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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境达然 当前章节:150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32

被害的原因很复杂,但一定要为我申冤!

肖珠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个?”

吴炳久说:“刚刚在客厅,何维和我商议了半天,由何维写的。”

“何维写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对,他们父子俩的笔迹本来就像,我让何维刻意模仿,你当然看不出来。”吴炳久说,“我突然担心,只靠你进入智慧机器,恐怕会赶不上时间,毕竟只有四天时间。所以,我们计划向警方主动提供一些线索,让警方的调查和我们的调查同步进行,这样才不会误事。比起我们来,警方有着专业的设备和丰富的侦查经验,应该会有所突破。”

肖珠把纸条递给吴炳久:“这事由你们安排就可以了,我得现学庄子,否则,我见了那些奇怪的哲人,也不知道他们会玩什么把戏,如果我跟不上他们的思维,就得不到关于何教授的线索。在苏格拉底那里,我已经领教过了。”

吴炳久点点头:“好吧,那就让何维去刑警队提供线索,我还是在家躲一躲。”

说着,吴炳久把纸条递给何维,何维没精打采,懒懒地去接。一阵风从窗外卷进来,把纸条吹到了屋外,三个人浑身一激凌,再看那纸条,却不似被风刮着地,却似有人在前面拉着飘飞,它穿越过道,飞向客厅。三个人起身追出,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纸条已飘落在茶几上,只见那根血手指,在纸条上蹦跳着,像是在快乐地舞蹈。

舞着舞着,血手指突然掉到了茶几底下。三个人跑过去,左看右看,连一点影子都找不到。再看看纸条,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何维不由得想起了爸爸,也许血手指这样做,自有一番苦心。他拿起纸条,准备去刑警队。

何维一开门,却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巷口停下来一辆警车,抬腿下车的,正是李队长。何维暗想不妙,就大嗓门叫了一声:“李队长,你怎么来了?”

屋内的吴炳久听到叫声,以最快速度钻到了床底下。

李队长带着两个警察,疾步走进何维家里。

何维说:“李队长,我还正准备找你去。”

李队长说:“是吗?那先说你找我的事,再说我找你的事。”

何维掏出纸条:“李队长,我在收拾爸爸的书房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

李队长拿过来看看:“没错,没错,其实,我们也越来越怀疑,何教授绝不是一般的失踪,而残害少女的事件,也绝不是一般的暴徒。”

“那你们找我什么事?”

这里,肖珠捧着《庄子》,从书房走了出来。

李队长说:“准确地说,我们不是找你,是找肖珠。尽管这样的要求有些特别,也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答应,能配合警方,尽早破案除凶。”

“找我?”肖珠觉得奇怪,“我能帮你们什么吗?您尽管说。”

李队长略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思考怎么说:“其实,这也是我们警方常用的方法,也就是诱捕。我们想,既然凶手喜欢袭击白衣少女,也许,让白衣少女出现,我们暗中保护,诱捕凶手,应该是最可行的办法。”

这时何维抢过话头:“也就是说,你们想把肖珠当作诱捕的工具?”

李队长点点头说:“是的。”

“不行,”何维突然激动起来:“她怎么可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她已经受了过多的惊吓,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这事,你们应该请你们的女警察来做!”

李队长好言相劝:“何维,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其实,我们也不想这样,按理,我们会从警察队伍中找一个人去诱捕,但这次真的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

“何维,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分析过的内容吧?凶手并不是袭击所有的白衣少女,也不是任何的白衣少女都能引起凶手的注意,而是选择那种特别古典、特别清纯的白衣少女下手。而我们的女警察,由于平时锻炼,由于职业特点,恰恰缺少这种气质。而且,我们要是从大街上拉一个女孩,人家肯定不会同意,正好你们与这个案件有关联,我们才想起肖珠来。”

听完这番话,何维开始沉默。肖珠看着李队长,嘴动了动,没说话。

李队长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以我的人格,以我十年的警队生涯担保,一定会保证肖珠的安全,绝对的安全。我们会为此配备最好的队伍。”

何维还是沉默不语,肖珠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她看了看李队长,又看了看何维,平静地说:“我愿意,只要能查出真凶,我做什么都愿意。”

何维想起手里面的纸条,递给李队长。李队长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又转递给身后的一个警察。那警察说:“我马上安排技术鉴定。”

这时候,何维才知道,血手指为什么要在纸条上跳舞,它是要留下指纹印!当然,技术鉴定包括许多项,指纹、笔迹、纸张、笔以及墨水,都属于鉴定范围,但指纹往往起到决定性作用。

李队长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肖珠,肖珠马上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李队长看了看表说:“越快越好。已经快中午了,大家中午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初步的行动计划是,下午五点,你穿一身白衣出现在某些小巷,我们派两队便衣警察秘密监控。你放心,我会派最干练的警察,配上最好的装备,保证你的安全!”

何维还是不放心:“可是,李队长,监控距离远了,容易出危险,监控距离近了,又会被坏人发现,诱捕不起作用。你们一般怎么办?”

李队长安抚道:“何维,你想的这些,我们更会想到。监控距离当然不能太远,必须近到可以很快制服坏人的程度,所以,我们通常会进行乔装打扮。”

中午,李队长请何维和肖珠吃了饭,饭后,李队长带着警察离去。肖珠想起一直趴在床底下的吴炳久,给他买了两包面。回到家,肖珠和何维各怀心思,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客厅里传来吴炳久吃面的声音,房间里飘着方便面味道。肖珠迷糊中,感觉声音那么大,味道那么浓,中午那么长……时间、空间、声音、味道……都被夸大了。

整五点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吴炳久还是照例趴到了床底下,屁股底下,咫尺之距,警察却抓不到要抓的人,最危险的地方果然成为最安全的地方。何维去开了门,肖珠关上卧室房门,看看前两天才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挑了一件白色套裙,上衣纯白,裙子也是白色,只是底部有点蓝点,穿好了,把头发梳好,披下来,开了门,众人都吃了一惊。眼前出现的,分明是一个童话中的少女!

肖珠竟然有些娇羞起来,极不自然地表情,一双大眼睛稍稍弯曲,心中有苦,似笑非笑,却更加迷人。连李队长都意识到,大家都有些失态,赶忙说:“好,这样的打扮,与坏人的攻击对象很吻合,大家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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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警察走过来,拉着肖珠的手,和肖珠一块上了一辆红色小汽车,其余的人上了两辆越野吉普。何维提出也要去,李队长想了想,一摆手,也让他上了越野吉普。

女警察开车飞快,很快到了预定地点,把车停在路边,对肖珠说:“这一带的巷子多,而且都是死胡同,人员流动少,但很杂,都是租房者。曾有两名失踪少女家属报案,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

女警察递给肖珠一张本市地图,又指一指对面的好几个巷口:“你看,在那几个巷口,都有我们的人保护你,他们化妆后在附近埋伏。你拿着这张地图,假装不认识路,一直在这几个巷口溜达,或者到巷子半中间。注意,千万不能乱跑,容易脱离我们的视线,实在不行,可以到巷子深处去。因为巷子深处都是民居,而且都是死胡同,坏人不敢进去,听明白了吗?”

肖珠点点头。她暗自奇怪,怎么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难道是在做儿时的游戏?等她真正站在巷口,心才骤然发紧。她看了看周边的环境,突然觉得到处都隐藏着杀机。

这是一片城乡交错区,脚底下,是早已破损的柏油路,正是雨后,有的地方已干,地皮干裂着,有的地方还泥泞不堪。远处有一幢未完工的楼,上面爬着不少建筑工人,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路上行人很少,身边走过的人,有的低低打着阳伞,有的戴着深深的太阳帽,戴着墨镜,行色匆匆,在白晃晃的阳光下,显得诡异非常。不时有摩托车轰隆隆闪过,泥水四溅。

肖珠手里拿着地图,像一个迷途的外地女孩,在那四五个巷口徘徊。远远望去,肖珠飘然的身影,美丽而忧郁的面容,和周围的一切都极不协调。有些路过的人,开始侧目看肖珠,觉得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孩,肖珠被看得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虽然过了盛夏,但天气依然很热。转悠累了,肖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纸,垫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庄子》,慢悠悠看起来。

在这样一个尘土飞扬的偏僻巷口,一个手里拿着地图的外地女孩,一个手里捧着书的小小女生,就那样孤孤单单地坐着。

在马路对面的树下,李队长临时借用了一辆吉普,车里坐着四个警察。在不远处,还停着另外一辆小轿车,里面也坐着四个警察。

何维坐在李队长的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肖珠。

天色慢慢黑下来,行人越来越少,这一带也没有路灯,肖珠惊恐地看着抬起头来,惊恐地看了看四周,活脱脱一个迷路的外地女孩模样。

肖珠坐累了,伸了伸懒腰。她看了看天空,站起身。就在她站起身的一霎那,从右前方横过来一辆黑色小轿车,路过肖珠时,汽车稍稍停了一下,从车里跳下两个人来,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直奔肖珠。奇怪的是,汽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扬尘而去。

肖珠吓得惊叫一声,慌乱失措间,想起了女警察的话,转身就往巷子里跑,那两个黑衣人紧紧追了上来。对面的车里,何维惊得叫了一声,叫声未落,八个警察已飞身车外,直奔马路对面而去。何维也飞快地跑了过去。

等肖珠跑到巷子尽头时,顿时傻了眼:根本就不是死胡同!由于拆迁,巷子尽头破了一个大豁口。眼看两个黑衣人已经追上,肖珠犹豫不得,趔趄着跑出了豁口处,对面是一条平坦的大马路,巷口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肖珠还来不及反应,左侧蹿出来一个人,以极熟练的手法把肖珠一把架起,塞进黑色轿车。两个黑衣人紧随其后,都钻进汽车,汽车启动,飞速而去。

汽车离去的时候,李队长等人刚跑到小巷中间,眼睁睁看着肖珠被架入汽车。李队长马上指着两个警察大叫:“你,你,快去开车,绕过去追。”

何维没理这一套,直奔出豁口处,伸手拦住一个出租车,钻进去大声喘着气:“我们是警察,快,快追前面那辆黑色轿车。”这时李队长也钻入车内,向司机亮了亮警官证。

司机一愣神,随即加大油门追去。何维一边喘气,一边庆幸,这司机是一把好手,开起车来飞快,紧紧咬着那辆黑色轿车不放。李队长在车里指挥若定,不停地用手机报告着黑色轿车的方位。

黑色轿车开着有些慌乱,毫无目的地摇摆着。显然,绑架者也觉得这次遇到了麻烦,没想到会被警察盯上。不一会儿,仿佛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警笛声,很快,警笛声响成一片,快驶上跨河大桥时,黑色轿车已走投无路,在一片警灯闪烁之中,乖乖地停了下来。车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下三个黑衣人,其中一个左手勒着肖珠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手抢,枪口指着肖珠的太阳穴。

数十支枪同时瞄准了这三个黑衣人。黑衣人表情木然,仿佛不远处站着的不是警察,而是一堆木桩。黑衣人逼着肖珠走到河边,大声叫道:“放我们走,否则,先打死她,再把她推进河里。”

李队长握枪的手在颤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一辆警车驶来,警队的谈判高手也赶了过来。趁谈判高手和绑架者磨嘴的时候,何维悄悄和李队长说:“李队长,我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

“请懂潜泳的警察悄悄下水,从后面制服罪犯。”

李队长看一看河岸,波光粼粼,水面离岸只有三四米的样子,而且罪犯挟持着肖珠,就站在岸边。李队长点点头,走到警戒线外面,用手机把一个年轻警察叫了过来。何维看看这警察,有二十多岁,肤色黝黑,一看就是成天在游泳场晒出来的。李队长三言两句把意图说了,年轻警察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枪,把枪装进一个密封袋中,转身向远处的河岸跑去。看那架式,年轻警察深知水中作业的特点,但何维仍然悄悄捏了一把汗。

谈判高手还在磨时间,这次,他遇到了真正的难题。黑衣人心如铁石,总是冷冷的一句话:我只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否则就杀死这个女孩。

年轻警察已潜入水下,一点点靠近黑衣人。七分钟后,终于潜到了黑衣人身后的水下,他慢慢地浮出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由于人声嘈杂,黑衣人什么也没听见。年轻警察抬起双手,轻轻从塑料里面掏出手枪,瞄准黑衣人的后脑勺,“砰”的一声,黑衣人应声而倒,由于左手勒着肖珠的脖子,在黑衣人倒向河中的时候,也把肖珠带入河中,扑通扑通两声,二人先后掉入河中。年轻警察赶忙托起肖珠,把肖珠推向了岸边。

何维疯狂地冲过去,伏在河岸上,抓住肖珠的手,用劲把肖珠拉上岸。肖珠一爬上岸,扑在何维的怀里大哭起来,身子剧烈地抖动着。

另外两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呆了,面对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看一眼,咬咬牙,提起枪,互相指着对方。李队长急了,看样子是要自杀!

突然,从河岸边伸上来两双手,手指细长,在警用强光灯的照耀下,显得异常惨白。这两双手像是在凌空飞舞,迅速抓住两个黑衣人的裤腿,用劲一扯,黑衣人都趴在了地上,手中的枪甩在一侧。几个离得近的警察,用枪指着两个黑衣人,一点点靠近后,一拥而上,把他们紧紧铐住。

再看看河中,什么也没有,河水缓缓流动,没有人,也没有手。要从滑溜溜的河岸上爬上来,根本就不可能。

一切平安无事,何维这时候才想起,这一幕惊险,本来是不必要的。他突然生出一股气愤,扭头到处寻找李队长。现场一片混乱,汽车、警察、围观者,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才看见李队长,何维扶着惊魂未定的肖珠走过去,眼睛里充满愤怒:“这就是你说的诱捕吗?”

李队长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转而看一看正在被押解上车的嫌犯,算是对何维的回答。这时那位女警察跑了过来,满头满脸的汗水,愧疚地看着何维和肖珠,小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巷子里上午拆迁,被打通了……”

何维强压着怒气:“你们差点要了她的命!”

肖珠想起刚才险些丧命,心中也有些愤恨,面对女警察的渐愧,却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何维还在激动中,有些得理不饶人的劲儿,李队长再次投来歉意的目光,何维便把话锋一转:“李队长,总算没白忙,我觉得,咱们抓住的这两个人,与我们要查清的事有关,所以,我们想同步了解破案的过程。”

李队长只好做一个顺水人情:“当然,当然,你常常能提出很合理的建议,尤其是在这种神秘奇怪的案件上,还省下我们请专家了。”

这番话说得何维心里稍稍舒服了些。肖珠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脸色苍白,眉头细凝,何维扶着她上了李队长的车。

车到刑警队楼下,李队长的脚刚跨出车门,从楼上急匆匆地跑下一个警察,紧张地叫着:“李队长,那两个嫌犯……出事了。”

李队长吃了一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自杀,法医马上赶到。你快上来看。”

二楼审讯室,门大开着,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朝里摆放,再往里面,用钢筋网隔开半间,两个黑衣人早已横尸在地,都是趴着,脸朝里。

李队长问:“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看着点?”

那警察哭丧着脸答道:“我们一直跟着,可一扭脸的功夫,他俩就都倒在了地上。”

“你们都没动尸体吗?”

“没敢动,等法医来。只是试了试呼吸和脉搏,都没了。”

李队长气得一拍桌子,这时法医赶到,法医姓宋,自称是中国宋代著名提刑官兼著名法医宋慈的后代,但谁也无从查起。宋法医钻过钢筋门,把两具尸体都轻轻扳了过来,仰面朝天,面目狰狞,口眼微张,肖珠一下子扭过脸去,何维拍了拍肖珠的肩膀,轻声说:“别怕。”

宋法医戴上薄胶皮手套,扒开尸体的眼睛和嘴,又把死者的上衣脱掉,说道:“死者身体是有紫红色尸斑,指端淤血,应该是中毒死亡。”

李队长问:“是氰化物吗?”

宋法医说:“那我必须进行简单的化验。自杀手法很像用氰化物自杀,这种毒药,可能只须几毫克,就可以直接麻痹脑神经,并使心脏骤停。可以在几秒内致死,而且无法抢救。他们早藏有这种毒药,可能趁人不注意,互相喂了一点。”

说着,宋法医打开一个大提箱,从里面取出一些试管和试剂,一边摆弄一边说:“为了给侦破争取时间,我现在随身带着这些常用工具和试剂。”

从箱底,宋法医掏出几把锃亮的手术刀,刚要动手,转身对何维和肖珠说:“女孩子最好是回避一下。”

何维只好拉着肖珠走开,在过道里等着。

宋法医把两具尸体全身的衣服都扒光,从口腔里提取了一些残渣,又把尸体装入专用的装尸袋中,找准胃部,轻轻拉开一个小口子,从里面提取了一小匙食物,然后拉上装尸袋的拉链,把残渣和食物分别倒进试管中,倒入试剂,从包里掏出显微镜,仔细观察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法医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对李队长说:“这应该就是氰化物,氰化物中毒,可以闻到强烈的杏仁味,而且尸斑应该是红色或紫红色,这些特征都在这两具尸体上发现。”

李队长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凝目沉思。

宋法医说完,继续干他的话,又鼓捣了一阵,眉头越凝越紧,末了,又匆匆收拾器具,一言不语,大家马上感到了气氛的凝重,李队长忍不住问:“有什么特别情况吗?”

宋法医说:“对,是有些特别的情况,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敢确定。等我拿回实验室,慢慢分析后再说。这也太奇怪了……”

李队长问:“怎么个奇怪法?”

宋法医说:“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些奇怪的组织,有两种东西,一种是含有巨毒的氰化物,这并不奇怪。另外一种,似乎是……人体组织,当然,有待回去进一步分析。”

人体组织?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在楼道里站着的何维和肖珠也听得清清楚楚,更是大惊失色。李队长问了一句:“他吃的不是自己的舌头吧?”

宋法医说:“不是,他的舌头很完整,没有被咬破的痕迹。”

李队长把目光从宋法医身上挪开,紧紧盯着两具尸体,突然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仔细看着。两具尸体现在的形状,是并排躺着,长度差不多,胖瘦程度也差不多,胃部都被切开了一个小口子,渗出一些暗红的血液,一股酸臭扑鼻而来,李队长转身向宋法医要了个口罩,细细戴好,再来到尸体旁,伸手摸了摸尸体心脏部位,众人细看,那上面有一个大约两厘米的青红色标记,像凝结的血,但明显又不是,很规则,凑近了看,发现是一枚倒立的苹果。

“怎么是苹果?”李队长自言自语。

有人附和道:“很像那个著名的苹果商标。”

“不,”这时何维插话道:“苹果商标是正立的,柄朝上,而且被咬了一口的样子,但尸体上的标记是倒立的,没有被咬,是完整的苹果。”

何维马上想到这个标记可能与智慧机器有关,但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说。

有一个警察对着尸体,从不同角度照相。

李队长说:“不管它是什么样的苹果,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在少女失踪案背后,可能不是一两个极端分子,而是有一个庞大的组织,而这个标记,应该就是加入这个组织的象征。”

听了李队长的分析,何维怕肖珠乱说出什么,忙附在肖珠耳边说:“你什么也别说,如果让别人知道智慧机器与犯罪组织有关系,他们一定会研究智慧机器,更会把吴炳久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到时候,就会乱作一团,我们就无法进入智慧机器了。”

肖珠点了点头,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跑过来一个警察,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递给李队长:“从尸体鞋底取样分析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土质是本市到处都有黄土,而草籽和草的残液,也是本市到处都长一种蒿草,俗称臭蒿的那种。”

“车胎呢?”

“车胎上的泥土取样化验,和诱捕地点泥土相一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队长把化验单给了穿白大褂的警察,抬头看着何维。也许是一种第六感觉,他觉得何维可能会知道些什么。何维却说:“李队长,如果没我们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肖珠受了惊吓,精神不太好,让她睡一睡。”

李队长说:“我派车送你们回去。有什么新的线索,及时和我们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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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何维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关上房门,肖珠长出了一口气,几步走到沙发前,软软地躺进去,闭上眼睛,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这几日里发生的事,越来越像梦境。

吴炳久从里屋出出进进,肖珠闻到饭菜的香味,睁开眼一看,茶几上已摆好了几碟菜,这个奇怪的教授,居然会炒菜!何维帮吴炳久把碗筷也拿了出来,三个人围坐在茶几边,默默地吃饭。吃到半中间,吴炳久问:“还是没什么线索吧?”

何维说:“有。”

“有什么线索?”

“有许多线索,但这许多线索都没用,或者说都很奇怪,因为它们都指向一个更奇怪的线索:我父亲和智慧机器。”

吴炳久坚决地说:“但我相信,智慧机器没有错,你父亲也不会是科学狂人。”

“所以,”何维看了看肖珠:“还得找到我父亲,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肖珠毫不犹豫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何维说:“今晚就去。我们必须和警察发现的线索同步进行,才能解开谜底。”

吃过饭,三个人悄然出行,在回学校的人流中,说笑着进入了校园。何维和肖珠并不怕人认出自己,吴炳久却有些担心,鼻梁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发型也变了个样,弄成半背头,全然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一路上,肖珠捧着薄薄的《庄子》,想着书中的蝴蝶翩然,心有豁然之感。往日的种种惊吓与恍然,更似重重梦境,迷迷糊糊,智慧机器已在面前。转眼间,何炳久已把各种接口都接好,让肖珠看得有些吃惊。打开了智慧机器,在进入智慧机器的一霎那,肖珠突然想起,在见到苏格拉底之前,那些要吞噬自己的光头少女,还会在见庄子的半路上嚎叫拦截吗?苏格拉底变成可怕的干尸,那么庄子呢?

在智慧椅上坐下,意识又飘起来,身体仿佛变得轻盈无比,耳边有如风声呼呼。终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接着,她感觉到了光亮,微风习习,树叶儿在沙沙响着。肖珠睁开眼睛,眼睛半开时,“啊”地一声,又闭住了眼睛。但闭住眼睛也不是办法,她只好慢慢地睁开。

再睁开眼,肖珠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坐到地下。放眼望去,是一个接一个的坟墓!有的立着墓碑,有的没有墓碑,正值秋凉,枯草丛生,白幡乱舞,一派骇人情景。看看脚底,脚边紧挨着的,便是一座墓碑。

肖珠暗暗叫苦:怎么会是坟场?

她慢慢退后,转身,想逃离这个坟场。转身看到的场景,比坟场更可怕,不远处,是一条大路,路上乱扔着旗帜、兵器,更有数十具死尸横在路上,有的中箭,有的无头,缺胳膊少腿,肖珠吓得大气不敢出,这才想起,在群雄争霸、血流成河的战国时代,尸骨遍野是经常的事。

正在疑惑胡想间,身后传来了女子低泣的叫声:“相公,相公啊!……”

叫声在凄清的坟地里,显得诡异非常,肖珠打了个寒颤,回头看时,却见一个浑身缟素的妇人,趴在坟头,身子起伏不定,不知道在那里忙碌着什么。肖珠强压着恐惧,慢慢地转过一个个墓堆,一点点向那妇人走近。这才发现,这妇人双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狠命地扇着--烈日之下,一身孝服的她,应该是浑身燥热的,然而,扇子却不是扇自己,而是扇那墓堆。再看那墓堆上的样子,土质湿润,却没有生一颗草,与坟场杂草之间,棱角分明,显得是一座新坟。

慢慢地,肖珠已经走到妇人一侧,妇人猛抬头,大概在某些方面战国时代,还从来没有人见过肖珠这种打扮的女子,更何况是在墓地。妇人吓得顺势坐在草地上,惊叫:“别害我,别害我。我是好人呐,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和相公有约在先。”

肖珠暗笑,对那妇人说:“我不会害你,只是我初来贵地,觉得奇怪。”

妇人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但依然扇坟不止:“那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肖珠看着这妇人奇怪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想,这回应该没错,是到了庄子的时代,令许多后人迷醉的战国时代,这是一个杰出的帝王、谋士、将帅、猛士尤其是思想家辈出的时代,一个留下无数传奇故事的时代。

肖珠正要说话,路过坟场的羊肠小道上,传来一声激越的歌声:

老少俱无辨兮,贤愚同所归;梦兮复归梦兮,何喜何足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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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是说坟墓的,二人举目望去,只见小路上飘然而来一位老者,远远看去,须发皆白,随风起舞,走近后,面色红润,有如童稚,眉扬入鬓,两眼总在似笑非笑之间。老者看见肖珠和妇人,一个比一个奇怪,遂露出怪异的神色,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好,斟酌了一番,先问那扇坟的妇人:“天气酷热,你挥汗如雨,不扇自己,却扇这坟头湿土,到底是为什么?”

妇人这才暂歇了扇坟,委屈地说:“唉,这墓里葬的,是我的亡夫。他生前和我百般恩爱,死时依恋不舍,他为了我好,在遗言中说,希望我早日解脱守寡痛苦,重新嫁个好人家。也不必守什么三年不嫁的礼,只要等到坟土一干,我就可以出嫁。但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这新埋的坟土,哪能一下子就干了?所以我就用扇子扇它。”

肖珠听后,差点笑出声来,用了好大劲才忍住。已经到了扇坟的地步了,还好意思说生前有多么恩爱?倒是这老者想得开,微微一笑,对妇人说:“想你一个小女子,体小力薄,手腕娇弱,又加上刚死了丈夫,心中想来十分悲伤,一定没有什么力气。难得你有这样一番苦心,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这妇人一听,喜出望外,站起身来向老者连连鞠躬:“谢谢官人,谢谢官人!”

老者从妇人手中接过蒲扇,高高扬起,四五扇之下,水气尽失,坟土已干!肖珠觉得神奇无比,不由瞪大了眼睛。那妇人俯下身,抓了几把坟土,惊讶地看着老者,却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对老者千恩万谢,仿佛遇到再造恩人。

老者摇摇头,笑道:“去吧,你现在可以放心嫁人了。”

妇人说:“请问恩人姓名?何方人士?”

老者说:“姓庄名周,居无定所。”

妇人再次千恩万谢,一路小跑着去了。坟场中,只留下老者和肖珠。肖珠这才意识到,原来面前的这个老者,正是自己要找的庄子。

肖珠说:“原来您就是庄先生,我是特地来拜访您的。”

“你也有坟要扇吗?是哪座?”

肖珠心里暗骂,你才死了老婆扇坟了,我还没出嫁呢!但她却说:“我来向您打听一个人。”

“一个什么人?”

“一个像我一样,穿着这种奇怪衣服的人,五十岁左右。嗯,”肖珠想了一想,“我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人,您相信吗?”

“相信,地球只不过是沧海一栗,两千年也不过是酣梦一场。”

“那您见过我说的那个人吗?”

“见过。”

“他说什么了呢?他又去哪了?”

“他和我坐了整整一天,说了许多话,但就是没说他要去哪。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让我一句一句告诉你吗?”

肖珠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该先问什么,可是,如果让庄周把一天的谈话内容都讲出来,也是一件挺费时间的事。

肖珠正在愣神时,庄周说话了:“其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肖珠问:“我很愿意帮忙,但我能帮你什么忙?刚才看您扇坟,我觉得您简直就是神仙。您法力无边,无所不能,还需要别人帮忙吗?”

庄周微笑不语,用手中蒲扇将肖珠一扇,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肖珠吓得一哆嗦,生怕自己也被扇干了水分,变成一具干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变成干尸,但装束变了,穿着男人的衣服,再摸摸头上,也被梳成了古时男子的发型,头顶上被高高束起。她心里一惊,庄周这是在玩什么把戏?难道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男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这才放下心来,好在,自己还是女儿身。

她几步追上庄周,大声问道:“庄先生,您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庄周头也没回:“跟我回家你就知道了。”

肖珠还想再说什么,也想问清楚了再跟着庄周走,却身不由己地走了起来,一步紧追一步,像一只宠物狗那样,跟在庄子后头,直奔一个山脚下而去。没走多久,来到了一座茅舍旁。很简陋的两间草屋,屋前是一条溪流,上面搭着几块木板,也算是小桥流水人家。小溪清可见底,水草漫长,却不见一条鱼,果然是“水至清而无鱼”。肖珠知道,以庄周的所谓“才华”,而居住在这种地方,一定是有特别原因的。

庄周和惠施是好朋友,惠施,就是那位和庄周争论“人是否可以知道鱼快乐”的主儿。庄周曾经路过梁国,惠施当时正担任梁国的国相,他担心不已,因为有人传言庄周要谋夺他的相位。惠施在高度紧张之下,派人在国都搜索了三天三夜。庄周听说这事后,大笑不止,他主动去找惠施,讥笑了惠施的无知。庄周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南方有一种名字古怪的鸟,从南海出发,不是梧桐就不停下来休息,不是竹米花就不吃,不是甘泉就不饮。飞到一处时,正好有一只猫头鹰找到一个腐烂的死老鼠,这只猫头鹰向着空中大叫一声:“吓!别动我的老鼠。”现在,你也想因你的梁国来“吓”我吗?惠施闻言,羞愧满面。

消除误会之后,惠施和庄周成了好朋友。有一次,庄周把自己梦见蝴蝶的事说给实惠施听,他不知道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中变成了庄周。

惠施将庄周梦蝶的故事讲给了许多人听,其中不少的王侯将相。出乎意料地,这故事引起了当世乃至后世的惊佩,都承认了庄周是一个极有智慧的哲人。楚威王听说了他的贤能,派了使者带着大量钱财去请他担任国相,庄周婉言谢绝了。庄周对使者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已经死去三千年了。楚王用而包起来把它装进竹箱里,供奉在庙堂之上。请问一下,这只龟是愿意死了留下骨壳让人跪拜尊敬呢?还是愿意拖着小尾巴在泥中自在地游戏爬行呢?

所以,连庄周的妻子,也只能跟着庄周住在这小草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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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珠就想,庄周的妻子过得如何呢?这时,庄周的妻子田氏迎了出来。肖珠一看,这是一个气色很好的妇人,恣容仪态都不错。田氏对着庄周说话:“哎呀,你这一大早出去,怎么现在才回来?”

田氏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瞟着肖珠,把肖珠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的肖珠,正像一个俊俏风流的美少年,举止之间,体态眼神,都非同寻常。

庄周说便把遇到妇人扇坟的事,对田氏细细说了遍,并把那把蒲扇让田氏看。田氏听后,怒从心头起,一把抓过扇子,嘶啦嘶啦扯成了碎条条,边扯边骂:“真是没有一点廉耻,没有一点人性,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庄周却笑道“你把扇子扯了干什么?也许你也能用得着。”

田氏一听更怒:“你放得什么屁!俗话说,有志妇人胜过男子,好女不事二夫,谁像你们男人,死了一个再纳一个。”

庄周笑而不语,转而向妇人介绍肖珠:“这是楚国王孙,我先前的弟子,正好来看望我,在路上遇到,就一道回来了。”

肖珠此时更是身不由已,向田氏问好:“师娘好!”

田氏看肖珠的眼神,却是另一番景象。庄周看在眼里,假装不知,只是让田氏准备一些酒菜,要与楚王孙叙叙旧。

不一会儿,田氏便准备好了饭菜,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看来是平日里庄周的习惯。肖珠虽然像中了催眠术,有如梦游,但在潜意识里,还一直想问何自清来到这里后,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所以,吃了几口菜,他就又张口问道:“先生,我刚才说的我的那个朋友,他来了之后,他一定向你说了些什么吧?”

庄周边吃边答:“你的管家老苍头,他等一会就来。”

肖珠不解:“什么管家老苍头?”

庄周看看田氏不在,悄声说:“他说过的话,我懒得与你说。只好再让他回来一下,让他自己和你说吧。”

肖珠似乎明白了些,问道:“您的意思是,再制造些幻觉吗?”

庄周正要回答,却突然睁圆了眼,脸色变得铁青,身子后仰,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田氏天好端着饭进来,慌忙把碗放下,小跑过来扶起庄周,只见庄周抽搐了几下,头一歪,身子直挺挺的,竟然一命归西!肖珠吓得站起来,躲了老远。

田氏抱着庄周的身子,大声悲啼起来。

哭声刚起,门外又闯进一个人来,一身褐衣,面色苍白,虽是古人装束,但肖珠细看之下,却是何自清教授!她刚刚叫了一声“何……”何自清却用另一种完全陌生的嗓音和口吻对着肖珠喊:“公子,你走得太快了,我好不容易才赶过来。”

肖珠心里恍然:莫非,是庄周怕麻烦,用这种特别的方式,让何自清自己告诉我,他找到庄周之后所说的一切?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说:“老苍头,这可怎么办?先生突然出了意外,先生无亲无故,只有他妻子和我们这些学生。”

老苍头说:“只好由我们来帮他料理一下后事了。好在先生的风格,是越简单越好。他不在乎世间的一切,更不会在乎这小小的肉身。”

听了老苍头的话,田氏却哭着不依,她求老苍头,无论如何,也给庄周准备一副薄棺,几尺白布。老苍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些银两,出门而去。

老苍头走后,田氏继续大哭,肖珠的思绪,却飘飘然到九宵之外,庄周生前的一幕幕,都逐个展现在自己的眼前。她不清楚此时的自己,到底是肖珠,还是楚王孙,就如同庄周梦蝶,醒来之后双臂犹生风,有振翅可飞的感觉,于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庄周,还是蝴蝶。

记得庄周上一次病危时,他的弟子们商量着给他办一个隆重的葬礼,却遭到了庄周的极力反对。庄子认为人的尸身毫无意义,随便扔在荒野之地就可以了。他的弟子们说:一定要准备上等的棺木等下葬陪葬物品,以免扔在荒野被鸟兽糟踏。

庄周听后大笑:你们这群糊涂弟子啊,我以天地作为棺木,以日月星辰作为陪葬品,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至于你们所说的露天葬会被乌鸦等鸟兽吃掉,难道土葬就不是被蝼蛄蚂蚁等吃掉了吗?你们和乌鸦等鸟兽有仇吗?你们和蝼蛄蚂蚁是亲月好友吗?为什么这样偏心,非要从乌鸦等鸟兽嘴里抢夺下食物,来送给蝼蛄蚂蚁吃呢?

一番话说得弟子们哑口无言。

庄周自己要死的时候,是这个德性,在别人要死的时候,还是这个德性。有个名叫子来的人将要病死,他的妻子儿女围成一堆,号哭不已。庄周前去拜访,正好遇上了这一幕。他立即要把痛哭的人都赶开,小声说:你们要注意啊,不要惊扰了生死的变化。这家人当然不能理解这怪异而荒唐的举动,对庄周表示不满。庄周对垂危的子来大发感慨:伟大啊,造化者!又将把你变成什么东西?要把你送到哪里?要把你变成老鼠的肝吗?要把你变成小虫的臂膀吗?要把你变成狗的鼻子吗?

子来顿悟。由于疾病,他的某些脏器已经疲惫不堪,他的身体变得佝偻弯曲。庄周问他是否感到厌恶,是否死后需要车马送行?子来回答说:不,我没有什么好嫌恶的。假如我的左臂变成一只鸡,我就用它来报晓;假如我的右臂变成一堆土,正好用它来生长万物;假如我的尻骨变成一辆车,我的精神或许会变成一匹马,我就乘着它走,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另外的车马?

正想到车马的时候,听见屋外传来车马声。肖珠跑到小桥上,小路上驶来一辆马车,车夫坐在前,老苍头坐在后,车上拉着一口薄皮棺材。车到小桥边停下,车夫和老苍头一前一后抬起了棺材,看来棺材确实不重。肖珠想:棺材虽然不重,但同样也违背了先生的遗言!先生啊,您活着时超然物外,洒脱出尘,唉,到头来,死后还是不免被俗人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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