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救郭薇,我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听说你还认识一个什么师傅,我想你,帮帮……”
我斜了他一眼,他把那个“我”咽了回去,改口说:“我想你救救郭薇,把那刘月梅赶走。”
我明白了,这家伙和我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又和郭薇,不,应该说,是又和被刘月梅附身的郭薇分手了,刘月梅逼急了,想带他走,他病急乱投医,居然跑来找我帮忙了。只是他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瞎折腾,还知道黄师傅?十有八九是猴子,这小子嘴多,最爱到处说,估计你传我我传他的,就传进钱伟耳朵里了。
郭薇我是肯定要救的。但钱伟,他就算死了,也是他活该,说来说去,所有的事,都是由他搞出来的。还有那刘月梅,做人时就稀里糊涂,爱谁不好,偏偏去爱这王八蛋钱伟,这死了死了吧,还是个蠢鬼,有怨你直接找钱伟报去啊,你他妈没事去招惹郭薇干啥?哦,不对,这刚开始还是个痴情鬼,以为附了郭薇的身,就可以把钱伟套在身边,谁知弄巧成拙,反倒把钱伟吓得又要分手。他妈的狗男女,都不是好东西。
我越想越气,几乎要破口大骂,我厌恶地看了眼钱伟,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眼神里透着哀求和恐惧。
我深吸了口气,说:“说实话,我现在也没办法,要能救郭薇,我早就救了,还会拖到现在?”
“那,那个师傅呢,听说他很厉害啊,他也没办法?”
“黄师傅啊,他出远门了,没回来。”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钱伟急得,屁股悬起几尺高。
“我哪知道,黄师傅云游去了,也许明年,也许过几年。”我胡扯着。
“啊。”钱伟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死灰,跌坐在石凳上,喃喃自语:“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这我不是死定了!?”钱伟突然叫起来,激动得很。
我被他吓了一跳,心想,你死定了关我屁事,又想,万一这钱伟真的被刘月梅带走了,那刘月梅自然会离开郭薇的身体,那么郭薇,郭薇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想到此,我忍不住一阵激动,恨不得帮刘月梅一把,现在就把这王八蛋给结果了。可转念再一想,不对,王师傅说过,郭薇的魂脱身太久,还不知能不能回来,万一那死鬼刘月梅一走,郭薇就……那怎么办?我胡思乱想着,又看了眼钱伟,看他蓬头垢面哆哆嗦嗦的样,又有些不忍,觉得刚才盼他早死的想法太缺德,太不人道。
我说:“这样吧,我回去想想,也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真的!你有办法?”钱伟面露欣喜,眼里有了光彩。
这家伙真是病急乱投医,还真把我当天师了。我说:“我也只是去找找办法,天晓得能不能找到。”
“哦。”钱伟的眼睛又暗淡下来,过了会,他对我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明白,我明白,但……”钱伟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我说:“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打我单位电话或者打武浩手机,你记一下号码。”
“好,好。”钱伟赶紧拿出手机,存入了我报出的号码。
“哦,对了。”我正要走,突然想到件事,于是叫住钱伟,对他说:“你现在最好,能主动联系郭,不,联系刘月梅,假装和好,先稳住她再说,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我这样说,是觉得这样或许可以先保住他的命(如果刘月梅真想带走他的话);另一方面,我也存有私心,钱伟不死,刘月梅就应该不会离开郭薇的身体,这样郭薇——郭薇的身体至少不会死掉。至于后面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是。”钱伟愁眉苦脸,说:“郭薇,不,刘月梅,现在在上海,我联系不上。”
“她没手机?”
“没呀。”
“他妈的,你也不送部?”我骂起来,我心烦意乱,迁怒于他,恨不得踹他一脚。
钱伟一愣,喃喃辩解说:“我说要送来着,她不要。”
“那刘月梅还真替你省钱。”
钱伟没听出我的讥讽,说:“这倒是,她就是脾气不好,倒不势利。”
我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你干脆从了她?” 话才出口,我觉得有些别扭,身体是郭薇的啊。
钱伟吓一跳,赶紧摆手:“那不行,不行,我,我……”
“你什么?”
“我怕鬼。”
“嗯,你怕得对,鬼是用来怕的,不是用来爱的。”
钱伟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我没再说话,转身欲走。
钱伟在我身后叫:“喂,那联系不上怎么办?”
“打听去,实在不行,上海找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求菩萨保佑,暂时没事吧。
“什么!你要帮钱伟?我没听错吧?”猴子腾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瞪着我上下打量,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我拨开他的脸,说:“是的。”
“你没毛病吧,你这是,这是……”猴子太激动,居然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半天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犯贱。”大嘴在一旁接过话。
“没错,犯贱,你这是犯贱,你知道不?”猴子的手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
我打开他的手,说:“毕竟是条人命嘛,再说,现在帮他,不就是帮郭薇么?”
“帮郭薇?NONONO。”猴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你不帮他,才是在帮郭薇,那刘月梅现在不是正想要他的命么,正好,他死了,那两个死鬼凑成一对,那刘月梅就放过郭薇了,郭薇就能回来了不是?”
“万一刘月梅走了,那郭薇又回不来了,那怎么办?”
“呃,这个。”猴子卡住了,过了会说:“那郭薇就死了。”
我翻他一眼,没说话。
大嘴问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有点烦,说:“不知道啊就是,这不是和你们商量着么,黄师傅又老不回,哎。”
“嗯,是没办法。”大嘴应着,低头抽起了烟。我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乱如麻。猴子侧躺在一旁,手撑着半边脸,若有所思。
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大嘴开车,带着我和猴子,又去了趟土凹。出发前,我几乎不抱希望,当黄师傅那张皱纹交错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甚至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直到猴子一声大叫:“哎呀,黄师傅!你总算回来了!”看他那激动的样,就差没扑上去和黄师傅来个热烈拥抱。
黄师傅看见我们,很高兴,咧着嘴笑个不停,寒暄了几句,招呼我们进屋喝茶。我急不可耐,屁股没坐下,就开始跟他讲起郭薇的事情。这事说起来真长,我讲了一个来小时,期间大嘴和猴子不时为我拾漏补充,等讲完,我觉得舌头都快焦了。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黄师傅提起茶壶,准备替我再斟,猴子见状赶紧接过,把我的茶碗倒满。
“黄师傅,我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吧?”我见黄师傅一脸波澜不惊,以为自己没说清楚。
黄师傅点点头,说:“明白,我听明白喽。”这么久没见,黄师傅的普通话居然大有长进。
猴子笑着说:“嘿嘿,黄师傅,你普通话标准了不少哦。”
黄师傅蛮谦虚,说:“还可以,还可以。”
猴子还想啰嗦,被我扬手打断,我问:“黄师傅,那你说,郭薇还有没有救?”
黄师傅想了想,说:“现在还不好港(讲),她现在什么样子?”
我说:“现在不知道,她在上海。”
“哦。”黄师傅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了,他问我:“那个钱、钱什么?”
“钱伟。”
“嗯,钱伟,这个赖子(男孩子),现在怎么样?”
“他啊,应该还好吧,昨天晚上我才见过他,应该没什么事。”
“唔。”黄师傅应道,若有所思。
“黄师傅,你说那个刘月梅,就是死掉的那个,她会害那个钱伟么?”
“这个,讲不好,不过那个女孩子还毛回来,现在应该毛事。”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啊。”黄师傅想了想,告诉我,先弄清刘月梅埋在哪里,接下来,就等郭薇回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哦。”我有点失望,我觉得黄师傅应该霹雳手段,三两下把刘月梅那冤鬼给劈了,再让郭薇恢复如常。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也的确做不了什么,郭薇人还在上海不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师傅本事再大,那主角不在,也没法搞。
这时猴子问:“黄师傅,你说,如果那个钱伟死了,那么郭薇,会不会自己恢复正常啊?”
“怎么,你还想跑去把他杀了呀?”
“哎,什么话,我的意思是,如果钱伟死了,郭薇就能恢复正常,那我们也就懒得忙了,我们就坐着,坐山观虎斗,等刘月梅把钱伟掐死了,那郭薇就自己回来了,那多好,是吧?”猴子看看我和大嘴,自我感觉好极了。
黄师傅摇头不已,对猴子说:“你这个想法不地道,不地道哦。”
猴子不服气,说:“我这是为民除害。”
临走前,黄师傅对我说,回去告诉钱伟,晚上睡觉前,把鞋子一正一反放在床边,这个方法叫阴阳阵,别看容易,威力却不小,能挡去不少煞气。
回到镇上,我们马不停蹄地去烟草局找钱伟,却被告知他今天没来上班。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到有事要发生。我赶紧问来钱伟的手机号,拨号过去,又是关机。
完了完了,该不会出事了吧?我心急如焚。大嘴开着车,一圈又一圈地在镇上兜,看到认识钱伟的人就问,就是没人看到过他。
猴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不会挂了吧?”
挂了?那郭薇?难道郭薇回来了?我想都没想,打通了孙茗的电话,孙茗说没听说郭薇回来了,要我等会,她打电话去问问。很快,孙茗打回电话,说郭薇还没回来。我向她道了谢,正要挂电话,孙茗却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她叫:“等等,别挂,我还有事要说。”
“什么事?”
“我听我妈说,郭薇到上海后,去医院检查说没什么问题,后来她家有个亲戚还是朋友吧,说郭薇是中邪了,被鬼附了身。”孙茗说到这,声音变了。我虽然看不见她,也大概能猜到她此时的表情,十有八九,面无人色。
“嗯,那怎么样?”
“后来她家人就带她去找一位听说很厉害的师傅,我妈听她妈说,那师傅可厉害啦,一见到郭薇,就发现了不对劲,拿起筷子还是什么的吧,一下就夹住了郭薇的手指,当时郭薇的脸一下变得好古怪,阴惨惨的,还说了好多怪话,对了,她说话时的声音,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她说的什么?”
“唔,不知道,反正当时恐怖得要命,连郭薇爸妈都吓得半死。”
“那后来呢?”
“后来好像说,那东西被赶走了,不过那东西一被赶走,郭薇就昏过去了,然后就一直没醒来。”
“那么那师傅就没什么办法?”
“好像说不行了吧,说什么郭薇的魂离身太久,难招回来了,对了,听说那师傅给郭薇弄了样什么东西带着,说这个东西可以保住她一段时间不咽气,但如果这段时间她的魂还回不来的话,那就……”孙茗说到这,停住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觉得奇怪,问:“郭薇她妈也真是的啊,女儿都这样了,还有心情打电话来和你妈说这些啊?”
孙茗说:“哪啊,她妈要我妈帮忙处理下这边的事,说他们可能暂时不回来了,然后就顺便说了这些,她妈什么事都和我妈说呢。”
“不回来了?”我忍不住叫起来。
“哎呀,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我都被震聋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不回来,在那边不是更不好招魂了么,郭薇是在这里出的车祸啊。”
“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怕,哎,不晓得,说不清。”
“那这样吧,有什么消息你通知我,好吧,嗯,谢谢你,再见。”
挂上电话,我把手机递给大嘴。
大嘴问:“怎么?郭薇父母也知道她中邪了?”
“对。”
猴子问:“还找了师傅是不是?那刘月梅被赶走了?郭薇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好了?”
“好像刘月梅是被赶走了,但郭薇,昏迷了,一直醒不过来。”
“啊!”猴子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我心乱如麻,这一切,太突然了。原有的计划统统被打乱,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看着大嘴他们,没了主意。
“那个……”大嘴和猴子面面相觑。
我一挥手,说:“走,再去土凹!”
黄师傅眉头深锁,沉默不语。我急得乱蹦,催他说:“黄师傅,有没什么办法,现在?”
黄师傅喝了口茶,还是不说话。我急得要上梁了。猴子拍拍我,说:“你别那么急嘛,让黄师傅想想先。”
终于,黄师傅开口了,他说:“现在危险地,是那个钱伟,他在哪里?”
钱伟?我差点都把他给忘了,我说:“不知道,回镇上没找到,不知去哪了。”
“电话也打不通。”我补充说。
听了我的话,黄师傅脸色凝重起来。
“怎么,他有危险?”
黄师傅沉吟了会,说:“这样吧,你们回去,赶紧找他,找到后,带到我这里来。”
“那郭薇怎么办?”
“她人不在这里,我也毛办法,先看看那个钱伟怎么样了吧。”
“哦。”我有点不高兴,这刘月梅都走了,我还替钱伟操什么鸟心?
回去的路上,猴子说:“操,难不成我们还真要去找那钱伟?”
大嘴看看我,问:“你说呢?”
说实话,我也老大不愿意。这王八蛋的死活,与我何干?可是郭薇。
我想了想说:“再去找找吧,也许救他就是在救郭薇,他王八蛋归王八蛋,多少是条命,救人一命,胜……”
“哎!”猴子打断我的话,说:“要找你去找,我没这心情。”
“行,等会我自己去找,你们就先回去吧。”
猴子气鼓鼓的,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说:“算了,一起找吧,就当积德了。”过了会,他又自言自语地说:“救这种人,会缺德也说不定。”
大嘴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临近黄昏,我们终于找到钱伟。这小子开着他老爸的车,朝我们迎面驶来。大嘴按按喇叭,他停下来。我赶紧跳下车,他也下了车,对我笑,递烟给我,我摆摆手,问他:“你哪去了?找你大半天了。”
“我送一个朋友去N市了,刚回来。”
“嗯,昨晚上怎么样,有没遇着什么怪事?”
钱伟脸色微变,说:“没啊,怎么,有什么情况?”
“回头说,你开你的车,跟着我们走。”说完,我就往面包车走去。
上车前,我扭头看了眼钱伟,他愣在原地,傻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我火了,吼道:“喂,发什么呆,快走啊!”
“哦哦,好!”钱伟缓过神,赶紧上了自己的车。
“土凹?”大嘴看了我一眼。
“对,赶紧的。”
车发动时,猴子在后座发出一声闷哼,我知道他不痛快,我何尝不是?郭薇现在命悬一线,我却还在为这个王八蛋东奔西走,想想就堵得慌。万一刘月梅讨命不成,又回去缠郭薇怎么办?也许她再缠上郭薇反而是好事,至少郭薇的身体不会死。至于以后怎么办,黄师傅应该有办法。我正胡思乱想着,大嘴突然叫起来:“哎,他往哪去?”
我赶紧往后视镜看去,一直紧随在后的钱伟居然没了。我放下窗户,伸出头往后看:钱伟把车开进了一条岔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大嘴踩下刹车,问我:“怎么回事?”
我纳闷不已,说:“不知道,跟上去看看吧。”说完,我拿过大嘴手机,拨通了钱伟的号码。他不接。
“他妈的,搞什么名堂。”
大嘴正在掉头,问我:“不接电话?”
“嗯。”
“还跟不跟?”
“跟吧,看他搞什么鬼。”
猴子在后面冷笑,说: “他是怕我们把他带到荒郊野外再把他阉了吧。”
我一肚子气,没说话。等我们拐进那条岔路,钱伟的车已开出老远。他车速很快,带起几道尘土,在路面上空弥漫挥扬,影响了大嘴的视线,他不得不放慢车速,不一会,钱伟的车,消失在一片尘土中。
大嘴开着车,嘴里骂骂咧咧:“操,这小子跑这么急干什么,找死啊,这下好,怕追不上了。”
猴子看着窗外,突然说:“这条路,好像是去石坪的路。”
我一怔,石坪?这不是刘月梅老家吗?
“真的假的?”我转过身,问猴子。
“没错,就是去石坪的路,我几年前去过一次,就是往这走的,一条路到底,就是石坪。” 猴子无比肯定。
大嘴看我一眼,问:“刘月梅家好像就住在石坪吧?”
“是。”
“靠,他怎么突然想到去那里?触景生情,想去拜祭一下他的老情人?”猴子瞎猜。
我突发奇想:“是不是刘月梅招他去的啊?”
“操!”大嘴一个急刹车,我毫无防备,整个人差点贴在挡风玻璃上。
“怎么停了?”
“刘月梅招他去,咱们还是躲远点好。”大嘴有点发怵。
猴子建议:“要不我们先去找黄师傅?”
我不同意:“等把黄师傅带来这,茶都凉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跟上去?就算跟上去,我们也没办法啊,别回头把自己搭进去了。”
“远远地,跟着看看就行,别走太近。”我心里也七上八下。
“嗯,已经很远了,远得都没影了。”大嘴说着,又发动了汽车。
猴子继续瞎猜:“我说,那刘月梅是不是索命来了啊,把钱伟引到她坟墓上,然后……嘎。”猴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也这么想,但嘴上没说。我说:“如果真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就算现在去找黄师傅,也来不及,跟着看看什么情况吧。”我很紧张,我担心地是郭薇,如果钱伟真挂了,那郭薇怎么办?郭薇会不会随时也丧命?我不敢再想,点起烟,抽了起来。
很快,我们就看到了钱伟的车。
“哎,在那!”猴子叫起来。前面出现了一个黑点,静止的。等距离近了些,我看清,钱伟的车正停靠在路边,人却不知是不是还在车里。
“看见了。”大嘴说着,把车速放慢,在距那车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下了。
“钱伟呢?”猴子弓着腰扒过来,伸长脖子看了又看。
“是不是在车里啊?”大嘴问我。
“这哪看得到,过去看看。”
“哦。”大嘴又把车往前挪了一些。钱伟那车覆了黑膜,不凑上去看,根本看不出车里是否有人。我跳下车,小跑到那车跟前,车窗上映出我的身影,看不清里面。我敲敲玻璃,叫:“钱伟!钱伟!”没人答应。
我把脸贴近车窗,正要往里看,身后突然传来猴子的声音:“没人啊?”我吓得差点蹦上车顶。
“操,死猴子,差点吓死我,你知道不?”我捂着胸口,心脏一阵乱蹦。
“操,就这点胆,我来。”猴子凑过来,贴着玻璃往里看了一会,直起腰对我说:“里头没人。”随后他又补充说:“有没有鬼就不知道了。”
“没人?”我拨开猴子,也往车里看了看,的确没人,钥匙还插在车上。
“那人哪去了?”我嘀咕着,四处张望。夏天天黑得晚,虽然已是黄昏,但天色还亮,视力没有妨碍。路是土路,不宽,土路左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溪,山溪对面,是灌木林,非常茂密;右边视野稍开阔,有一片大大小小的梯形稻田,梯田不高,再往上,是山,有一条小径,蜿蜒向上,深入山间。山溪这边无路可走,如果钱伟要继续往前,那就不应该弃车,除非车抛锚了,但这段路很直,能看到很远,算算时间,他从这里开始步行向前的话,我们没理由看不到他的背影,除非他会飞。这样看来,钱伟只能是往稻田这边走了,难不成他上了山?
我朝稻田方向指了指,对猴子说:“他会不会往山上去了?”
猴子皱皱眉,望着梯田上方,说:“他上山干嘛?打野猪?”
这时大嘴过来了,听见我和猴子的对话,说:“上山还能干嘛,山上不就是埋死人的地方么?”
猴子叫起来:“吓,你是说他去找刘月梅的坟墓了?难不成刘月梅,就埋在那山上?”
大嘴点起支烟,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要不他上山干嘛,凡子你说对不?”
我正是这样想的。我点点头,说:“刘月梅,肯定埋在这山上。”
猴子摸着下巴,说:“难不成真被我猜对了,他突发愧疚,来拜祭拜祭刘月梅。”
“哎。”我摆摆手,说:“怎么会,钱伟根本就不知道刘月梅埋哪。”
“你怎么知道?”
“我和他聊过。”
“靠,难不成他真是中邪了,被那刘月梅的,那个什么,引来的?”猴子有些惊骇。
“十有八九。”我点点头,心底渗出一丝寒意。
“那我们怎么办?你别跟上去。”
“就是这个意思。”
“操!”猴子鬼叫一声,没说话。
我看看大嘴,大嘴慢悠悠的,吸了口烟,说:“我觉得吧,这天都快黑了……”说到这,他就住口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我言不由衷地说:“要不你们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这话才出口,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热天的,我居然感到冷。
猴子眼睛瞪得老大,对我叫:“你疯啦!”
大嘴在一旁摇头不已,连声说:“疯了,疯了。”
我两手一摊,说:“那怎么办?你们俩胆那么小……”
猴子打断我,说:“谁说兄弟们胆小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去为钱伟那小子冒险,不值得。”
我说:“也就是去看看,远远地,我估计没事,再说,那刘月梅和我们没仇没恨的,犯不着惹我们不是?”我不好意思再说是为了郭薇,说到底,大嘴他们忙前忙后,都是为了我。
“哎,大嘴,手机拿来,再打个电话看看呀。”猴子突然叫起来。
“对呀!”我双手一拍,这人都被搞傻了,我居然忘记了再打打钱伟的手机。
“大嘴,快,手机。”我把手伸向大嘴。大嘴摸摸口袋,没有,于是往车上跑。一会,大嘴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捏着手机,愁眉苦脸。看他的表情,我以为是手机没电了,问:“怎么?是不是没电了?”
大嘴把手机递给我,说:“电有,但没信号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接过手机一看,信号显示零格,我试着拨了拨号,没用。我叹口气,把手机还给大嘴。
“怎么,真没信号啊?”猴子又拿过手机,捣腾了小会,也放弃了。
“看来,只能上山了。”大嘴眯着眼,朝山上望去,看得出,他在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看看猴子,猴子砸砸嘴,干脆地说:“行啦,去就去吧!”
我有点感动,张张嘴,不知说什么。暮色昏黄,天快黑了,我挥挥手,说:“走吧。”
大嘴从车上拿出一根手电筒,掂了掂,说:“嗯,不错,还可以防身。”
猴子闻言,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抓在手里,大嘴问:“靠,你拿这个防身啊?也小了点吧,找块大的啊。”
猴子回答:“防个屁,我是怕有蛇。”说着,他往杂草丛生的田埂上扔了两块,见没什么动静,就从路上跳了下去,我和大嘴紧随其后。
每走几步,猴子就停下来扔两块石头,然后再从地上找石头,继续扔。后来猴子在田埂旁捡到一根细长的竹竿,就丢掉了石头,改用竹竿在前面拍打探路。快上到山径时,还真被他草丛里惊出一条小蛇,花色斑斓,不知是什么蛇,看上去很毒。蛇受了惊,刷地一下窜走了。
猴子被吓了一跳,蹦起来,骂道:“操,真有蛇!”
爬上山径,没走几步,猴子突然跑前几步,从地上捡起样东西,他看了看,转过身,把东西递给我看。他捡到包烟,芙蓉王。我接过烟,打开一看,还有半盒,钱伟抽的就是这种烟,这半包烟,肯定是他掉的。我把烟交给大嘴,说:“这烟是钱伟的,他肯定在山上。”
大嘴看看手中的芙蓉王,骂道:“操,比老子抽得还好。”骂完,他把烟揣进了口袋。
山径两旁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和灌木,几乎把路遮住。猴子在前面开路,把竹竿拍得啪啪响。蚊虫很多,一蓬一蓬的,在人的头顶和眼前盘旋飞舞,挥之不去。我们闭着嘴,不敢说话,怕一张口,就会吸进几只蚊子。山路有点陡,不一会,我就气喘吁吁起来,猴子和大嘴比我好不了多少,尤其是大嘴,跟着我后面,闷喘如牛。还好这条山路并不是一直向上,快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开始往右边拐,路也随之平坦起来。
天色渐暗,大嘴把电筒传给猴子,猴子握在手上,没打开。天还不算太黑,电筒开或不开,对视线的影响并不大。山路比之前宽阔了些,两旁的灌木丛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参天大树。我们走进了一片树林。树林里凉飕飕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这让我感觉很不好,这不是怡人的凉爽,而是逼人的阴气。晚上去殡仪馆,就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树木太密太高的缘故,天仿佛一下就黑了下来,猴子停下脚步,打开了电筒。
猴子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小声对我们说:“这地方好阴森啊。”
我踏前两步,走到猴子身边,大嘴也赶紧蹭上来,三人贴得紧紧的。这地方其实蛮宽,三个人并排站,绰绰有余。树林深处,看起来魆黑幽森。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我们的呼吸声和脚下偶尔弄出的响动,听不到其他声音。这很奇怪,在山里的夏天的傍晚,怎么会听不到一点虫鸣声?
大嘴清了清嗓子,轻轻问:“钱伟哩,怎么还看不到他?”
我说:“估计还得往里走。”
大嘴有点战战兢兢,说:“还要再往里啊。” 其实我也心慌得厉害,不想再往里走了,这比半夜去殡仪馆还让人瘆得慌。
猴子握着电筒,往前方一通乱照。忽然他定住了,电筒直直地指向一处,他拿着竹竿的另一只手,正在不停地扯动我的衣角。
“怎么了?”我侧脸问他。
光线很暗,我不看清猴子的表情,他下巴向前扬了扬,说:“看那边。”
我顺着电光看去,在棵大树旁边,有一座隆起的坟包,被藤蔓和野草覆盖了。再仔细看,一块小而陈旧的墓碑,在细密的藤蔓的包裹中,在电光的照射下,露出白森森的一角。粗眼一看,分外骇人。
大嘴赶紧去打猴子握住电筒的手,骂道:“操,还照,赶紧挪开。”以前黄师傅对我们说过,走夜路若撞见孤坟,千万别用电筒去照,这是大不敬。
猴子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禁忌,没啰嗦,赶紧移开电筒,照在我们自己脚下。
“继续往前走么?”猴子碰碰我。
“你说哩?”我碰碰大嘴。
“问我干嘛,你说了算。”大嘴窸窸窣窣地摸出烟,手有点抖,不留神,洒落了好几支。
我想弯腰去捡,大嘴拉住我,说:“别捡了,还有哩。”说完,他又从烟盒里拿出两支给我,我衔上一支,递给猴子一支。我们站在原地,抽了几口烟,谁也没说话。
忽然猴子把烟丢在地下,用脚蹍了蹍,说:“走吧,再往前,既来之,则安之。”
大嘴没有反对,我说好,三人硬起头皮,肩膀紧贴着,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猴子不敢再用电筒左右乱照了,连照远点都不敢,只敢照在眼前一点的地方,能看清脚下就好。竹竿他仍抓在手里,却不再敲敲打打了。此时此刻,哪怕一点人为的响动,恐怕都会让我们惊乍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经过那座老坟时,我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头皮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动。我们屏声凝气,提心吊胆地走过了老坟。
才走过老坟一点远,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树枝断裂的声音。我们三人同时定住了。那声音不大,但在幽静的树林里,听起来却格外刺耳。尤其在我们神经如此敏感的情况下,这声突如其来的声,几乎要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声音!?”猴子触电似地抖了一下,声音也有点发颤。
“回头看看,一起转身,一、二,转!”
我们同时转过身。没发现任何异常。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什么多没有。月色应该很好,可几乎全被大树繁茂的枝叶遮住,只有几缕从缝隙间漏下,洒在暴露而粗大的树根上,霜一样。
猴子晃晃电筒,猜测说:“是树枝吧,树枝断了,掉下来。”
大嘴挠挠鼻翼,说:“我怎么听得像有人踩断了树枝。”
我感觉和大嘴一样,但我没说,更不敢多想,我对他俩说:“走吧,别管那么多了。”
继续往前,路边的坟墓渐渐增多,这应该是一片坟地。又走出几十米远,小路消失了,看来,我们已经走到小路的尽头。猴子举起电筒,往稍远些的地方照去。
“哗!”忍不住,三人都惊呼起来。猴子左右移动电筒,束光所至,无处不是大大小小的坟墓。
“操!”猴子轻骂了声,把电筒移回了自己脚下。这无论往哪照都不合适,全是坟墓。
“这到尽头了吧,钱伟呢?”
“是不是这小子根本没过来?”
“怎么会。”我拿过猴子手中的电筒,往周围和远处照了照。
“哎,那边好像有动静。”猴子轻声叫。
“那边?”我晃着电筒,没发现什么。
“把电筒给我。”猴子拿回电筒,把光束移到远处的一丛灌木上。灌木丛一动不动。
“没有动静啊。”大嘴说,探头问猴子:“你眼花了吧?”
猴子盯着灌木丛,说:“怎么可能,刚才光掠过的时候,我明明看到,那地方动了一下。”
我猜:“会不会是蛇?”
猴子说:“再看看。”我们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丛灌木,大气不敢出。
猴子没看错,不一会,我和大嘴就看到灌木丛动了一下,很快,又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我隐约听到灌木丛后,发出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灌木丛后,有东西。
大嘴碰碰我,问:“是不是钱伟?”
我轻轻叫了两声:“钱伟,钱伟。”没人答应。灌木丛不动了。
“钱伟!”大嘴用力喊了声,没把钱伟喊出来,倒把我和猴子吓了一大跳。
猴子瞪了大嘴一眼,没好气地说:“走,过去看看。”蹑手蹑脚,我们走到灌木丛前。猴子手上的竹竿还没扔掉,他伸出竹竿,试探地,朝灌木丛里捅了捅。
沙、沙……灌木丛突然发出骇人的声响,剧烈摇动起来,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从灌木丛里猛地窜了出来。猴子吓得把竹竿一抛,我们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只听哦哟一声,大嘴脚下一滑,双手乱挥,一把抓住我的衣角,我被他拽倒,两个人一起滚下了旁边的斜坡。
大嘴先我滚下,我背朝下脸朝上,像倒坐滑梯似地,直溜溜地滑到底。坡底的野草应该很丰茂,我感觉屁股底下软软的。
猴子在上面用电筒一通乱照,大声叫着:“喂,凡子,大嘴,你们没事吧?”
电筒晃得我睁不开眼,我挡住眼睛,对猴子叫道:“没事,那个,把电筒移开点。”
猴子移开电筒,见大嘴没回答,又叫起来。“大嘴咧?大嘴有没有事?”
对啊,大嘴呢?我借着电筒的光,左瞧右看,没看见大嘴,我急得大叫:“大嘴,大嘴!”
“操,别叫了,我在你屁股下面。”大嘴瓮声瓮气地回答我。
我低头向左看,看见一个屁股两条腿,赶紧转到右边,终于看见了大嘴的脑袋。他趴在地上,正努力地想把头扭过来。难怪我觉得屁股下面软软的,原来我滑下来后,正巧坐在了大嘴的肥腰上。
我骂:“操,你跑我屁股下面干什么?”
大嘴回骂:“他妈的,你还不快点起来!”
我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大嘴哎哟哎哟地,翻身坐在地上。他一边用手揉着后腰,一边冲我爆粗口:“凡子你他妈的,我的腰都要被你坐断了,哎哟。”
我忍不住乐了,说:“难怪我觉得那么舒服,原来你小子在下面做肉垫。”
大嘴还想骂,却被猴子的电筒晃住了眼睛,他伸手遮住眼,仰头骂道:“猴子,你他妈的乱照什么?”
猴子在上面叫:“啊,没事吧?能不能上来啊?”
“没事,给我们照照路,看看怎么上去。”我一边对猴子叫道,一边开始打量起斜坡,琢磨着该怎么样爬上去。
斜坡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就是坡度很大。我试着往上爬了几下,感觉不行,又跳下来。
“怎么,上不去?”大嘴问我。
我摇摇头,说:“困难。”
“我来试试。”大嘴说着,爬上斜坡,没爬几下,就贴着斜坡溜了下来。
“呸,呸。”大嘴吐着粘在嘴上的枯草,骂道: “妈的,爬不上。”
猴子在上面对我们叫:“怎么样,上不上得来?”
“上不来。”
“那怎么办?”
“你下来!”
猴子犹豫了下,叫:“好,那我溜下来,你们接着我啊!”
“好!”我和大嘴应道,等猴子呼呼地滑下来时,我们不约而同地闪到了一边,猴子一屁股蹾在地上,电筒脱手掉在地上。猴子哎哟哎哟的,半响爬不起来。
“操,不是叫你们接着我吗!?”猴子很生气。
“操,你滑得那么猛,我们要来接,不得骨折啊。”大嘴挺无辜。
“操,没义气。”猴子骂骂咧咧的,终于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刚才那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我说:“应该是条蛇。”
大嘴补充道:“大蛇。”
猴子心有余悸,骂道:“这他妈的,蛇真多。”这不奇怪,在山里的夏夜,蛇不多,才是件奇怪的事。猴子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电筒,朝四下照去,自言自语道:“这怎么下山哩?”
大嘴问我:“那钱伟还没找不找?”
没等我说话,猴子蹦起来:“还找那王八蛋啊,再找他,我们三个都得搭在这鬼地方。”
我觉得猴子说得对,再找那王八蛋,我们三条小命就得陪了。我摆摆手,说:“不找了,找个屁,管他死活,走,下山。”
大嘴听了很高兴,说:“早就该走了!”
可是该怎么走?这里没有路,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灌木丛。猴子打着电筒,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我和大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全是灌木,要出去,必须穿过这些灌木丛。
猴子打算拨开一丛灌木,才把手放上去,猛地又缩回来,我以为他又看见了蛇,问:“怎么,又有蛇?”
猴子用电筒把灌木拨开,边走边说:“没蛇,你们小心点,他妈的好多刺。”
的确好多刺,也不知是什么灌木。我经过时,手被划伤,T恤衫也被挂破了好几处,我有点心痛,这可是我最喜欢的T恤。狗操的钱伟。我忍不住暗骂。
忽然猴子站住了,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我挤上去,还没站稳,大嘴也挤过了过来。等我和大嘴看清眼前的景象,我们也惊呆了。
遍寻不着的钱伟,居然就在眼前。
在我们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钱伟正坐在一座新坟旁边。他斜偎在墓碑旁,脑袋侧靠在墓碑顶角。他一手搂着墓碑,手掌在上面温柔摩挲,仿佛他搂着的不是墓碑,而是位心爱的姑娘。
猴子把电光照到他脸上,他既不躲避,也不遮挡,他表情温和,半睁着双眼,眼神有点迷离,透着邪味。
大嘴喃喃道:“他搞什么鬼?”
我试着叫了他两声:“钱伟,钱伟。”他没反应,依旧搂着墓碑亲昵不已。
猴子的手在颤抖,电筒射出的光束也随之抖动起来,猴子说:“这肯定是刘月梅的坟墓。”
他被刘月梅勾住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操,这小子看上去蛮享受嘛。”大嘴看来缓过了劲,居然开起了玩笑。
“这怎么办?”我看看猴子,又看看大嘴。
猴子说:“要不过去拍拍他,没准他就清醒了。”
大嘴表示同意,说:“好,你去拍。”
猴子没理他,却看着我说:“凡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我骂:“靠,你们太不够意思了,一起去吧。”
大嘴看着我说:“也行,要不等郭薇回来,你也让我们一起抱抱。”
“他妈的,我把你的小鸟打个结,你抱不抱?”
“那你去拍。”
没办法,我硬起头皮,慢慢向钱伟走去。走了几步,我心虚,扭头看了看大嘴和猴子,他们冲我挥挥手,示意继续前进。我壮起胆,继续向前走。离钱伟越近,我越紧张,我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闭合了,汗毛唰唰耸立,几乎要破衣而出。忽然钱伟的身体轻轻动了动,我吓得站住,等了会,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深呼吸几下,才敢继续挪步。在距钱伟不足一米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我飞快地回了下头,看见不远处的猴子和大嘴,我略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