的微笑里显露出来。
黎帆开门见山自我介绍。章夫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说常听章先生生前提起,他是晚报文化版面的大秀才,帮过他不少的忙。黎帆见她意态和蔼,趁势便提出了请求,想看看章先生家中部分的研究资料。章夫人幽幽地叹气,边引他们去阳台改装成的书房,边埋怨说章先生这次是鬼迷心窍了,怎么想得起来半夜去李宅那样的诡异地方,结果就出事了。黎帆随口应付着她,来到阳台书桌前。这里的书籍、纸张秩序井然地放置着,只有面前一叠空白稿本,歪斜在上面的钢笔显示出章先生存在过的迹象。
黎帆拿起稿纸,迎光照看,字迹宛然,正是章先生给自己那封信纸的末页。看来,之前把这封信看做章先生的绝笔,一点也没有错。接下来,黎帆和八哥按照那封信上的书目在书房里开始寻找,结果还是未能如愿。这些书和资料,像是被写入书信后就同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章夫人见他们沮丧的脸色,轻声问:“你们找的那几本书,也许在文史办单位上呢?”
黎帆摇摇头,苦笑道:“算了,那里也没有找到。章先生研究范围涉猎之广,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想象的。”
章夫人摇摇头,说:“哪里,他就是喜欢逛书市,买些僻书回来研究。结果硬钻牛角尖,这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