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帆听得很仔细,接着提出了一个很有力度的问题来:从她的介绍来看,朱正鼎是个单身汉,没有家室,似乎也没有其他亲眷。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吗?
章太太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朱正鼎一辈子都是个老童男,没有结过婚。据章先生过去私下里说这其间有两个原因。一是朱正鼎战争年代负过重伤,至死伤痛犹存,可能还影响到了生育功能,他怕拖累别人,索性放弃了这方面的打算。二是,据说朱正鼎早年时在感情上受到过打击,对于男女情事格外的抵触。这样,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伤害结合在一起,导致了他终生未娶的结局。至于朱正鼎亲戚的问题,倒是确实奇怪。他家在邻省,也许就不来往失去音讯了吧?
黎帆聆听章太太的介绍,非但心中疑团未解,反而更深了一层。朱正鼎身体受伤且放在一边,但是,他孤家寡人六亲不靠,却几乎是一个重大的破绽。他所知道的朱正鼎的简历上,老家在邻省某市的朱家镇。朱家镇距离吴陵大约二百里的路程,1949年之前,尚属本省。1953年重新划分区域时,取山脉曲线被纳入邻省地界。所以说虽是邻省,但实际上比之于本省的其他县市,还要近上许多。
再者。朱家镇日伪时期,曾经是苏鲁皖游击指挥部的所在地。朱正鼎自陈是该处居民,很有可能以此为掩护,潜伏并周旋于敌伪之间。李三少爷任职所在,先是吴陵,后来撤退并长驻的地方,也是朱家镇。朱家镇这地方,倒是颇值得玩味,值得去一游的。
再向下的攀谈,便没有了多少含金量。黎帆猜测章、朱二人有关李宅秘密的谈话,章太太从未听到过。也许,他们是在一个没有第三者旁听的秘密情况下谈及的。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可是,逝者已逝,怎样才能揭开这层面纱后的真容呢?
黎帆在章家逗留了大约两个钟头之后,告辞离开。他心底形成了一个周详的计划,近日择时去朱家镇走一趟,顺便了解一下那位朱正鼎的身世之谜。他真的姓朱吗?有没有使用化名?只有这些疑问被解决之后,他才能完完全全地丢开自己依旧隐藏在心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当然,能够解惑的并非仅仅这一条路径,十天之前,他已经修书一封,寄给了上海律师行,请他们转与美国那位委托人李纯中老先生联络,求证李三少爷的下落,以他通天的手段,既能将自己从迷乱的尘世里挖掘出来,三少爷的下落自然也逃不脱他的视线了。
这样胡思乱想着,黎帆骑着自行车横穿过几条街道,专拣偏僻小路,倒也节省了不少时间,又免去了阳光的直射。到了自家楼下时,正要锁车,楼道门檐下站着位俏佳人,手中拿着饮料,边喝边盯着他看,目光中尽是恼火。黎帆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了这位樊大小姐,惊诧道:“这大热天,你站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