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进层层迷雾,本是薄雾,可转眼便伸手不见五指。
“别乱动,我们已经踏入木桑子的禁制,小心走散。”彩点起手中的琉璃灯,此灯灯花经李仕澄点化具有穿云透雾之能,用来照路指明方向正好。
他们没走几步,天空中竟隐隐有月光泻下。
“怎么回事?这么厚的雾月光竟能透雾而下?”停下脚步,月光透过雾的折射幻化出五色光彩。
“五云桃花瘴!”宁伯伯叫了出来。
木兰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小倩中意的仿古装扮,双袖一抖,自袖中飞出无数花瓣,溢出阵阵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五云桃花瘴是深山大泽中千百年来堆积的邪瘴之物提炼而成,五色光华煞是好看,却剧毒无比。中毒者会立刻昏迷,倘无旁人救助,一时三刻立死。幸而宁伯伯识货,小倩的曼舞沙华环绕周围。此类邪毒妖娆的瘴气其实都如出一辙,所以刚好能被曼舞沙华克住。
花瓣飞舞间,雾气由淡转浓。才不慌不忙点燃琉璃灯,三点火光自灯花中飞出,幻化成三色,光彩四射,分为明亮。三色火光围成一圈,转风车一般向雾最浓的地方投去。才一投入,琉璃灯火光芒大作,无相真火立现。雾被驱散,现出兰若寺的真身。
木桑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今夜月圆,吾开门迎客,岂料尊客竟将吾守卫之禁制破去;诸位何苦如此,不妨进寺一叙……”
琉璃灯淡定如常,灯火熄灭,原来流光溢彩的灯架变成漆黑一片。
“现在真正看我们的了。”彩低声说完,昂首踏入兰若寺的大门,在一片曼舞沙华的环绕之下,又一次来到古朴壮丽的兰若寺。
兰若寺里六七时长出的野树枯藤已消失不见,却出现一片花海,繁花似锦,其间几只彩蝶翩翩飞舞。花海中突兀出一个坟包,虽然杂草遍布却不失原有的庄严肃穆之感。一人立于坟前,赫然正是马力。
木兰一震,脱口而出:“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翩翩久徘徊。千古传颂深深爱……”
“山伯永恋祝英台。”马力接上了最后一句,“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是小倩,你是采臣。怎么会和梁祝化蝶扯在一起?”木兰捂住头蹲下了去。
其余六人在不远处看着,不知所以然;彩暗暗留心,搜寻木桑子的气息。
“其实你不该来,更不该跳下去。后人都梁祝感动苍天,在出嫁的路上上天让你与我相会。我真不希望你来,因为我没死。木桑子看中了我的蝶魂,将我囚在墓内。他说他是上界神袛……如果天上的仙都和他一样,不如没有。他打开墓穴诱你深入,所有的一切都为了逼我自愿献上魂魄。”
木兰呆呆地望着飞鹏,小倩绝对想不到飞鹏看见自己没有丝毫的欣喜,却是仿佛抱怨般的口气叙述着她记忆中的片断。
随着他的叙述,小倩的记忆渐渐苏醒。飞鹏没有停下来,语气越来越严厉:“你来了,木桑子抓住了你,我没有办法,答应献上自己的魂魄。”
“蝶魂?”彩担心木兰有异,向前挪了几步。
“对!带她走!我被木桑子玩弄于股掌之上五百年,今天终做了一个了断。你们都走吧,还来得及。”马力转过身不看他们,晴朗的夜空开始有浮云涌动。
“你想怎么样?”彩厉声喝道,“蝶魂究竟是什么?木桑子为什么五百年后才找上你?”
“那是因为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将蝶魂培育出来。蝶魂呵……我这么做,无非,无非是不想她死。”随着木桑子的声若洪钟,狂风大作,无数花朵向马力聚集而去。坟包长出无数根须,转眼间,一棵参天古木屹立在原来坟墓的位置。马力被树包裹在中央,四肢被固定在树皮上动弹不得,树冠上羽衣星冠的正是木桑子。
“木桑子,放他们走!你要的只是我!”马力拼命转过脖子,冲树上人大吼。
“是他们自己要进来的,又不是我抓他们的。”木桑子一笑,“不过我也是天界上仙,不会多造杀孽。只要他们不妨碍我,我是不会伤害他们的。”
“不多造杀孽?那好啊,把生魂还给我们。”曲波心中奇怪,怎么不见僵尸?
“那是兰若寺所为,现在我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待会儿再招待你们吧。”木桑子转眼不见了。小倩正要冲上去,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推来。
参天古木中传来木桑子的狞笑,“梁祝,千古传颂的爱情悲剧,只不过是两个大傻瓜罢了。梁山伯的魂魄泛金鎏玉,是个好胚子。我让祝英台陪着他一起转世,让他五百年来毫不寂寞。”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只不过是用我来逼迫他按照你的设想来培育蝶魂。”木兰狠狠地咬牙。
“你终于也想起来了。不过事实总是出乎你们意料。当然我也很意外,你们竟会在两百年后入了兰若寺,山伯又拿到了琉光璃火剑,真是天赐我也。我每一世还要传他法力,替他担心被污染,他的成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简直迫不及待得到他,重返天庭。”
“重返天庭?”彩心头一动,“你培育蝶魂五百年,是让他成为你升天的条件?”
“不错,蝶魂中包含了人间最纯洁、最伟大、最神圣的力量,只要我完成了仪式,我就可以重列仙班。到时候兰若寺的力量也会在仪式中消耗殆尽,不复存在的。”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升天?”曲波、小白连连摇头,仙都这么自私吗?
“你控制爸爸,控制兰若寺,控制我们……”阿颖猛然想起爸爸最后的笔记,“不对,你以一人之力修改自己的天命,兰若寺的力量肯定不够,爸爸知道大学不保。你为什么挑在这里进行仪式!你是想吸干大学的灵气,助自己升天!”
“聪明,蝶魂、大学、‘蝶变’仪式缺一不可。你们来了,也助我一臂之力吧。”木桑子与参天古木合二为一,马利的身体开始颤抖,七窍竟透出隐隐白光。小倩惊叫:“不要!”脱离木兰肉身冲了上去。
众人一见情势不好,立即按照计划发动。牛其,宁伯伯,小白,阿颖,木兰迅速围住参天古树,各结五轮印,组成五轮坊。彩取出灭魔宝箓,向空中掷去。
空中一轮明月幽幽,月光洒在玉叶之上,化作三轮亮光,一大两小。一小轮其状如火,急转不休,发出无量火焰金星;一小轮寒光四射,冰晶万朵,流光万道;大轮边上放出五色星光,五光灿烂,各射出一缕投向五轮坊。日月五星轮引动天地灵气,坊中五人种上金蚕蛊,以承受天地之力。
曲波李鹏彩持日轮,鱼姬持月轮压制五星轮,正好悬在五人上空。五星轮徐徐旋转,溶下无数星光,络英缤纷,源源不绝。五人结金轮印、木轮印、水轮印、火轮印、土轮印,各自接下五星轮引下的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之力。五星连珠威力极大,普通人无法承受,幸而宁伯伯拿出苗疆蛊王金蚕蛊种在五轮坊五印之上,此金蚕蛊可暂时增大人类的承受能力,并抵消因过分释放潜能对人体的影响。佛、道、巫合作,合战木桑子。
三教合作,极具声威。木桑子料不到他们竟有如此本领,“蝶变”仪式被迫中断,马力依在树上昏死过去。
在星光巨大压力之下,参天古木的树叶开始往下落,木桑子被迫出现在树冠,隐隐有些怒气:“好个五轮坊,竟借来五星之力,我是小瞧你们了。”说着结出五芒星阵,笼住参天古木,将竹笛靠近唇边吹奏一曲。五芒星在笛声中光芒大作,冒出缕缕轻烟。烟幻作五色,自上而下罩住全木。“看看是你们的日月五星轮厉害,还是我的太乙五烟罗罩得住。”
星光压力颇大,转眼将五烟罗冲陷,但见此烟随灭随生,看似弱不禁风,竟有无限韧性,星光冲不过去。木桑子抚笛长笑:“再不收手,小心反噬……”
五人不答话,急急催动五轮印,发挥五星连珠的威力。五轮坊在金刚界曼陀罗图上的威力体现在抑制,对木桑子而言,太乙五烟罗正是为了抵消这股抑制之力。不料五星坊威力太大,星光竟将轻烟冲散。五轮坊抑制之力渗入参天古木,“蝶变”仪式竟渐渐倒转。马力无法动弹,即将离体的蝶魂被五轮坊吸回。小倩见机不可失,随即发动,抓起马力飞出参天古木。
七七:兰若花开
木桑子力量被制,却也不慌不忙,“再这么下去,真的反噬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
话音未落,五轮坊阵式突然开始松动,木兰一口鲜血而出,弹飞出去。四人无法组成五轮印,五星之力没有着落点,反而冲向日月二轮,三轮齐碎,五轮坊中五人皆伤。
小倩刚抱马力躺在小白身边,见状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五轮坊这么快就反噬了?”
“当然不,不过前提是这五个人都必须是普通人类。至于你们,好像有一个不是。”木桑子没受伤。
“木兰?”小倩、彩、曲波同时看向最早飞出阵的木兰。只见木兰已经站起来,与常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她两眼空洞无神,看不出一丝神采。“你把她怎么了?”小倩愠怒了。
“应该是她从哪里来吧?”木桑子端坐于树冠之上,朗声大笑,“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人一鬼的共生机率之小,居然你被佛光一照,就找到木兰这个如此合适的共生体,而且还天衣无缝。你是两百年前的孤坟野鬼,她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女,有这么巧吗?”
“天衣无缝?本身也做不到吧。别告诉我你用我的本身做成了木兰,它早被采臣火化了。”
“是与我有关,不过不是你的本身。你的本身是不在了,不过你前世的本身呢?”
“前世?……祝英台?”小倩想到英台跳入山伯墓中之后,魂魄化蝶,肉身不知所踪。
“我将祝英台的尸身以转轮化生之法保存到现在,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算到我们会要木兰来加入五轮坊?”曲波惊诧不已,正是自己让木兰帮忙的。
“信不信由你,倪赋鉴以反回魂咒复制了他的女儿,我也如法炮制,将祝英台复活安排在他两个女儿的身边。至于木兰会加入五轮坊,我事先也没有料到。只能说上天眷顾,助我成功。本来我六七就考虑动用木兰,可还差七天月圆,就缓了一缓。这一缓还真有效。说实话,五轮坊我破解不了。”
“你不用得意,‘蝶变’仪式已经被中断了,你回不了天上了。”小倩的身后躺着马力。
“真的吗?”木桑子手一指参天古木,树冠上升起一片流光溢彩的银光,细细观察,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魂我早已取到,等到月华一满,我自会升天。木兰,兰若,过来。”
木兰慢慢向木桑子走去。
“木兰,不要呀……”鱼姬想上前拦她。木兰毫无知觉,甩开鱼姬的手,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还不明白吗?为什么她对兰若寺已开始就有兴趣,为什么她与小倩心有灵犀,为什么她执意要进入兰若寺。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我的兰若,我会带你一起重返天庭的。”木桑子冲木兰招手,木兰毫无反应,只是径直向他走去。
“兰若兰若,你总喊她兰若,为什么?”彩回想起木兰的种种,难道她与兰若寺有关?
木桑子把木兰轻轻揽在怀里:“她叫兰若,是我开出的花。”
“开花?”曲波一愣。
“他是东天青帝之子,原属乙木之精,开花不奇怪。”彩已经有了点头绪。
“不奇怪?树开花是很正常,为什么我开花就不正常?只因为我开了一朵最美丽的兰若,他们就把我贬下凡尘。”木桑子轻轻吻着木兰的头发,“他们嫉妒,他们见不得兰若的美丽。”
“你把兰若吹进了祝英台的体内?”彩想起木兰与常人无异,不像是被操纵的样子,“木兰是花仙?”
“你很聪明,我这就要带兰若重返天庭,谁都阻止不了我们。”木桑子竹笛指月,月华似水,映得银蝶熠熠生辉。
彩、曲波、小倩、鱼姬一齐抢上。小倩飞身上树欲抢蝶魂,剩下三人合攻木桑子。木桑子左手搂住木兰,右手一划竹笛,轻松应对。
小倩刚触到蝶魂,立即心生警兆,心中竟是飞鹏与自己说话:“快走!危险!”
“不,你不走我绝不走!”小倩一咬牙,手刚碰到蝶魂,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吹力挟着自己向树心黑洞投去。小倩一惊,恍惚间竟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是飞鹏魂体的双手,而飞鹏的下半身已经被树冠吞没。小倩毫不迟疑,双手紧握住飞鹏向上拉。
五轮坊中受伤的人中小白不知与马力的魂魄说了什么,把大悲咒戴在了马力的肉身上,其余人都在地上遥遥望去。一株参天大树,树冠上倒飞着一个古装美女,她的手紧紧掌珠一个下半身陷在树冠中的男人的双手,仿佛是为了拯救溺水众生的圣女,决不放弃。树下,一袭白衣,周旋于三人之间,亦不露败象,细看竟还抱了一个女子,正是木桑子。
木桑子似有些顾忌,飞身而起,半空响起一声高亢的笛音。参天古木从枝桠向下伸出无数藤条,比四七时槐树姥姥的厉害得多,不仅将三人逼退,还逼到了受伤四人近前。
木桑子飞身上树冠,立在树心之外的一株树桠上,放下木兰在身后。“小倩,这又是何苦。你救不了他的。”木桑子像是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你想和他一起死吗?就像五百年前一样……”
“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小倩悲愤地瞪向木桑子。
“好呀,只要你能腾出手。”木桑子好整以暇地取出竹笛轻轻吹奏,随着悠扬的笛声,树心的吸力越来越强。小倩看看飞鹏,又看看木桑子,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不甘心。
“走吧,不要管我……”飞鹏以心声传递。
小倩凝望着她的双眼,连连摇头,“不可以,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傻瓜,五百年前你陪我跳过一次了。这次不用了。他要的是我”
“笨蛋,你为了我,三百年前不是也一齐面对槐树姥姥。我本来就是鬼,死不死都一样。”
“我们俩现在都一样,只是便宜了木桑子。”树心已经没到了飞鹏的脖子了。
小倩对着微笑着吹笛子的木桑子说:“木桑子,算你运气好,灵魂大赠送。”不等答话,竟自己投向树心。树心黑洞电闪雷鸣,将要合上。
恰巧木桑子一曲吹完,“你们以为污染了蝶魂的纯净就可以阻止我?太傻了,枉我为你们吹奏一曲安魂,这可是你们在世上能最后听到的曲子了……”
“你也一样。”一个压抑着悲愤的嗓音在木桑子背后响起。木桑子还未来及回头,身体便炸开了。
七七:化蝶
在树心黑洞将合未合之际,木兰在木桑子身上种上爆破火蚕蛊爆炸了。木桑子急急转身,却已来不及。木桑子身负重伤,树心黑洞里再次轰隆作响,“蝶变”仪式又一次被中断了。
“兰若……你……”木桑子倒在地上不住喘息。火蚕蛊乃云贵巫蛊中三大最具攻击力的蛊毒之一,是曲波担心木兰不测特意请宁伯伯帮木兰做的,木兰才能随心运用,发放自如。
“我是你生、你养、你带下凡;我尊敬你、爱戴你,唯你马首是瞻。你可以伤我害我要我的命,但你不可以对他们下手,你已经害死太多的人了。水境、张雪亮、倪赋鉴、李仕澄、飞鹏、小倩……在人间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
“兰若,你不是很想念天界吗?你不是想看银河吗?你不是想去蟠桃园吗?我们重返天庭,这一切都会实现!你为什么?你在天界不快乐吗?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该怎么办……”木兰刚刚放出火蚕蛊只是情急之下,看到木桑子伤重至此又于心不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树心黑洞忽然变大,原本投入其中的飞鹏和小倩竟双双飞了出来。原来“蝶变”仪式中断,而树心黑洞尚未封闭,加之小倩也投入树心。参天古木一开始只为飞鹏而设,小倩见出口久不封闭,周围拉力又一轻,急忙带飞鹏飞出树心。当下正好看见木桑子重伤倒地,心中一喜,正欲告知飞鹏,却发现飞鹏的魂体冒出水来,大惊失色。
魂魄开始冒水,离魂飞魄散便不远。“怎么会?”小倩也坠入树心黑洞的呀,但自己却毫发未损。
“因为‘蝶变’是为我而设的,我的下半身早在我落入树心的时候就被吸收了,刚刚在树心之中,我已经不行了。还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采臣……”小倩惊恐地抱住飞鹏,却发现怀抱之人逐渐化去。
“采臣……我……”小倩看着木桑子,“我们最后再在一起做一件早该做的事情吧。”
心念陡轻,只是一刹那的事。两鬼早已抱定了必死决心,又见木桑子受了重伤,更是机不可失,小倩抱住飞鹏化作鬼流向木桑子冲去。鬼流本需百鬼夜行才能发动,小倩和飞鹏不惜以命相搏,全部真气元神化为鬼流向木桑子流去,木桑子身受重伤,火蚕蛊以火克木,蚕火在体内燃烧,对鬼流之力竟无力抵抗,只能紧紧抓住手中竹笛,瞬间被鬼流吞没。
“不……”木兰惊呼着想要扑上去。木桑子被吞没,参天树林化作点点尘土消失在月光中。木兰脚下悬空,直直摔了下去。树下的人看得真切,想要抢救已是来不及。鬼流裹着木桑子,夹杂着火星电光火石般呼啸而下,摔在地上。木兰眼看也要摔下,却见一朵莲花在地上开放接住木兰,细看之下竟是木桑子抛出的竹笛中长出的。
莲花渐渐消失,木兰安然无恙地躺在地上。鬼流在地上暴怒地撕咬着木桑子。
“不要。”木兰想爬过去,被赶来的彩抱住。
“不要过去,鬼流没有意识也会吞了你。”
“木桑子,我害了你……”木兰扑在彩怀里。
“不,你救了我们……”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望向渐渐隐去的鬼流,“你们这又是何苦,五百年了,做鬼了不也是能在一起吗?”
“一点也不苦,我们是永远在一起了。”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尘土扬起,竟是飞鹏与小倩的音容笑貌,“我们欠大家的太多了,事情全因我而起,就由我来了断吧。”两个影子飘飘荡荡上了天际,隐隐传来两人的声音:“对月形独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牛其、宁伯伯、阿颖、小白受伤不轻,刚刚他们不仅要应付树藤,还要护住不能动弹的马力的肉体。鱼姬、彩、曲波虽然承担了大部分攻击,他们仍不免要作战。木桑子一下神形俱灭,他们方才舒一口气。
木兰伏在李鹏彩怀中痛哭流涕,鱼姬、曲波急忙搀扶五轮坊中的人。玉兔正渐西移,七七已要过去。木兰抽泣良久,缓缓爬起,慢慢来到参天古树原来的位置,对着夜空喃喃自语:“木桑,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彩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与宁伯伯、牛其一起寻找印三、先锋等十几人的生魂。要是太阳一出,七七期满,生魂没有归体,便会泯灭。那么在彩房中的十几具尸体便会化成僵尸害人,不得已只能用爆裂蛊了。众人齐心协力,利用宁伯伯的搜魂蛊在兰若寺的古木大树中发现了他们。
“动作要快!太阳一出来,他们活不了,兰若寺也要崩塌了。”彩注意到月光下的树木依旧鬼气森森。奇怪,兰若寺究竟有什么力量支撑,木桑子死了仍然存在。月光?竹笛!
七七:最后一战
木兰蹲下拾起在风中滚动的竹笛。刚刚她落下全靠自竹笛中长出的莲花托住才没有受伤。“木桑……木桑……对不起……”木兰看着失去光泽的竹笛心中戚悲,忍不住将竹笛揽到唇边轻轻吹起。当木兰将一口生气吹入竹笛时,竹笛通体透明,一丸气团直入木兰口中。木兰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大脑中一片混乱。
彩悟出竹笛有异,催起一记内发劲打碎竹笛并压成粉末,却已经来不及。木兰双手抱头,仰天长啸。彩与鱼姬双双上前去扶,却被木兰格开。木兰双眼冒碧光,口中喝道:“挡我者死!”竟是木桑子的声音。
木兰飞到半空,手朝地一指,地上开出无量龙舌兰,把众人团团裹住。“挡我者死!挡我者死!不管是谁,挡我者死!兰若,你居然背叛我!你是我生,花是我开,你我本是一体,我死你也亡!你对我不仁,别怪我不义!兰若,我就用你的肉体杀了这些你不想伤害的人!”木兰运起青木神功,碧光重重,化作巨大青色光僮当头压下。
宁伯伯放出腐蚀蛊蚀掉龙舌兰缠住众人的枝叶,彩催动内发劲向上顶去。鱼姬、阿颖担心她不支,各伸出一只手撑在她后背上将真气输入。牛其看住生魂,小白照顾马力。眼看内发劲和光僮争持不下,曲波心急如焚。月光渐暗,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木兰狞笑不止,“凭你们几个,绰绰有余。”一手指定光僮,一手往下一按。众人脚下地面凹陷,冒出细细浊流,浊流中爬出无量土鳖,大似蟾蜍,吱吱作响朝众人爬来。彩、鱼姬、阿颖对抗光僮,腾不出手来。宁伯伯、牛其巫蛊合作,宁伯伯把口一张,祭出从小与身相合,以自身精血喂养的蜂蛊。与蚕蛊不同,蜂蛊寄居人体内,专以毒虫为食,以毒攻毒。蜂蛊通体洁白,颇似脂玉。宁伯伯吐出蜂蛊,蜂蛊见风就长,转眼如雄鹰大小。宁伯伯再用手一指,巨蜂“啪”一声裂开,体内飞出无数小蜂,,向土鳖攻去,蜂蛊可大可小,可多可少,不论是对单个还是群体都有妙用。土鳖被蜂蛊挡住,牛其连忙用血符将众人生魂捆了一个圈儿,以内家三昧真火点燃,土鳖进不来,暂时松了一口气。
土鳖之围暂时解了,可是光僮下压之势却愈来愈强。木桑子见众人由符光保护,大怒,手腕一压,竟在符光处地皮凹陷,浊流再涌。曲波见势不妙,径自往浊流投去。牛其没拦住,眼睁睁看着曲波被土鳖吞没。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拔地而起,自曲波被浊流吞没之处向直往木兰冲去。木兰周身被一团碧光笼罩,白光直冲而上竟冲不进去。白光围绕碧光上下翻飞,似乎在寻找缝隙。木兰也全神贯注在碧光上,毫不放松:“我不会让你的同一招得逞的。”
这一来大大缓解了彩三人的压力,彩见机不可失,三人同时发力,内发劲暴涨,将光僮撞破;牛其及时补上符火,宁伯伯指挥蜂蛊反卷了上去。三人同时发劲,内发劲顶破光僮,冲向碧光,蜂蛊密密麻麻,与重重碧光同归于尽,随生随灭,碧光竟消掉了一大半,白光得空而入,轰向木兰。木桑子一声怒叱:“可恶!无知竖子,我与你同归于尽!”
白光裹住木兰在内部爆裂。碧光全部碎化,土鳖也似无头苍蝇被符火烧光。木兰披头散发,七窍流血,满身血污,在一堆龙舌兰被腐化的残骸上站了起来。
“同归于尽,所有的人!兰若,连你也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任何人的。”木桑子嘶声叫道。
“不要!只是我干的,放过他们吧……”刚刚的爆炸唤回了木兰的意识。
木兰如双重性格般交替着木桑子与兰若的声音,越变越快,而木桑子的嗓音也越来越强。“怎么办?再攻他吗?”小白扶着气喘吁吁站不起来的曲波,再看看近乎癫狂的木兰。
“不好,看木兰的样子……”阿颖惊恐地发现木桑子开始运气,木兰的身体开始膨胀。
木兰的声音冒了出来:“快阻止他,他正在集成一股爆裂之气。”
“毁灭毁灭,全部毁掉!摧毁兰若寺,摧毁大学。”木桑子压制了木兰的意识。
“不能攻她,她马上会爆炸的。”彩心急不已,即使不攻,一会儿照炸不误。
“怎么办?任他摧毁整个校园吗?”鱼姬向小白靠去,死也要与他死在一起。
“要抑制住她……”彩摇摇头,曲波虚弱的声音说:“五—轮—坊-”
“五轮坊?”彩茅塞顿开,可不对,“没有五个人呀!”
小白身后发出阵阵微光,“水轮印!”鱼姬一看,正是昏了半天终于身神合一的马力。小白参与五轮坊时,由于鱼姬擅长冰、水、雪系法术,于是由小白主修水轮印,马力灵魂与小白共生,对水轮印在熟悉不过了。马力魂与身体分开二十几天,大悲咒刚戴上飞鹏已离体的马力肉身时,为了取得自己身体的控制反反复复经历了一番周折,幸好二十几天灵魂在大悲咒中没有削弱才得以复原。
“现在没有灭魔宝箓,马力没有金蚕蛊在身,五轮坊能结成?”宁伯伯急忙提醒。
“不管了,没有五星之力也用不上金蚕蛊。木桑子元气大伤,姑且一试。”彩一声令下,各自行动。
小白见马力结水轮印,便换成了木兰原来的木轮印,牛其结火轮印,宁伯伯结土轮印,阿颖结金轮印。鱼姬把虚弱的曲波拖出五轮坊所及的范围。彩唯恐马力有失,站在马力身后督战。
五轮坊虽然没有五星之力的支持,力量大打折扣,可是抑制住木桑子的爆裂之气还是绰绰有余,木兰的身体已经停止膨胀。木桑子气得双眼怒火万丈:“可恶,又是这五轮坊……”
忽然木兰的声音再度出现:“五轮坊,五轮坊,五轮坊要把我化掉。快停止,好难过……啊——”木兰在五轮坊的五色灵光中大声叫苦,痛苦不堪。
“木兰是木桑子开出的花朵所化,如果木桑子被五轮坊抑制化去,木兰不也死了?”阿颖听见木兰凄厉的叫声,心中不忍,手中结印不禁放慢。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要将我化去。”木兰像抓住根救命稻草,拼死不放手。彩在马力身后正对木兰,觉得木兰眼神有异,忽见眼底闪现碧光,“不对,不是木兰!木桑子,不必用木兰来迷惑我们,木兰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刚说出口,木兰趁五轮坊稍有松懈,把口一张,一缕极细的青气向正面最弱的马力袭来。彩刚要行动,已来不及,马力头一低,头上的大悲咒佛光忽现,包住青气。
双双消失于五轮灵光之中。木桑子再遭重创,已无力压至无拦的原神。
木兰已恢复本身大小,在灵光中缓缓抬头,眼中含泪:“过一会儿……太阳要出来了……”
彩把心一横,大喝道:“金·刚·五·轮·坊——封!”
五人齐齐施力,把五轮印发挥最大威力,五色灵光以木兰为轴心疾速旋转,聚向中央,转眼合成一束光,木兰竟不抵抗,在光柱中飞向半空,金、木、水、火、土五轮印一次飞入木兰体内,化解了木桑子的乙木之精重新散布于天地间。这正验证了金刚曼陀罗五轮坊的最高境界:返朴归真。以天地为封印,将汇聚于一人的力量永远打散。
木兰在光柱中安详自然:“这些日子真的很开心,人间……真好……”
灵光渐渐散去,木兰的尸身倒于地上。空中隐隐有萤火虫发出的碧光点点。微风吹来,如笛声般低诉:“吾等本为上界仙灵,何苦在人间?”又传来花香似在低吟:“对月形独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木兰是祝英台的尸身,失去了木桑子的法力保护,五百年永葆青春的肉体化为点点尘土,融入大地。兰若寺也永永远远地消失,众人回到东区古木林。
乙木之精聚于这片古木林之上,又为古木林平添了一股灵气。东方已经发白,坊中五人因竭尽全力早已倒下。彩回头看见被牛其用符火围住的生魂,大惊失色。七七即将过去,能赶回自己宿舍藏着尸身的房间吗?
尾声
《梁山伯与祝英台——现代青春版》元旦时全校公演,大受好评。马力扮演的梁山伯头上戴的大悲咒头巾成为舞台上争论的焦点。演完最后一场,马力谢完幕后将还给了刚开始排练时借给他的团长。
“昨天我洗过了,今天戴了一下,应该不脏。”
“没事儿。对了,听说给大师开过光,灵不灵?”演出成功,团长今晚请客。
“哪儿啊,好好收着吧。谢啦。”马力把大悲咒递了出去。
灵不灵?成也它,败也它。
台下观众渐渐散去,曲波、小白、李鹏彩等人都来看了,等在台下祝贺马力。马力从舞台上一跃而下,与自己的朋友、同学击掌欢庆,熟悉的笑脸一一在眼前闪现:牛其、宁伯伯、印三、先锋、胖子……
“他们恢复得怎么样?”马力步出剧场,抽空与曲波独处,关切地问道。
“不错,他们刚出院,就为了来看你的演出,演得真好。”曲波看着走出兰若寺影响的马力,由衷高兴。
“虽然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大病一场,可总比化作僵尸伤人得好。那时我看见东方发白,以为完了。没想到宁伯伯还留了一手。真亏了他在生魂上种了见日归魂的归魂蛊。”马力看了看曾离魂二十几天的身体,“活着真好。”
“是呀,活着真好。”曲波拍了拍马力的肩膀,“去吃庆功宴吧。别让人等急了。”
目送马力跑向等候多时的剧团团员,一干人也在小白的带领下先回去了,曲波决定和李鹏彩在晚风中走一走。
“李仕澄、倪赋鉴两位教授的死怎么解释得这么轻巧:出国定居。学校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他们本来就非常人,行事之奇特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
“只可怜了木兰,被列为失踪人口。说她是祝英台和天上兰若的化身,谁也不会信吧。”
“只愿她在天上安好,还有水镜、张雪亮、飞鹏、小倩,都不要再重复兰若寺的悲剧。”
“李老师……”
“没人的时候叫我什么?”李鹏彩打断曲波的话,今天是正式演出,才打扮得很出众。
“彩……”曲波轻轻唤出了声。兰若寺事件以后,谁也不能否认两人的感情好了很多,但令曲波头痛的是彩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有兴趣,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在没有人的时候叫她彩的条件来阻止她刨根问底。
“阿颖她……真的退学了?”
“我帮她办的手续。她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地,还有曾经拥有亲如姐妹的宿舍。她现在应该在倪赋鉴收养她的城市里寻找亲生父母。听说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修道者,当然也在上学。”
“只剩下老张了呀。”原本热热闹闹的四个女生,两个已经成了死人,一个去了国外,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她了。
“虽然只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我总觉得像过了几辈子一样。千年前的木桑子与兰若花,五百年前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三百年前的宁采臣和聂小倩,二十年前的张雪亮与倪燕辉,统统都来到了我们面前。”曲波觉得自己很渺小。
“木桑子开出了兰若花被贬下凡,是因为动凡心,但他一点也不恨她。为了返回天界而出现了千年后的这一切。”彩觉得木桑子很可怜,“李仕澄、倪赋鉴也一样,执着于报仇,执着于复活,都被他利用了。”
月光如水,映在两人瞳孔深处。
“仙是不是很好?彩,你也算是活了八百年了,又没有想过升仙?”
“以前也是执着于对鱼姬的报复,现在嘛……”彩少有的一低头的温柔。
“对月形独望相护,
只羡鸳鸯不羡仙。”
番外篇——七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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