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完成时,何自清更是激动万分,他走过去,在吴炳久身上拍拍打打,仿佛不相信这个人是吴炳久。这次实验,也标志着智慧机器的正式完成。为此,何自清和吴炳久中午还好好庆祝了一番,喝了不少红酒,下午,两个人居然睡到了六点多,有着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后来,也进行过好几次实验,每一次都非常成功。学校的林校长和生物学院的许院长也进去过,出来的时候,面带微笑,背诵着经典的文字。从来没有人死掉或疯掉。所以,在智慧机器演示会上,突然出现天大的意外时,吴炳久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故障?
吴炳久最后说:“也许这一切,只有你爸爸才能揭开谜底。”
何维伤心地说:“可是,我觉得,爸爸已经不在了。”
吴炳久说:“小维,别伤心,也许你爸爸真的不在了,但我认为,你爸爸应该在展示会的前一天晚上,打开过智慧机器,但是,由于出现了特别的情况,尽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你爸爸也意识到危险性,于是把指头咬下来,丢到椅子上。等展示会我进去时,血指头掉进我的口袋里。”
何维急着问;“指头是咬下来了,可我爸爸呢?他在哪?”
吴炳久说:“他的其他肉身,我实在不知道在哪。但是我听了关于血手指的事,有一种感觉,虚拟的他应该还在,他的一部分可能隐藏在某一段历史中,所以,血手指才让肖珠进入机器,找到虚拟的何教授,再通过何教授,找到事实的真相,找到幕后的凶手。”
肖珠问:“为什么非要让我进入机器,而不是何维?”
吴炳久说:“这里面一定还有更复杂、更神秘的原因,一时还说不清。但是我可以指一条路,想办法找到何教授的读书笔记,至少可以知道他喜欢哪个时代,再有目地的去找,应该可以找到答案。”
何维脑海中闪过家里的情景,爸爸的书房内,两个巨大的书橱,一个巨大的书桌,那里面的杂乱程度,有如小型的龙卷风刚刚刮过,到处都是书、笔和纸,以及突然写下来的只言片语,奇怪的方程式。想到这,何维说:“爸爸的东西,他自己都得找好几天。”
吴炳久突然敏感地看着屋外,自从他住进精神病院,他感到时刻都有死亡危机,草木皆兵,尤其是那两个杀手走后,他觉得自己是寄养在精神病院的宠物。何维和肖珠看到吴炳久夸张的表情,一脸茫然,跟着何炳久往屋外看。
屋外,闪过几个护士匆匆而过的身影,护士鞋发出很轻的声音,但脸上的惊恐无法掩饰。何维对吴炳久说:“吴老师,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出了门,跟了小跑着的护士,到了另一排病区,左转第三室里,人声嘈杂。肖珠不由得心慌,放慢了脚步。两人悄悄走到护士们身后,探身向里看,何维汗毛直竖,张大了嘴喘气,肖珠踮起了脚,床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眼前晃过一个光头,瞪出鼓出的双眼,幽怨,绝望,正是昨晚看到的谢雪娟!肖珠“啊”地叫了一声,捂住了嘴,想哭,也想吐,就那样折腾了一番,满眼是泪。
何维赶忙拉肖珠走开,朝吴炳久的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安慰肖珠:“好了,好了,我们不看了。”
肖珠哭道:“那样子是挺可怕,但我不是害怕看,我只是觉得,有一天,我也会像她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死得那样难看。”
何维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真傻,成天胡思乱想。”
到了吴炳久的房间,看到肖珠的样子,吴炳久急着问:“发生什么事了?”
何维说:“那个光头女孩死了,被人掐死的。”
“什么光头女孩?”
“我们认识那个光头女孩,是你们学校的校花美女,名叫谢雪娟。昨天晚上,她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逃到学校的家属区,就像是裸奔,衣服被扯烂了。警察把她送到这里,没想到,她却被人……”
吴炳久长叹一声:“也许是想杀我的那两个人干的,看来我也不能在这久留。”
“我们想办法逃跑吧。”
吴炳久点了点头。
何维马上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让肖珠在门口观察,自己和吴炳久很快换了衣服。穿了病号服的何维躺在床上,面朝里,二人身量差不多,乍一看,真像吴炳久在那里躺着。医生护士在那边忙着,顾不上这边。吴炳久戴上了何维的墨镜,和肖珠并肩而出,撑了一把阳伞,还挺像一对恋人。
出了精神病院大门,吴炳久说了声谢谢,向肖珠要了几十块钱,并记下了他们俩的电话号码,几乎是落荒而逃。肖珠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服装店,胡乱买了一身男式衣服,塞进包里,返回精神病院,谎称落下了东西,很顺利地找到何维,再次换了衣服,再次戴了墨镜,打了阳伞,出精神病院大门时,看门的人迟疑了一下。等他们走出十来米,看门人追了出来,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了头发,身体正往横着长。她追上何维,请他摘下墨镜,看了看,确实不是院里的病人,于是放他们走,自言自语道:“难道时光错乱了?刚才我明明看见有这样一对男女走出去的。”
何维和肖珠忍住笑,打了车往何维家走,一路上何维埋怨肖珠,不该让吴炳久走了,因为下一步行动离不开吴炳久。肖珠说:“我觉得在这件事上,吴老师比你聪明多了,他说,一旦让那些人看到我们和他在一起,连我们也很危险。”何维听后默然。
进了家门,客厅对面的钟正好指向十二点,何维翻出两包方便面,勉强填饱了肚子。端着碗,何维进入何自清的书房,环视一圈,不知道从哪入手才能节省时间。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一面是窗户,一面放着书桌,另外两面墙,则是通天彻地的两个大书柜,从地板到屋顶,挤得满满的。
肖珠没有胃口,胡乱吃了些,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风吹进来,吹在汗湿的衣服上,稍稍凉快了些。何维家的房子本来很大,但缺少一双女人的手,能大到什么程度,就能乱到什么规模。在这里,家俱都失去了本来的作用,没有什么规定,也看不出哪是衣柜,哪是鞋架,哪里是沙发,哪里能睡觉,到处都是衣服、鞋子、大小皮包,被子和枕头在沙发上,沙发靠垫在床上。科学家加上年轻大学生,听起来是两个不错的词儿,但对于这房子来讲,或者说,对于任何一双爱美的眼睛来讲,却是糟糕的组合。
正在胡思乱想间,肖珠听到何维叫自己,她转到书房,和何维一起开始乱翻,肖珠随手开了抽屉,也是满满的,稿纸、白纸、笔记本,一堆一堆的,肖珠看着皱起了眉头。何维正蹲在书柜旁边,从最底层开始,一层一层地找。找的时候,何维多了个心眼,凡是古代的名人传记,尤其是思想家、哲学家的传记,以及他们的著作,看见这些,他就先放在一边,他知道,爸爸在读书时,有时会把读书笔记写在书的空白处,或者写在白纸上,夹在书中。
好不容易挑出了一大堆,何维坐到地板上,向上望着书柜,有高耸入云的感觉,肖珠直喊累,拍拍双手,满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何维站起来,把抽屉用劲拉了出来,倒扣在地板上,底部的东西都到了表面,掀掉抽屉,在一大堆旧物件中,肖珠发现一个很精致的蓝皮本,闪着光,崭新的感觉,和周围的书本格格不入,肖珠马上来了兴趣,拿起来翻看,果然是一个新笔记本,基本上还没怎么用,只写了七八页,其余的都是空白。
何维移过来,边看边问:“爸爸为什么把它压在最下面,一定是有问题。”
肖珠很快翻了过去,把笔记本递给何维:“给你,是日记本,我看不懂。”
何维很惊讶地说:“我爸爸从来不记日记。”
但是细看之下,还真是一本日记本,因为记下七篇文章中,每一篇的开头都是“今天”,是标准的日记格式。只不过,何自清不是每天都记,似乎是想起来才记一下,前面也没写日期,内容更是云里雾里,胡言乱语,给人的感觉,是一本新版的《狂人日记》。
看着看着,何维突然叫了一声:“哦,我想起来了,这一段我能看懂。”
肖珠边看边问:“是哪一段?你看懂什么了?”
何维盯着日记本回忆:“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爸爸动不动就到卫生间呕吐,我还以为他病了,让他去医院去看看,可他坚持说没事。”
日记本上,是这样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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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真是恶心啊,这也许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食品了!看见它们的时候,恶心;倒入我的嘴里时,恶心;通过我的食道时,恶心;进入我的肠胃时,恶心;我感到自己犯下了罪,犯下了滔天大罪,难道是上天用这种恶心来惩罚我?不,不是的,可怕的世界,虚伪的人,我躲都躲不开这一切,可是,我每喝一口这种恶心食品,我就向着地狱走下一层,我喝了十八口,除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我无处可去……
肖珠问:“你真的能看懂吗?”
“我刚才说能看懂,是因为我知道他确实呕吐过,爸爸那时候的恶心是真的,具体是为什么恶心,是什么东西让他那么恶心?我还是不懂。”
“为什么他说自己犯了罪?”
“不,我不相信我爸爸会犯罪,这几篇日记,可能只是一种比喻,一种隐喻,就像是一些宗教用语,你不能只看他的表面意思,你得猜测背后的故事。”
“那你倒是说说,背后有什么故事,你觉得什么东西最恶心?”
“屎和尿,苍蝇蟑螂……”
“你少恶心!”肖珠感觉自己胃里也一阵翻腾,忙用手捂住了嘴。
何维理了理思绪:“有越来越多的谜,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哦,想起来了,我爸爸曾经给我列过一个读书计划,叫做《必读书目》,也许从那儿能找到一点线索。”
说完,何维走到自己的房间,拉开自己书桌的抽屉,肖珠看见后说:“和你爸爸的一样乱。”
“只要我不觉得乱,我可以在一秒钟内找到任何东西,包括一根针。”何维从里面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A4纸,那上面有何自清为何维描绘的读书计划,看样子,至少有四五十页,分门别类,何维翻开第一页:“我爸爸虽然是科学家,但他却最喜欢读思想家的文章,有点像爱因斯坦。”
肖珠赶忙抢过来看,果然,第一部分是思想家介绍,其后的部分才是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政治家、军事家等。何自清曾经对何维说过一句话,是引用某个法国人的:如果法兰西死掉一千个王公大臣、将军统帅,法兰西还是法兰西,但如果法兰西死掉一千个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法兰西就不再是法兰西,而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大约是为了好读好懂,那上面的罗列的哲学家和思想家,都有着多方面的魅力,性格的,爱情与生活,充满了趣闻轶事,对于当年的中学生何维来说,读起来还比较容易,当然,那也是何自清自己最喜欢的书。大体上,顺序是按照时间先后排列的,先是作者,然后是备读书目,然后往下,是一千字左右的阅读理由,告诉何维,为什么要读这样的书。
第一页,赫然在目的,是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出生于公元前469年。
德尔裴城最有名的祭师说:苏格拉底是最聪明的希腊人。在西方世界,他也被称为“最有智慧的人”。在不计其数的哲学史、思想史著作中,苏格拉底始终是被重点提及的一位。柏拉图说:他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聪明、最正直、最优秀的人。
罗素在他的著名的《西方哲学史》中,这样说到:似乎可以肯定,苏格拉底的主要关怀是在伦理方面而不是在科学方面。我们已经看到他在《申辩篇》中说过,“我和物理学的探索是毫无缘分的”。
苏格拉底认为,对于自然的认识和解释,最终将是一场误会。人类不应该研究自然。人不能够,也不应该去认识自然。对于人类来说,有比身边的这些树木、石头,比天边的日月、星辰更重要的对像,那就是人的心灵。在人性恶劣、道德沦丧的生活中,这(研究自然)不但不会对人们的生活有所改善良,反而会加重人世的痛苦。
作为一个自然科学家,在苏格拉底的世界中,我不得不反思自我,去思考另外一些问题,它使我有时间试着接近人们常说的,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在这个世纪,我们不得不面对如此众多的窘境,当许多动物被人类称为全身是宝的时候,物种成批成批地在灭绝;当自然科学家知道土星有多少个卫星在围着乱转,宇宙里有怎样的“黑洞”和“暗物质”以及“反物质”时,人类还是无奈地生活在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当人们知道蜻蜓的复眼多么高妙飞行技术又是多少超伦时,人类与昆虫的对立便更加严重了……
科学,对于绝大多数自然科学家来说,乃是一种最浓厚的兴趣,他们立志要弄清楚大自然中的某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立志要造福于人类,更全然不管弄清之后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有时则只是注重好的影响,忽视坏的影响。而从浓厚和兴趣出发,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比如有很多人的兴趣是攻击,从此兴趣出发,只能导致最残酷的战争。
所以,读懂苏格拉底,就可读懂哲学的原意,是“爱智”,热爱智慧,欣赏智慧,面对自己的心灵,而不是使自己成为空壳,成为时代高速运转器上的“活的工具”,成为物质机器压榨下的变形物。
这样的话,也许,你就不会在狂欢过后孤独寂寞,在痴爱之后空虚伤悲。你就可以做一个既懂得求知、进取,又懂得知足、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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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段话,肖珠合上书本,掂一掂,问何维:“这么多书,你读过多少?”
何维不好意思地一笑:“许多书,只是翻了翻,哪有时间读。”
“是啊,我也只是听说过一些。不过,我觉得很有趣,很好奇,比如这个苏格拉底,他凭什么就是最聪明的人?”
“你也别好奇,也许,你马上就可以见到苏格拉底了。”
“你是说通过智慧机器吗?”
“是的,你怕吗?”
肖珠凝了一下眉,但她马上想到了肖琛的死:“是有点怕,但我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们离开吴老师,根本进入不了智慧机器。而且,”何维说到这,突然忧伤地看着肖珠,“其实,我比你更怕,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你哥哥非常聪明,也很坚强,但他从智慧机器里走出来以后,竟然开抢自杀了。吴老师是真男人,在学院那一帮文弱的书生中间,吴老师可以说是鹤立鸡群,性格刚猛顽强,可是,他从智慧机器里出来以后,也确实疯过,尽管很快恢复过来,但一般人难以做到。”
肖珠低下了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论出现什么后果,我也不会后悔。”
何维抓住了肖珠的手:“你只是一个小女生!难道,血手指也有私心,爸爸害怕我受到伤害,就故意让你进入机器,而不是我?”
“不,”肖珠说,“何教授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等我进入智慧机器之后,就会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但愿如此。”何维看完苏格拉底的这页,正要翻到下一页。
屋外有人敲门,两人一惊,何维让肖珠不要出声,大声问着来人是谁,外边的人一说话,何维放心了,是刑警队李队长。何维暗想,是不是案子有什么突破了?李队长带着两个手下,全副武装,那架式好像不是走访,是要抓人,何维不由得有一点点恐惧。这时肖珠也听见是李队长,走出来和李队长问了声好。
李队长开口便问:“你们俩去过精神病院?”
何维说:“嗯,我们刚回来不久。”
“把你们在精神病院的情况说一下。”
“我们去看了吴炳久老师,他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和助手。我们看见他神志不清,请他吃了点水果,坐了一会,我们就离开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吗?”
“走的时候,我们听说精神病院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我正是为谢雪娟被杀一案而来。”
何维看了看肖珠:“难道你怀疑凶杀案与我们有关?”
“不,凶杀案与你们无关。从死者的死亡时间来看,凶杀案发生在你们进去之前,你们在里面坐了至多半个小时,但死者死于一小时前。医护人员以为她正在睡觉,没敢打搅她,直到给她喂药时,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那,李队长,我们能帮您什么吗?”
“奇怪的是,在谢雪娟死后,吴炳久失踪了。这是巧合还是畏罪潜逃,我们必须查清楚。根据医护人员的回忆,一个小时前,精神病院并没有外人进去。所以,我们怀疑,是吴炳久作的案。而且,我们还怀疑,吴炳久根本没有疯,是装疯。”
“装疯?”何维假装大吃一惊,同时也奇怪,警察怎么会知道吴炳久装疯,于是便问:“他为什么要装疯?”
“为什么装疯我们不清楚,但他装疯我们可以肯定,”李队长说:“我们在吴炳久的病房内,发现了医院给他穿的全套病服,要知道,这是夏天,他脱下病服之后,身上就只有一个小内裤,那样子目标太明显,根本无法逃跑。所以,他一定还准备了另外一套衣服,换上衣服后成功逃跑。这些行为表明,他神志清醒,甚至还非常狡猾,根本不可能是精神病人。”
何维暗暗吃惊,只好说:“不愧是警察,您的推理很不错。”
李队长突然盯着何维说:“我们还怀疑,他一定有同伙。”
“同伙?”何维觉得自己紧张起来,强作镇定。
李队长说:“在吴炳久刚住院时,曾有两个黑衣男子看望过他。医护人员说,那两个人的样子十分凶恨可怕。”
何维长出一口气,实话实说:“哎,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当成同伙。”
李队长笑一下:“那怎么会,我只是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感谢配合。如果有吴炳久的线索,马上通知我们。另外,”李队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肖珠,“你们俩也注意安全,最近失踪的女孩,长得都是你这样,纯纯的。”
听完这句话,何维和肖珠呆呆对视。
听完这句话,何维和肖珠呆呆对视。
李队长转身欲走:“我去学校了解一下吴炳久的情况。”
李队长走到门口时,何维说:“我领你们去吧。”
“有什么用意?”
“我猜,你们不只是了解吴炳久的情况,也会了解我爸爸的情况。也许有我在场,可以想起些什么事情。”
李队长想了想,点头说:“好,就算是你实习吧。”
何维和肖珠上了警车,他们一行人先去找林校长,林校长在外地出差。李队长只好找许院长,何维轻车熟路,把他们带到了生物学院。许院长的办公室门开着,听声音,许院长正在打电话,说什么“类似的科研项目都暂停一下吧,够乱了!”
挂了电话,许院长摘了眼镜,擦一把汗,他生得白白净净,已经发胖,由于长期戴着眼镜,摘了眼镜的时候,眼睛有些鼓。见是李队长来,许院长递给李队长一颗烟,急切地问:“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越来越复杂,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吴炳久这个人。”
“吴老师是很有才华的人,他不是住精神病院了吗?”
“他是装疯,已经从精神病院逃跑了,在他逃跑的同时,精神病院的一名女病人遇害,我们怀疑与他有关。我们也怀疑,他与智慧机器杀人案有关。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请您有什么说什么。”
“哦,是这样啊,”许院长似乎有些为难,“吴老师这个人,我感觉人品上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他是个怪人。他的父母早亡,三十五六了,也一直没结婚,甚至都不谈恋爱,神神秘秘的,就喜欢搞科学研究。”
李队长磕了一下烟灰:“在智慧机器的研究中,他起什么作用?”
“智慧机器的核心部分,是由何自清老师研究的,吴老师起的是助手作用。当然,用我们学院老师的话来说,他是最好的助手,能在很关键的地方,提出自己的建议。据我所知,他们俩合作的非常好。发表论文时,也是署的两个人的名字。”
“但是,何自清教授失踪了,吴炳久却活得好好的。”
“这样一位知名科学家失踪,你们一定有很大的压力。如果我想起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一定及时通知你们。”
李队长点点头:“是啊,这是今年最重要的案件,全国的人都盯着这桩案件。”
这时肖珠不高兴了:“我哥哥不知名,他的死就不重要了吗?”
李队长赶忙解释:“肖珠,你别误会,这本身就是一个案件。”
肖珠不再吭声,又聊了一阵,他们离开了学校,李队长把何维和肖珠送回家。
回到家,上上下下看了看,何维总觉得,自从爸爸失踪捂住,家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气氛,看什么,都有诡异的感觉。也许是刚才谈到了伤心事,两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对视。
对视了一阵,何维首先从呆滞中醒过来,他抓起肖珠和自己的手机,全部都充上电。在该不该见吴炳久的问题上,或者是见了吴炳久,该不该报警?两人的意见不是很统一。李队长来访的那几句话,让肖珠心有余悸,她不由得也怀疑,吴炳久可能就是杀人恶魔。否则他为什么装疯?否则他为什么逃出精神病院后,独自己一个人离去?否则……他一个科学家,长那么高大做什么?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肖珠自己都被逗乐了。但是,对于何炳久来电话的期待,还是一阵紧似一阵。从那天智慧机器演示会的现场来看,如果没有吴炳久,好像无法进入智慧机器。
傍晚的时候,仍然没有吴炳久的电话。何维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肖珠,这样死等着也不是办法,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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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珠表示同意。他们俩直奔学校。其实何维心里也没底,他多了个心眼,先领着肖珠到爸爸的宿舍。进了院子,肖珠迟疑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在她脚踩过的地方,光头女孩谢雪娟,衣不蔽体,正被魔鬼附了身,发抖着,缩成一团。霎那间,那情景仿佛重现,肖珠吓得闭上了眼睛,冷汗湿透了后背。
好不容易走过了那一段,背后一阵阵发凉。肖珠想,受到了凌辱的谢雪娟,似乎痛苦还未足够,十几个小时后,又被人掐死了。如果一个人真的有冤魂,她的冤魂,此时此刻,又会在哪里飘荡呢?想着想着,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穿透着自己,压榨着自己,她猛然回头,谢雪娟趴过的地方,空空荡荡,却看见史师傅正站在门房门口,看着她和何维,冷冷的目光。何维也跟着看过来,拍拍肖珠的肩膀:“你怎么吓成这模样?史师傅就是这样,很少见到他笑,不过他人很好的。”
何维记起,在研究智慧机器的过程中,爸爸经常一个住在宿舍,像钟摆那样,在实验室和宿舍之间摆动。最长的时候,超过半个月没有回家。进入屋内,何维不敢浪费时间,如果爸爸真在智慧机器中,那么,游魂只有七日时间,迟一日便不知所踪,一点一分都不敢怠慢。何维打开电脑,他想看看电脑里有没有存储着有关智慧机器的内容。
打开了,还真有一个“智慧机器”的文件夹,再往开打,两人傻眼了,那些用于巨型运算的符号和方程式,对于何维和肖珠来说,无异于一堆乱码。这台智慧机器,并没有像一般的电视机或冰箱,有一个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以及线路图或故障排除方法,等等。
何维把鼠标一扔:“我就不相信还有打不开的机器!”
肖珠看着何维的傻劲,突然想起,比起巨型运算符号和方程式来,随手写在纸上的东西,也许更有价值,日记和读书笔记,不是帮了自己不少忙吗?她请何维沉住点气,开始在左一堆右一堆的书和纸张中翻找。她学着何维的样,把两个抽屉都倒扣了过来,然而除了尘土飞扬,呛得她想咳嗽,什么也没有发现。她失望地蹲在地上,双手托腮。
下起了小雨,天渐渐黑下来,左邻右舍的电视喧闹起来,有的打情骂俏,有的快乐无敌,在小雨中隐隐传来。他们悄肖地下楼,绕到了教学主楼后面,穿过花园小径,再次来到铁楼梯下。朝上望去,看着黑黝黝的楼道,想起前一晚的情景,肖珠不由得紧张起来。
偶然有亮光闪过,楼梯上晶亮一片,他俩小心地踏上去,一步一步挪到楼上。进了楼道,何维才敢打开手电筒,昏黄惨淡,似灯油将尽,细心的何维,故意拿了可调光的手电筒,将光调到最弱。电光一闪,照过楼道里的旧桌子、破椅子,影子依次变形,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时时要扑过来。
何维紧紧握着肖珠的手,稍用力,推开了房门。四处晃晃,屋里倒是有两处插座,把帆布掀开,绕到智慧机器的后面,找到电源线,插到插座上,指示灯亮了,两人相视点了点头。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难题,看着那上面的两排按钮,何维不知该如何下手。他和那机器僵持了一会儿。
肖珠一直没敢出声,她害怕机器里的凄然哭声,害怕血手指突然出现在窗户上,然而她等着等着,安静极了。她突然想起,当初进行智慧机器演示时,即使在演示过程中,智慧机器依然保持着安静,至多只有如微风吹过的沙沙声。肖珠轻声说:“你试试吧,反正智慧机器不会弄出声音来。”
何维觉得有道理,从第一个按钮按起,一直按到最后一个,智慧机器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是开始运转,连门都无法打开,那两扇贝壳状的门,紧紧咬合着,你一张被强吻的嘴,没有丝毫松动的可能,而且还充满了仇恨,仿佛流露着另一个时空的情绪,厌恶遭遇那些穿越时空的来客。
“梆、梆、梆”,废弃不用的黑板上,传来清脆的声音,电光照过去,血手指正直直地戳在黑板上。知道是何自清的手指,何维已不太紧张,肖珠把眼睛瞪得挺大,又偷眼看了看四周。黑板上满布尘土,血手指在上面划动,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黑板上出现了四个字:找吴炳久。何维终于明白了血手指的苦心,原来它之所以跟踪他俩,只是害怕他俩干出什么傻事,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俩。想到这,何维突然想到,可不可以和血手指对话呢?如果血手指真有一定灵性的话,能不能借助它解开心中的一些谜?于是他悄声问道:“为什么要让肖珠进入智慧机器,我进去不行吗?”
血手指又写出一行字:阴气,对男不利。
何维似懂非懂,但他看得出,血手指在写字时,费了很大的力气,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都是用最简洁的话语,也就不继续追问。他又悄悄问了一句:“我爸爸在哪个地方,哪个时代?”
血手指又写了四个字:“不知,去找。”
何维确信,血手指的智力水平,只是比大猩猩强一点,估计也问不出什么问题来。他这种想法一闪念,血手指“啪”一声掉在了地上,走过去找,已不见踪影,何维就有些后悔自己把血手指和大猩猩类比,似乎血手指可以感觉到?他顺便把黑板上的字擦掉,再拔掉智慧机器的插头,用帆布盖好,拉着肖珠下楼而去。
有了前一晚的经历,肖珠说什么也不想住在何自清的宿舍,她害怕夜半惊魂,有光头女孩从窗户上爬上来,她害怕听到凄惨的哭声……那页窗帘,那张床,那块玻璃,都被凝结了冤魂,哪怕是善意的哭泣,也会摧心销骨。
两人在校门口打了车,行至何维家巷口,已是深夜,暑气渐渐散去,一下车,凉意袭来,肖珠一缩身子,跟了何维往巷子里走。突然,从巷子深处,闪出来两个人,眉眼看不清,但手上有闪亮的东西,是刀。肖珠吓得“啊”地叫一声,何维护住肖珠,摆好了打斗的架式。肖珠叫声一落,对方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叫,再叫,死路一条。”
肖珠吓得捂住嘴,再不敢叫。对面的人拿刀指着何维:“你们俩,分开,你站那边去。”
何维紧紧揽着肖珠,盯着那两把亮闪闪的刀,没分开的意思,反而搂得更紧。对方发怒了,一左一右逼过来。这时,巷子深处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喂,110吗?这里有暴力抢劫,地址是文苑小区西二巷巷口。”
持刀人大惊,回过头来,巷内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把手机放进口袋,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指向四个人:“谁都别动,让警察区别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话音未落,持刀的两人拔腿就跑,转出巷口,那里停着一辆车,钻入车内,飞驰而去。拿棍子的人追出巷口,朝着车去的方向指了指,扔掉棍子,走到何维和肖珠身边,问道:“你俩没事吧?”
听声音,是吴炳久的。何维高兴得大叫:“是吴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炳久说:“那女孩死了,我知道最说不清的是我,我在外头躲了一天,晚上才敢回来找你们俩,没想到你们这么晚了还锁门,就在门口等着。早看到有两个人在巷子里钻着,不地道。我看到他们俩拿出了刀子,就假装报警,吓跑了他俩。”
何维笑道:“这么说你没报警啊?”
三个人边走边说,吴炳久说:“我哪有手机,手机被精神病院收了,明天买一个吧。我只是假装口袋里装着手机。”
进了门,把门反锁好,三个人都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吴炳久问:“这么晚了,你们俩去哪了?”
肖珠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看何维,何维说;“吴老师,这事怪我,我还以为,我能打开智慧机器,所以,就和肖珠去了。”
吴炳久摇了摇头:“结果,你连门都找不着。你难道不知道,要进入机器,需要很多道程度,包括你爸爸的指纹,或者我的指纹,密码,以及启动顺序,一共十几道程序,错了一个,就得从头再来。”
肖珠说:“我们又见到血手指了。”
何维说:“据刑警队的李队长讲,那正好是我爸爸的右手食指。但他说,血手指失踪了,不知道被谁偷了。对了,今天下午,李队长还亲自带人来我家,看样子是要抓你归案。”
吴炳久说:“这个我倒是能想得到。如果血手指真是你爸爸的,那它所说的一切,都应该是绝对真实的。从你爸爸失踪那天起,已经过去了两天,你爸爸的魂魄不知道在哪里游荡,但无论在哪里,也只能存在七天,我们只有五天时间。”
何维说:“关于这个,在您的提醒下,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准备。我们查找了我爸爸的读书笔记和日记,发现了一些线索,甚至,还发现了一些意外的情况。”
吴炳久敏感地问:“什么意外情况?”
何维起身,找出何自清的日记本,打开关于“恶心”的那一段,请吴炳久看。吴炳久接来看过,静默不语,只听见三个人稍显紧张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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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良许,吴炳久说:“难以想象,何教授的正常的生活背后,还藏了这么多秘密。”
何维想起了爸爸,低沉着说:“不,我爸爸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
吴炳久说:“你说得没错,你爸爸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他精通科学,却又超越科学,用哲学家的观点看待科学,是最难能可贵的,也是他最爱提起的。”
何维又起身把《必读书目》拿过来:“嗯,我们从这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吴炳久看了看说:“这只是进入智慧机器的一些线索,从明天开始,肖珠一定要进入智慧机器。”
肖珠点点头。
何维说:“我刚才突然发现,在失踪案中,还有另外一些线索,也许对警方有些用处。”
肖珠说:“是什么线索?”
何维看了看肖珠:“你以后再不要穿白衣服了,特别是晚上出门。”
“为什么?”
“刚才,我看见那两个歹徒袭击我们的时候,突然想到,那些被残害的女孩,包裹她们毛发的,都是白衣服,白衫白裤,或是雪白的裙子。肖珠,你看看自己,咱俩受到袭击的时候,也是穿着这样一身衣服,以及这样一张不化妆的脸。我还怀疑,歹徒早就盯上肖珠了,正好今天埋伏好,来个突然袭击。这太可怕了,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何维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叫了一声:“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吴炳久问:“怎么了,小维。”
何维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爸爸怎么会是那种人,他是一个科学家,受人爱戴的科学家啊。”
“到底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在我家的亲戚中,一共有三个女孩,都不到二十岁。从前半年起,我爸爸就多次告诉过她们,穿白衣服扎眼,尤其别在晚上穿,容易招来危险。当时,我们还都笑话过他,觉得他太书呆子了。记得那一次,他居然为了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和我们生气了。难道……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吴炳久想了想说:“小维,即使是真的,也一定有更复杂、而且可以理解的原因,你别想那么多。”
何维不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吴炳久的话。
吴炳久说:“一切都还是谜团,只有等肖珠进入智慧机器,才可以解开。我又想起一件事来,血手指为什么让肖珠进入机器,而不是小维?”
肖珠说:“这个我们到是问了,血手指写了六个字:阴气,对男不利。”
吴炳久疑问道:“血手指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男的进去过,或死,或伤,或病,难道,女的进去,就没有什么危险吗?”
何维这时插话道:“如果那血手指真的是我爸爸的,我相信他不会害人。”
肖珠指了指吴炳久手中的读书计划:“吴老师,我们计划,就从这本必读书目入手,一个时代接一个时代地去找,一定会找到某些线索的,说不定还可以遇到何教授。”
说到这,何维和肖珠几乎同时打起了哈欠,抬头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风停了,雨也变成了绵绵细雨,四周一片安静。吴炳久站起身,准备去睡觉,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问何维:“你们听到有敲门声吗?”
此时的肖珠,已经是脸色煞白,缩在何维的身后,何维颤颤地说:“不是敲门声,是敲窗户的声音!”
“窗户?哪的窗户?”
“所有的窗户,都在响。”
吴炳久显然不相信,他冲入卧室,盯着窗外,雨雾模糊中,他觉得似乎有个东西在窗外动。他一下子站住,一点一点地往过挪。窗外雾气太大,还是看不清,只看见一个圆乎乎的东西。何维和肖珠也跟在他的身后,压抑着喘息。
吴炳久已走到窗玻璃跟着,伸手擦玻璃,他的手刚刚触碰到玻璃,从下面“腾”地伸上一只手来,白晰细长,五指弯曲,长着指甲,没有一点血色,隔着玻璃,朝吴炳久的手抓来。吴炳久像受到电击似的一缩手,大口喘着气。
紧接着,又一只手伸上来,看得更清楚了,指甲缝里是红色,这一双手,似乎是在攀爬,圆乎乎的东西也往高处移动了一下,却是一颗光头!
吴炳久吓得猛然向后退了几步,长长的阳台玻璃上,更多只手攀爬上来,更多颗光头排成一列,这些光头,闪着青光,惨白如纸糊面做,白晃晃的圆球上,两颗黑幽幽的眼珠,幽怨的眼神,透过玻璃,向三个人逼过来,让人浑身发冷。正不知所措时,血手指突然出现,它飘在光头的上方,光头的目光一齐集中到血手指上,血手指贴在玻璃上,写下了大大的一个“错”字,写完“错”字的地方,很快被水珠淹没。但光头们还是若有所悟,都趴在窗户上迟疑起来。天空突然大亮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惊雷,房子似乎都颤动起来。光头突然散去,血手指也不知去向。
心有余悸间,只听见吴炳久稳稳当当的声音:“我想,只是一些时空倒错。”
“时空倒错?”
“对,不过这个问题一时说不清,简单来说,是我们能想到的三维空间之外的时空,通过偶然的时空倒转,来到我们的世界,有些时候是好事,有些时候是坏事。不过,从以往的报道中,这些东西,完全可以杀人于无形,不过今天突然有了闪电和雷声,应该没事了。”
何维还想问点什么,吴炳久说了声“放心,没事了,睡吧”,向阴面卧室走去,合上门,倒床便睡。何维知道,其实吴炳久更累,在精神病院那种地方,正常人搁里头,也一样会变得神经的。阳面还有两个卧室,何维指了指其中的一间,意思是让肖珠早点休息,肖珠却摇摇头。何维又做出拉手的动作,意思是两人同睡一个卧室,肖珠还是摇摇头,同时看了一眼吴炳久的房间。何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坐在沙发上,看着肖珠,等她拿主意。
肖珠想了一想,轻声问何维:“你爸爸平常睡哪间?”
何维说指一指东面那间。肖珠似乎下了下狠心,拉起何维的手,走进东面卧室。何维大惑不解,问道:“你不怕吗?”
“怕!所以让你陪我。”
“怕还睡这间?”
“想让它知道,我是下了决心的。”
进了卧室,何维没有关门。肖珠有些感动,抱走床上的各色衣服,总算腾出一块空地,和衣躺下,身子沉沉的。她背对着何维躺着,感觉到何维也和衣躺下,这个时候,身边睡着的人,反倒失去了性别上的重要性,重要的是,对方是一个朋友,而不是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