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番看似无意的建议,令黎帆眼前一亮,茅塞顿开。觉得确实是点到了事情的关键点上。从这个方面去分析、探寻的话,那么即使章先生死前所整理的资料消逝了,也不会阻碍他们前进的方向。因为,原始的散落于民间街坊里弄的第一手素材,是无法被轻易抹掉的。只要这座城市还存在,有关这座城市的记忆便不会消亡。
黎帆笑了起来,向这位饱尝丧夫之痛的老妇人表示敬意和感谢。同时,向她请求能不能把章先生过去研究的第一手素材拿出来,这样,可以使他们的探索少走弯路。
章太太沉思了半晌,拿定了主意,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去阳台书房书架的顶端不起眼处,取下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让他们过目。黎帆就着窗外的光线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顶端用糨糊黏固定好的纸张来。这些纸张大小不一,纸质迥异。从压覆后仍然顽强显示的折痕来看,章先生是将它们随身带在身上的,一有发现,就掏出来记下,然后回到家中再重新整理。这,真的算得上是原始的第一手资料了。章先生的思路从中可窥见一斑。
黎帆再三地向章太太表示谢意。
老妇人含泪微笑道:“我有一条线索可以提供给你们。章先生为什么对李宅那样感兴趣呢?他年轻时,曾经和那个久住洋楼的离休老干部做过落难时的邻居。那位老先生肯定对他说过些什么。不然的话,他不会对那里情有独钟,独抒己见,选择了这样一条与众不同的研究方向。”
她这一席话,令黎帆猛然醒悟,怪不得章先生能够窥破重重迷雾,一下子探摸到了幕后的某些实质性的东西呢。原来一切都是有来由的。这件事情,他以前也曾在和自己的交谈中提及过,可惜自己太过粗心,轻易就放过去了。这么一来,能够推断出的是,那位早年离休,蛰居于李宅洋楼的老干部,对于楼内玄奥想必是略知一二的。而且,他离休后选择这处地方作为养老之所,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外观气派,居住舒适,其内大约还有更深一层的含意。
与章太太辞别后,两人重新置身于凄风苦雨之下。笔直的雨线坠击在绸布伞面上,溅起一簇簇白色花朵,此消彼长,煞是好看。这每年必至,令人郁闷到绝望的漫长雨季肆虐之时,大概业已到了尾声,就好像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一般。万物疯狂的盛夏的足音,已在隐隐轰鸣的雷声中渐渐可闻了。
(二)
牛皮纸档案袋内,共计收集了一百二十张纸页,铭记着章先生从李宅密室现世之后,在吴陵以及周边地区所有的访谈记录。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吴陵城里搜集的。主要地点有公共浴室、街坊棋摊、老年活动中心、戏曲研究会等等老年人聚集较多之处。黎帆和八哥聆听着窗外的潇潇雨声,一起分头围绕这些即兴留下的随笔记录,找寻着有关李宅研究的一切相关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