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帆摇摇头,礼貌地替她倒茶水。樊小云坐下来,并拢双腿,拉了拉裙裾,直截了当地问道:“樊家书坊的秘密都已经对你敞开了,这几天来,有没有什么感悟?”
黎帆皱起眉头来。说实话,那天他冒雨送樊小云回到书坊后,樊小云果真取出了几本樊先生遗笔手书的日记来。上面记载的是他在吴陵城中居住时的流水账。其中提到了自己的篇幅不少,但都是记事,不记想法。单纯从他们的交往上,还真读不透它背后所隐含的用意。这几本日记非但没有使黎帆面临的局势明朗化,反而增加了他心中的疑虑。
现在樊小云姗姗登门来访,无非是要向他讨要阅读日记后的红利,用以解释或证实自己心中的疑窦。可是,她哪里知道此刻的黎帆,早已心不在焉,神思紊乱,心中念念的全是昔日女友亚菲的安危。更不知道,她那天离开之后,又有新的情况发生。一页纸条现身之后,导致了一位老者的意外死亡。而且,她和八哥、吕娜这三个当时在丛林街楼上居室内出现的人,全都有了难以洗脱的嫌疑。
她望着黎帆迟疑未决的神色,意识到了什么,收敛起平和的表情,嘴角抿出一道弯弧来,垂眼望住脚上轻巧的凉鞋,说:“你没有用心去研究,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把它当做回事。”
黎帆连忙起身来解释,表示樊先生记录这日记时,使用的是纯客观的笔调,没有掺杂入自己的真实感受。大抵是流水账样的叙述,要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得有耐心,需要反复研读。刚刚两三天就指望从中找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来,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再者,自己最近又碰上了新的麻烦事,实在是难以集中起注意力来。所以,请她在时间上能够予以宽限,否则的话,是越催越急,反而欲速则不达。
樊小云听他如此这般的说了一气,许久没有吭声,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他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这么座透着邪气的城市呢?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黎帆诚恳地说:“我究竟是什么人,原来是清楚的。可是,最近闹出一连串的变故出来,连自己都犹豫猜疑。迄今为止,我只能保证自己是一个正直、善良的男人,从出生至今,都保留着良好的记录。但是,我所了解的自己和别人附加给自己的,好像不是一回事了。原来的黎帆,现在俨然是化身无数,站在一堵变形的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也认不出自己原先的面目了。因此,我得耐心地去分析,还原他。我是谁?真实的我是什么?这个貌似哲学的问题,现在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你说是不是戏剧化到了极点?”
樊小云被他这一席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沉吟了一刻,勉强道:“我,并不明白你究竟说的是什么。不过,你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太多,我父亲的日记中唯一显示清楚的,就是这一点。不错,你到底是谁?我猜,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不少人都在翘首企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