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因我冠冕堂皇之外,私欲窝藏其中。
孤:义父的故事,父亲的过去,我心惊胆寒……我感到耻辱,我的周身发热,思绪胡乱蹦个不停……我想喊!今天,我16岁。
程:假乱真相,不可欺压这尚不开化的小儿,赵家有后……
(程婴冲向屠案贾)
(孤儿抽剑拦截)
(画外:一种近似人声的微弱哼鸣响过)
(孤儿剑伤程婴,孤儿吓坏)
屠:不可无礼!子杀父,臣轼君,此乃大逆不道,背逆常伦之举……
孤:背逆常伦……
孤:……我的嗓子发干,血在我身体里滋滋窜流……眼睛喷出了火!
程:当年我救了这孩子性命,却救不得赵氏孤儿为人……为事……
孤:父亲……
程:……儿,你要知道赵氏孤儿吗……
(程婴攥住孤儿手中的剑刃)
程:赵氏孤儿……
(画外:雨声夹杂)
(屠案贾迟疑的望着程婴。孤儿也神情混沌地望着程婴)
(灯光有些暗淡)
第三场
人物:庄姬,程婴,韩决
庄:要分娩了……疼痛摧毁着我,疼痛,罪衍……什么样的光辉能够融化烧灼了我,什么样的流水可以吞噬淹没了我,散尽散尽我的罪,疼痛……快出来吧!儿,你会看见光……你要努力冲出去啊!冲出这阻碍着你的皮囊,冲上九霄,你能看见苍天……那儿……云开日出!
(画外:遥远闷雷,雨声夹杂)
(画外:微微的雨声)
(庄姬站在门板下面)
(灯光:照亮庄姬与门板上方被绑缚死去的赵朔)
(淅淅沥沥的雨水飘零着,打在庄姬的身上。被淋湿的庄姬,无助而凄凉)
庄:诬告……泛清了我的罪衍……父王死了……赵朔的脖颈热乎乎地流出了血……还有赵家三百余条人命的血……罪衍……
庄:(呻吟)……医师……
程:……我站的地方,已经不像是相府宅院,满地血污,午夜的更鼓隐隐作响,只见人影屹立,把守森严……院内宫室楼台,尊荣富贵,皆为幻象……赵家三代辅佐晋王,而今,满门尽毁。放眼望去……落花委地,尸横草枝,林鸟惊飞。只余高楼当风,碧水浸红……正是,赵家在时,我一介草民无敢攀往……赵家落难,我行医问诊,再进府门。可惜逝着不作,我虽心生悲情……却是诉说无应,空劳悲泣……
(此时,庄姬的脑海纷乱异常,纷乱中,似乎还有一丝理智。她不是刚刚派人去请医师了吗)
程:程婴拜见庄姬。
(庄姬混乱的思绪再度袭击上来,她真的没有听见,那恍惚清晰了的医师已经站到了跟前)
庄:……万籁俱寂,生者已死,死者涣散,我,泪痕在衣……纷纷……忆春风之日……渺渺……叹盛衰无常……
(程婴见庄姬嘴中念念有词,不敢过分惊扰)
程:拜见庄姬
庄;(自语)……父王,赵家。
程:(想把她唤醒)庄姬有何病症?
(听到“病”字,庄姬的意识有些转醒)
庄:……病症?你是踏着鲜血吗?……
程:……是。
庄:你是赵家的朋友?
程:(发现这个受惊的女人,已经能和自己交流,赶忙应接)……程婴多年为赵家诊医看病。
(庄姬无力看清眼前的男人,只是清楚了自己的目的)
庄:我没病,是产得一子。
程:(楞)……
庄:此子无名,叫他赵氏孤儿。
程:……赵家不该断灭。
(这是庄姬近期听到的最贴切,也是最刺痛她心灵的话语,她回望了程婴,这一望,她看清了这个布衣男人)
(门外是守卫森严的士兵)
庄:韩决已在门外等了我十天了……你把孩子放在药箱里,带出府门!(自语)放在药箱内在上盖上草药,这样不易察觉。
程:庄姬是要草民,死
庄:活。
程:会连累孤儿性命。
庄:(打断)你把这孩子带走。
程:晋王之后,相国之孙,草民,无力承担……
(庄姬的目的已经大过了天,他的用语开始敞亮起来)
庄;……在这死人活人不分的相府内,我产下这个带血的婴儿,疼痛而不能尖叫……心被堵住的尖叫噎死了,汗水浸到嗓子里,我哭,却哭不出眼泪……草民,你要应承……
(程婴同情了眼前的女人,可他无法言语)
庄:我是晋国首屈一指的荡夫,人尽可夫。
(庄姬起身,走向程婴。庄姬靠近程婴,用唇抵住程婴的胸口)
(程婴不能应接,却也无法拒绝,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已经绝望到了极点,他只能听任庄姬的唇在自己胸口滞留)
(庄姬绝望起来,他忽然感到羞赫异常,她离开程婴的身体,慢慢退后着)
庄:没什么可以给你……
(画外:微弱的鼓声,和萧瑟的曲声夹杂)
(庄姬与程婴拉开距离)
程:……两手鲜血的母亲,唇间似残雪冰凉,撞到我的胸口……
庄:我儿……权且当作你的亲生!
(庄姬只有跪拜程婴)
庄:叫他活命
(庄姬苦苦相望着程婴)
庄:……没有指望了?……
(庄姬跪倒)
庄:……我是母亲,是母亲……
(画外:曲声渐渐止住)
(程婴的同情心已经崩塌,幻化为一泓秋逝的流水。如果她母子能够随江逐浪,他程婴也算是救人于危难)
(程婴停滞半晌)
程:……草民,愧应。
(画外:曲声萧瑟一声)
(庄姬,抬头向程婴,慢慢立起身)
庄:……你是孤儿的父亲……从此,你命贵荣尊。
庄:(神态清醒,镇静起来)程婴,你是赵家的朋友……
程:……是。
庄:自当诚信于友!
程:……是。
庄:……诚信的代价……
程:(默然走过这位可怜的母亲)……身家性命。
庄:(听过此话,似乎释然)程婴,记住,我儿是晋王之女所生,是赵家之后,他叫赵氏孤儿……
(庄姬走至台后门板处,抽刀自刎。程婴受到震动,孤单呆望着)
(灯光灭,程婴怀抱孤儿逃跑)
韩决独白:私自匿藏孤儿,九族不留,君子信义,不诚义不达。身为武将,自该驱逐外寇建立功业,不想晋国一派歌舞,淫逸祸乱,无仗可打,我亦无功可建,理想自行幻灭。我与赵家本无挂碍,与屠案贾也并不勾连,只是感念医师今番行义之举,方抨然心动,在这浊乱的世上,得见一真正信义君子……韩决亦无愧在这乱世行走一糟。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对赵家有义,我对医师有情!屠案贾大人处,韩决自知不是不忠之臣。医师,带孤儿好生在这世间行走!
(韩决语毕,拔剑自刎。)
第四场
(人物:程婴及程妻)
(旁白:晋王有令:赵朔氏族谋反作乱,理应诛灭九族,现尚有一婴儿,流落民间,凡隐匿者诛九族,若三日内无人交出赵氏孤儿,全国未满月婴儿一律处死。)
(程婴与妻害怕,面面相觑,对视,良久。)
程:听到这话了吗?你我面前不仅是庄姬生死相许的誓言还有全国婴儿的身家性命啊!
(程婴与妻,长久停顿。)
妻:(自语)是……失义人心不在,失信善道不存。
程:夫人大义!
妻:孤儿不能死,晋国的婴孩不能死。只有我儿,去救他们了……
程:……顶替孤儿。
(程婴拥抱住妻子,后,两人分开)
妻:晋国为赵家鸣冤之声不绝,你会死的声名狼藉。
程:我……自知真相。
(程婴妻呆望着程婴)
妻:真相,再无他人知晓……
程:……公孙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妻:流星陨火,我思绪烧灼!我们不是闲来倚门数暮鸦吗,不是共抱我儿看巫阳吗,不是你去问诊,我家中吹火烧饭等你归吗,你如何去仿义士们的做法,你又如何自当义士,自毁家门……
(程婴自觉脆弱
程:……晋国义士们的死法,多是义薄云天。不幸,我成了唯一背叛……末日就要降临。妻!我其实胆颤心寒……
(程婴妻拍打着程婴)
妻:看天空最后一次落雨……
程:看吾妻最后一次笑颜……
妻:想平常的日子……
程:念惯有的亲情……
妻:要动身吗?
程:(自语)往事,梦里……
妻:要动身吗?
程:不能久拖……去公孙大人处,安置好孤儿,我即去报官自首。
妻:……末日就快要降临,然后是黑麻麻一片……也许你会升入仙境,因为你做了义士。让我们走到窗前,看秋雨洗天,看山花红衰翠减;看山苍漫漫,看大漠孤烟……看我的发丝……
程:看……你的双眸!
(程婴抱起妻子)
你在,天地在;你亡,天地亡。
第五场
(人物:公孙,程,屠。)
程:程婴,特来告密,辅国大臣公孙大人,私藏孤儿。
(舞台灯光慢慢变的似白昼般躁热。似有乌云压向舞台,舞台又恢复阴沉)
(程婴相望公孙大人,后,转向屠案贾。)
(屠案贾向舞台前区走来)
屠:……公孙大人,私藏孤儿,你可知罪?!
公:我要为赵家保一条根脉。赵氏孤儿,是世家之后……
屠:公孙大人,你胆敢私藏!
公孙:善行难寻啊……说了你也不懂,你是个鼠辈小贼!(笑)
屠:赵氏孤儿是轼君逆臣之子,君之仇敌。
公:……天行地转,生生大德,你道这世间真是你死我活……非也……让我告之你的下场……
(公孙大人起身向屠案贾)
公:(笑)你……在劫难逃!
屠:我要你看赵氏孤儿如何命丧黄泉!
(屠案贾挥手示意武士。一武士,将药箱放于右前区)
屠:程婴!
(舞台右侧,程婴望向药箱,缓缓走动)
(屠案贾走到药箱处,挥剑)
(屠案贾拎过程婴,举剑至程婴颈脖,二人定格)
(画外:男生“哼呜”与剑声,飘过一声)
(公孙大人抬起头)
公:……天地大德曰生!
程:天地大德曰生!亲生,我儿,不满半岁,冥顽未开,与孤儿一般大小……
(屠案贾抓住程婴颈部,剑擦过去)
(画外:剑器擦响一声)
(屠案贾手攥一束红缨)
屠:……魂魄一去,如同秋草,斩草除根!
(程婴,望向红绳)
公:罪恶第一为杀!
程:罪恶第一为杀!我儿,延颈哀鸣,头不可接,梦断乱世。
屠:生逢乱世,强取者生。
(屠案贾将红缨扔于药箱中)
公:畜类啊!非人道之理……
(屠案贾将剑递给程婴)
屠:公孙大人,只怪你有眼如蒙,自断性命。
(屠案贾拉拽程婴)
屠:程婴,你人道上的朋友,一个卖友小人。
(屠案贾将手中剑,递给程婴)
屠:拿好这把剑,绝了他这不公不忠之辈
(程婴手握利剑,望向公孙大人)
(屠案贾与程婴面面相觑)
屠:……懦夫!证实你的忠诚,杀人啊!
(画外:微弱的乐声响起)
(公孙望向程婴)
公:程婴……
程:大人……
公:我二人设计,我舍性命,你舍亲儿。
程:……
公:你告我私藏孤儿……
程:我将我儿,顶替一死……
公:我舍命……
程:我,舍子……
公:程婴!
程:大人……
公:你,要承受了……卖友求荣的小人,晋国上下的骂名,直至孤儿长大成人。程婴……
程:大人……
公:你我二人是,赵氏的朋友……
程:朋友……
(公孙大人撞向程婴手中利剑)
屠:(上前,扶住公孙大人)小人,你断送了你朋友及这孤儿的性命。
公:程婴!连屠案贾这等鼠辈都在骂你!无耻小人,骂名招致!带着你的儿子,苟且偷生吧……
(屠案贾一剑刺死公孙,将孩子摔死)
(悲歌,灯灭)
第六场
人物:屠,程,孤。
程:公孙大人,白衣赴死。韩决将军,断头倾血。我妻我儿,骨肉寸断,生死错勘,众叛亲离。我诚信对赵家,我保全了赵氏孤儿……
屠:你,是赵氏孤儿吗……
程:(摇头)……(喊)我姓程,我叫程勃!
妻:程婴!
(程婴抱住妻子,妻在他耳边低语)
妻:……我要为我儿去探路……
(画外:萧瑟的曲声响起)
(程婴妻,旋即以头触地身亡)
(程婴抱住妻子,悠然转身)
孤:(哭)……我叫程勃……你是我的杀父仇人了!
屠:屠诚,杀我吧!
孤:……我姓程,我叫程勃。
屠:屠诚!
(屠案贾与孤儿都在哭)
孤:你是,杀父的仇人!
(程婴将妻子抱到黑片处)
(程婴倒地)
(孤儿冲过去,抱住程婴)
程:我诚信赵家,你的身世……可程婴……不该说与你听,你承受不起……愧对!
(程婴扣头,气绝)
(屠案贾挣扎着起身)
(孤儿似乎失去了判断能力)
(屠案贾抓住孤儿)
屠:把剑端稳!让我的血喷洒在你的剑上……你就有勇气在世为人了!
(屠案贾用力打了孤儿一个嘴巴,倒地气绝)
(画外:鼓声,剑声,曲声混淆)
(舞台后方,武士们起身,缓缓行走)
(孤儿楞在台中)
(两位父亲,倒在地上。纱幕,覆盖地面)
(武士们纷纷逐渐脱掉上衣)
孤:……我想成为草泽医生,不用寻恶事来证明我的胆量……可我不甘庸碌,努力成为义父的模样……父亲,教我生而为人之道……义父,教我在世为人之勇……救命恩人,杀父仇人,还有我没见过面的赵家父母,残阳浑浊一派,血光笼罩苍穹。那迷狂的血色预兆着我的前程!父亲,义父……我要上路了……
(孤儿回身跨过两位父亲)
孤:今天以前,我有两个父亲……今天以后,我是……
众:孤儿。
(画外:曲声悲郁)
(灯光:慢慢收光)
剧终
番外篇--七七
一七:碟片
晚上,曲波、小白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鬼虽然出现,却又给跑了。曲波住101,小白住104,对门。
104隔壁106的云南人宁伯伯见曲波手上拿着碟,很感兴趣的问:“曲波,晚上看碟?”心不在焉的曲波把碟递了出去:“你们看吧,不要太晚,明天还要上课。”宁伯伯拿着碟招呼去了:“看碟!看碟!看碟啊。”本来的十几号碟友闻风而动,早早做好了准备。
11点熄灯,十几号人没有散去。对门的马力与牛其一向不参加夜游行列,睡觉去了,另两位印三与先锋则劲头十足。104的胖子也抵不住瞌睡虫,回去睡觉,末了还开玩笑:“宁伯伯,我与你一墙之隔,太吵了敲墙警告你啊。” 曲波,小白心中郁闷,也早早上床了。
马力睡觉有一个习惯,睡着了还好,入睡最怕吵,偏偏对门106晚上看碟人声鼎沸,门“咣”一声不知谁给带上了。马力翻来覆去,牛其听广播的耳机也显得特别大声…
恍惚中,仿佛听见十二点整的报时,随后万籁俱寂,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马力沉沉进入了梦乡,连印三与先锋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一七:花海
第二天马力起床惊讶地发现一向早起的自己居然成了全班几乎最后一个,急忙洗漱,赶到教师发现一件怪事:看碟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有睡懒觉,反而牛其、曲波、小白几个哈欠连天,一脸倦意。课间婷婷与木兰到阳台散心,忽然大呼小叫:“好漂亮!快来看!”
只见东区教学楼下无论是树下,草丛间,岩石缝里,凡是有点儿土的地方都长出了不知名的奇花。往石园望去更是一片姹紫嫣红,云蒸霞蔚,花海葱蓉。大家无心上课,集体奔进花间欣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景。那花开得灿烂,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娇美,人在花间穿行而过后仿佛置身仙境。“好漂亮的花儿,”木兰被它深深吸引,“看上去有点像兰花。”
“应该不是,”婷婷接过话头,“这些花儿没有兰花的高贵,却有一种娇艳的美。”
曲波看到了正在采花的李鹏彩:“怎么?李老师也来辣手摧花?”
李鹏彩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笨蛋!一夜之间开了这么多花不觉得奇怪吗,我回去研究研究。”
“你又不是花卉专家,只不过老了几百岁而已,研究什么?”李鹏彩刚要发作,上课铃响了,曲波跑回教室去了。
一七:曼舞沙华
“曼舞沙华。”李鹏彩查阅了古籍之后,找到了这种花的来历。
“颇有韵味的名字。”曲波玩弄着一朵曼舞沙华。
“韵味?你知道这种花的出现以为着什么吗?这种花早就绝迹了,它只在一个地方生长过。”
“哪儿?”
“鬼寺。”
“鬼也有庙?”
“对。寺庙一般都是驱邪的,而鬼寺可以说是恶鬼的大本营,传说曾有一书生求助一高人曾封印过鬼寺,不知为何,原本该一起封印的曼舞沙华又出现了。”
曲波突然拉过李鹏彩躲在窗帘后,飞鹏出现在拓园中。彩大奇,飞鹏盯着地上的花儿看了许久,大吼道:“兰若啊兰若,又见面了。”
拓园树林中忽然沙沙作响,飞鹏边走进树林边说:“我来了。”
曲波怀疑他被鬼迷惑,想出去拉住他,被李鹏彩扯着:“不要动!你听到他刚才叫曼舞沙华什么吗 ?”
“兰若…”
“对,曼舞沙华很像兰花,而鬼寺的名字就是…兰若寺。”
曲波一听,急忙去看飞鹏,发现已经不在了。李鹏彩继续说道:“我查了建校以来的百年资料,发现东区校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失踪,离奇死亡,而最近的一次是二十年前刚修拓园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失踪,尸首一直没有找到。”
“死了吗?”
“不知道,只知道她来尚未完成的拓园参观,就一去不复返。”
“难道我们召出的鬼是她?”
“可能,但如果她没死,说不定还在校园某处。”
“啊?”
“整个校园东南角与西北角都是一些古木,它们都是有灵性的,我能感到不对劲。”
一七:柳条打鬼
今天是胖子出事的第七天,如果真如曲波所说魂灵离开肉体,今天应该是回归日之一。马力对头七还是有一点儿概念的,明天的演出不能糟蹋,早早就将柳条摘下放在宿舍。今晚106又要看碟,虽然胖子出了事,活着的人还得面对。牛其似乎也要排解一下胸中的郁闷,加入了夜游大军。曲波与小白一直没回来,去哪儿忙去了吧,马力记得两人一直很忙,尤其是什么突发怪事。大概陪胖子了吧。
马力熄灯后一个人爬上床,不知是否心灵感应,他将大悲咒头巾放在了枕头下。转眼到了十二点,与七天前一样万籁俱寂。马力做起了噩梦,血淋淋的宿舍,血淋淋的尸体,血淋淋站着一个人,猛然间那人抬头,双手向马力掐了过来。马力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压在自己身上,几乎动弹不得,挣扎间枕头落地,大悲咒突放光彩,鬼影退向半空。马力挣扎着扑向门口,却摸不到门在哪儿,而那么大的响动居然一点儿声响也没有,窗户也漆黑一片,地下潮气一片,仿佛另一个世界。马力强自镇定,慌慌张张将大悲咒戴在头上,鬼影很怕佛光,暂时不敢靠近。
马力盯着鬼影,贴着桌子缓缓移动,手在桌上摸到了柳条。“柳条打鬼。”李仕澄的话跃进脑海。鬼影突然改由下盘攻击,马力随手抓过柳条一抽,鞭子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鬼影“呜”了一声向后急退,有效!马力不及细想,一顿猛抽,鬼影越变越小,窗户门也现了形,鬼影退出了窗户,马力夺门而出,见到走廊灯光心力交瘁的他倒在了地上,手里还紧攥者柳条,走廊飘荡着淡淡臭味。
一七:毒瘴
今天是四方角召灵后的第七天,今天飞鹏在拓园古林的现身引起了曲波与小白的疑心,两人决定夜探办公室。办公室的钥匙李鹏彩早就配好了给曲波。
“还真方便啊。”小白酸不溜丢地说。
“少废话,干活!”曲波不客气地堵了回去。
“那她人呢?”
“看胖子去了。”
“说来也真奇怪,胖子怎么会失去魂魄。”
“也许是因为他在106隔壁。”
“笨,我也在隔壁。”
“那天晚上你没发现什么异样?”
“大概也只是胖子没打呼吧。”两人想起胖子没有生息的样子,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权当是为了胖子吧。
窗外月光透进几缕,仿佛不详的预兆。走廊的防盗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曲波与小白鱼贯而入,有光?办公室门缝中隐隐有烛光透出,曲波望了小白一眼,壮着胆子打开了办公室的锁。
办公室里一切都那么平静,只有飞鹏桌上的琉璃灯闪着豆大的光芒。
“奇怪,白天来是这灯是灭的。”小白下意识向灯走去,“下午木兰与婷婷出事我才在这儿呆过,根本没有点。”
“难道今晚有什么事儿?”曲波看了一眼窗外,琉璃灯那侧的窗帘已经拉上,外头根本看不见灯光。透过窗帘缝,曲波只觉外面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办公室后面就是拓园。
“几点了?”曲波问了一声。小白瞥了一下手机:“十二点了。”话音刚落,灯光跳动了一下,办公室几台电脑忽然全部打开,屏幕闪动着异样的色彩,全然不是平时的WINDOWS。
小白吓了一跳:“飞鹏跟我们开玩笑?”
曲波撩起了窗帘:“不对,看外面!”
外面一团漆黑,刚刚的月光、树影全不见踪迹,“你不觉得太静了吗?”
当然不会,电脑发出了滋滋如煤气泄露的声音。“快走!”曲波大叫,靠门较近的小白开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电脑放出的气体带着寒意,显然比空气重,从桌上淌下,沿着地面向两人逼近。
曲波暗下决心拼死也要将小白救出去,寒气蔓延到了琉璃灯,琉璃灯忽然大放光华,一个身穿羽衣的女子出现在光中,办公室里突然出现漫天花瓣,还有阵阵花香,寒气渐渐退却。小白一摸门开了,拉着曲波就跑。
走廊上月影瞳瞳,树藤在窗户外游走。曲波来不及管琉璃灯,身化白光冲出了怪藤的包围,而被树藤绊住的小白没发现曲波的特异功能,见有空当,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两人踉踉跄跄退回宿舍,隐约记得那花香好像兰花。
二七:召鬼
这几件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听说了有人成功以柳条驱鬼,于是河边柳树们遭了殃,全变光秃秃了。学校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每一个宿舍收柳条啊。而从那个怪事层出不穷的头七开始,学校的灵异事件愈演愈烈。鱼姬自从听说小白遇险之后天天找小白,理由是自己是妖,有法力与鬼一斗。小白没有办法,只好任由鱼姬用什么“海之力量”为他祝福。
“我觉得这个拓园很不对劲,鬼气森森的。”鱼姬在拓园池中水榭小歇。
“那当然,什么曼舞沙华,枯木怪藤都出现了,没鬼才怪。”小白百无聊赖地往水池投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的水汶向四周泛起。鱼姬心中一动:“水…”悄悄往池中洒下了银粉。
两人说话间绕到假山背后,此时婷婷与木兰来到了拓园。小白想出去,被鱼姬拉住了,示意小白听听婷婷与木兰说什么。
“木兰,花都已经败了,没什么看的了。”
“我,我只是觉得想回来看看。不好意思,还让你陪我。”
“算了,我也是自愿的。小心点儿,别太走近树林深处,小心像上次一样。”
“我知道。”木兰在池边坐下,“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慌,不像上次有什么东西推着我一样。”
“也许是上次飞鹏老师消灭了那个恶灵吧,用那把赤色的大剑,真威风。”
“是吗,上次没注意。”
木兰想了想:“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的。”
“只是记得羽衣女鬼?”
“对,而且记得十分清楚,她很美,仿佛要对我说些什么。”
“你来这儿看曼舞沙华不会是因为她吧?”
木兰点了点头:“我好像与她特别投缘,而且每次她的出现都伴随着曼舞沙华,不过现在一朵都没剩下了。”
“你担心见不着她?”婷婷问。木兰点了点头。
“那倒未必,”婷婷神秘一笑,“如果她是鬼,不如我们把她召过来,她一直在你梦里出现,你要召她来应该不太难。”
“用什么召?”木兰有点动心。“笔仙,碟仙,银仙啊。”
“这 …”木兰想起校园传说玩这些结果鬼上身的故事,“现在学校这么乱,不怕有厉鬼吗?”
“放心,阿颖早有准备,她不刚拿来一把古董级扫帚说能驱邪吗,而且她这么热中于灵异事件,一定答应。”
“可是危险太大,我不想你们有危险。”
“傻瓜,”婷婷似乎有些感动,“我们班人出了事儿,召来鬼问问也有线索啊。”
说着两人走了,小白愤愤然:“太危险了,这时候还敢玩召鬼。”
鱼姬也忧心忡忡:“木兰口中的女鬼不会是我们召出来的那只吧?”
小白点了点头:“恐怕是。”
“那怎么办?”
“晚上去看看,以防万一。”小白斩钉截铁地说,“一定要阻止她们。”
二七:碟仙
小白没有告诉曲波这件事,曲波最近一心注意着马力。自从遇鬼之后,虽然马力表现得很冷静,但曲波看得出来马力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马力周围不干净的东西逐渐增多,万幸的是不知为何,这些不净灵居然自动净化了。也许是大悲咒的作用吧,曲波心里感叹马力运气不错,上的李仕澄的课,让他开了头巾的光。不过,马力似乎察觉了什么,对同学包括曲波、小白在内有了戒心似的。曲波也无力去开导他什么,只希望他不要被鬼盯上才好。
而女生宿舍这边,老张、阿颖、婷婷、木兰早早做好准备召灵。老张拿出不知什么时候搜集的碟仙图,据说是从李鹏彩杂物堆里拣出来的。婷婷取出符纸、蜡烛。
阿颖翻着从李仕澄那儿骗来的古书说:“听说还要往碟子上抹一点儿血更灵。”
木兰马上接道:“用我的吧,是我想召灵。”
“可是,没请走的话,会上你的身的。”
“没关系,她都出现在我梦中好几次了,要害早害了,我只希望问出真相。”三人无语,任由木兰往碟子里抹了点儿血。
临近12:00整,四人坐下,一人放了一根手指在碟上。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把鬼请走以前,千万不能松手。”阿颖的口气里不容置疑。三人庄严地点了点头。
十二点整,阿颖念着书上请仙的咒语,四人镇定心神,心无杂念。随着阿颖的咒语,窗外树影,窗帘、烛光无风自动,四人手指下的碟也渐渐动了起来。
“看来木兰果然与女鬼心灵相通,这么快就来了。”阿颖暗自想着。
随着女鬼的到来,还伴随着一股幽香。此时小白与鱼姬正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
“糟糕,她们真玩起来了。”小白看着窗内一闪而过的烛光说道。
“没时间阻止了,我去看看。”鱼姬顺着墙壁“游”了上去,翻进阳台。小白感慨当妖还真方便,忽然闻到一股幽香,心中一动,这不是在办公室羽衣女子出现时的味道吗?
木兰正襟危坐,开始问问题:“你是谁?”
碟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组织词语,缓缓滑过几个字:“小倩。”有点儿女鬼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在东区出现?”
“兰若寺。”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兰若寺”意味着什么。
“曼舞沙华是你种的吗?”
“是。”
“很好看。”
“谢谢。”四人睁大了眼睛,鬼还会说谢谢,太不可思议了。她们渐渐消除了戒心,开始觉得这鬼很好。
阿颖插口问道:“马力遇鬼是你吗?”她没问胖子,学校对外说胖子脑部疾病。
碟缓缓移到“不”,又忽然移动,四人心中一紧,她知道谁干的?忽然碟子剧烈晃动起来,婷婷“啊”的一声向后倒去,手指离开了碟。
“不好!”三人同时跳起来,“鬼上身!”
婷婷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不住颤抖。木兰呆在当场吓住了,一个劲儿地说:“小倩不会的,小倩不会的…”;老张急忙开门想叫人,正碰上鱼姬;阿颖显得镇定的多,抄起草木编的古董级扫帚朝婷婷身上打去,边打边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鱼姬一见,急忙夺下扫帚,骂道:“你疯啦!”忽觉手上很烫,手一松,扫帚掉地。阿颖只顾看婷婷,没注意鱼姬的异状,一个劲儿地解释:“那是驱邪扫帚,能驱鬼驱妖,我要把婷婷身上的鬼赶走!”鱼姬心中暗道:这扫帚也颇具灵性,连我都差点儿受伤。只见婷婷已恢复正常,显然鬼已走了,只不过婷婷身上多了几道伤痕。
这一闹,宿舍全都惊醒,老张急忙善后。幸好鱼姬藏起了碟仙图溜走,对外说婷婷做了噩梦,大家被几日闹鬼闹得人心惶惶,表示可以理解。鱼姬跟小白讲碟仙上身的事,小白心有余悸,决定明天约上曲波、李鹏彩找木兰、婷婷好好问一问。
二七:鬼寺
“兰若寺?”木兰将碟仙的过程和盘托出,听到小倩是因为兰若寺,彩、曲波、小白的心不禁往下一沉。
木兰怯生生地问:“袭击人是小倩干的吗?”
曲波娓娓道来:“一开始小倩实际是我们召出来的,不过显然她老早就在东区徘徊。曼舞沙华是她种的,相信曼舞沙华只在鬼寺旁生长,鬼寺说不定就在东区。”
“鬼寺?”木兰与婷婷没听明白。
“就是兰若寺。”李鹏彩接过话头,说起了兰若寺的来历。
他们在拓园的水榭里围坐一圈,阳光下的拓园十分宁静,很难想像这里曾有怪藤袭击人。
“兰若寺可以说是凶魂厉鬼的大本营,首脑是被称为槐树姥姥的树妖…”
“怪不得,我上次是被树藤…”婷婷十分兴奋。
彩瞥了她一眼,辅导员毕竟有威信,婷婷不吱声了。“姥姥将尸骨埋在自己树根下,驱使这些鬼魂为自己害人,想来小倩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数百年前,兰若寺被一位高人所封印,不知所踪。高人也付出了代价。有人说是一名书生受了迷惑,骗高人来兰若寺欲加害,反而高人技高一筹,封印了兰若寺。”
“书生…”木兰苦苦思索着。
“这么说,兰若寺现在重新解开了封印,小倩又出来害人了?”婷婷说道。
“不对,马力遇袭那天正好是12点,我们也在12点在办公室见到了小倩,鬼能很快移动,但决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
“有没有可能是姥姥控制的其他鬼干的?”婷婷又问。
“可能,现在兰若寺究竟在哪还不知道。你上次遇袭我已经看过,除了树还是树,根本没有鬼寺。”
“难道鬼寺不在东区拓园?”
“这个也有可能。”彩看了看天色,“大家回去吧,小心一点。”只留下了彩、曲拨、小白、鱼姬四人。
“出来吧,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似乎不是小倩干的。”假山后转出了飞鹏,“一开始把小倩收进琉璃灯的是你吧,鬼在灯中,灯火不灭。”飞鹏自背后取出琉璃灯,灯已经灭了。
“小倩呢。我记得几天前在你办公室里的灯也是灭的。”
“那是小倩出去救人。”
“救人?鬼会救人?”
“你不信,你不想想若不是那晚小倩用尽法力救你们,你们早在姥姥的毒瘴下成鬼了。”
曲波与小白不约而同地想起琉璃灯中羽衣女子轻舞长袖,漫天花瓣的情景,曲波猛醒:“曼舞沙华!”
飞鹏点点头:“小倩精心培植曼舞沙华就是为了对付姥姥的毒瘴,为了救你们她耗尽了力气,所以曼舞沙华才会枯萎。”
“这么说兰若寺确实在拓园里?”李鹏彩问道。
“不知道,我找过许多次,一点踪迹也没有,小倩有些话也不明说。那天木兰被袭击,是小倩通知我去救人的。”
“现在小倩呢?”
“不知道,昨晚她去见木兰,一去未返。”彩心中暗叫可惜,本想问问胖子究竟怎么回事儿。
鱼姬突然问:“小倩真是与胖子、马力、婷婷遇袭无关吗?”
飞鹏坚定地点点头:“我相信她。”
“但明明我们都看到她上了婷婷的身。”
“我不知道。”飞鹏似乎有很大的内心煎熬,“我只是相信她。第一眼她飘进我办公室我就相信她,他她收进了琉璃灯。她好虚弱,却很坚定,像是干一件很困难很值得的事。”飞鹏近乎喃喃自语,四人心中都想到了姥姥用鬼魂迷惑人,不知飞鹏是不是…
二七:厕所
当晚恰逢胖子出事二七,宁伯伯又招呼大家看碟,103又剩下了马力。自从马力出事后,热心人士层出不穷,纷纷送上灵水、神符。阿颖今天就把昨夜大显神威的扫帚送了来。这扫帚还真行,赶走了婷婷身上的鬼,不过连婷婷都被刮伤了,阿颖显然用劲过度。马力将其随手搁在宿舍里。尽管李仕澄得知出事后千叮咛万嘱咐马力千万别摘下大悲咒头巾,马力还是不管不顾地拿下头巾去说毕竟这是别人的,等事儿一完还要物归原主,不能弄脏了。
马力将头巾与衣服泡在脸盆里放在厕所水池,熄灯了,忙着刷牙、洗脸,闹了一会儿又接到了高中同学电话,居然问他鬼事儿。马力说了半天才想起衣服没洗,急忙奔回厕所,准备洗衣服。
刚进厕所门就发现顶上的灯不亮了。“又坏了!”马力愤愤地说道,学校也真是,隔三差五坏东西,“明天叫人来修。”幸好里间便池灯还亮着,马力将洗手池里的衣服抖了抖,撒上洗衣粉。临近12点,万籁俱寂,明明有那么多人看碟,106居然没声音。“跟前两次一样。”马力不禁嘀咕了一声。
窗外月朗星稀,对面宿舍厕所的灯光隐隐透出,马力进里间上厕所,边走边觉得奇怪,不会下水管又堵了吧,这么多的积水。幸好与便池的下水道口分开的,要不然恶臭翻上来那可不得了。说到臭味,马力闻到了一股仿佛尸臭的霉味。“怎么跟上次闻到的一样,好像更浓了一点儿。”马力回头往下迈了一步,“咦?水怎么变深了…”毫无预兆地,顶上的灯灭了。
马力心中一惊,迈了几步到了外间,平时地势高的外间也积了水。马力盯着窗下反着光芒的积水越来越害怕,水波涌动着,变幻着神秘莫测的旋涡。马力觉得双腿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拉着他的腿一样。转眼水没到了膝盖,马力才如梦方醒般向门奔去,却撞到了墙。“糟了!与上次一样。”马力瞥见盆中的大悲咒发出佛光,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刚碰到盆边,一股巨大的拉力把他掀到积水中,盆被他带翻,衣服倒在了马力身上。马力只觉水中有什么东西把他往下按,随手抓住浮在水面的大悲咒头巾往水中一划,顿觉轻松不少。
马力挣扎着爬起,积水不停地翻滚,他的双脚已被牢牢定住,动弹不得。马力不敢往下看,手忙脚乱地戴上头巾,用尽力气想爬上洗手池。忽然水中浮起一个人形,披头散发往马力猛掐而来。马力一个趔趄,又跌入水中,大悲咒佛光笼罩下,马力奋力直起上半身,却只见水不断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