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萨特有些相信肖珠的话,他看一看波伏瓦,波伏瓦低着头,也许正沉浸在某种想象中。肖珠这时补充了一句:“不过许多人认为,波伏瓦女士的影响要比萨特大,因为,喜欢哲学的人毕竟只是少数,而女性人数,在我们的时代,却有三十多亿。无论男女,凡是懂一点女权主义的人,都知道波伏瓦这个名字。”
波伏瓦终于抬起头来,和萨特对视了一下,又一齐看着肖珠。
肖珠说:“萨特先生,何自清教授和您都谈了些什么,请您告诉我,这对我非常重要。”
萨特说;“好吧,我告诉你,其实也没谈什么。我们在咖啡馆里相遇,很突然地,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他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说他自己是在爱因期坦之后,屈指可数的几个科学家,他这样吹自己,让我觉得非常惊讶。不过,让我意外的事,我们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我的作品《恶心》而聊的,聊完之后,他就走了,匆匆忙忙的。”
“《恶心》?你们都聊什么了?”
“聊完《恶心》之后,我很开心,因为他对我的作品理解得非常到位。但他很悲伤的样子,他遇到了恶心的事,他对我说,我就和我作品中的人物一样,见到什么都恶心,一切都很恶心。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感觉。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的回答我还是不懂。”
“他说了什么话?”
“他说,在阴暗的地方,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从那时起,他见了任何东西,都会有突然而至的恶心。”
“还有呢?”
“没有了,”萨特说,“这就是他最后一句话,之前我们谈哲学和艺术。等我想弄清楚到底什么意思时,他很快便离开了咖啡屋。”
肖珠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起身跳到地上,对萨特说:“谢谢,我也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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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肖珠看了波伏瓦一眼,扬着头就走。经过萨特身边时,萨特突然说:“你不觉得,如果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问题吗?”
肖珠站住,冷冷地看了看萨特:“不,萨特先生,你没法帮助我,因为我面对的不是心理问题,而是杀人与救人。我记得老托尔斯泰曾经说过,莎士比亚的所有作品都比不上一只靴子,同样的道理,您的那些理论,也比不上希特勒的一声咳嗽。”
萨特没有想到,肖珠有如此谈锋。这种情景,让他想起初识波伏瓦的愉快。
那时,萨特认为,波伏瓦是惟一的、能在交谈中使他产生自己思想的人。萨特微微一笑:“可爱的东方女孩,托尔斯泰和你都说得都有道理,但是,希特勒已经成为一堆白骨的时候,我的影响还将持续。当然,我并没有多少伟大之处,伟大的,是精神的力量。”
肖珠依然摇头:“萨特先生,您真的很伟大,正如其他许多先辈的伟大,这是不容怀疑的,因为你们发现了真理。但可恶的是,哦,用你的话来说,恶心的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们发现了真理,就朝着真理的方向前进。甚至包括您,发现真理者本人,也不会按照真理的标准生活。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真理。”
说完,肖珠大步向门口走去。萨特激动起来,不知道是由于生气还是高兴,他一把拉住了肖珠:“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一直沉默的波伏瓦终于说话了,她的脸上流露着不快:“萨特,让她走吧。将来的人,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得多,他们的生活是另外一种样子。”
萨特想了想,似乎有点不情愿地,他放开了肖珠的胳膊。肖珠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转过一个弧形门,她看到了大街。战后的巴黎,给人一种土哄哄的感觉,人来人往,在胜利的喜悦表情后面,也可以看到战争的伤痕。
肖珠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这是第六次进智慧机器了,但这一次真的不同,以往,她都是被动离开离智慧机器,毫不费劲,可这次,她身处1945年的巴黎,却不知道该如何离开。她苦苦思索,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天色已暗,从维也纳到巴黎,她感到有些疲惫,她想找个地方歇歇。她侥幸地想,也许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在旧库房中,在何维温柔的目光里。
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她看见一个旅馆,在快步走向那个旅馆时,她发现了自己的傻--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她停了下来,站在街头,亭亭玉立,衣袂飘飘。巴黎街头的东方少女,引来许多路人奇怪的目光。肖珠觉得,自己像一只送到异乡展览的动物。
一辆汽车在肖珠身边停下来,开车的人问她:“怎么,你无家可归吗?”
这是萨特的声音!肖珠靠近汽车,开车的人正是萨特,波伏瓦坐在副驾位上。萨特为肖珠开了车门,肖珠犹豫了一下,上了车。波伏瓦说:“小姑娘,你要记住,你只是个过客,对于萨特来讲,他只是想了解东方女性的神秘感。”
肖珠觉得好笑,这与传说中的波伏瓦不太一样。她和气地说:“您错了,我只是一时没有休息的地方。就我目前的心情来讲,我绝对不会和萨特先生发生什么故事。不过,波伏瓦女士,您的反应可不太正常。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您和萨特先生,开着车,车里拉着各自的情人,进行了有趣的四人渡假……”
波伏瓦说:“那我们现在也可以进行四人渡假,萨特,掉头。”
萨特没有掉头,径直开着车。波伏瓦又要求了一次,萨特还是没有掉头。波伏瓦探过身子,一只手抓住了方向盘。
“哦,这样危险。”萨特叫了一声,一边踩刹车,一边把车向路边靠。车速很快,在靠边时,撞在了路边的灯柱上。虽然不太猛烈,但波伏瓦的头还是撞在了玻璃上。肖珠更是毫无准备,身子一斜,撞开了门……
“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但愿她没有伤着。”萨特下了车,波伏瓦也下了车,带着满脸的惊恐。两人到了汽车侧面,那扇撞开的门还在晃悠,然而,车上,路上,却看不见肖珠。萨特爬下来,看看车轮旁,车底下,还是看不见肖珠。向四周看看,也看不见肖珠。
萨特上了车,把车开出一截。弯回来再找,刚才停车的地方,空无一物,甚至都没有一滴血。波伏瓦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迷惑地看看街道,看看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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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机器的绿灯闪烁起来,这是第一次在白天偷用智慧机器,夕阳斜照,绿灯的闪烁显得很诡异。在等肖珠的时候,由于是一个人,何维盯着智慧机器,思维却跑得很远,握着血手指,他回忆起爸爸,一个非常严肃的科学家,却像孩子一样和他嬉戏。他纯洁的灵魂上,怎么可能沾染罪恶的血腥?……绿灯一闪,他的思绪复又回来。贝壳门打开,肖珠一下子跑出来,像一根弹簧那样。
何维扶住肖珠,示意她镇定,然后以最快速度关掉智慧机器,拔下插头。何维仔细看看肖珠:“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刚刚从萨特的汽车里弹了出来,挺害怕的。”
何维淡淡一笑:“别怕,这是名副其实的虚惊。”
天已黑下来,两人离开旧库房,一路沉默着,打车回到了何维家。
把房门紧闭,肖珠倚在沙发里,对何维说:“这次应该有新的收获,反正我是听不懂。”
“都有些什么收获?”何维倒过来一杯水。
“在弗洛伊德那里,你爸爸说,在咱们这个时代,有集体的变态与失控。在萨特那里,你爸爸说,在阴暗的地方,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这都是原话。”
“变态,失控,阴暗,恶心……好像是越来越具体了,究竟是指什么呢?”何维陷入了沉思,“它们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
一时之间,何维也想不出结果来。这一晚,他连窗帘都没拉,望着窗外的星空,星星们有聚有散,如繁华的客栈。他不知道,父亲会在哪一站停留。
星星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都隐去了身影。云层越来越厚,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大,雨季,在对这个城市做着最后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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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珠讲到这里的时候,大约是快讲到结尾的部分了,她的表情平和,与刚开始说到肖琛自杀时的悲戚与忧伤,已有很大不同。听她讲到夜空,我也抬头看一眼窗外,也是繁星满天。意外的是,随着我的一看,肖珠的平和一闪而过,她也看一看窗外,紧接着,似乎一阵恐惧袭来,她左看看右看看,又抓起手机看看,突然站起来,刷地拉上了窗帘。
坐回沙发时,我能看出,由于恐惧,她紧紧咬着牙齿,微微发颤。
我也看了看手机,零晨一点二十。虽然夜已深,我却没有一点倦意。我对肖珠说:“没事,你别害怕,这里很安全,小区的保安也很负责。”
肖珠点点头,问我:“表哥,你听出点什么了吗?”
“我正在想那些词语,变态,失控,阴暗,恶心……”
“不,”肖珠打断我的话,“我不是让你想那些词语,在第七天,何维基本上揭开了那些词语背后的谜题。可是在我们验证这些谜题的时候,遇到了真正的威胁,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我尽量保持着平静,“那么,还是让我听完以后,再一起分析吧。接下来的一天,又发生了什么事?”
肖珠说:“第七天,其实就是昨天。你不是一直都奇怪,我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找你吗?因为昨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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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第七天(1)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肖珠还在熟睡中。她突然被一阵叫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听见,何维在门外边敲门,边叫唤:“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
想当初,阿基米德接受皇帝的任务,判断皇冠是否由纯金所制,金匠是否偷工减料时,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泡在澡盆中才找到答案,一时兴奋起来,也是这样叫的:“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肖珠应了一声:“我马上出去!”
肖珠简单穿戴一下,开了门问何维:“你想出什么了?”
何维说:“其实,前半夜我就想出一部分,集体变态与失控,应该是类似于邪教一样的组织,给人们洗了脑,控制着人们的心灵。但阴暗和恶心,一直想不出是什么意思,刚才睁眼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我们昨天在北山,有数不清的苍蝇飞来飞去,昨天我们就想到,一定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在吸引着它们,找了半天没找着,我想,苍蝇围着山神庙乱飞的原因,与阴暗有关。”
“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懂。”肖珠还在揉着眼睛。
“你想想,苍蝇乱飞,却没有落脚的地方,这说明了什么?你知道,苍蝇对于恶心腐臭的东西,是非常敏感的。苍蝇乱飞,就说明附近一定有恶心腐臭的东西,它们闻到了味道,而没有落脚的地方,是因为苍蝇根本找不着那些东西。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哪种可能?”肖珠似乎还是不明白。
“已经很明白了,我爸爸的原话是,在阴暗的地方,在昏黄的灯光下,有最恶心的东西。这句话所指的地方,应该就是地下室。也就是说,苍蝇闻到了来自山神庙地下的味道。”
“也就是说,”肖珠终于听明白何维的话,“你爸爸所说的罪恶,发生在山神庙的地下室里?可是,山神庙怎么会有地下室啊?”
“我们必须再去一趟北山,有没有地下室,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我先去看看那本《必读书目》。”
肖珠钻进熟悉的书房,坐在电脑椅上,打开《必读书目》,在萨特之后,接下来是马尔库塞。如果按照出生时间,萨特应该在马尔库塞之后,但为什么马尔库塞却排在萨特之后呢?等看完之后,肖珠才明白,就他二人产生巨大影响的时间而言,马尔库塞要比萨特晚二十年。萨特在四十年代,马尔库塞则在六十年代。
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中国正在闹文化大革命之时,西方青年也有揭竿而起的迹象,尽管在本质上有所不同,但对于革命的狂热,世界的反抗,如出一辙。人们甚至惊呼,在巴黎,几乎已酿成革命之势。
而被称为西方青年造反运动“精神领袖”的,就是这位马尔库塞。
他最重要的作品是《单向度的人》和《控制的新形式》。
马尔库塞以残酷的手段对待残酷的社会现实,他撕裂了所有蒙在人们身上的、散布在周围的有形的、无形的假相,让人们看到了快乐后面的悲伤,洁净后面的污浊,高雅后面的低俗,自由后面的控制。
谈到消费时,他说:当社会的富裕日益取决于不断的生产和消费无用的垃圾货、不实用的小玩意、故意制造的易损种品……作为个人,却不得不适应这些要求。于是,人,这种自以为高贵的物种,也随着那些东西,成为流水线上的一种产品。
人,好像什么也没有了,变成了全面的奴隶。人们所谓的自由,是自由选择主人的自由,却改变不了主人与奴隶的身份。主人是什么?主人就是奇怪的生产和消费。
在后来的世界,有两本非常流行的书,一本是《帝国》,另一本是《娱乐至死》。我认为,这两本书是对马尔库塞理论的最好解释。《帝国》揭示了商业帝国如何把活生生的人控制成机器,而《娱乐至死》则说明,大众传媒如利用机器制造娱乐,为人们打麻醉剂和强心针,直到他们在麻木不仁中忘记自我,心甘情愿地为商业帝国服务。
肖珠看完这一段,由衷地敬佩何自清。何自清有一种本领,凡是他提到的作者和书,本来都没有听说过作者的名字,经他这么天花乱坠落地一说,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了解作者和书。
与前面几页不同的是,在这一页的下方,多了几行用钢笔写的字,这是不寻常的。肖珠看了看,发现写得很潦草,根本看不懂。肖珠几嗓子把何维叫了过来,一起看用钢笔写的小字,何维一边看一边念: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给小维介绍过马尔库塞。马尔库塞揭示了人的异化,描述了人的机器状态。今天,我重读了马尔库塞,我才惊讶地发现,正如吴炳久所担心的那样,我们发明的这台智慧机器,是多么愚蠢,甚至可以说是历史上最愚蠢的发明。
似乎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我同样也把人变成了机器,变成了产品。这时候我也终于发现,我的这个智慧机器,成了一档节目,一种娱乐,和其他所有的机器一样,成了一种可恶的娱乐机器。
所有的人都在娱乐,都在玩牌,只是,每个人手中的牌不太一样,有的人手中捏着杀人武器,有的人捏着金融资产,有的人捏着俊男美女,有的人捏着隐私……
如果我见到了马尔库塞,一定会和他讨论一下,因为在智慧机器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惊人的秘密!”肖珠重复了最后一句。
何维和肖珠互相看一眼,何维说:“我来分析一下。”
看看落款,也没有时间。何维用劲摸了摸钢笔字,分析道:“如果看墨水的颜色,光泽,这些字和《必读书目》并不同时写的。具体时间虽然不清楚,但时间不会太长,用手摸,甚至可以染下一点。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爸爸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一定是在那次智慧机器现场演示会之前。因为现场演示会之前,爸爸已经失踪了。也就是说,爸爸并没有看到一死一疯的后果,所以,他说智慧机器变成愚蠢的、娱乐的机器,必然有其他的原因。”
肖珠说:“你说的对,但问题是,既然你爸爸已经知道智慧机器是愚蠢的机器,为什么不阻止那场愚蠢的现场演示会?为什么不提前宣布出来,却在这纸上写下几行字?”
何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想他另有苦衷。”
肖珠不再言语,肖琛遇害的情景再度浮现眼前,枪声一响,贯穿头颅,两面喷血……想起这人,肖珠的脑袋又是一阵阵发晕。看了这段文字,她有些恨何自清,他明明知道智慧机器是一个愚蠢的机器,为什么还要让肖琛去送死?
面对肖珠,面对爸爸越来越多的疑点,何维有些愧疚。
“惊人的秘密!”这句话一直在肖珠脑海中旋转。她想来想去,就建议何维,先在上午进入智慧机器,弄清惊人的秘密是什么,然后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何维想了想,也觉得这样的顺序比较合理,或许,那个所谓的秘密,正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已经第七天了,实在没时间看有关马尔库塞的书。不过对于马尔库塞,肖珠还是了解一些的,他产生巨大影响的年代并不遥远,甚至在今天,马尔库塞的影响仍然存在。在前段时间的商品展销会上,有的公司为了促销,在T恤上打出了“我消费故我在”的文字,还有就是“想想吧,百货公司其实就是你的博物馆”,马上有人指出这种肮脏和卑鄙,并进行了愤怒地批评,批评者引用了马尔库塞的一句话:人们在其商品中认出自己,在他们的汽车、高保真音响和错层式住宅、厨房设备中找到自己的灵魂。
其实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消费中碾碎自己的灵魂。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提灵魂,灵魂中最重要的成份是良知和道德,而良知和道德,都被喂了机器狗或机器猫。
肖珠想起了关于手机的故事,几乎所有的生物学家和医学家都认为,手机辐射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而几乎所有的手机制造商和电讯专家却认为,手机不会对人体千万伤害。
同样的科学水平,相反的答案,必有一人在撒谎,那么,谁的回答更让人恶心?
很简单,生物学家和医学家的背后,没有利益作怪,只有良知和道德。
这便是马尔库塞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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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第七天(2)
何维和肖珠吃饱喝足,踏上了寻找马尔库塞的旅程。
坐进智慧机器时,肖珠告诉自己:但愿,这是最后一次进入智慧机器。她稳稳地坐好,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机器风声。
当肖珠从模糊的意识中清醒时,她正随着人群众踏上台阶,谁也没有注意这个突然无中生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孩,这群人形形色色,表情狂热,情绪激昂,走在人群当中,她一点儿也不特别。
在人流中,肖珠身不由己,一不一步迈上台阶。周围的人大吵大闹,说着英语,间或有法语和西班牙语,肤色不一,有白人,黑人,黄种人,以及混血人,但年龄都差不多,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无论男女,都一齐嚎叫着。
肖珠突然想起,美国著名的诗人金斯堡有一首诗就是《嚎叫》,她的身体不由哆嗦了一下,恐惧地看着周围的人。因为那首诗中,有一句是“我们除了摇滚和同性恋一无所知。”肖珠就担心,这帮人,不会是诗中描写的那帮人吧?
往远处看,墙上乱七八糟,遍布涂鸦,有人在上面写了很笨拙的字,全是乱七八糟的语录,当然有马尔库塞的。肖珠问了身边一个金发女孩:“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大概是一次聚会吧,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刺激的。”
这个回答差点把肖珠气晕。她只好又问一个混血男孩:“这是什么地方?”
“加利福尼亚大学。”
肖珠似乎明白了,这是马尔库塞晚年工作的地方。她可没心思参加什么聚会,也许聚会结束,会有传说中的性爱派对,乱成一团,她可不想那样。
她费劲闪到台阶一侧,这一过程很艰难,而且,肖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人拍了几把,捏了一下,从感觉来持,有男孩的手,也有女孩的手。她回头看了看,是一张张嘻笑着的脸,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
当然,这也是马尔库塞的所做的事,他在很大程度上解放了性。有的评论者还认为,除了性解放,马尔库塞也没有改变什么。
终于站在台阶的角落,背后是墙,没有人拍屁股了。她看到地上有一张废弃的纸张,大约是宣传单,后面的落款时间是1968年6月。她看了一下周围,美国加州的气候不错,这个校园的风景也挺好,淡雅的建筑物,配以美丽的花坛,还有阔大叶子的梧桐树。
她试着往台阶下走,上台阶的人少了些,她终于下了台阶。站在路上,她不知道该怎么走。她看到一个老师模样的男人,便谦恭地问他:“请问一下,怎么能找到马尔库塞教授?”
那个男人答:“真是见鬼了,每天有成千上万个青年人要找他。我老得说这样一句话,他最近不在这里,在世界各地作访问学者,谁也找不见他。”
肖珠点头谢过。这时又有两个学生走了过来,共同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面是马尔库塞的画像,一头白发,目光灼人,眉眼之眼,流露出对整个世界的不满。肖珠有些失望,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见马尔库塞,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在自己的时代,看一本马尔库塞的传记。
但既然来了加利福利亚,一时又回不去,也就只好随便转转。肖珠朝校门走去,一路上,净是狂欢的学生。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肖珠突然愣住了,自己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是背影,一动不动,风吹着,花白的头发在飘。
肖珠一阵惊喜,怎么像他?
肖珠飞快地跑过去,转到那人的前面,喘息中,终于看清楚了,真的是他--何自清!肖珠惊叫道:“我终于找到您了!何教授,您怎么会在这里?”
何自清显然也吓了一跳:“是……肖琛的妹妹吧,肖珠?你又是怎么来了这里?”
肖珠“哇”的一声哭了,把这几日的经历,把自己受的委屈,都一古脑向何自清倒了出来。然后她说:“何教授,什么是你所说的惊人的秘密?”
何自清长叹一声:“唉,我一直以为,我发明了一个多么伟大的机器,并不比爱因斯坦差。我后来才发现,事实上,进入智慧机器的次数越多,人就变得越傻。”
“为什么?”肖珠吓了一跳,因为她已经是第五次进入智慧机器。
“你别害怕,三次五次还不要紧,因为你现在看起来满腹经纶,知识渊博,现在收手,还不算晚。一超过七次就不好了,在我们的一些志愿者那里,可怕的结果得到了应证。超过七次的时候,每次他们从智慧机器里面出来,他们就变得越呆滞,越来载像一台电脑。他存储着许多东西,大量的知识,但没有创见,没有任何自己的东西,他完全成为一个被别人的知识控制的奴隶。所以我觉得,智慧机器,实际上成了一个愚蠢的机器。”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这种可怕的结果公布出来,反而要展示它?”肖珠又一次想起展示会上悲惨的一幕。
何自清露出凄苦的神情:“唉,身不由己,我是身不由己啊。”
肖珠这才想想,还有几个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比如何自清是怎么被害的?山上的罪恶又是指什么?光头女孩是怎么回事?最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肖珠不知道该从哪问起,只好拣了一个最大的疑惑:“何教授,我们遇到了非常多的难题,比如,你所说的山上的罪恶,到底是说哪里?什么样的罪恶。”
何知清说:“唉,都怪我是突然被害的,没有给你们留下太多线索,更没有想到,你会通过智慧机器来找我。现在我都告诉你,你们去的地方是对的,只是……”
突然,从校内冲出大批的学生,他们小跑着,高喊着口号。何自清赶忙躲到一边,肖珠也跟着要躲在一边,但已来不及,有两个学生跑过来,一左一右拉住肖珠的胳膊,硬是把她拽到了游行队伍中。肖珠挣扎着,大叫着“何教授,帮帮我。”她的声音引发了大声的哄笑,在哄笑声中,她被游行队伍拖着,越走越远。
肖珠还在挣扎着,大叫着:“你们要带我去哪?”
“性爱派对,我们快乐的性爱派对……”架着她左胳膊的人回答说,“我们要让那些累死累活的成年人看看,我们活得多么快乐!”
“不,我不参加。”肖珠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们放开我!”
“为什么?给我们一个理由。”又是一阵哄笑。
“因为你们在自己骗自己,到头来,长大了,你们还得挣钱养活自己,谁也逃不掉,谁也不能靠玩闹就过一辈子。”肖珠还在挣扎,但她被架空了,双腿乱蹬,“求你们了,放下我。”
她回头看看,何自清已杳无踪影。
眼看着,这帮人来到了一座楼前,看起来,很像是学生们的集体公寓。肖珠叫苦不迭,看来,这帮疯子真的要进行什么性爱派对。这时,还是架着她左胳膊的男生说话了,他附在她的耳边,很温柔:“可爱的东方女孩,如果你还不进行重新选择的话,那么,今天就是咱们俩了。”
肖珠的脑袋“嗡”的一声,用恐惧的目光看着这个男生,金发,长脸,孩子似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像坏人,但肖珠没有一点兴趣。既使她不急着找人,她也不会接受什么可恶的性爱派对,这简直太荒唐了。
显然,挣扎不是办法,肖珠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去哪玩?”
男生放下肖珠,指一指上面:“楼上,就是我们的天堂。”
肖珠想,现在要跑,恐怕是跑不掉了,她点了点头,朝楼上走去。楼梯很旧,灯光昏暗,惟有一张张神采飞扬的脸在上上下下。肖珠在急速地想着一种逃跑的方法,如果不跑,和被强暴有什么区别?更可怕的是,明明是强暴,还没有人认为你是被强暴,她感觉天底下都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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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往上走着,肖珠紧张得大口喘气。在上了二层的时候,她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撞墙。她想,这是惟一能逃脱的方法。她是这么想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总是在出现突发事件的时候,她才会安全离开,所以,有一半的可能,她在撞墙的同时,会走出这个时代,回到未来,脱离这可笑的险境。还有一半的可能,是头破血流,从这帮人的身份来看,他们并不是暴徒,也不是色情狂,而是相对善良的学生,他们追逐的是快乐,不是暴虐,没有人喜欢和一个头破血流的女孩做爱,那么,他们会把她送往医院,那样的话,她不仅受不到伤害,还有可能见到何自清,问清楚一切。
想到这,她狠了狠心,趁身边的男生不注意,闭上眼睛,猛地向右边墙上撞去。随着男生的尖声惊叫,肖珠的头撞到了墙上……马上,传来了更多学生的更高声尖叫,在肖珠撞墙的一霎那,她消失了。
在惊叫声中,男生摸了摸肖珠撞墙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平平的,没有任何碰撞过的痕迹。他再一次怪叫起来,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叫着:“有鬼啊,楼上有鬼啊!”
肖珠睁开眼睛,看见贝壳门已经半开。她的手也能动掸了,摸摸自己的头,头发滑溜,脑袋瓜完好。她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扑在何维怀里哭了起来。何维扶起她的头,急切地问:“有什么意外吗?”
“都是意外,一堆意外。”
“什么叫一堆意外?”何维听不懂肖珠的话。
“我没有见到马尔库塞,却遇到了你爸爸。本来,你爸爸会告诉我所有的事,但他只说了几句话,我就被几十个年青人强行拉扯着,去参加什么性爱派对。那些人很疯狂,根本不听我的话。在宿舍的楼道里,我急得没办法,只好撞墙,这才撞回来。”
“亏你想得出来,聪明者往往不受伤害。”何维说,“那我爸爸什么也没说?”
“他倒是想说,但只说了为什么智慧机器会变成愚蠢机器,因为频繁进入智慧机器,会把人变成一台电脑,呆呆傻傻的,没有自己的想法,会被别人控制。”
“杀人呢,罪恶呢,你怎么不拣重要的问。”
“问了,可是你爸爸刚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们就被游行的人给冲散了。”
“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说,我们去的地方是对的,就说了这一句话。”
“嗯,”何维点点头,拉着肖珠往出走,“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我也觉得,我们去北山,一定是对的。不因为其他,就因为有特别多的苍蝇,我就可以确定,北山一定有问题。后来,你从弗洛伊德和萨特那里出来,我突然想到,就我们人类现在的水平,只能在三个层次的空间活动,一个是地面,一个是天空,另外一个,就是水下或地下,北山上没有湖,所以,罪恶一定发生在地下。苍蝇闻到了气息,但无法进入地下,所以才扎堆乱飞。”
两人已走到校园的林荫道上,已过午时,阳光直射下来,疏密之间,肖珠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哦,我怎么想不到,在阴暗的地方,在昏暗的灯光下……”
“对,就是这句话。还有弗洛伊德所说的,集体变态和失控,我猜想,这不是一两个变态的人,而是一堆变态的人,当然,肯定有一个狡猾的恶魔,在幕后指挥着这一切。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去北山。”
肖珠抓住何维的手:“何维,我感觉有危险。”
何维笑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大白天的,不会有危险,这种人,一般都是晚上才行动,我们只是查找线索,然后提供给警方。”
“直接告诉警方不好吗?”
“当然可以告诉警方,但是你想想,如果一个普通人,把自己的任何怀疑都告诉警方,都要求警方去调查,去探险,警察能忙得过来吗?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推理。况且,我们的线索来路奇特,谁会相信?所以,我们必须提供有力的证据,而不是线索。”
肖珠点了点头,随着何维到何自清宿舍,拿了一架照相机,一个微形手电。再到校园里胡乱吃了点饭,坐上出租车,向北山驶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去北山,肖珠的心一直都悬着,仿佛要跌进一个邪恶的陷阱。
循山路而上,斜阳西照时,他们到达了山神庙外。微风熏来,残阳一抹,黄土微扬,群蝇乱飞。他们跨过乱砖块,进入山神庙。这个钟点,苍蝇正在扎堆时,在头上,在脚底,盘旋舞动。
在通往山神庙的荒草破上,何维发现,与昨天相比,又有青草被践踏的痕迹,新鲜的脚印,翻动的泥土,昨晚的雨下得恰到好处,没有冲散旧的脚印,却清晰地印下新的脚印。
何维心中暗喜,顾不得苍蝇围绕,只盯着那脚印走动的方向,希望找出某种规律。他发现,有最大量的脚印,都通往正殿。进入正殿,两人仰望山神像,今天的那尊山神,目光中少了些凶悍,多了些仁慈,或者说,那慑人心魄的双眼,也多了些期望。
何维示意肖珠不要说话,低头观察脚印的去向。奇怪的是,脚印到了山神庙脚底的时候,都没有了。山神像塑在一个小高台上,何维围着那高台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再仔细看看,高台四周都有脚印。何维觉得,问题就出在这台上。他轻轻一跃,跳上了高台。站在高台上,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在正殿角落,放着一个功德箱,由于没人修缮山神庙,功德箱成了摆设,应该早已废弃不用。何维发现,四处都是浮土,但是,在功德箱盖子上,尤其是开箱的一侧,却光滑可鉴。站在高台上,由于反光,功德箱就尤其显眼。
他跳下高台,轻步走到功德箱跟前,掀开功德箱盖,探身观看,里面是整齐的老式地砖,藏青色,两尺见方。他把功德箱搬开,试着动了动最角落处的地砖,低声惊叫了一声:“这是活的!”
肖珠惊讶的捂住了嘴。何维拿手电晃了晃,果然是一条通道,越往下越宽敞。何维就准备往里钻,肖珠拦住了他:“这样太危险,连退路都没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在外面等着,一旦我有什么意外,你马上叫人救我。”
“不,肖珠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何维紧紧握着肖珠的手,进入洞穴。洞内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缓冲带。站在缓冲带上,何维把公德箱拉过来,把方砖盖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缓冲带下,是缓缓的土坡,肖珠暗暗惊诧,真没想到这个破旧的山神庙下,还有这么精致的地方,土坡修整得很科学,土也拍的很硬,而且,里面的通风效果很好,一点也感觉不到憋气。
何维把电光调到最弱,还是有些担心,他说,如果前面有人对方很容易发现我们。
走了十几米,隐约发现前面有灯光,何维关掉了手电,停了下来,洞里安静的可怕,他们盯着有灯光的地方侧耳细听,听不到一丝声音。
再往前走,遇到一个岔路口,何维略想了下,顺着右边那条路走去,没想到,这是一条环形路,迷宫一般,类似于城市街心公园的那种,只是更复杂些,绕一圈后,他们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灯光就是从环形路半中间发出的,昏黄暗淡,把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何维觉得奇怪,再走到有灯光的地方,四周再次安静下来,犹如一股轻烟慢慢升起,仿佛有女孩的哭声,自远而进,却又无处捕捉。何维说,问题就出在这里。
肖珠再细细一听,惊道,声音好像从下面船上来。
对,应该还有一个往下走的地道。
何维拧亮灯,周围圆环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细细的查看中间的土墙。终于他发现了异常,在灯光打不到的地方,有一个粗糙的石门,乍看之下,就和其他石块一样,是嵌在土墙上的,何维轻轻的推了下,石门动了动,很滑,似乎有什么轴承装置,有意想不到的精致。在用力一点,石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灯光照出来,映在何维和肖珠的脸上,他们两吓得躲在一边。里面有声音传上来,絮絮叨叨,有点像布道的声音,何谓觉得那声音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间或有少女的啼哭声。肖珠镶起来,这几日来,在何自清的公寓窗边,在智慧机器内,听到的都是这种哭声,何维小声说,这就是老巢,记得逃跑的路我们看清楚九跑。
肖珠点点头,两人一齐探头向里看,一看之下,两人惊得目瞪口呆,里面的场景,用别有洞天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他们觉得,自己不是趴在山洞里,而是坐在一个圆形大剧场的二层包房,从这个包房内,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下的表演。
洞内,背对着他们,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长袍甚至连头部也罩住,像一截黑色的木桩。他的头上罩着黑色的面纱,他正用浑厚的嗓音讲话,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大约有近百人在听讲,聚精会神,最奇特的是,在穿长袍的前面不是讲台不是道具,而是一台青绿色的智慧机器,在昏黄灯光下依然闪闪发光,高贵圣洁。
“太不可思议,这里怎么又一台智慧机器?”
在智慧机器旁边有一支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铺着洁白的床单,像一个手术台。床单上,躺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少女的头发眉毛以及身上一切毛发都被剃掉了,只剩下一团白色,在那里哭泣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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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道声还在继续:“主啊,我是你最虔诚的奴仆,为了完成你伟大的使命,在天地之间传布你的英明,我们将接受世间最严峻的考验,让我们记住这一切,在那神秘的星座之间,在那圣洁的处女体内有您对我们最神秘的恩赐!"
随着这布道声,突然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有两个黑衣人走到少女面前,从她身子旁边拿出两根电线,电线头上有两个小镊子,捏在少女的左右耳,不远处有一个人拉上电闸,随着一声惨叫,少女剧烈扭动起来,不到一分钟少女停止了扭动。
布道声还在继续。。。。。。
肖珠吓得呼吸急迫起来,何维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只是开始。
又有两个人走到少女僵直的身体前,抬到另一个更简单的小木床上,其中一个人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刀,像是专业的手术刀,只见那人手起刀落,在少女的下腹部拉开一道口子,另外一个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在一边接迎着,拿刀者似乎很专业,几刀下去,先是下腹,后市胃部,已把整个腹部掏空。
肖珠再也看不下去了,一阵阵翻胃,手捂着嘴,扭头趴在了何维肩头。
何维强忍着恶心,直到看到了最恶心的一幕。
擦干少女身上的血迹,智慧机器的贝壳门缓缓打开,空腹少女被抬到智慧椅上。何维觉得太怪异了,把一个死人送进智慧机器作什么?关上贝壳门,启动机器,骇人的情景出现了。原来这台智慧机器从外表上看,和库房的那台每扇门区别,但是一启动,便从右下角伸出一个漏斗,不一会儿随着机器的高速运转,小漏斗内开始流出浓浓的汤汁,暗红色,搅得很匀,打得很细,还冒着微微热气,全部流入一个大缸。
肖珠看了一眼,哇的一声,吐出一股酸水。布道者说道,让我们喝下这圣洁的赐物!
底下的人都站起来,一个跟一个,挨个走到大缸前,大缸旁边,有一个人右手拿勺,左手拿碗,每过来一个人,就舀一碗浓汤,这人便一仰脖喝掉,神态自若,如喝一碗水过饮料,喝完之后,一抹嘴,走回原来的地方。
“一切都清楚了!”何维悄声对肖珠说,眼里有泪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