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警察的行动
当地警察得到岛中教授失踪的消息时,已是翌日十一月八日了。
牧丘美都留一直等到天明,也没得到岛中的任何消息。与住宿的金华山饭店负责人商量后,在旅馆与东北大学医学部教授会联系,询问岛中教授是否与对方有联系。东北大学方面教授会的服务员答复说没有任何联系。这样,警察便出动搜索了。
教授的车是停在饭店的停车场。
在昨晚九点过,有一位教授模样的人在停车场与某人谈话——警察得到了男女目击者的证词。
尸体被发现,已是午后很晚了。被渔船发现的。岛中凄惨的尸体是从悬崖上滚下去的。
悬崖上争斗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县警在很大范围内设置了非常线。岛中教授是日本医学界的重要人物。岛中遭谋杀的尸体被发现,县警不能不出动。根据目击者的证词,索查三十岁左右的身材高大的男子,举动可疑的人被依次讯问。
警视厅搜查课的峰岸五郎得知这一消息时,是八日的黄昏。
“这家伙。”
峰岸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峰岸打电话到原田的住宅。原田不在。
临近午夜,又打了一次电话,仍然不在。
原田的直接复仇顺利与否,峰岸未认真想过。杀死岛中教授的,一定是原田。原田好象正在接触到库拉两岛热带传染病研究所的真实内幕,至此便杳无音讯了。若是原田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情报是会来联系的,没有联系便突然直接行动肯定是因寻找证据已完全绝望了。
杀死岛中以前得到证据了吗?峰岸关心的是这个。也许证据有了?没有证据便杀死是不妥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呢?
峰岸并不反感直接复仇。中央情报局的介入,岛中和中冈又是当事者,这一案件警察是无能为力的。在国家前庇护下隐藏起来,结局一目了然。不可能傲靠国家复仇。所能干的事,就只有直接杀死岛中和中冈。峰岸认为该杀。
所谓正义,从国家开始,在那些机构中已不复存在。正义在复仇之中——这就是峰岸的想法。虽说这些想法很危险,可被夺走的,就要夺回来,被杀害了,最着依赖国家权力的希望又破灭了,仅是因为怀恨而偷生,这是令人不快的。
对此,自己也有强烈的感觉。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意识到自身同时也毁灭了。
对于杀死了岛中教授,现在又把目标转向中冈干事长的原田说来,前途没有了。
十月九日,那天原田又不在,也没得到原田方面的任何联系。
夜里,峰岸走访了外事警察伊挺的公寓。
伊庭住在涉谷区的代代木。在外事警察中,普遍穿着时髦。伊庭也是这样,并且独身一人住在相当高级的公寓。
伊庭喝着威士忌。
峰岸与伊庭对面坐着。
“得到什么情报了吗?”
峰岸拿着酒杯。伊庭发出问话。
“喂,喝吧。”
伊庭沉默了,那不松不紧的直线脸颊上,似乎隐藏着什么。
“中央情报局又动起来了。”
伊庭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中央情报局……”
“六本木地点活动所的那伙人行踪不明。那些家伙都是些行家老手。”
“……”
“那伙人凡是要干什么的时候,行踪就不明了,得到情报,不到三天前,在横须贺基地的中央情报局远东分部召开一个什么工作会议。反正不会有好的企图。”
“情报是这些吗?”
“嗯……”
伊庭点点头。
“看来没有了吧。”
伊庭沉默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伊庭所在的机构,与公安警察、内阁调查室、自卫队的谍报机构、陆军二部别动室等都有秘密的联系,其它如美国中央情报局、韩国谍报情报处等也有联系,能得到中央情报局出动的消息,但当然不知道它的目的。
“似乎是要干掉谁。”
伊庭看着峰岸。
“谁……”
“通常中央情报局要干掉谁,对象的姓名是知道的,我们由此决定是默认还是阻止。这次,情况被封锁了,内调、陆幕、警察,还有我们,都成了局外人,这是一个异常现象。可能是接到本土中央情报局总部发出的秘密指令,对手是个超级人物,或是掌握了超级人物的秘密……”
“是这样……”
峰岸握着酒杯,点点头。
“岛中教授被杀了。”
伊庭与其说在询问,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是。”
“是曾被派往库拉西岛的热带传染病研究所的军医,在兵籍中记载的其他人物还有中冈干事长。”
“嗯。”
外事警察以及各个机关的动向,由这段话中便可知道了。
“十天前,美国总统的心腹部下来日,极其秘密地会见了首相和干事长。那人虽说是在国务院,可我们都知道他是中央情报局的官员。”
伊庭到此住口了。
“情报就这些吗?”
“就这些。”
伊庭点点头。
“我就要被杀了。”
峰岸站起来。
“卷进去了吗?”
“是的。”
峰岸向门口走去。
“中冈干事长酷爱狩猎,预定本月二十日以后去阿拉斯加。阿拉斯加输油管已大体竣工。在竣工之际,准备就本土的燃料供给问题举行政府间会议,并视察工程兼去狩猎……”
伊庭在峰岸的身后嘟哝着。
峰岸原地停下来听着。
“那个贝克,有消息说他和野麦凉子一起去阿拉斯加了。地点不明……”
峰岸听到此,背着身默默地点点头。
门打开了。
2 第二黑唇——幽灵重现
原田义之被一阵电话铃吵醒了。
他看看手表,九点刚过。猜不清是谁打来的电话,他已经换了座饭店,并且自信谁也不知道。
义之迅速拿起了电话。
“义之——是义之吗?”
听到突然传入的那个声音,原田真怀疑是否在梦中——野麦凉子的声首。
“凉子——在什么地方?”
“你家里呀,才到。我本来就有钥匙,打开门进来了。”
“究竟……”
“我想说的话象山一样……”
“我马上回去。哦,你是怎么知道这旅馆的呢?”
“贝克呀。是贝克告诉的。”
“可你不是去美国……”
“不,在日本的美军基地呢。”
“好,马上就来,行吗。把门关好,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准进。”
“好吧。”
原田放下电话。
骤然间放出大量热能,已不能感到身体中还有重量存在。虽然认为有必要考虑考虑,可考虑什么好呢,已完全不知道了。
他稍稍整理一下装束,便走出房间。
虽然这样,走出饭店时还是紧张。根据岛中的话,已意识到中央情报局开始进行暗杀活动了,根来组也已擦拳磨掌,岛中被杀,会使根来组变得穷凶极恶;他们发觉针对原田派出的杀人犯反而被杀之后,更会是如此。
警察也转到敌人一方了。
现在是四面受敌,原田把所有的过路人都看成敌人,为了生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无论怎样戒备也不过份。
乘坐了一辆送客过来的出租车,对于正在待客的车还是敬而远之为好,根来组尚且不论,中央情报局作为对手,是无论什么地方都可能设下陷阱的,真是一个望而生畏的对手,从新宿的饭店搬到纪尾井町的饭店一事,就已被贝克打听到了,这就是一个证明。
一担到此,就不禁打个冷战。
中央情报局为什么要放出野麦凉子呢?
原田想到了这点,真百思不得其解——没有理由一定要放。也许是为了堵嘴吧,否则日方可能会起诉美国中央情报局监禁野麦凉子。把日本人诱拐、监禁在美军基地事态是十分严重的,侵犯国家主权,可能会惹起政治问题。
把野麦凉子的裸体照片或被强奸的照片,作为封住她嘴的威胁材料,这是可以想象的。扬言要把它公诸于世,以此堵住女人的嘴。可是,倘若那样做了,就应该杀掉野麦凉子,而不会把可能引起国家间摩擦的活证人放了。
但是,野麦凉这回来了。
野麦凉子被放,原田感到放心了。可是其间,又引起了新的巨大疑问。
中央情报局嗅到了原田的行踪,并得知他隐藏的饭店,是为了杀掉他。现在不但没有杀,反而放了野麦凉子,并告诉她原田隐藏的饭店。。
这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究竟是怎样的陷肼呢?
从纪尾井放到自己家距离很近,思考还未结束就到了。一下车就可以看见自家门里的灯光,这是父亲和妹妹被害以来首次出现的灯光。
光亮从房间里泄出。
门没有锁。还特意叮嘱过她锁门的疑虑一闪而现。但是,待原田开门后,疑虑就打消了。有女人的鞋。还飘溢着嗅惯了的香水芬芳。
可以听见在厨房用水的声音,象是在洗东西。房间里传出喧哗的录音机声。
“凉子!”
原田提高噪门叫道,大步迈进了厨房。
厨房有人,是日木人,面颊长着胡须,象是在哪儿见过,手里握着无声手枪。原田的目光落在那人的嘴上,心一下这提到嗓子眼儿上,差点惊叫起来,“黑唇!”
那人笑了,皮笑肉不笑。灰色的眼睛象被磨光了似的贼亮有神。漆黑的双唇间透出来自地狱的死气。
回头一看,也站着一个曾见过的男子,蓝色的眼睛,美国人。
“是吗?……”
原田紧靠着椅。
“怎么不放水了,付钱的是我呀。”
取出了香烟,点燃了。
“已经不能再付钱了吧?”
杀人机器黑唇向蓝眼睛做了一个行动的姿式。
蓝眼睛的男子,从口袋里取出注射器具,动作熟练地打开安瓿,将液体吸入注射器。
“要毒杀吗?”
在这声音中,可以听见尾音的颇抖。
“稍为安静一会儿,死是以后的事。”
蓝眼睛的男子,抓住原田的手腕。
“在这之前,先让我见见野麦凉子?”
“野麦凉子——她不在这儿。”
“可是,电话……”
说到这里,原田象是被当头一棒。野麦凉子虽然说是从家里挂的,可未必就是,也可以从基地挂电话。
“是挂的呀。”蓝眼睛的突然笑了。“那个电话是从阿拉斯加来的。”
“阿拉斯加!”
“用拨号盘直接挂的。您不知道吗?”
“决不……”
说不下去了。竟能用拨号盘直接从阿拉斯加通电话。在被注射之前,原田的肌肉就已开始萎缩了。自己怎么这么愚昧呢?一听见野麦凉子的声音就感情冲动,连斗争策略都忘了,戒备、怀疑现不知道了。
真该狠狠地咒骂自己!
那人在衣服外面就随便地把针戳入进去。原田无动于衷地目睹这一切。反正是马上就要被杀死的人,没有消毒的必要。
“把我抱着运出去吗?”原田问道。“这会被人瞧见的。”
“不用担心。”蓝眼睛的笑了。“这种往射剂叫人不能出声,不能乱闹,但却可以走路。关键在于不能反抗。”
“真不愧为是中央情报局。”
“谢谢。”
“黑唇”一动不动,如僵尸一样地立在一侧,原田明显地感到从他人身体间溢出的阴森杀气。
“黑唇”,正是所谓死神的代表吧!
原田交替地看着两人。面前的这两人,正是准备报复的对象,被缚着剥光衣服,被蹂躏的屈辱复苏了。
“在杀之前,再爱抚爱抚吧。”
黑唇家伙察觉了原田表情里隐藏的屈辱。灰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情欲的贪婪。
原田感到不寒而栗。在杀人之前,先对猎物施以奸淫,似乎是黑唇的小惯例。也许是岛中教授变态性欲的反映吧!
毫无办法抵抗。
“五分钟以后,从这儿出去。”
蓝眼睛的看了看手表。
这时,大门口响起了急剧的声音,是门被踢开的声音,好象把原田上的锁踢破了,这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蓝眼睛握着手枪,脸色苍白地望着“黑唇”。
“黑唇”毫不惊慌,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呢?
从两人的表情上可清楚地证明,不是中央情报局的同伙;从这粗暴的举动推断,也不象是根来组的。
“是警察!”
脚步声在廊下啪嗒一下就停了。
“把手枪扔出来!你们被包围了,要抵抗就打死你们。”
原田一下就崩溃了,听声音是峰岸。
枪声响了,峰岸的强力子弹穿透了黑唇的胸膛。蓝眼睛把手枪扔到走廊。
峰岸走进厨房。
“还活着吗?”
“是的。”
声音嘶哑。
“你要是被杀了,那无论谁说什么,也要把这些家伙以杀人罪送进监狱。哪怕就是压力很大,把内幕向报界透露,我也要斗争。”
相良刑事进来了。
“把这两家伙铐上。”
语气很严厉。
“可是……”
原田感到惊讶,峰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现场呢?
“一直都在戒备着——这座房子。得到情报说中央情报局已悄悄潜入了,所以赶来。果然正如所料,你毫不在乎地回来了。”
“是这样……”
“给别人添麻烦,要适可而止。依我看,你是在东倒西歪地走路,这个毛病在于过份地自以为是。”
“对不起。”
回答声音很小。原田浑身软弱无力。
“怎么啦。”
“被打了丧失抵抗力注射剂。”
“喂!”
峰岸面向两人,变成一幅凶狠相。
“这要是有个三长二短,那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了事。”
手枪对着的。
“没关系,一小时后就可以恢复。”
蓝眼睛摊开双手。
“美国大使馆的车看见我们就回去了。把这两个家伙带走吧?”
相良问道。
“不,”峰岸摇摇头。“你在外面警戒。”他命令相良。
相良到外面去了。
峰岸把两人移到寝室。原田自己也走着过来,身体埋在沙发里。简直就象瘫痪了似的,神经系统象是也被注射了松弛剂,面部肌肉松弛,嘴已不起作用,面部表情痴呆。
峰岸烧了开水,煮了很浓的咖啡端来,叫原田喝。原田默默地、缓慢地喝着。让他喝着啡咖,峰岸心里逐渐充满怒火。原田的父亲和妹抹遭惨杀,恋人被夺走,自己也被穷追到距死神咫尺之隔的地步,变成了如智力低能的子那样表情迟钝,并可能就这样地被杀掉。一想到这些,就燃起了对权力的憎恨。
哪怕中冈干事长为保全自己杀死多少无辜,可在报纸上,在电视中仍然作为党的重要人物,陈述廉洁的政治。首相虽然从中央情报局那里得知了中冈过去的行迹,但还是决心将这些埋葬在黑暗之中。不仅如此,还希望中央情报局在暗中活动,认为只要杀死原田义之就可以把一切剪除。
确实,倘若原田被杀,事件的一切蛛丝马迹都将随之消失。以横田洋一的惨遭杀害而结束事件。死掉几个小人物,而权力依旧延续。要是没有自己,原田肯定被杀了,假设死于车祸事故,周刊杂志上就会大写特写——“不幸的一家吧”。这就是墓志铭。原田一家泯灭的复杂背最,谁也不能再发掘出来了。这样的事,并不鲜见。权力者沾染的犯罪,就是这样。
因为峰岸是朋友,才到这里来把原田从死神的手中搭救出来。原田若不是自己的朋友,峰岸早就可以从这一事件中脱身而撒手不管了。当然,现在也还可以脱身,至少表面是这样,但是,为了拯救原田,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峰岸也在所不辞。
搜查员知道,权力的肮脏是会弄浊身体的。
这些东西令人厌恶。
原田的表情依然迟缓。
峰岸开始审问。
‘请允许我给大使馆挂个电话。”
蓝眼睛多次地说道。
“黑唇”受了重伤,一声不吭地躺着。
峰岸充耳不问。
怎么办,要等原田恢复过来才能决定。
原田恢复了,约过了近一小时。
原田默默地注视两人,身体依然残留着摇晃感。交谈仍然吃力。可是肌肉渐渐恢复了。在完全恢复之前默默地注视着两人。
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影像。
这影像,是身体被剥裸、肛门被奸污,被黑唇男人的屈辱地奸淫的阴暗的影像。
原田站起来了。蓝眼睛望着原田,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可毕竟是中央情报局的成员,没有高声悲鸣、乞求这类的举动。
“贝克在美国的什么地方?还有,野麦凉子在阿拉斯加的什么地方监禁着?”
原田问道。
“不知道。”
蓝眼睛的男子,胡须的剃痕呈病态的青色。
“我们接受的任务仅是诱拐你。从阿拉斯加什么地方挂来的电话,不清楚。”
“把裤子脱了!”
原田命令道,蓝眼睛和“黑唇”彻底醒悟了,由于腕部被手铐锁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脱下裤子。
“唉。”
峰岸叫道。他对于原田想干什么不清楚。
“不想强奸这俩家伙的肛门吗?”
原田询问峰岸。
不明白原田的真实意图,峰岸紧蹙双眉。原田要怎么折磨两人,峰岸都无异议。对方也能明白这一点。为了杀害别国的公民而到处狂奔,连警察也不能介入,那么自己被杀的精神准备当然也应作。在相反的一端,原田可能也有这样的准备。峰岸并不要阻止的意图。可是眼前的光景却显得异样。
“我曾被这俩家伙带到他们的活动点遭强奸过。这次要捞回来。”
“可是……”
峰岸着急了。这种事还是首次听说,无论如何,被强奸了就要强奸回来,总还是欠妥吧。对方是男性女性姑且不论……
“你自己看着,别开腔!”
原田进了厨房,从碗柜里的什么地方找出一根研磨棒,拿了出来。
一见研磨棒,蓝眼睛大惊失色。
……原丑野兽般的怒火充溢眼眶,他手持研磨棒,对准“黑唇”的肛门,猛然刺去,“啊!”的一声惨叫,重伤的“黑唇”晕倒在地,鲜血从股间流出。
已经疯狂的原田又把研磨棒对准了他杂草丛生阴黑的嘴唇……。
原田扔掉研磨棒。
“事情完了。”
峰岸无言地点点头。多么凶猛的报复!与事情发生相比,原田瘦了,面颊凹陷了。露出了未曾有过的凶残。是瘦鬼?还是复仇鬼?在屏除了踌躇的原田那修长的身体中,漂泛着凶猛。
毛虫可以变成蝴蝶。原田正在从人变成鬼。
被复仇的狂欲焚烧的原田,嘴唇正在变黑……
3 原田之唇
“阿拉斯加?……”
握着杯子,原田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野麦凉子从什么地方打来的电话,调查一下就可得知。可那里,不是足迹轻易可至的地方。我得到的情报,是阿拉斯加。中冈干事长要在阿拉斯加输油管接近完成之际,到阿拉斯加去交涉燃料供应问题。奇怪呀!不用说,交涉在进行中,可这本应是主管大臣去的。况且,还要顺便到那儿去狩猎。这真是一个谜。
峰岸把从外事警察伊庭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了原田。
把中央情报局的两人驱出去了。
“野麦凉子还活着,从刚才的电话可以确知,如果阿拉斯加……”
岛中在死之前也说过,贝克乘军用飞机回国了。具体是怎么处理的不太清楚,总之野麦凉子是被带到美国去了,这可以肯定。贝克从野麦凉子的说话中,得知这是一个重大的事件,因而报告了中央情报局本部,然后又转到总统那里。总统派遣特使来日面见政府首脑,两国首脑就秘密处理这一事件选成了协议。
美国中央情报局接受中冈干事长的请求,前来暗杀原田。
若是这样,野麦凉子被释放的可能性完全没有,只有野麦凉子知道父亲临终时的话。倘若把整个事件比喻成千丈之堤,现在仅存着蚁穴那样微小的破绽。即使这样,也要防止千丈之堤,溃于蚁穴。对于两国政府首脑说来,半点破绽也不能容忍。
没杀野麦凉子的唯一理由,是原田还在。原田若是被杀,野麦凉子一定也会被杀掉。没杀她,只是想作为诱饵使用。
被监禁在阿拉斯加某地的野麦凉子,与中冈干事长去阿拉斯加有什么关系呢?
‘中冈干事长在阿拉斯加的日程安排,还不知道吗?”
原田往杯子里斟威士忌。
“去哪儿不清楚。听说是在费尔班克斯与美方阿拉斯加输油管车营公司的当事人会谈,然后的打算,美方好象是不太关心,预定租架小型飞机去狩猪,其地点是保密的,总之,在阿拉斯加行动不便,去什么地方的交通工具都是飞机。当地的习惯是,几乎所有的人家都自有小型飞机。”
“贝克的根据地在何处尚不清楚。中冈顺便去狩猎,可能就是计划与贝克会见吧……”
“那是为什么?姑且认为是要杀野麦凉子,中冈只要下一道指令就可完成。再说,中冈也没有必要会见被幽禁中的野麦凉子。也许仅仅是要和贝克碰头,那用轻型飞机使两人在某处猎场会面就行了。那……”
峰岸把玻璃杯里的冰块摇得铿锵作响。
“那什么?”
“你执拗追踪岛中,这对于中冈说来,除了杀死你已再无路可寻。他会竭尽全力杀你的。在日本国内杀你,常常伴随以危险而异常棘手,再说也已失败几次了。也许,去阿拉斯加是圈套吧?”
“是为引诱我吗?”
“这样考虑,也能讲得通。你的复仇心,就如同鬼神一般,终于把岛中干掉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干掉和被干掉的问题,你的存在,就是日美两国首脑的隐患。只要你没被干掉,对他们说来就如同抱着一颗炸弹。中冈可能想故意卖个破绽,让你感到有机可乘,而中央情报局事先准备好,所以让你知道野麦凉子从阿拉斯加挂来电话就行了。当然,在此之前,中央情报局或根来组要想成功地除掉你,也是可以的。不过,他们想寻找一个理想的地点,就不动声色地把中冈去阿拉斯加一事让你知道,期待着你追去。对你说来,在国内杀死中冈近乎不可能,若在阿拉斯加狩猎时阻击,可能容易些……”
“确实如此。”
可能事实就如推测的那样。原田已杀死岛中。杀死岛中而放过元凶中冈,是不合情理的。作为中冈。也只能铤而走险了。全全可以认为,中央情报局事先设有圈套。
“舞台应该移到阿拉斯加了。”
峰岸的目光惴惴不安。原出若说要去,那是阻止不了的。真的去了,那一定会长眠在阿拉斯加。峰岸此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能去吧。”
原田嘟哝着。
“中冈有两名SP同行,而且在阿拉斯加还有中央情报局的保护。要去就必须要清醒的认识。恐怕在安雷奇降落的瞬间,你就落入了中央情报局的包围之中,刚一出海关就以什么名义被捕了。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
“避开去阿拉斯加的直航机。”
“……”
“先到旧金山,再从那儿路经加拿大去阿拉斯加。难道不能从旧金山经加拿大去吗?”
“也许可以吧。可是。中央情报局会怎样做呢。能够想象,会在机场警戒所有从日本来的飞机。中冈去阿拉斯加,若是根据与中央情报局达成的协议作为诱饵,当然会严加防范的。即使担心会使中央情报局丢面子,也一定要杀掉你。”
在峰岸看来,原田去阿拉斯加可以说是条绝路,在美国本土,与无比强大的中央情报局抗争,原田太弱小了。
“护照上,要借用他人的名字。”
原田一直注视着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即使使用化名护照,可相貌掩饰不了。你的照片已被分发到各个机场了吧。”
“没办法啦。”
原田突然笑了。
峰岸看见,笑容中包含着无限的愁闷。
“不要有意赶去。”
峰岸的声音没有力量。原田是一个执拗的男子,在此以前拚命地要为父亲和妹妹复仇,而最后的舞台哪怕是移到了阿拉斯加,也一定要去,虽然明知设有陷阱——这种性格峰岸是清楚的。
“仅是为了杀死中冈,没有必要特意去一趟。但是,野麦凉子还被幽禁在阿拉斯加。没杀而让她残生,可能是留作诱惑我去的王牌。但我必须去。我也知道,杀死中冈,救出野麦凉子,是件非常棘手的事,因为可以说是去中央情报局的巢穴,而且连野麦凉子监禁在何处也不清楚。我可能已荒唐到连到什么地点也不知道,就要去美国送死的地步了——野麦凉子还活着。仅知道这点,对我说来就不能不去。
野麦凉子是受到原田光政带来的邪恶梦的株连,被抛到了绝境——哪怕是中央情报局的圈套,也不能不去。
“这……”
峰岸叹了口气。
“幸运的话,在美国什么地方能买到枪。”
在原田的表情中,笑已经冻结了。
“嗯。”峰岸点点头。“要寻求帮助,我至少能安排到使你从旧金山平安地出去。但能否成功没有把握。再以后,就全凭自己的力量去开拓了。”
“不用为我担心。”
“担心嘛……”
峰岸眼见朋友要赴死地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心里痛苦万分。峰岸望着原田已经开始变黑的嘴唇,心中愈发忧虑了。记得岛中教授说过,当一个人的存在,只是为了杀人复仇的时候,就会成为“黑唇”,或者说“黑唇”是杀人狂的象征。
4 美国之旅
原田乘坐的是去旧金山的日航机。
十月十六日。
不是初次去美国了,在学生时代曾去旅行时。因此,心里比较踏实,自信在日常会话中能自如应付。
飞机在羽田机场起飞后,原田打开了在候机室峰岸给的纸条,上面写着贝克的原籍和一个叫G·摩根的人的电话号码。
“G·摩根?……”
峰岸说是旧金山警察推荐的私人侦探,好象是有势力的人。是谁介绍的不太清楚。峰岸在情报机构中已有知已。不管怎样,这位叫G·摩根的人物在那个机构中也有什么关系吧。
原田衷心感谢峰岸的关心。据说G·摩根的人倘若来机场迎接,那无论几个中央情报局的人,都不敢在他面前绑架原田。
日航机中外国客人约有半数。原田即使吸烟,也要在规定的地方。周围都是外国人。
原田预定了掺水的威士忌。虽说是直航机,可也需要九个小时,喝完之后只能睡觉了。乘客中是否混入了中史情报局的成员不清楚。原田是以他人的名义取得的护照,仅通过护照不知道原田要进入美国。虽然中央情报局的成员在羽田机场有准备,但哪怕是知道了这一点,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邻庄是一个当地退伍的黑人士兵,胸前不知挂着什么勋章。他开始提起各种话题,但发觉原田的反应迟钝后,就睡觉了。
没有聊天的情绪。
喝了几杯兑水酒之后睡了。
午后,到达旧金山机场。
在海关比较顺利。一个大胡子瘦高个的海关人员对原田没带行李感到奇怪。外国人对空手旅行认为不可思议,问他为什么不带行李。
在海关出口处,站着一个脚似铁扇的魁伟汉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间夹着手帕。
“是摩根先生吗?”
原田走到旁边。
摩根笑着摇了摇飘动的手帕。
旧金山的气候清香如春,久旱之后正下着雨。摩根是乘车来的。
“去饭店吗?”
摩根询问。
车飞快地行驶。
“不。”
“那,就住在我家吧,保证你能平安地从旧金山出发。”
“谢谢!”
摩根给人以一种直爽、磊落的感觉。这可以是美国人的共性。喜欢说话,而且是没有必要地大声说话。
“那么,去什么地方?”
“路经加拿大,去阿拉斯加。”
摩根敲着方向盘。
“为什么绕这么远呢?”
“由于有某个组织干扰。”
“哦,是这样。”
摩根不再继续追问了。
“另外还有件事想拜托。这个男子现在在哪儿,能找到吗?”
原田有贝克的家庭地址,在西雅图。那里,应该有他的双亲和妻子。调查一下,也许会对了解贝克在阿拉斯加的什么地方有所帮助。若不这样做,就只能等待中冈干事长来阿拉斯加,期待着在他周围出现贝克的影子。
“很急吗?”
摩根看着纸条。
“是的。如果可以,想从这里去西雅图。”
“这里吗?”
摩根点燃香烟。现在是午后两点。
“还是,那个车……”
摩根望着倒车镜说。
“跟踪车吗?”
“是的。从机场出来就隐约可见。似乎不是普通的车。”
“托付在我身上吧,既然已受人之托了。”
摩根踏动了加速器。
车在唐人街上奔驰。在原田的记忆中,顺着这一条路一直走,穿过哥罗姆依多就到奇蒙多了。
摩根的车迅速地驰过唐人街。就这样毫不减速地在路上曲折穿驰,随时可能辗到过路行人。
“下去!”
摩根在大楼前刹住车。
“在这大楼一楼有门廊,在那儿等。”
原田从车上下来。原田刚一下车,摩根猛地蹬油门,车从街上消失了。
原田进了门廊,在那里窥视路上。一辆车飞速驰过大楼前面,里面坐着两个男子。车从摩根消失的路上驰过。
仅隔数分钟,摩根走进了大楼,这速度之快,使原田愕然,一刹那间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那伙人使用了好几辆车,好象一边跟踪一边用无线电联络。不是普通的对手,是中央情报局的吧?”
摩根边走边询问。
“是。”
“你从日本出来,那伙人已知道了。”
外面停着一部出租汽车,由一个身材矮小的黑女人驾驶。
“去机场。”
摩根告诉司机。
“究竟是怎么……”
“我安排了一个伙伴在街角等待,那家伙现在正在开车飞跑吧。如果对方发现上当了会恼羞成怒的。”
“是吗?”
不愧是个行家,想得真细致周到。原田由衷地感谢峰岸的关照。倘若没有摩根的迎接,会很快地落入对方的手中。
同时,原田直觉悟到敌人异乎寻常的决心。在羽田机场也同样有设防。如果从这里走,也许能平安到达阿拉斯加吧。
“小型机的包机费能付吗?”
摩根问到。
“能付。”
付这点钱还绰绊有余。
“是朋友驾驶的,少付点儿钱吧。乘它去西雅图。若坐定期班机会给发现的。喂,听我的话吧。”
摩根主动地建议。
返回了机场。
三十分钟后,小型机起飞了。
“从西雅图到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道森克里克这个地方的班机正要起飞。道森克里克,是从美国北部至加拿大、阿拉斯加的阿拉斯加高速公路上的一个小城市,恰好位于公路的中部地段。如果在那里拦路搭车,旅行进入阿拉斯加比较稳妥。从那里到阿拉斯加的路程约500公里。”
摩根用粗壮的手指,指着飞机上准备的地图。
“谢谢!”
“大概,那伙人输了。进入加拿大就没关系了。”
摩根的声音象钟一般的洪亮。
飞机从旧金山出了太平洋,沿着海岸线北上,到达西雅图已是夜里了。从飞机上望去,夜景非常迷人。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如此美丽的城市夜景,在其它地方没有吧。东京是不能与此媲美的。
摩根预定了汽车旅馆。
把原田带进汽车旅客旅馆后,摩根才从那里出来。
“除我以外,无论谁来访也不能开门呀!”
说罢,摩根出去了。
汽车旅馆与一流的旅馆相比,设备还算完善。房间宽敞,外面花坛簇拥,树林成行,还有大片的草地。住宿点散布其间。管理室相距很远,由一位老妪独自管理,付钱就给钥匙,然后就自便了。与日本的汽车旅客旅馆情况不同,摩根已解释过,不相识的旅客不能住宿,因此收费也比饭店便宜。
走廊上放有自动制冰机,整夜都在造冰。旅客随时可以取冰冲水喝。
洗过淋俗,原田开始喝威士忌。饭在路上已吃过了。
约过了三十分钟,有电话打来。
“一切正常吧?”
是摩根打来的。他告之正与朋友会见,就放下了电话。
为了工作需要,他似乎在许多市镇都有朋友。
又过了约一个小时,摩根回来了。
“贝克的住址知道了。”
摩根轻松地告诉说。
“什么地方?”
“阿拉斯加的麦金利山国立公园知道吗?”
“知道。”
“在它的北面有个叫哈利的城镇。在那里的山中,有座店叫‘登山旅社’。”
“都知道了!”
“因为是职业的关系嘛。”
“谢谢!托您的福……”
“这个,不必客气。”摩根打断原田的话,“明无清晨,你乘上去道森克里克的飞机之前,还能见到我。问题是在此之后,若是以中央情报局作为对手,要多加注意。但愿平无事啊!”
摩根拿着玻璃杯。
“一定注意。”
“你是有胆量的。”摩撤继续说着,“知道自己已成为中央情报局的目标,还要到美国来,并且只身一人。但与其说是有胆量,不如说是不了解对方吧。那伙人是杀人行家。进了美国,要买把手枪才好。”
“我也是这样考虑。”
“登山旅社……”
摩根将视线垂下。
“听说那是中央情报局成员专用的,属于疗养院的性质,一般人不能去。”
“疗养院……”
“据说是狩猎基地。”
“狩猎的……”
“准备去见贝克吗?”
“是的。”
“还是再仔细斟酌一下吧,就是再有几条命也不行啊。”
“必须要去。”
“是吗……”
摩根沉默了。
房间内并列着两张床。喝了酒之后,两人入睡了。摩根很快酣息了,但原田却辗转难眠。
——中央情报局的专用狩猎基地。
正如摩根忠告的那样,去了也无计可施,在深山之中,倘若被发现,就会象野兔那样,被追捕杀。那伙人一定有步枪,并配备有直升飞机等。况且,倘若野麦凉子被幽禁在那儿,设防就会更严,以等待着原田的到来。
真如同是把整个军队作为作战的对手,而自己这方却孑然一身。
但是,既然来了,就没有作罢的念头,无论对手是如何的强大。不,对手越是强大,就越有出其不意的战斗方法——巨象不能与老鼠相争。潜藏在黑暗中,窥视机会进行战斗。虽然不知道这种方法能否成功,但也只能走着瞧了。
只要知道贝克隐藏的地点,就能大概推测中冈的行动计划。中冈一定是从费尔班克斯到登山旅社,可能在那里的基地狩猎。有意把基地作为幽禁野麦凉子的地点,其目的一定是引诱原田上钩。
最重要的是救出野麦凉子,就是办不到,退一步说也要杀十中冈;这个目标还达不到,那无论如何也要杀死贝克。总而言之,没有轻易退却的念头。对于生命,毫不吝惜,在原田的胸中,只有复仇,只有雪恨!
5 变态的原田
翌日清晨,喷气式飞机在西雅图机场起飞。
至道森克里克的航程约六百英里。席位基本已满。原田邻席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妊娠女性,挺着肚子。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呢?——她凑过来搭话,真是一个健谈的女人。如果是紧邻,理所当然应该交谈。原田是一副东洋人的面孔。要是在重要航线那姑且不论,但乘座这种地方性航线的日本人倒是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