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取下大门钥匙,收进口袋。接下来,打开电脑。
从网路BBS的资料能够得知的不多不少。沈静玟,美劳教育学系三年级,个性似乎内向文静,在班上不特别活跃,但也并非被排挤,算不上有什麽特别之处。
不过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这是可以确定的。
我用了各种方法,终於问到了静玟班上的课表;必修课的时间掌握了,选修课却毫无头绪。知道她的作息,我才能排定入侵她房内的时机。
没关系,让经验来教导我吧;况且,我也可以从她机车在不在玄关这点,来判断她是否在房内。
今天是礼拜三,下午有周会排定的演讲;查过学校网页,美教三是被强迫参加的班级之一,也就是说,没意外的话,下午三点四十的时候,她人应该会在学校的演讲厅。那麽,那个时段也正是我回到第二个家之时了。
□
三点半我来到静玟住处,等待进门的时机;三点五十的时候,住三楼的房客正巧回来,我尾随他进入;对方什麽都没问,只是迳自上楼。
静玟的机车不在玄关,可见她还没回来;我放心地用钥匙进了房间。
才阔别不到半日,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令人备感心暖。
我所带的行李,除了装鞋子的袋子外,尚有一些乾粮,以及尿袋,都是为了能长时间留伫床底下而准备的。
我将鞋子塞入随身带来的袋子,拉出了床底下的塑胶袋,并查看外头无人後,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去,让大门敞开,奔至我停机车的地方,将塑胶袋塞入车中;再若无其事地回到静玟房内。
我在房间中留连等待,品嚐着里头的一切,一直到小五十的机车声由远而近,我才拎着袋子快速钻入床底。
今天的模式与昨天相同,静玟同样带着便当回来,吃完饭便洗澡;无法确定她是否会再出门,因此我并没有任何动作。
晚上的时光,她几乎都在电脑桌前度过,只接了几通联络功课的手机。
就我记忆所及,她明天早上一二节有必修课,或许可以利用这段时间。
就这样,我在紧张与甜蜜的交战下,又度过了黑暗的一夜。
三月十日 星期四
隔天同样天未明时,我带着垃圾悄悄爬离床底;掏出准备好的钥匙後,我将它与门上的大门钥匙作替换,然後小心翼翼地出门。
当然,打钥匙是当务之急,不过也得等店家开了之後。
□
将近十点时,我带着打好的钥匙回到静玟住处,进入房间内。
接下来的计画并未经过周详策划,我只是模糊地想着,静玟中午若有回来,我期待她会进浴室,这样便可以再把大门钥匙给换回来;若她回房间之後并没有立即进浴室就又出门去上下午的课了,那我只能等待晚上她洗澡的机会,如此一来,下午便要持续留意机车声,一发现静玟回来便要打开大门,以免她用不合的大门钥匙开门进而发现自己的钥匙不见了。
我现在的等待,也是为了要不留痕迹地替她开启大门。
不能分心,要注意机车声,如果是她的小五十,便要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开门。
就在一片静寂中,我等待着。
时间流逝,一直到十二点多,熟悉的机车声传来,我才从冥思中惊醒。
迅速下楼,松开大门的弹簧锁,再奔回房间,锁上门。
得赶紧躲起来。
犹如例行公事般,我熟练地钻入了自己的地盘,静静从鞋盒间的缝隙窥视一切。
门锁弹开,静玟步入房内。
我听见挂钥匙的声音,接着脱下袜子的白皙双足滑过眼前,在衣橱前伫立半晌,接着是衣架碰撞的声响;下一瞬间,她推开房门、关上。
这是大好机会。
静玟一定是下楼收衣服,必须趁这个时机,赶紧掉换钥匙!
我离开了床底,掏出原本的大门钥匙,将其与挂在门上的假钥匙作交换,再将钥匙串挂好,完成後,无声无息地回到床底。
大功告成。不留痕迹地复制了两把钥匙,从今以後,我能够自由出入这栋建筑了,也就是说,只要我想要,随时能够来到这里陪伴静玟。
一思及此,心中的暖意便流窜起来;那种冒险所带来的甜蜜与刺激,令人回味再三,激荡了期待的心情。
在喜悦的耽溺中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我的思绪才转回下一件该做的事。
必须要花一个礼拜的时间纪录静玟每天的作息,如此才能确定哪一天该在哪一个时段进入房内躲藏。看来这床底下的生活,目前尚未稳定。
但我的心却已却已狂跃,翻滚在看不见的未来中。
□
我仔细地纪录了女孩每日的作息,发现她不是一名社交活动繁多的人。几乎每天一下课就待在房里,除了外出买午餐、晚餐,其余时间都在书桌前度过;因此她的行动很好掌控。
经过了一个礼拜的观察,我大致归结出往後的行动蓝图。礼拜一至礼拜三,我会在五点左右到静玟的住处,因为这三天她会在五点半才返回,并带晚餐回去吃,因此她回去後我没有机会再潜入,一定要在下课前就躲藏好。至於礼拜四到礼拜日,我会在晚间五点半时在附近等待,只要她一出门买晚餐,那便是我进房的时机。
夜间过去前我会先洗完澡、填饱肚子,之後便不再吃东西;小便这类的麻烦事,我会以准备尿袋来解决,隔天离开时再顺道带走。至於离开房间的时间,当然是等静玟早上离开房间後,再趁机溜出去。礼拜一、二、四,我预定离去的时间是早上约八点,因为这三天她第一节就有课。至於礼拜三、五、六、日,就利用她外出买早餐的时间。
计画的粗略轮廓便是如此,或许关於出入房间的问题会有很多意外,但只要不被发现,再不方便我都能忍受。
晚间留在床底下的感觉十分奇妙难忘,静玟就睡在我的上方,只差一点距离,我们便能叠合为一。在黑暗中激荡出美丽的遐想,我却从来不会去逾越那条界线,这样美丽的眷恋,似乎已成为我生活的全部。
床底下的男人,生存在床板与地板所组成的棺柩里,品嚐着只有自己才能了解的愉悦与甜蜜……
我到底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三月十九日 星期六
在意静玟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对她感情世界的关心,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我注目的重点。
在我观察的一个多礼拜时间内,并没有任何人到过她的房间,也不曾听过她讲手机的内容或语调有与哪位男性牵扯上;不知为何,这事实令我心安。
在床底生活的那种感觉,填补了我内心的空虚,即使在黑夜中待上数小时,也从不觉寂寞;因为我知道,那美丽的女孩在我的掌握之中,她是属於我的。
在我打好大门钥匙後的第九天,礼拜六,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那件事逆转了我的人生,逆转了一切。
当天我趁静玟晚上外出时潜入房内,在房里晃荡一圈後,听见外头传来她小五十的机车声,我便赶紧躲入床下,等待她的到来。
从缝隙往房门看,打开的门闪现静玟的身影,她今天穿着粉红色的袜子、黑色长裤;正当我要跌入沉醉时,突然,从静玟的双腿後,出现了另一双袜子,那是白色的运动袜……
是个男人!
白色运动袜配上蓝色牛仔裤,这是我所能看见的全部,仅凭如此要判断出那人是男人,太薄弱,但当我听到对方低沉的嗓音时,我知道自己的直觉没错。
那双脚随着静玟的粉色袜子迈入房内,我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但我压抑住它,强迫自己聆听床外的一切。
“今天早上都在干嘛?”是那道低沉的嗓音。
“没干嘛,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来,快一点才到外面买面吃,附近新开的面店不错吃。”静玟轻快地应道。
就这样闲话家常了一阵,两个人坐到电脑桌前,开始讨论起课业的事情。
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该名男性也是学校的学生,但就读什麽系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似乎是来指导静玟功课,好像是静玟的数学被当,目前重修中,必须缴交一份作业。
教功课教到房间来,这个男的一定有什麽不良企图;为什麽静玟这麽容易就让他进来了?
我感到胸中一股闷气,一阵愤怒油然而生──我竟然在吃醋,胸臆中的愤恨,不是醋意,不然会是什麽?
握紧双拳,放松,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与愚蠢。我,不过是名单恋者,一个没有勇气的卑渺人物,以见不得人的手段窥视他人,陶醉在自己的痴迷中;这样的人,有什麽资格吃醋?
我只不过是棺木铸成的男人,应该就要像棺木一样沉默。我的归宿是黑暗。
静玟与男人的交谈声在我耳边渐渐成为无意义的呓语,我迷走在思绪的蜘蛛网中,彷佛暂时失去了意识。直到房门开启的声响传来,我才回过神。
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往房外走去,接着门关上。
静玟没有关房间的灯,可见她马上就会回来;她应该是送那个男的下楼。
果然,过没多久,房门又被推开,静玟的粉色袜子又出现;这次进门後,她脱掉了袜子,丢进角落的脸盆。
她站到衣橱前,似乎是准备要拿衣服洗澡。
心中的那股闷气与震惊,虽渐渐消退,却仍燃烧着。
我觉得自己对静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三月二十日 星期日
隔天礼拜天中午,我趁静玟买午餐外出时溜了出去;到晚上,又趁她买晚餐时溜进房内。那个男人的事一直积压我心头,我不断想着:他今天会再出现吗?
趴卧在床底,我又被有限的黑暗包围住,一直到房门开启前,我的心都是紧绷的。
静玟熟悉的粉红色袜子出现在门边,塑胶袋、钥匙的声响接连响起,接着门阖上了。我松了一口气。那男人没有跟回来。
从声音来推定,静玟一边用电脑一边吃着外面买回来的晚餐,单调的声响在室内盘旋着,我只是静静听着。
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与心仪的女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可能的;我最初的狂想至此应该算是达成,但那男人的出现,总令我不安,是计画中的一块瑕疵;在全身而退之前,我一定得确认那男人不会对静玟做出任何不轨之事。
全身而退……?难道我要从这场恋爱的冒险中退出?我要做到什麽程度?我是不可能与静玟相见的,绝对不可能;从一开始,我就选择隐身,选择躲藏,而这个选择也不会有任何变质,但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收场。
也许,我冀望着静玟有一天会弯下身来探查床底,而发现我;也许我内心深处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那真是我所希冀的吗?
恍惚中,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静玟的。
“喂?喔,好的。”说完,女孩站起身,着粉色袜子的双足往梳妆台走去,停伫。
有限的视野着实考验着我的耐性,我猜想她似乎是对着镜子在整理仪容。整理仪容?除非……
一抹不安再度升起,我拒绝去接受那涌起的揣想。
不一时,敲门声响起,粉色双脚移向门边。门开了。
映入我眼帘的是白色运动袜、蓝色牛仔裤;那一双足踝,以缓慢的姿态踏入了房内。
是他。
脑袋的嗡嗡作响竟让我听不清楚静玟与他的对话,只见他们两人走向电脑桌旁,坐了下来。之後好像有一段时间的沉寂,但静玟开口打破沉默了。
“昨天的题目还有一些有问题。”
“嗯,档案叫出来吧,有疑问的我已经查过了。”
接着是键盘敲击声。
我抱着头,暂时摀住耳朵。
这是怎麽回事?这男的连续两天都进入静玟的房间,难道这种状况要持续?他们两人,该不会正处於交往初期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脑际,我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心痛。
花了那麽多的心血,为的就是要与她一起生活;爱情,绝对是容不下第三者的。我与她之间,绝对不能有空隙的存在。
静玟与那男人讨论的过程中,不时有嘻笑声传出;其中几句,更让我有打情骂俏之感。心中的那股纠结混沌,愈形扩大。
“真的很谢谢你喔。”这话是静玟说的,我可以想像出她那噘嘴的可爱模样;但一想到她是对着那男人说的,那监赏美丽的心情便为之破灭。
“不会。那麽,那随身碟我明天再拿给你喔。”
“真的没关系吗?那应该很贵吧。”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有一个了。好了,早点睡吧,我先走了。”
两人从桌前起身,一前一後走到门边。停住了。
然後又是静玟的一阵轻笑。
我的拳头又紧握了,脑中浮现男人逗弄女孩的情景。
“呵……好啦,我送你下去。”
门关上了。
我用双手合起鞋盒的缝隙,翻身仰躺,闭上双眼,让无限的黑暗包笼全身。
□
之後连续好几天,每晚那男人都会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与静玟的交谈愈形亲密,愈来愈不像普通朋友;只不过双方“似乎”还未有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发生。静玟总是会下楼去接他上来,表现得相当亲昵。在床底下的我,总是压抑波涛汹涌的情绪,拒绝听到他们的交谈。一想到那男人与静玟有说有笑的画面,我便无法忍受。
如果再这样下去,那我与静玟的共同生活,等於是一种痛苦。
我开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下去,但对静玟的眷恋是不可能因为一名男子的突然出现而中断的,我应该继续观察下去。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转机?连是什麽样的转机,我都揣想不出来,但比起见不到静玟,我宁愿相信能亲眼目睹好的发展。
期待那个男人能自我眼前消失。
三月十七日 星期四
男人第一次出现後的第五天,星期四,晚间时刻我仍顺利地溜进了静玟的房内,等待买晚餐的她回来。此次的心情比起以往,复杂了许多;我伸展藏匿在床底下的四肢,眼睛盯着床板的一片黑暗。
静玟返回後的动作仍是千篇一律,我头一次开始感到厌倦,但也许是因为有事烦心的缘故,让我不能好好品尝待在这里的每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静玟的手机响起,我心头一凛。
“嗯,好。”
说完,她走向门边松开锁,再走回电脑桌旁。
最近几次,都是同样的模式,那男人先用手机告知静玟他到了,静玟再松开房门的锁,让那男人自己进入。
所以说,今晚,他还是没有缺席。
两人的对谈,好像多了分暖意,多了分亲昵;原来在无形中,他们的距离已经缩短了,只是我一直逃避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我,才是所谓的第三者。
两人坐在电脑桌前,低声细谈,间或传来笑声,与静玟撒娇似的语调;我的听觉自动将那男人的声音摒除在外,但到了最後,竟然连静玟的声音都听不下去了。
我痛苦地在床下蠕动,感到心中一把火在燃烧;我开始後悔今天晚上还是执意要来,这根本是折磨……
突然,房内一片静默无声。
我内心的纠结骤然停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给震慑了。发生什麽事了。
在彷佛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静寂中,慢慢地,有了一些声响。我竖起耳朵,心头狂跳。
那是……
微微的喘息与呻吟,因嘴的相接而擦出的火花……
难道他们……?
椅子挪动声传来,我从缝隙中瞥见四双足踝移动的影子;双双交错,粉色袜子勾住白色袜子。
一股重量压上床板,我听见人体碰撞木板的声响;静玟微微的抵抗声传来,但随即消逝。
我两手开始颤抖,朝耳畔伸去;我想堵住双耳,却不知为何,仍抱着最後一丝的希望,希望那最坏的预想,永远停留在虚幻的轨道上。
夜流泻着。
女孩的一声夹杂着痛苦与奇妙感觉的哀鸣,划破了我的心扉,我狂乱地摀住双耳,但声音像倾流的洪水般冲破闸门,不断灌入我的脑中,旋起拍击跌撞的乱流;意识像耳鸣般堵塞,心的一切都被掏空,我彷佛在沙漠中溺水,天的颜色都被抹黑了。夜幕倾倒在我身上。
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去静玟那里。
那一夜晚的恐怖,我已无法再承受;我犹如被抓到刑台上,千刀万刮,那刻骨铭心的痛,裂人心肝。
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但那种背叛,却又不同於一般的背叛,完全是我一厢情愿的解读;心底深处,积压着混乱的情感。
以犹如废人般的心情度日,我从来没有这麽痛苦过。
礼拜一下午在学校,正当无趣的课程结束、我正准备离开教室时,班代递给我一个牛皮纸纸袋。
“这是放在班级信箱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接过纸袋,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上头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我的名字,我疑惑地打开纸袋,里头是一本书跟一张字条。
字条用同样工整的字迹写着:
亲爱的同学,恭喜您是“书虫社”本周会後抽奖的中奖者!
原来是这个。学校有个以读书会为主的社团“书虫社”,现任社长为招揽社员想出了一些怪点子,在每次集社後展开抽奖,而且抽的是社员除外的全校学生,抽中者赠送奖品──当然是书,而拿到书的幸运者若带着书前往集社,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这是那自认聪明的社长所想出来的噱头。没想到我竟然中奖了。
原本是兴趣缺缺地想把书塞入背包里,但眼神却不经意瞥见书名,我皱着眉端详一番。
《床鬼》。
这是……?
我将纸袋塞入背包,快速离开教室;微冷的天候让我竖直衣领,我快步走着,与许多不知名的人擦身而过,一股萧瑟充斥其间。
到达车棚後,我以最快的速度跨上机车,直冲回租住的小房间;打开背包,取出那本书。
《床鬼》,作者即“床鬼”,是一本页数不到两百页的平装书,色调灰暗,封面画着一张雪白的床,鲜红色的血染红了床面,床底则溢出一道黑影,上头点缀着两只明亮的眼眸。
书背面的简介写着:“为爱而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化身为床底下的鬼魅……”
我脑海中突然泛起熟悉的画面。对了,这本书几年前在网路上好像引起不小的轰动,曾有印象在书店翻过,但那时好像在赶时间,只看了前半段。这本书是网路上一位匿名作家写的,由於内容太过黑暗,引起了争议;此书曾喧腾一时,但现在已经冷却下来了,在书市上也为人所淡忘了吧。
确切的故事究竟在写什麽,我已经有点忘掉,总觉得,好像和我的遭遇类似。不,或者该说,在潜意识中,我模仿了书中的作为……
我真的在潜意识中被影响了吗?颤抖着双手,我展开小说阅读。
随着一页页的翻阅,心中的波涛愈来愈汹涌,我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那故事敲击着我的每一道心弦,奏出深刻的共鸣,彷佛自己就是里头的主角,撕心裂肺地狂吼;阖上最後一页的同时,手上沾着不存在的血……
书中的主角也是一名大学生,一名封闭、远离人群的孤独者;他漂泊在世间,寻找着值得他眷恋的事物,一花一草一木,都可以是他怜伤感叹的对象,但始终无法抚慰他的心灵。
直到有一天,他在校园中偶然与一名女子擦身而过,他深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陷入无可自拔的地步;就连回到寝室後都还难以忘怀,茶不思、饭不想,只为再与她相见一次。从那天之後,他便常在校园徘徊,期待再次偶遇。经过多天的引颈盼望,终於遇上女孩,他小心地尾随其後跟踪,一路跟到了女孩在外面租住的地方。男孩费尽心思、用尽方法复制了大门以及女孩居住房间的钥匙,趁她不在时潜进去;接着他发现女孩的床底下堆满杂物,但中间地方却是中空的,於是他异想天开,将自己藏身於床底,如此便可日日夜夜陪伴着女孩;而他也几乎每天晚上都宿居於女孩的床底,享受着只有自己才能领略的甜蜜。
直到有一天,女孩带了个男人回来,让他大为震惊;因为以往女孩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里,连同性朋友也不曾带回来过。而这名男人与女孩的交谈状似亲密,且暧昧不清。男人来了两三次,令床底下的他痛苦不堪,他认为自己被背叛了。没想到在某一个夜晚,那男人到来之後,竟然与女孩卿卿我我、情不自禁,随後两人翻转到床上,接着是一阵令“床鬼”碎裂心扉的云雨……
是的,他认为从那晚之後,他化身为鬼魅了,他中断了前往女孩家的习惯,而让自己沐浴在黑暗的小房间中。他肝肠寸断,心中烧灼着愤怒的火焰。经过几天的沉淀,不知道是被什麽样的情绪所支配。他买了把短刀,将它带在身上,再挑了一个晚上前往女孩的房间。
第一晚没有遇上那男人,第二晚他依旧带着刀,藏身在床底下,静静等候。果然,那男人再度出现了。
这次女孩与她的情人几乎是不发一语,立即就跌上了床,缠绵的声响从上头传来,挑动着床底下男孩的心房。他咬着牙,手握着短刀,眼睛盯着上头的床底。这才注意到木板床底部有一道裂痕。女孩睡的床没有铺床垫,因此从隙缝往上依稀可看见衣物露出的踪迹。从颜色与线条看来,应该不是女孩的衣服。因此他推想,现在贴在床上、沉醉中的人,应该是那男人……
伴随着上头的呻吟声,男孩握紧短刀的手骤然上举,他两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上,将所有力量灌入一瞬之间,用尽全力往那缝隙戳刺……
他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浓稠的血液顺着刀身流了下来,沾染了他的双手;他用力拔出刀子,翻转身,拨开床底下的杂物,缓缓地爬出。
女孩尖叫。
他直起身子,用超乎意料之外的镇定眼神盯视着对方;女孩一边颤抖一边退向角落,就在她能出声呼救之前,他向前快速的一刀,将刀锋深深插入女孩的心窝,他甚至能感受到手中那下陷的力道,那激起痛苦的凛然一刺。
女孩美丽的脸庞荡漾着惊愕与恐惧,睁着眼半张着嘴瞪视着他。
──多麽貌美绝伦的面容!我朝思暮想、日日夜夜思念的面容……可惜你背叛了我,背叛我,就得死!
在极端翻腾的情绪中,他倾前身子,将自己的唇贴上已然死亡的女孩唇上,第一次,他感受到那种甘美的香醇热恋,却是在死亡的阴冷上体会到的;他紧紧搂着女孩的屍体,温热的液体从他面颊流下,融入了身上的黯血。
书末的结尾,是男孩穿了件女孩的外套遮掩身上的血迹,离开了凶宅;接着他独自前往附近的海边,投海自尽了。
我反覆翻阅着这本书,内心滚滚火热。我相当确定我一定是在几年前受了这本书的影响,才会在今日作出类似书中的举动;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内心质素纇我之人。
那种契合的感觉不断流窜着,我像是找到了知己,一名了解我遭遇与情感的知己,因为他与我有同样的际遇。这本书像是为我而写,因着这层巧合,让我更认同它。
我是否也该……手刃那名半途杀出的“第三者”?我是否也该……让背叛者得到其该有的惩戒……
抬起头,窗外暗茫的天色滴落了小雨,打在低垂的叶上。我凝视着即将夜暗的一切。
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今天,我花了些时间做准备。
我预计明晚前往静玟的房间,要带去的除了原本就该携带的物品外,还多了一把短刀,那是我在附近的五金行买的。
我其实并没有做下什麽决定,但阅读《床鬼》之後,却认为带着它,才符合完整书中描述的我。
也许,某些念头已在心中慢慢成形了吧。
当夜,我在黑暗的房间中坐着,不断地反思一切,沉淀自己的心思。我并无从预测会发生什麽事,只是望着外头的星空,让脑中思绪无意识地流转。
我几乎失眠。
三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今天一整天我心神不宁,思忖着之後的行动,但得到的却是一片空白。心头怦怦直跳。
夜晚的来临,增强了心绪的不寕。我在五点时潜入静玟的房间,四周一片静悄悄,外头天色渐暗,夕阳悲惨地洒落大地。
我同样将鞋子藏入袋子中,弯身拨开床底的鞋盒,爬入,再恢复鞋盒摆放的状态。
闭上双眼,仰卧床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点五十左右,静玟回来了,一切熟悉的感觉一如往昔;她放下书包,出去浴室,再回来坐到书桌边,吃起买好的便当。
我依旧闭着双眼,静静聆听这一切。
我头朝床头、脚朝床尾躺着,睁开双眼时,目光正好对上床板上的那道缝,透着亮光。
这时才注意到,静玟的床板也有着与小说中描述的裂缝;之前一定是被棉被盖住了,我才没有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灯突然熄灭,我才从冥思中惊醒。上头的床板传来声响,接着便一片静寂。
她睡了。
这麽说来,今晚那男人是不可能来了。
突然有种失落感。怀中的短刀在此刻竟冰冷得发烫;我再度闭上双眼,让黑暗包覆全身。
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隔天傍晚,我在静玟的住处附近徘徊,等待着她外出买晚餐。这样的徘徊已非第一次,我相当担心附近是否会有人注意到我怪异的举动,因此总焦急着能赶快进入。
好不容易,那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後出现了,静玟穿着白色外套,走到机车前,手上发出钥匙碰撞声;我小心翼翼地躲在对街,看着。
几秒後,红色小五十滑上马路,朝街口去了。我立即往大门走去,用复制钥匙进入。
同样熟悉的感觉引领我再度踏入静玟的卧房,里头一切如昔,只是多了些令人厌恶的幻影与回忆;脑中回避着碎心的形影与声音,我弯下身,探向床底,拨开鞋盒,钻了进去。
床鬼。脑海中浮现了这个词。那本小说……
房内的光渐渐消逝,很快便一片全黑,我在黑暗中凝视着黑暗,沐浴在冰冷中。
少顷,开门声响起,静玟回来了。
一切如重播般进行着,她的作息一如行事历般刻板,直到一通手机铃声打破寂静,也打破床下的我。
“喂……?嗯,好。”
说完後,静玟粉色的袜子掠过地板,出了房间。
这是一贯的模式,那男人打电话来,静玟便会下楼为他开大门,再带他上来。
今晚,果然遇上那男人了。
经过昨夜的扑空──扑空?我有点讶异自己怎麽会想出这个词,或许那是因为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心中真正的意向,词汇已然混乱,心绪倾倒,眼前蒙上暗灰的一片。
他们低声交谈几句,走向书桌旁,接着又出现在衣橱前,两人的脚始终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半晌,话语逐渐转为沉默;从缝隙望出去,两人的脚对立着,可推想出静玟与那男人面对面站立,而且距离相当近。
我的手不自觉地伸入外套深处,握紧冰冷的刀柄……
静玟的脚向床边倒来,男人的脚跟进,接着是重物压上床板的声响;就在呻吟声中,静玟的声音说:“太亮了。”接着她跳下床,关掉大灯,只开桌灯。
在昏暗的灯光中,在我看不见的黑暗中,他们忘我地缠绵。
我转身仰卧,以头对着床头的方向躺直。上头的激情似是一把火,在我的胸口闷烧;我盯视着眼睛上方床板的裂缝,脑中混乱……
我回想起初次见到静玟,那飘落的雨点;雨水滑过我的脸颊,无数伞花在眼前绽放;女孩在图书馆前懊恼地等着,淡淡哀愁的美……我回想无数个眷恋的夜晚,孤独望着小窗,内心勾勒着女孩的形影……我回想起第一次进入静玟的房里,那种欣喜与颤抖的欢愉……
还有与她共宿一房的数个礼拜,每日期待傍晚的到来,燃烧着企盼的火焰;只为了见她一面而甘愿冒险;心思的全数转移,全烙印在她身上;我的心,被爱给燃尽了。
不希望自己如潮涌般的付出有任何回报,却抱着奇蹟发生的期待;这是欺骗自己吗?被一厢情愿式的念头所困住,心中无时无刻重播着她的影像,也无时无刻地在想像中占有她。
我能看见她对我的微笑,直到那男人出现。
床板的缝隙,透出类似格线衬衫的衣服形影;那不是静玟的衣服,至少我刚刚看见她出门时,不是穿着这样的衣服。也就是说,目前身体紧贴在床板上的人,是那男人。
床鬼,我是床鬼,是住在床的棺木中的男人;这样的影像,一直寄生在心中。
夜彷佛更黯淡了。《床鬼》一书的情节,於脑中翻腾。
──多麽貌美绝伦的面容!我朝思暮想、日日夜夜思念的面容……可惜你背叛了我,背叛我,就得死!
只在一转瞬,流转於世界的时间冻结了;犹如影带中的慢动作重播,我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双手握着短刀,朝着那长形的裂缝直刺而上;瞬间爆发的冲力划破了随之而来的阻力,用力往上顶,像铁铲插入土中。
女人的尖叫声穿过了黑夜,我睁大双眼,视线在黄与黑中颤抖,浓浓的暗血沿着刀身流下,蜿蜒细长,爬上了我紧绷的手指;接着,滑入衣袖内。
我直视着前方,双手一紧,往下拔出了刀身。沾满了暗色液体。
床外一片寂静,街道传来煞车声,以及狗吠声;我用一手缓慢推开鞋盒,挪动身子,爬向地板。
此刻,静玟一定是吓得退缩在墙角吧。她目睹亲爱的男人瞪大双眼、口吐鲜血惨死的瞬间,内心作何感想?
接下来,我将用这支沾满鲜血的刀子,刺穿她的心窝,就如小说中所描述的一样……
心底一股夹杂狂喜与怜惜的复杂情感涌起,又愉悦又哀伤,一想到搂着那沾满鲜血的女孩屍体,并送上死亡之吻,我的心情便不断波动。
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地板上,我的身子已完全脱离床板的笼罩,缓缓直起身,望向前方的墙壁。
书桌的墙壁前没人。
我微微一惊,挪动视线,四周也没有看见女孩的身影,只有眼前的桌灯孤寂地照着。
身子又开始颤抖了,外头的狗也停止吠叫,甚至连车行声都消失了。
我缓慢地转过身,慢慢、慢慢地,目光跌落在床上……
仰躺、双眼瞪着天花板的人,是静玟;她脸孔痛苦地扭曲,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眼球如冰河般地转动,似乎注意到我的出现。
那对看着我的眼眸,好像表露无限哀伤。
她身子突然一抽蓄,便静止不动。
但,这不是令我惊愕的全部。
紧邻着静玟身旁,一具人体侧身躺在床上,穿着熟悉的白色运动袜与牛仔裤,上半身套着毛衣;那具躯体没有头颅……
我呆望着床上的两具躯体,茫然了;半晌後才赫然发觉,静玟身体底下压着的,正是方才我透过床裂缝看到的条纹格线衣物,只不过那是件外套,不是衬衫。
心头一紧!这麽说来……
我身子颤抖地更厉害了,头部如机器人般地向下移动,瞪视着右手中的短刀。
难道我……
在黄色灯光下,被血液所盘据的刀身,反射出讪笑的光芒;我不敢置信地望向床面。
自以为手刃了那名第三者,没想到刺杀的是她;虽然都得死,但顺序的突然错乱,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为什麽那男人也像死水般地僵滞?更怪异的是,他为什麽没有头?
没有头……?
我走近床边,用刀轻轻戳刺了那男人的腿,接着再碰触了身体。无反应。
我用刀尖点刺他的手掌,也是毫无反应;但我突然发现,接触的触感相当奇怪……
疑虑爆发开来,我扔掉刀子,徒手抓住那男人的身体,用力紧握,接着把他翻转过来──
不、不可能!
从躯体的断颈处,冒出了报纸与衣物!
他不是人!
我向後退,脚步不稳,脑中浮现了校园中的画面。这假人……这假人正是在校园草坪上展览的假人,美教系的宣传活动!
黑夜彷佛更浓了,我的背部撞上书桌,我茫茫然转过身去。
草坪上有好几个填充假人,不能确定床上这是不是其中一个,但至少这是美教系的产物应该没错。为什麽、为什麽……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转身面向书桌,灯光散射在我身上;我双掌扶住桌缘,低下头,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赫然,我发现书桌桌面放着一本簿子,上头以整齐的字迹写着静玟的名字,旁边注明“日记”。
我颤抖地打开它。
里头是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张网将我包覆;静玟没有注记详细日期,只标明是三月。随着眼睛的挪动,惊愕与惧怖、遗憾融合交错,流泄进黑夜中。
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不敢置信的事──我的床底下竟然躲着一个男人!
凌晨时分,曙光微露之际,我被微微的杂音所惊醒,那是一种纸盒摩擦的声音,细小而不易察觉;我已不清楚醒来的原因为何,只知道眼睛睁开的那一刹那,便听见那种声音。
我拉紧棉被,屏息静听,光线虽暗却仍足以辨识出物体轮廓。就在沉默地等待之时,一道黑影骤然从脚後方升起,我偷眼朝床脚方向望去,发现那是一个男人。
他蹑手蹑脚地弯下身,床底下又传来纸盒摩擦声,接着他又站起身,往房门方向走去,锁上门,离去。可以发现整个过程都极小心地不发出声响。
他离开後,我跳下床,趋身近窗往外看,望见了他从玄关离去的身影。
原来那个男人,我曾经见过。
常常,在校园中漫游时,会不经意地被某人吸引住目光,对方曾给予自己美好的一瞬间,哪怕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换、擦身而过,都留下了记忆中深刻的一幕。那男人,曾在最近的校园中与我偶遇,这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但在我心中,有不可抹灭的印象留存……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朝晨的冷冽氛围中移动,有一种寂苦荡漾着。我在窗边驻留了许久。
为何,他会出现在我的床底?为何,他能穿越上锁的大门与房门?一连串的谜,让我无法理解。
突然间,熟悉的记忆浮现,似曾相识的情节从脑中涌起。
在好几年前,网路上曾出现过一篇引起争议的小说,名为《床鬼》,後来还出版成书。内容描述一名男孩爱上一名女孩,却选择以暗中秘密监视的方式陪伴着她;不但复制了女孩公寓的大门与房间钥匙,还潜入她的房间藏身在床底,每夜都宿於床底,为的是实现他朝朝暮暮的梦想──与心爱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又能不被她察觉。後来女孩带了一名男人回房过夜,心生妒意的男主角愤而杀了那两人……
我默默想着,难道,他在模仿小说的情节?
我脑中想像着他的脸庞,环视着空洞的房间,质疑着为什麽思绪总是飘回与他不期而遇的那天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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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家,我进到房间後瞄了一眼床底,被杂物包围的床底看不出任何异样,不过,某个念头渐渐在我心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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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我再度发现他从床底离开;与上次一样,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等到他走後,我下了床,截了两条与鞋盒颜色相同的短线,分别将它们夹在面向房门这一侧以及面向书桌那一侧的床底鞋盒间。完成後我再回到床上,努力想接续刚才的梦境,却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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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後回到房里,我发现床脚那侧的短线掉落地板,这说明鞋盒被移动过;这麽说来,他很可能就在床底,正默默注视着我。一想到这里,内心升起莫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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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着自己对他的感觉。今天下午翘了课,去了海边,望着大海。我睡床上,他睡床下,那幅奇妙的情景,浮现在海面上。谁能告诉我,为何我难以忘怀那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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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美展所制作的假人,比较有瑕疵的一部分成品堆放在美教馆中,今天下午漫步到作品陈列室时,我站在假人列前,凝视着某具穿着白色毛衣的无头假人。这具假人因头部材料的毁损而被抛弃不用,但其他部分都还完好。我盯视着没有生命的躯体,在空无一人的陈列室中,内心突然闪现一道灵感。
琢磨再三之後,我到学校内的便利商店买了一包黑色大垃圾袋,再回到陈列室,将假人塞进垃圾袋中,搬到车棚,勉强放在机车前面的空间。骑回到住处後,我将垃圾袋收在一楼的杂物室内;这是让房客堆放杂物的地方,房东基本上不会动到里头的东西,因此放在这里应该相当安全。
现在还不能带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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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翘了两节课,回到房间内,确认床底下没人,便在楼下的杂物室搬出人偶,拿回房内。我稍微整修了整具人偶,尤其是下半身的部分,务必使其看起来颇富真实感。我打算在双腿的部分加上一些易於操控的器械机关,让我可以站立着操作人偶的走动,并使其逼真。必须回一趟美教馆寻找必要的材料,并挪出时间改造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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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改装好了。利用两支连着绳索的操纵杆,我可以轻易地操控它的步行,但它无法离我太远,因为我是利用双手来操控,就像傀儡戏一样。如果能让人偶走动自然,那从床底下的有限视野望出去,看到一双栩栩如生的双腿,任谁都不会起疑吧。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配上声音。
这并没有什麽问题,模仿男人的声音,对我而言并非难事。关於相关的技巧,在高中的那段时期有幸有了那次经历,让我具备足够的能力改变自己的声音。这项特殊技能连同学都不知道。
我是先确定自己有能力做好改变声音这点,才萌生这整个计画;否则,我可能会想出别的计画。
接下来要构思一下我与人偶对话的内容,还有通盘的流程。
我很想看看,当他知道我身边有男人的陪伴时,脸上会视什麽样的表情。
真的很想亲眼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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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礼拜六是计画实行的第一天,晚上我出去吃完晚餐後,回到住处从一楼杂物室拿了人偶,带着它上楼。进房後,我瞄了一眼床侧地板,我出门前都会比照先前,在床两侧的鞋盒间夹上短线,若线头有掉落便知道他一定在床底下。今晚也不例外。
我操作着人偶的移动,并一人饰二角进行声音上的演出。以床底下的视野局限度加上听觉的综合呈现,一定可以让他误判。
我期待着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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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次,我进行着拟定的戏码,我让假人与我的交谈循序渐进发展;目前尚无法得知他的反应,但当我沉浸在演戏中,竟有陶醉之感;我一面幻想着与虚幻的理想对象互动,同一时间又意识到阴暗的床底躲着一名倾慕我的“床鬼”,那种奇妙的感觉,竟像吸毒,令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