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那样……”
原田的脸上出现了踌躇的神色。
“可是,要不那样做,她恐怕不会接受侦探的任务呀。”
“一想到先生要和她同床就寝,我可真嫉妒哇!”
她开朗地笑了。
“无论怎样说,真是太感谢了。”
“好好干下去吧!虽然我的鼓励显得有点变态……”
“好,就这样干。”
“糟糕,我总感到自己也沾染上了放荡的恶习。”
“放荡?放荡不算什么回事,一味的克己与其说是操行端正,毋宁说是幼稚……”
原田点点头,与濑尾麻美告别了,随后他向旅馆走去。
从前天开始,他已不再回自己的家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绝没想到要躲避袭击才到旅馆来。尽管如此,他已没有任何情绪再回到那座基地一样寂静的家了。
翌日,他挂电话给平野高子,邀请她能否一起共进晚餐。象这样唐突地邀请一个女人,还是平生第一次,原田本是一个作风正派的男子,若不是为了达到刺探岛中教授的目的,他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是啊!谁知道在原田的复仇过程中,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平野高子很爽快姐答应了。他们约好下午五点在新宿见面。
原田走进鲚鱼专卖餐厅,只见平野高子正在喝啤酒,面额发红,从瞳孔中可以看出她兴致盎然,如同夜猫子似地炯炯发亮,吃东西也象猫似的,连柔软的小手也用上了,她甚至将烧鱼的小骨头也一起吞了,象动物那样残忍。可以想见,这个食欲旺盛的女子,性欲也很旺盛。
虽然不是美人,但皮肤白皙,并有着苗条的身段。与面部相比,脚却可以称为上品,如果仅看见脚,还会误认为是一个稀世的绝代佳人呢。事实上,原田并不在乎美丑。
“为啥要请我吃饭?”
高子询问。
“为啥?连我也不明白,总之分手以后,想尽快见到你。”原田的语词有点急切。
“谢谢。我真高兴!可与麻美相比……”她很悠闲地用餐巾抹着嘴。
“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朋友而已。”
原田回答。
“哦。”
因为染了眼圈,眼睛显得发青。高子用这双眼睛注视着原田。眼神里透出渴求的光芒,原田微微苦笑了一下,心想,不知道我能否满足她。
“走吧?”
“好。”高子迈开长腿,姿态优美地站起来。
到到了外面,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照例应去咖啡馆或酒吧间。他们肩并肩散着步。原田想迂回地向这个女人求爱,一点一点地挖下壕沟。在此期间,女人用一种贪婪地目光望着男人,而男人的内心却憋着一肚子怒气。
“高子。”
“嗯。”
“请不要多问,随我来吧。”
应该免去一段麻烦的过程,确实也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情意绵绵地纠缠——仅仅请吃了顿饭,就要索取代价?不,应当舍弃一切感到内疚的念头。
“行呀。”
“谢谢。”
原田向纳穆饭店街走去。他已预感到不会遭到拒绝,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进了旅社。
原田喝着啤酒,没有任何淫秽的表情;高子也默默地喝着。看上去,他们似乎要坐个通宵达旦。
终于,总算去洗澡了。原田先洗了澡,坐在床上等待。房间的左右和天花板上都装有镜子。高子也进来了,穿着浴衣上了床。浴衣从她光滑的双肩褪下,诱人的曲线,纤毫毕现。
明亮的镜子里映出无数个叠幻的女人裸体,原田的情欲被激发了。高子迫不及待地扑进原田怀里,主动将颤动的双乳贴了上去……。
两天后,又与高子约定在同一旅社。
“打听到了一些,但不知是否对您有用?”
高子边喝啤酒边说着。
“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麻烦。想坐在您身边,行吗?”
“行。”
高子坐到了原田的身旁,将手放在原田的膝盖上,接着说:
“是井上先生作为那个叫武川惠吉的病员的主治医生。因而,我又向曾经护理过那个病员的护士打听过,据说井上医生是下过可靠保证的。”
“果真如此……”
原田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在峰岸推测的时候,他绝没有这么想过,对于峰岸谈论院长有杀人嫌疑,原田也是不相信的。医生害死病人,不是因为医疗事故,而是蓄意谋杀。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主治医生在向病员家属下过保证之后,又秘密地杀害病人,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是因为什么原因,连主治医生也卷入了犯罪事件,那简直就可以说,这已不是医院而是杀人魔窟了。
“在院长先生亲自诊断后,主治医生就被调走,并突然荣升为内科主任。随后,据说是由后继的新来医生诊治病人,但实际上……”
高子吞吞吐吐地说。
“实际上怎么啦?”
“实际上主要的治疗都是由院长先生在进行,因为说是很有危险的脑障碍……”
“院长?”
岛中教授在医疗中心门诊,每星期至多两次,平常连一次也不能保证,更多的时间是参加什么学会活动、医学会议等,可以说是个大忙人了。
“院长先生似乎来得很频繁。哦,护理那个病员的护士还曾想,是不是病员是院长的亲戚?”
“是这样?”
原田沉默了。
事到如今,再也不容置疑,是岛中教授用麻醉分析法窥视到武川惠吉的心灵深处,而得知他过去的秘密。岛中教授大概在进行麻酵分析以前,并不知道武川惠吉是谁——姑且认为他们三十年前在同一战场,可岛中教授是军医大佐,而武川是个低级的兵士,这样在三十年后纵然相见,也不会认识。三十年的漫长岁月,会改变人的容貌。
但是,没有证据。
要想得到岛中教授利用治疗杀害了武川惠吉的证据,如同海底捞针,是不可能的。那些证据一定早就销毁了,而换成了另一套资料完备的档案。倘若说还可能存在一个突破口,那就是井上医生了。但井上愿意作证吗?岛中会对他施行各种压力,不仅是要断送他在大医院内科主任的职位,而且还要断送他的整个一生;即或是能够得到证词,但拿主治医生的证词与岛中教授的证词相比较,哪方更有份量,这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还是没有证据。
岛中教授——原田脑海中浮现出岛中那身材高大、脸庞红润的模样。岛中一定就是大佐,而且杀害了武川惠吉。
原田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父亲、妹妹惨死的遗体。父亲被逼得无路可寻,然后遭惨杀,妹妹被蹂躏后又遭杀戮,这一切血腥罪行的幕后都藏着岛中,他虽没有直按动手,可却在幕后操纵着一切——要杀死他!而那个职业杀手又是谁呢?“库拉西”?“布兰克”?
原田拿着杯子的手颤抖了。
高子抱住了原田……
原田猛地把她推翻在地,高子吃惊地抬头望他,凌乱的衣衫将她的肉体半遮半露,原田目露凶光,扑身上去,疯狂要地击打、撕扯着她。高子清楚地意识到,原田是把自己当曾复仇的对象而宣泄怒火,然而这同样使两人达到前所未有的亢奋高峰。
6 辞职以后
中央医疗中心的建筑的灯火通明。原田义之从停车场往上望,利用建筑物透出的光亮可以看出,这是一幢豪华的大厦。这个医疗中心以众多的最新医疗设备而夸耀,要在这里签订合同预约就医,是有一定的限制,至步象原田的父亲这类人是被拒之门外的。
随着医疗设置的日益高裆化,能不能享用这之间的差别正趋于极端:贫富之间的差异,在这里尽情地体现着。可是,世人谁也没说什么。有人能在在一流的医院中得到尽善尽美的治疗;有人即使得了重病也要等若干小时才能就医;有人以至就死于反复转院的折腾过程中。人们总以为首相和穷人都是应该有的,仅有首相或仅有穷人都不能构成一个国家——也就是说,涉及到性命的事情,应该抱一种达观的态度,因而,谁也不能说什么。
在这些谁也不能说什么的弱者之中,就有武川惠吉一家,父亲也是其中的一员。
武川的病情是主治医生下过结论的,虽然如此,最后还是死了,为什么没人怀疑?为什么不能申请司法解剖呢?武川恳求妻子转换医院,主治医生突然调走而结局为之一变……这一切是迫于淫威的压力。这个淫威,就是一流医院和这个医学的权威——岛中教授。对于穷人说来,这个淫威,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父亲也是同样,明知有一只魔掌要来攫取自己的生命,却不敢向警察求救。对于父亲说来,大概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因对手是个庞然大物,不知如何进行战斗的人。多么渺小;弱者,多么可怜!
战斗的方法还是有几种的,即便对手是国家,也还是有办法的。哪怕是进行秘密的斗争,也要比束手待毙强。一定要将事情的真相公诸于世,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殊死反击。
原田立刻充满了战斗的激情。为了那毫无抵抗能力的父亲和妹妹,也为了野麦凉子,为了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必须战斗!原田与父亲不一样,既有战斗的魄力,又有战斗的体力。
原田从未萌生过要依靠法律进行复仇的念头,三个人死得太惨了,依靠法律惩治完全不足以补偿。为此,原田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原田望着这幢大厦。对于原田说来,他是极不愿意从那个披着权威皮的杀人魔鬼住的建筑物前面经过,因为这样可能会碰上那个父亲、武川所不敢反抗的权威。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从原田的身边擦过,车门打开了。
“是井上先生吧?”
原田喊道。
“嗯,你是……”
“我是帝国大学的内科医生,叫原田。”
“哦,就是那个……”
他似乎想起了那个杀人事件。
“我有话要对您说,边走边讲,可以吗?”
“那好请吧。”
原田坐在了助手席上。
“从岛中教授那儿听说了你的事情,真是不幸啊!据说你辞职了……”
从停车场出来时,井上顺便表示了这样的关心。
“先生,请问已故的病人武川惠吉——这个人,您知道吗?”
原田开门见山地进入了实质性问题。
“是的。”
回答的声音紧张。
“先生作为主冶医生,据说还下过保证,能使武川惠吉康复。”
“请稍慢点儿……”
井上的脸上,如同红色的霓虹灯一般,忽明忽暗;瘦瘦的脸颊,简直象没有一点肉。
“为什么岛中教授要突然亲自主治?而且,教授仅诊断了一次,立即就认为病人处于危险状态,并推翻了你的诊断?就是些事情,我想问问你作为一个医生的良心。”
“但是,原田先生,武川和您到底有什么关系……”
“关系嘛,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
“既是这样,为什么如此令人意外地来找我?”
“如果不查明武川惠吉的死因……”
“那种事,当然不会有的!”井上高声叫嚷,压住原田的嗓门,“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你对其家属下过保证书,况且又是位年长而富有经验的医生,究竟是谁出卖了医生的良心?或者,仅仅是是象一个庸医那样,诊断错了……”
“不是随便说的吧?”
“不是的,你晋升为内科主任的同时,已成为可犯罪行的同谋犯了,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可怕的罪行?”
“是的。”
“这是怎么回事?”
“岛中教授企图掩盖对武川的杀害,即使这样,也可以构成杀人同谋罪了。还有,武川之死,是一个美军也参与其间的巨大阴谋的起因,若是败露了——不,肯定会败露的……”
“等一下,”井上的喉头痉挛着,“你是个妄想狂吧?”
“你这么认为吗?”
“无论是谁,都有误诊的时候,哪怕是鼎鼎名医也不例外,这点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医术并不成熟,在院长指出以前,没注意到与打击面位置相反的地方出现了脑部损伤。”
“那是一桩很简单的事情吧?”
“你的经验少。不仅是脑部,其它部位也都经常出现这种事情,要是不开刀,就不能查明内部的情况。用X光照射可以见到脂肪肿疡,但有各种情况。”井上的声音颤抖着。
“不能这么认为,事情很清楚,是因车祸而使头部受伤,从各个不同角度进行X光照射当然能够发现,再说也应该进行照射。这可以说是常识吧?”
原田并不示弱。无论到天涯海角,原田都准备穷追不舍,不能让他们消遥法外。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回自己的女友凉子,为父亲和妹妹复仇,特别是妹妹原田季美,原田更怀着一种深挚的情感。不会错,是岛中杀害的武川,但没有任何证据,倘若有证据,那也仅是主治医生因心虚而吐露出的一些疑点。仅靠这些是不够的,原田需要有确凿的证据。他并不是为在法庭判决上寻找证据,只是为自已在揭露出事件的全貌后杀死岛中而寻找证据。
进攻井上并没有证据,仅凭抓住医生的良心这一点入手。
“真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井上愤懑地嘟哝着,“物理作用可在计算不到的地方造成损伤。由于对冲伤,即使是撞击了头部,可那块头骨并没凹陷,出乎意外,却在相反地方造成损伤,这种情况是有的;再者根据受力情况,头骨未伤,而脑部却遭到损伤,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怎么,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岛中教授为什么频繁地来医院给武川诊治,这是一个反常的现象。你不觉得吗?”
“这我不知道。你大概由于受了刺激,精神上出现了什么毛病吧?怎么能凭空妄想岛中教授杀害病人哪,而且对我的态度,也可以说是欠礼貌的。”
“病人会见了岛中教授以后,立刻要求调换医院,你知道吗?”
“别再说了!”井上叫起来了,“要想再讲这类蠢话请直接去找岛中教授去说怎么样?下去吧,与你这种蛮横无礼的人讲话,简直毫无意义。”
“明白了。但容我再说一句。你将被传到法院出庭,被剥夺作为医生的资格,并且被定为杀人同谋罪。没有杀害武川的证据——的确如此吗?不,可以从别的杀人事件中将岛中的罪行彻底揭露出来,一定的!要想讲实话,就只有现在。好好考虑考虑吧!这不是医生的良心向题,而是为了你自己。你若改变了主意,请通知我。”
原田下了车,隔了好几秒钟,车门还是开着,井上什么也没说。原田关上了车门。
井上突然开足马力走了。“咚”的一声,前面有一辆自行车被撞倒了。井上从车上急忙下来,将骑自行车的妇女扶起。这一切,都在原田的视线之内。井上看着原田,借助霓虹灯的光亮,可以看见井上哭丧的脸,死死地盯着原田。原田迈开大步走了。
突然,原田眼前浮现出了峰岸激怒的容颜。峰岸的叮嘱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井上会怎么做?他若告诉了岛中教授,就会给峰岸的搜查制造障碍,大概十有八九井上是要去告诉的。
人是无法预测未来的,要紧的是抓住现在。
“没有关系吧?”原田自言自语地说。虽然会给峰岸的搜查带来障碍,但对原田说来是无所谓的。
“豁出去了!”原田恶狠狠地怒视着过往行人,眼中燃烧着仇恨的光焰。不正是这些同类的动物,给他带来深重的灾难吗?
7 东京的卖淫业
峰岸五都告别伊庭叶介后,步行返回警视厅,并向当地裁判厅提出申请,要求搜查在港区饭店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地下活动点。
得到搜查许可证时已是夜里了。在通常情况下,禁止在日没以后搜查民宅,在情况紧急时也必须从裁判厅得到夜间搜查的许可。搜查证的发行是以有证据为基础,所以拿不出证据就很难得到许可。若是象峰岸这样,只有无确切的消息来源的情报,那么裁判官就会干涉这种证件的发行。峰岸捏造的目击者,让一名搜查员作为目击者,在事件发生的当天,目击野麦凉子被外国人带进了那座房屋。然后,根据目击者的情报写了一份紧急调查书,欺骗了裁判厅。
出了警视厅,已是夜里十点过了。峰岸带了七名搜查员和其他的鉴别人员去。在饭店里的那座房子上,挂着D·尼克洛逊的门牌,即使不能说它是一幢豪华的别墅,但也相差无几。
峰岸站在大门口,五名搜查员注视着万一会出现的逃亡。一个从面颊到下颊都长满胡须的男子走了出来。峰岸向他亮出搜查证,那男子好象不懂日语。
“是警察。”
峰岸推开那男子。
共有七间屋子,搜查员分别进行搜查。峰岸打开了一间房屋的门,室内有一男一女,男的是外国人,女的是日本人,赤裸裸的搂在一块儿。虽然门已开了,可那男人却连头也不回,仍然蠢态百出地大动。
“不准动!”
峰岸愤怒地喊道。简直是目中无人,恬不知耻。
听到这声音,那男人回过头来问道:“你要干什么?”可仍将女人抱住,女人似乎还罪于情欲亢备之中,没有注意到自己暴露无余的胴体,处于众目睽睽之下。
“是警察!”
“没看见我们在做爱吗?你这是失礼!”
男人站起来表示抗议。
“少说闲话。到大厅去,这女人也去。”
隔壁的房间传来了女人的悲鸣,从稍远的房间里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峰岸走出房间,看到从各个房间走出来的男人、女人,无一例外,都是外国男人和日本女人。全部人数为四男四女。鉴别人员开始取指纹。
“你们警察太粗暴了,我要向外务省提出抗议!”
峰岸带出来的那个男子,用一口流畅的日语说道。
“请便。你是尼克洛逊吗?”
“是的,我是美国大使馆的二等秘书。”
“谁叫贝克?”是从伊庭那儿得到的那张照片上男子的姓名。
“贝克,是谁?不知道。”
“不会不知道的,这是贝克的地下活动站。”
“确实不知道。”
“你们得了多少钱?”
峰岸转向了这些女人。
“钱?没有钱。”一个长脸的女人回答。四人都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带着孩童般前眼神。
“不说,就带走。”
“……”
峰岸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些女人。这是意外的收获,可以作为进攻的武器,迫使尼克洛逊说出贝克的地址。当然,通常是不能指望尼克洛逊说些什么。名义上他是大使馆的成员,可是无论哪个大使馆的成员,大部分都是间谍,这是一个常识,只不过是打着外交官的幌子进行间谍活动罢了。大体上可以认为,尼克洛逊也是这样。
峰岸的眼中,射出了憎恨的光芒。尼克洛逊一定是贝克的同伙,而且知道野麦凉子已带往何方。也许他就是同谋,自始至终参与了这一事件。
用大使馆成员的招牌将罪恶掩盖起来,这是不能允许的。
“好,讯问开始,自报住址和姓名。”
“栗田广子。”如同彻底悔悟了一样,自报叫栗田的女子低头小声说着自己的住址。
“职业?”
“公司职员。”
栗田之后,另外三人也都自报了。
“你们四人互相认识吗?”
“是的。”
栗田点点头。
“是谁把你们介绍给这些男人的?”
“是在街上认识的。”
“到这里聚会,今天是第几次了?”
“第二次。”
“得了多少钱?”
“……”
“没有给钱,”尼克洛逊插嘴说,“是自由恋爱。”
“你住嘴。真不要脸。”峰岸把尼克洛逊带到另外的房间。
“若不说,就要进行彻底的调查,并在报纸上公布。要这么做才好吗?”
“每人得了三万日元。”
“用三万日元,就将你们买下了?……
“……”
“若回答了,又怎么样?”
峰岸抑住内心的愤怒。对象不是这些女子,而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成员,太肮脏了。对于所在国警察的干涉,他们竞如此泰然自若,觉只是沾上了一个小小的污点一样。但只要把这伙人把野麦凉子交出来,这一事情也可以得到解决。
“是的。”
栗田好象彻底悔悟了似的。
“你们和尼克洛逊同寝,是第几人了?”
“是第二人。”别扭的回答。
“尼克洛逊!”峰岸转向尼克洛逊,“我可以用卖淫嫌疑逮捕你。”
“我是大使馆成员。”
尼克洛逊奸笑道。
“那又怎么样?”
“要看身份证吗?”
“还没到那一步。你就是使馆成员也可以带走,我还可以将这个卖淫行为在报纸上公布。”
“……”
“贝克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尼克洛逊摊开双手,耸耸肩膀。
“好,在搜查完毕以前,先把这伙人关进房间。”峰岸命令搜查员。
搜查员把八个人赶进了房间。
“大使馆会不会提抗议?”峰岸的部下担心地问。
“别担心。要是在这儿发现了野麦凉子的指纹,岂止是抗议,甚至还会发展成日美两国间的政治问题呢,这伙人就不能不把贝克引渡给我们。”
“要是没发现指纹,那会怎样呢?”
“那种事,不考虑。”
峰岸回绝了。
峰岸心里很清楚,要找到野麦凉子的指纹可能性很小。倘若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要员……即使是会惹起政治问题,他也干得出来,不能认为这是峰岸的疏忽。同样道理,也不能想象野麦凉子会被幽禁在这里,仅仅是抱着一线希望,即贝克可能在这儿。哪怕贝克不在这儿,搜查也不能不进行,要进行到底!一方面,他总抱着可能会偶然地发现指纹——这样一种侥幸的心理;另一方面,作为对中央情报局要进行搜查的负责人,还是应保全面子。
搜查和取指纹工作仍在继续。峰岸坐在沙发中等待。搜查完毕时,已临近深夜十二时了。
指纹没有查出,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把尼克洛逊带来。”
他命令部下。
“怎么样,有收获吗?”
尼克洛逊露出了略带讥讽的奸笑。
“搜查结束了,”峰岸又说,“但是,你记住,我一定要把你们这些污秽的行为揭露出去。”峰岸走了,留下了这句话。
“好一句下台话。”
尼克洛逊在背后说。
装着没听见一样,峰岸走出了大门。
“这些女人怎么办?”
四个女人被放在巡逻车里。
“放出去。”
峰岸坐进了车里。
不能说已经输了——抓到贝克的可能性并未完全消失,这里还有照片,是在酒吧间里拍的合影。但那个女人住在什么地方呢?据猜测,她可能是贝克的女友,到酒吧间去打听一下,或许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一想到尼克洛逊的讥讽话,峰岸不禁咬牙切齿。的确,不能逮捕作为使馆成员的尼克洛逊,但是如果发现了野麦凉子的指纹,尼克洛逊就要悄悄地回国去了。然而,无法证明他是否犯罪,就不能要求遣送回国。若是贝克已经回国了,这一事件就很难弄清了。大概贝克在处理完野麦凉子的事之后就已回国了。
究竟美国中央情报局与杀害原田光政事件有无瓜葛?——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伊庭的情报若是正确的,那就是说贝克与杀害原田光政无关,只是在克拉哈陪送下通过原田光驶的家门时,偶然地碰上了这一事件。那么可以这样断定:凶手没有预料野卖凉子会来访问原田家,也不能认为凶手是在等待野麦凉子;大概美方人员也不是为了在情况紧急时,接应凶手而在那里等待;否则克拉哈就不会故意穿着引人注目的军服了。
确实,贝克在听到野麦凉子的讲述之前,与此案无关。
可以这样认为,由于野麦凉子对贝克的讲述,使她自己陷入了不幸的境地。
贝克表示关心的是“找警察,库拉西布兰克”,并再三追问。
是“拉”还是“乌”,不清楚。是不是什么暗号?峰岸突然想到。倘若不是暗号,那么实在难以想象贝克对这句话有什么关心的必要,因为这是一句极普通的话。
不,峰岸否定了,不会有这种暗号。再说一个生命危在旦夕的男子,当然不应该去说什么暗号。它的真正意思是:快去叫警察,说这里有惨案。
是惨案吗?贝克竟会如此嫌隙。
峰岸的脑子里突然一闪,如同灵感来临一样,出现一个新的念头——库拉西,原田光政说的不是“找警察,有惨案”,而是说的“找警察,库拉西”。库拉西是岛中教授作为军医大佐时曾被派遣去的那个岛屿的名称。
“是库拉西岛吗?”
峰岸脱口而出。
峰岸欣喜若狂,可又极力克制住高涨的情绪。可以认为谜是解开了,至少是解开一半了,若不是库乌西而是库拉西,就能讲通了。野麦凉子赶到行凶现场时,诧异万分,不会听不清库乌西和库拉西。她在对克拉哈讲述事件经过时,可能是一边流泪一边重复恋人父亲临终前的话。
“找警察,库拉西。”库拉西岛对贝克说来是一个特别关心的岛屿。在哪儿可能发生过什么事情,一定是特别重大的事情,以致国家权力也涉足于此,并绑架了野麦凉子。
大概见克在一瞬间意识到了在原田光政之死的幕后,一定有什么事情,因而才想回避警察。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
“布兰克”,毫无疑问,是人的名字,听起来,显然是英文名。这事件,与美国人有什么关系吗?
武川惠吉异常惧怕“大佐”,那个大佐就是岛中教授,岛中教授曾被派往库拉西岛,终于武川还是被岛中杀害了。
觉察到这件事的原田光政异常吃惊,但即使是知道伙件们依次遭害,灾难也将降临到自己头上,却又不能告诉警察,只能计划悄悄逃亡。最后,仍然被杀了。在临终之际,原田终于下决心告诉警察了——亲生女儿竟然在自己眼前惨遭奸污、杀害,这对原田说来,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隐匿的了。
野麦凉子并不是必然要死,而是偶然对贝克讲述了之后被强行绑架的。
据说武川惠吉、北条正夫、关根广一、原田光政等四人曾被派往特尼安岛,成为俘虏之后又被带到科罗拉多州,因而可能和克有点什么关系。
贝克极感兴趣的不是特尼安岛而是库拉西岛,岛中军医大佐也曾被派往库拉西岛。
武川惧怕岛中大佐,武川被杀,包括原田在内的其他三人也被岛中大佐派人杀害。这关键的一环是衔接上了。不,应该连成一圈的地方,仍然存在缺环。
缺少关键的一环——这就是“库拉西”和“特尼安”。原田等四人所在的部队若不是在特尼安,而是在库拉西岛,那么这关键的一环就完全衔接上了。
原田等四人没有兵籍簿,这是为什么?
此刻的峰岸似乎很有闲情逸致,安之若泰地观赏着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
8 针锋相对
在中央医疗中心的走廊上,铺着厚厚的绒毡,走路完全听不见脚步声,沙发也设置其间,显得格外地毫华。
原田义之的身体埋在沙发里。
走廊里有漂亮的女招待。这里是不用扩音设施的,直接由招待来接待病人,然后再由护士出来接进去。相应地病人也都是与此相称的人,不论哪个病人都沉浸在特权意识之中,作出一副雍容大雅的派头。
原田联想到大学医院和市内医院的情景。在那里,无论老人、重病人或是小孩——各种各样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毫无怨言地等待,而诊断其有两三分钟,最多数分钟。即使如此,病人出出进进还要作出一副谦恭畏怯的样子。
“院长先生要会见您。”招待员在招呼原田,露出一种女性的妖媚笑容。
在护士的引导下,原田向院长室走去。院长室在大楼东北角上,铺着嫩绿色的粗毛地毡,长长的毛连踝骨也能淹没。
房间中只有岛中教授一人。
“你请坐。”
岛中的声音显得厚重。
原田默默地坐下。从学生时代到实习医生时代,甚至可以说直到昨天,从教授的口中,发出的都是庄重的声音:一种充满医学上的自信情绪环绕在这魁伟身躯的周围,有一种压迫感。
可如今已不复存在了。原田的双眸如剑似地注视岛中。
“听说你昨晚会见了井上君?”
岛中的视线一直射向原田。
“是的。”
“据说你认为我杀死了病人。”
“说过。”
“为什么你要说出那种妄想狂似的预言?”
“妄想,你是这么认为吗?”
原田单刀直入地打断了他的讲话。
原田决定给他一个正式的警告——这是昨晚一夜考虑的结果。井上医生会这么做,若见到岛中一切就清楚了。如果他已经报告了,那再得到证据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余下的就只能是正式的宣战!原田认为应该给予警告。若是清楚地告诉他,要夺走他的生命!岛中也许会动摇,动摇就可能会在谈吐中露出一些破绽。
哪怕摆在前面的是一条无比崎岖泥泞的险路,原田也还是决心走下去!
原田目不转睛地盯着岛中。
“不是妄想,又是什么?”
岛中呈现出苦涩的表情。
“在你的行动中,有一些令人生疑的地方。”
“你说的是那位病人吧?他大脑受到损害,有生命危险,我便接过来了;因为井上君感到棘手。事情仅仅如此,是谁委托你前来的?”
“当然不会有别人委托。”
“那,是为什么呢?”岛中显得焦躁不安,用一只手拿住桌上的打火机,“这次的不幸事件,给予你很大震动,这我是知道的。究竟该怎样来安慰你呢,我一时也找不到恰当的词句。你是一个有前途的男子,这点在你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已看出来了,若是由于这次不幸事件使你离开了医学界的话……”
“请不要说了。”
原田打断了谈话,感到一阵恶心。在通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医生从教授的口中,听说自己有前途而不感到喜悦的。但是,此时的岛中说出这话,怎么也觉得虚假。即使是在大学纷争以前,教授虽然没有权力,但也仍在金字塔的顶端。
“对我进行恫吓是行不通的。实话对你说吧,我已辞去了医生的职务。”原田毅然决然地将岛中教授满带威胁的话顶了回去。
“借治疗的机会,杀死了掌握着自己秘密的病人——向这种教授学习,我感到羞愧。对吧?你不是医师,而是一个杀人的魔鬼!”
“这……”岛中掠过一丝苦笑。“你还不知自己精神失常了,好象是遭意外的刺激所致。”
岛中的目光变得冷酷,如同给病人诊断时那样。
“这是你的拿手好戏吧?你听说武川惠吉认出你是大佐并对其家属说想换医院后,就编出因脑伤害而出现幻想、幻影之类的谎言。这些谎言你能欺骗武川的家属,却欺骗不了我。”
“你说的是……。
“你好好听着!”原田愤怒地吼道,“实话告诉你吧:我要到这里来的原因是我迟早要杀死你,目前只是在收集证据。你要想听听,我就告诉你吧。你不仅杀死了武川惠吉,还杀死了北海道的北条正夫,大阪的关根广一,以及我的父亲和妹妹。除了武川惠吉以外,你没有直接染指,而是通过杀人凶手——你所恐惧的就是大佐,你对于三十年前恶梦前复苏感到胆怯了!包括我父亲在内的四个下级兵士是知道这一恶梦的,迟早我也要把它揭露出来,并在得到确认后再杀死你。我不指望法律,我所寻求的目标——你的命,要如同我父亲、妹妹所遭的残杀那样,来杀死你!”
原田的宣言结束了。由于激动,岛中的手颤抖了。
“你这家伙,真是在说梦话。”岛中的脸色发青,“妄想狂在战争中我确实是大佐,这一点只要调查兵籍簿就可以明白,但象你说的那种恶梦是不存在的。我被派遣的部队番号、驻地以及战历,也可以从防卫厅战史编纂室那里得到的。如果从普通的意义上讲,那种恶梦也是有的,可是在三十几年后的今天,一定要杀死几个人的恶梦,难道还存在吗?不,这是极为荒唐的。那种事,你只能从小说中找到。首先,你父亲以及你刚才叙述过的人,我不认识,大概由于某种原因你弄错了吧?你要冷静地想想。确实,据说武川惠吉对他的家属讲过‘大佐’的话,而且我是大佐,要说联系也就只有这一点。偶然的,纯属偶然的!而且,武川由于脑器质性损害,正处于产生轻度幻影的状态!因而可能是在战争中被大佐虐待的记忆突然复苏了吧?但这究竟与我是怎样联系上的,我倒很想请教请教。很显然,你的这种妄想正在支配着你,要寻找我的杀人证据,那就寻找吧!要杀我,那就杀吧!你的那个要搜查证据的设想,只是一片幻想的荒原,只能在幻想中追寻、前进,然而不久,你的幻想就会荡然无存——我要奉劝一句,你最好是去找找精神病医生。”
把危险的对手,指责为神经失常,进而剥夺他的说话权力,是岛中的拿手好戏。原田心里一清二楚,他强抑怒气,紧抿双唇。
血色仍然没有返回岛中的脸上,已不存在尊贵和傲慢的表情,在这张竭尽全力想抹掉所谓妄想的面孔中,渗透着惊悸恐怯。
“是吗!”
原田站了起来。
“再等一会儿。”岛中说道,“本来,这种事对我的名誉有很大的损害,作为我完全应该去告诉警察。可是,你我之间还毕竟有一些关系,所以我不忍心这么干,并且我还有帮助你治愈病症的愿望。无论如何,我们再谈一次,好吗?”
“又在预谋一个把我送进精神科,然后杀死的计划吧?你单方面把我强制入院是可能的,可我会俯首贴耳地去做吗?我不可象父亲、妹妹,或者武川那样,是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男子。若要去告诉警察,那又怎么样?”
“住嘴!你,”岛中恼怒地咆哮,“说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声音颤抖着。
“你应该采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把我交给杀人犯,不过,你记住好了,无论如何,我要亲手杀死你的!”
原田举起这双颤抖而紧握的拳头,在拳头中握着父亲和妹妹惨死的尸体。
“……”
岛中什么也没有说了,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原田,目光呆滞。在这呆滞的目光里面,隐藏着无限的杀意。
原田转过了身去。
背后那阴冷的杀气,直浸骨髓,原田能够体会得到。
原田自身,体内也聚积了越来越多的杀气。他脾气愈益冷酷暴躁,也许,岛中说对了,自己该去看看精神病医生了。平素正直善良的原田,野性正在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