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脸上的表情不止是难受和同情,请到我的办公室来。”李队长在前面走,何维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后面,李队长继续说,“如果说,十年的刑警生涯给了我的是经验,以及察言观色的判断力,那么,科学家的遗传基因和家庭气氛,给了你的是非同一般的思考方法和百科知识,我想,这种奇怪的案件如果能够侦破,一定会归于你的功劳。”
“可能只是由于我喜欢看侦破小说。”
几个人进了李队长简单的办公室,李队长问:“说吧,有什么看法?”
“我想知道毛发和衣服对上号没有?”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让你说准了,昨天我们在垃圾筒里发现的女孩毛发和衣服,正好就是这人被害女孩的。”
“这只是一种猜测,你还记得我说起过关于二十八星宿的排列和传说吗?虽然说,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隐含着什么阴谋,但我可以肯定,这帮恶徒的直接目的,是在七个城市残害四十九名白衣少女,我还相信,肯定有一个神秘的人物主宰着这一切,并在直接目的的背后,有着更加邪恶的目的。”
“所以,我觉得,你刚才看着尸体时,一定想到了什么。”
“没错,我刚才看着尸体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其他失踪女孩都去哪了?她们被杀了?被控制了?或者被洗脑了?她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事实上,生可见人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人光头女孩谢雪娟,只可惜她不仅疯了,而且在精神病院被人秘密杀害,她可能是惟一从地狱里跑出来的女孩,但她的线索断了。死可见尸的人也只有一个,就是眼着的这个被害女孩。”
“你的这种分析能说明什么吗?”
“目前还不能说明什么,但我怀疑,这个女孩之所以被弃尸荒野,与她怀孕有关。”
“原因呢?”
“你一定还记得,在二十八宿中,北极星加上东方二宿六星,正好七星,而这七星的排列方法,正如和我们这个城市加上周边六个小城市相同。我必须强调一下,东方二宿六星,都是位于处女座。我想,绑架白衣少女,应该与处女座有关。我们应该想到,在现代高科技面前,处女与否,并没有一个严格的标准,而怀孕与否,却是一个简单的标准,所以,这个怀孕女孩才被杀害。”
听完何维的话,李队长沉思良久。未了,低沉地说:“这帮凶徒究竟要干什么?”
何维摇摇头:“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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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刑警队后,何维和肖珠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父亲的学校。他们走到生物学院办公楼下。何维朝上看一看说:“我爸爸和吴老师的办公室,都在三楼。”
肖珠奇怪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搬救兵。”
“搬什么救兵?现在还有谁能救得了你爸爸?”
“我想找许院长,虽然没有人救得了我爸爸,但是总有人能救得了吴炳久,毕竟,吴老师只是装疯卖傻,属于一般的治安拘留。如果学院能够出面担保,就可能放出吴老师,要知道,没有吴老师,我们根本不可能进入智慧机器,那样的话,就会前功尽弃。”
许院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他们正要进楼,突然身后急停下一辆车,两个男子扶着一个女孩走下车,女孩披头散发,膝盖磕得肿大,血糊糊的,她哭哭啼啼,浑身颤抖。何维认识那两个男子,是生物学院的王老师和周老师。
肖珠惊讶地看着,很快闪在一边。
等那三人上去了一阵,何维和肖珠才上了二楼。拐进二楼楼道,气氛骤然紧张。左转第二间房是许院长办公室,远远地,听见办公室里有女子的哭声。走到门口,见房门紧闭,里面的哭声清晰可闻,间或有许院长的安慰声,何维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房门应声而开,许院长一脸愁苦地站在对面,看见是何维,有些诧异。许院长和何维是熟识的,许院长比何自清小几岁,单身的时候,何自清已经结了婚,生下了小何维。许院长没事常到何自清家玩,可以说是看着何维长大的。
许院长赶忙招呼何维进来:“小维,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下。”
进了门,何维才发现,哭泣的女子,原来是许院长的女儿许静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泪眼婆娑。肖珠看这女孩,也是一袭白衣,清纯可人,而且还梳了两个小辫,小辫上还绑着淡蓝色的细皮筋,显得调皮许多。许静雯比何维小七八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考得还不错,收到了一所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好不容易从考试中解放出来,没事时就到处疯玩,一副快乐无边的样子。
何维问:“许叔叔,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知道,静霁怎么了?”
“唉,”许院长说,“都怪静雯,放了假没事到处乱跑,刚才在学校后门的那条胡同口,她被两个歹徒追杀,幸亏她从小体育好,跑得快,力气也大,跑了十几米,也算她走运,正好遇到我们学院的王教师和周老师出门,救下了她。”
“就是刚才吗?”
“是啊,我们一直告诉她,大夏天的中午,尽量少出门,可她就是不听。”
听了这话,许静雯哭得更厉害了。看来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与刺激。
何维问:“追杀静雯的那两个歹徒,是两个黑衣人吗?”
许院长马上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线索吗?”
“许叔叔,您别急。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救一个人。”
“请我救人,救谁?”
“吴炳久老师。他和我爸爸都是您的老同事,老搭档,你应该很了解他的为人,比我更加了解他。但现在警察怀疑他与系列少女失踪案有关,又找不着证据,就以扰乱治安先把他拘留了。我希望您能以学院的名义,出面担保,让警察把他放出来。”
“哦,”许院长的表情复杂起来,“其实,警察前几天就问过我,包括吴老师的性格、兴趣、家庭及社会关系,问了一大堆,我也照实回答,告诉他们,吴老师不可能是坏人。但警察有警察的逻辑,而且他们的逻辑也不是没有道理。要是往常,我可能会出面救出吴老师来,可是发生了今天这种事……”
“今天怎么了?”
“今天的事让我觉得奇怪,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警察的话有道理,小维,你想一想,你爸爸失踪了,他带的研究生肖琛自杀了,智慧机器成了一堆废铁,精神病院的光头女孩谢雪娟被杀,我的女儿也被人追杀,为什么在吴老师周围的人,没有一个能安宁呢?”
何维皱了几下眉头,快速思索着:“我跟您说实话吧,那几天,吴老师一直在我家躲着,我也不敢告诉警察。但我可以保证,吴教师肯定不会绑架杀人,因为好几起案件的做案者,包括杀害谢雪娟的,也包括试图绑架肖珠的,都是两个黑衣人。”
许院长显然正在情绪中,他激动地说:“不管是黑衣人还是白衣人,总之他们是一伙的。”
何维知道无法说服许院长,只好说:“也许您说得对,多操点心总是没错的。让静雯出门时小心一点。”
对于见卢梭或叔本华这件事,有了见苏格拉底和庄子的经验,肖珠已不再紧张,平心而论,带着急迫的使命,匆匆来去,便无心欣赏伟人的风度,哲人的智慧。倒是进入智慧机器时,聪明绝顶的大脑,能激活肖珠本来的性格,善辩好争,精灵古怪,让哲人们欣赏到数千年后的女子,原来是这般风仪。
到了下午,肖珠已经把卢梭和叔本华的书简单看了看。何维慨叹,没有吴炳久的帮助,根本进入不了智慧机器,线索若断,就会陷入僵局。肖珠在书房看书,何维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如何才能说服李队长,放出吴炳久。
天气转凉,但中午时分,还是热气滚滚。人们都在午休,出行的人很少,周围一片悄寂。迷迷糊湖地,何维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邦、邦”的敲门声,他先是想到了李队长,爬起来,应了一声:“谁啊?”
没人回答。“邦、邦”声还在响,却不在门外,扭头一看,响声来自窗玻璃,又是那只血手指,正在阳光下轻舞!它舞动几下,突然躺在窗户上,一动不动,仿佛是在黑暗处待得久了,在那里晒太阳。
何维一阵窃喜。大声叫着肖珠,肖珠应声而出。何维指着血手指:“看,我爸爸!”
肖珠猛地一听,吓了一跳,脸上掠过惊恐:“你说什么?别吓我。”
“是我爸爸的手指,你看,在窗户上。”
肖珠惊得说起了胡话:“它……一直在那睡着吗?”
何维猛地抓住肖珠的双肩:“你傻了,它是来帮助我们的。”
肖珠睁着迷惘的大眼睛,还是不懂,大概她刚才一直看书,脑子晕了。
“只有两个人的指纹可以进入智慧机器,那就是我爸爸和吴炳久。现在吴老师被抓,我原以为没有他的指纹,我们就没法进入智慧机器。不过,”何维拿了一块干净手帕,走到窗户边,用两根指头把血手指轻轻捏起来,放在手绢中包好,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何维的脸上满是凄苦和悲伤,手有些发抖,“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我爸爸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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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拥有了你爸爸的指纹,可以进入智慧机器了,可是,你懂得操作吗?可别把我也困在机器里,和冤魂做伴。”
“你放心,我看着吴老师操作了几次,密码也知道了,操作方法也学会了,在我看来,很简单。”
“我们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今天晚上,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肖珠恍若梦中,屈指算来,肖琛出事已经有四天了?屡屡进入智慧机器,时空概念在肖珠这里,显得很混乱,一百年可以忽略不计,一千年也只是转念之间,就可以轻轻穿越。肖珠看了看手边的两本书,封面上有卢梭和叔本华的肖像,前者英俊,后者个性,在他们的时代,也都不是容易相处的人,他们,会给自己提供什么线索呢?
很快就到了晚上,在他们摸入库房的时候,肖珠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她悄声对何维说:“可别按错按扭啊。”
何维就笑一下:“机器还没开呢。”
第一道关口便是指纹扫描,何维把手绢掏出来,手绢上干干净净,手指上的血已凝固。何维抓起手指,轻轻按在指纹感应器上,一道蓝光划过,输密码的电子键盘亮了起来,何维输入密码,贝壳门打开了。
肖珠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何维,移步坐到了智慧椅上。贝壳门缓缓合上时,二人四目相对,都轻轻点了点头,互相鼓励着。贝壳门关上,何维输入了指令。
一排蓝色的小灯在闪烁,那是机器在高速运转的标志。
在昏昏沉沉的时候,肖珠想着卢梭,一个特别奇怪的人。卢梭生于1712年,他的父亲是一个钟表工人,自幼辍学,当过佣人和家庭教师,倍尝人世艰辛。
卢梭的一生,受到许多女性的爱戴,贵妇人无私地资助,女仆为他献身。
1749年夏天,他去文新尼城堡探望被囚禁的狄德罗。这一年,他37岁。在这之前,他几乎染上了所有恶习:偷窃、撒谎、流浪、调戏引诱纯洁少女。而且他还健忘、没有进取心、满足于平庸,除了听浪漫和色情音乐外,也没有什么爱好。可是,在这一天,他一下子却拥有了万千灵感,成了一个伟大的天才。
他正要去看的这位著名的狄德罗先生是这样评价卢梭的:尽管他多年来接受我们当中大部分人的一切善意的救济和友好的帮助,尽管他承认并公开表白了我的无辜,仍然卑劣而奸诈地污蔑我,我却不予追究,也不对他仇恨。我尊重作为作家的他,但我不尊重他的为人。
卢梭的这次转变来得非常奇怪,来源于一次灵魂附体:在看望狄德罗的路上,他读到了第戎科学院的征文题目:科学和艺术的进步,败坏还是改善了风俗?尽管这只是一个论及风俗的题目,但对于已不再年轻的卢梭来讲,足以让他兴奋无比。
他在《忏悔录》中写道:在读到这个题目的一刹那间,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我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真有灵感突发这一类事情的话,那这时攫住我的就是这样一种灵感。我忽然觉得千道光芒照射着我,一大堆理不清的思绪泉涌般出现了。它们是如此地巨大,使我陷入了无法描述的不安之中。一种如醉如痴的混乱占据了我的头脑。我觉得压抑、憋闷、呼吸困难。无法继续走下去了,我便坐到一棵树下。在这儿,我呆了半个小时,思绪万千,心潮澎湃。当我起身时,我的大衣沾满了泪水,而我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热泪滚滚。天哪,我要是能写出我在这棵大树下所看到的、感觉到的一部分,那我就万分满足了。那么,我将能够系统地、清晰地揭示这个社会的所有矛盾,表现这个制度的所有弊端。”
在这次征文中,卢梭获了奖。用中国的古话说,卢梭“下笔如有神助”。
他写的文章叫做《论科学与艺术》,这篇应征论文使他获得了该科学院的奖金。在这篇文章里,他几乎通篇都在进行对《庄子》的注释,几乎是用欧洲人惯有的理性和慎密写就的近代版《庄子》。“神圣的智慧本来将我们放入幸福无知的状态之中。但在所有的历史阶段上,我们人类总是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总是千方百计地试图摆脱这一状态。上帝对我们的所作所为的惩罚是,我们变得奢侈无度,毫无顾忌。我们成了奴隶。”“全能的上帝,将我们从祖先的知识和所谓的文化艺术中解脱出来吧!重新将无知、无辜和贫穷还给我们吧!”
后来,他把这篇文章送给当时的文化泰斗伏尔泰。
伏尔泰看后说了如下一番话:从来没有人用如此伟大的智慧试图把我们变成畜牲。读了你的书,竟让人想四肢着地前进。然而,自从我放弃这种思想以来,已差不多有60年了。令人遗憾的是,再让我有这种想法,是根本不可能的。
伏尔泰和卢梭的交往是非常不愉快的,他曾在一封信中说:卢梭像个哲学家,犹如猴子像人一般。但是,当瑞士当局焚烧卢梭的书时,伏尔泰不同寻常的一面显露了出来。他说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话: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同意,可是我将誓死保卫你说话的权利。
晕晕乎乎间,肖珠有落地的感觉。她嗅到了新鲜的空气,轻轻地睁开眼睛,霎时呆住了。眼前是一座奇伟的山,山顶白雪皑皑,身后有绿水潺潺,肖珠觉得,这图景好熟悉,肖珠一阵兴奋,啊,这里真的是阿尔卑斯山?真的是法兰西,或者是瑞士?远处,那形似金字塔的山峰,正是世界奇峰马特峰。身后是一潭绿色,蜿蜒曲折,波光山影,将湖泊缀得像七彩的宝石,散发着迷人的光芒。肖珠早闻日内瓦是著名的湖区,看过不少图片,没想到,图片与真正的景色相比,根本是两种感觉。
肖珠回忆起,第一次进入智慧机器时,有女鬼挡道,第二次进入智慧机器时,有坟场惊魂,这一次,却是和风丽日,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然而,卢梭呢?只有风景,不见卢梭,肖珠四下里看看,不见一个人影,恐惧感再度袭来。她沿着山路往下走,来到山下的大路上,好不容易,迎面驶过来一辆马车。
马车在肖珠身边停下来,一人年轻人探出头,棕色卷发,皮肤白晰,温柔地赞叹道:“圣洁的使者,你站在这里,全身充满了光茫,你是阿尔卑斯女神吗?”
肖珠纳闷,那时候的欧洲人,就是这样说话吗?真是浪漫而古典啊。受此感染,肖珠也柔声说道:“不,我尊贵的朋友,我来自遥远的东方。”
来人一听,跳下了马车,蓝色的眼睛看着肖珠:“那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卢梭先生。”
“卢梭?”这人显然很奇怪,“是让-雅克?卢梭吗?”
“是的,写下《爱弥尔》和《社会契约论》的卢梭。”
“哦,这个可怜的人。”
“为什么他是可怜的人?”
“许多人都这么说他,伏尔泰也这么说他。就是因为那两本书,巴黎和日内瓦都在通辑他,烧毁了他的书,现在,几乎全欧洲的人知识界名流都在攻击他。”
“那么,这个可怜的人,他现在在哪?”
“他在他的敌人伏尔泰的快乐山庄那里,当他投奔伏尔泰先生时,最尊贵的伏尔泰说,请他进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伏尔泰的快乐山庄又在哪里?”
“我的马车,正是在前往快乐山庄的路上。可是,美丽的姑娘,你从远方来,仅仅是为了问卢梭一句话吗?”
“是的,仅仅是一句话。我能搭您的马车去吗?”
这个绅士做了一个请了动作:“非常乐意为您效劳,请--”
肖珠上了马上,空谷幽静,马蹄的“得、得”声清脆悦耳,山风吹来,让人感受到夏日的清凉,惬意无比。不过,肖珠知道,这是大革命血雨腥风之前,欧洲封建制度最后的安宁。也许在过不了几年,法兰西就会血流成河。
走了约半个多小时,马车停了下来,肖珠下了马车,向对面望去,在半山坡上,有一个豪华的宫殿般的宅院。年轻的绅士也跳下马车,对肖珠说:“瞧,这就是伏尔泰花三倍的价钱买下来的宫殿,他把它改造成了快乐山庄,这里面的仆人就有一百六十多人,四面八方的来客,常年不绝,号称全欧洲的客栈。”
肖珠惊讶地点点头。伏尔泰,这位当年欧洲的思想泰斗,果然名不虚传。
肖珠不知道该先拜谒主人伏尔泰,还是直接去找卢梭。从内心讲,她对政治和政论不是太感兴趣。年轻的绅士看出了肖珠的犹豫,对她说:“只要不是做坏事,您进了这庄园,就是完全自由的,你可以做您想做的事,吃您想吃的东西。”
肖珠感激地点点头。问道:“那卢梭先生在哪?”
绅士指了指一个方向:“我听说,客房都在西北那一带。你沿着这条溪流边的小路,在路的尽头,就可以找到他。”
肖珠鞠躬道谢,顺着绅士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快步走去。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宽可容得下两辆马车,曲曲折折,两旁的草如绿毯,转弯处点缀着硕大的花簇,不知不觉间,肖珠已看到一架栅栏,栅栏使用笔直的木棍,每一根都经过细心的修剪,上面偶有藤萝缠绕,疏密不一。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里面更是美景如画,真是神仙去处。
眼看就到了,脚底下却有走不动的感觉,似乎有许多牵绊,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力。她低头看看,马上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发颤。
脚底下流淌着,哪是什么清清溪水,却是浓稠的血水,就如同在上游杀了无数个人!偶然飘过的,还有人的指头,耳朵一类的。手指、耳朵顺着血水而下,路过肖珠的脚,轻轻划一下,一股凉意蹿上来,肖珠一阵寒颤。抬眼望四周,已不见美丽的庄园,更不见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录,肖珠急得一跺脚,却踩住了一根手指,她“啊”地叫了一声,彻底崩溃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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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听见有人大声说道:“啊,真是一位奇怪的访客,你站在水中哭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肖珠抬头一看,自己的右侧突然闪出来一个人,灰白卷发,一双幽蓝的眼睛,像日内瓦湖的颜色,漂亮而有神,放着奇异的光芒,穿着非常整齐,白衬衣黑外套。再看远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庄园,看看脚下,血水不见了,依然是清清溪流。
肖珠马上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卢梭,于是问道:“我怎么奇怪了?尊敬的卢梭先生。”
卢梭微微一笑,露出迷人的神情。肖珠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在巴黎的日子,卢梭可以凭借女人的资助生活。在那个特别的社交圈子里,卢梭得到了许多。卢梭说:“在这里居住的人,任何一个都会使你聪明起来,但你却盯着溪水和水草。”
肖珠一听就来气,怪不得卢梭不受欢迎,说话这么冲!她忍不住回敬道:“在我看来,没有一个人,能比这些花花草草更让人聪明。我之所来找你,不是为了聪明,而是为了救人。”
“哈哈,”卢梭简单地笑了一下,“如果有人认为大自然是最美丽最智慧的,那人便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能帮助你,我会非常高兴。”
“首先告诉您一件好事,在你死后,您成为法国大革命的象征,您受到全世界的推崇,因为,我来知三百年后的世界,在我的历史书中,有您的头像。”
卢梭听后,显然非常震惊。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说……你来自未来?”
在这一点上,比起苏格拉底和庄子,他非常逊色许多。肖珠接着说:“我来向您打听一个人,一个像我一样的东方人,同样来自三百年后。”
卢梭张大着嘴,点点头:“是有那样一个人,我以为我在做梦,我以为他是在胡扯,他和我谈了半个晚上,在半夜的时候,突然不见了。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都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一个科学家,看过我写的《论科学与艺术》,于是,他想和我好好谈谈。”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我们谈得很高兴,他痛苦不堪,他正为科学而痛苦不堪,他说他发明一个智慧机器,但没有想到,最终成为一人愚蠢的、罪恶的机器!”
肖珠惊喜道:“怎么个愚蠢法,怎么个罪恶法?”
“你肯定没有读过我的著作,怎么个愚蠢,怎么个罪恶,不用一一细说吧。”
“不,必须细说,因为这涉及到四十九条人命!”
“唉,”卢梭突然说,“四十九条人命?我的著作涉及到欧洲数千万人的生命和自由,但有人却在烧我的书,毁我的名,你只为了区区四十九条人命,居然从三百年后来找我?”
肖珠心里窝着火,暗想,果然又是一个搅不清道理的人,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实在搞不懂,何自清教授,一个堂堂的大科学家,和这些人在一起有啥意思?
她就想激一激卢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理,因为在四十九条人命中,有我的哥哥,我们感情很好。对于他的被害,我非常悲伤,发誓一定要为他报仇,在这点上,我无法和您相比,您和美丽的女仆苔莱丝生下的五个儿子,都送到了育婴堂,不管他们的死活,但您却写出了伟大的自然主义教育经典《爱弥尔》。”
听了肖珠的话,卢梭也不示弱:“我的书都是为后世而写,为你们的时代而写的。我不管我的五个孩子,是因为在这一个罪恶的时代,在这个不公平的社会,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跟着我活受罪。而我的女仆,正是由于没有妻子的名分,她才可以免受牵连,过着自由的生活,不用跟上我四处流浪。”
“卢梭先生,我实在没时间和您在这里争论些什么,包括伏尔泰和狄德罗在内的名人,他们会和您争论。荣辱清污身后事,总的来说,后世对您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您可以安心地做你的学问。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您确实是一个热心而善良的人,请告诉我,我们时代的那个科学家,究竟对您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在山上的时候,犯下了滔天大罪。”
“是在什么山上?什么大罪?”
“他没说在什么山上,他只是说,在山上,最智慧的机器,就成了最智慧的杀人机器,非常完美、非常纯的杀人机器。”
“什么叫非常完美、非常纯的杀人机器?”
卢梭摇了摇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迷惑:“我也特别想知道,为什么最智慧的机器,会成为最智慧的杀人机器,因为这个答案,可能会对我的写作有用。可是,那个奇怪的人却说,这不是我能理解的,说了也是白说。”
肖珠有些失望:“总是说到关键地方就停止了,不过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你要走吗?”
“对,我要到日内瓦湖区走走,这地方简直太迷人了。卢梭先生,您也别太失落,我挺同意您的许多说法的,包括‘关于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一类的,您写得很精彩,很过瘾,让我相信,所谓历史,就是聪明人如何哄傻子的故事。您的伟大功劳在于,让傻子拒绝被哄。”
一番话把卢梭逗乐了,对已然走开的肖珠说:“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聪明,我就幸福了。”
肖珠离开快乐庄园,沿着曲折的山路溜达,阿尔卑斯山如刀削剑砍,在蓝天下熠熠生辉。肖珠顺着浅绿的草、浓绿的树一直望上去,目光执着在白色的群峰上,如置童话仙境。清风吹来,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肖珠闭上了双眼,享受着,享受着……
突然耳边传来车马隆隆,肖珠暗想,莫非又是可以搭车的那位年轻绅士?再细听,不对,不是那辆马车,人来人往的,一派乱糟糟的感觉。
睁开眼睛,肖珠惊讶地捂住了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景色,已不再是日内瓦湖区,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灰蒙蒙的天空下,是广阔的平原。她正站在一个城市的边缘,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
人们都无暇理睬肖珠,尽管肖珠的相貌和穿着像个怪物,人们仍然各自顾着各自的凄苦,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这也许是拿破仑的功劳。1804年,叔本华旅行经过奥地利和法国时,进入他视野的,到处都是一幅民不聊生、饥鸿遍野的荒凉景象。无论是拿破仑的军队还是反拿破仑的军队,所经之处一定是满目疮痍。最大的胜利者,俄国和英国呢?在亚历山大的眼皮底下,是一个仿佛荡然无存的首都,莫斯科化为灰烬;而英王的臣民却饱尝失业之苦,农民因麦价暴跌而倾家荡产。
又过去十几年了,从路人的口中,肖珠知道这时是1818年,全欧洲的文化界都笼罩在一片悲观主义的凄惨中。他们眼中的秩序和君主们眼中的秩序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些人包括拜伦、海涅、莱蒙托夫,以及歌德。歌德说:“感谢上帝,在那样一个彻底完蛋的世界里,我已并不年轻。”
可是叔本华正当华年。肖珠暗暗算了一下,这一年的叔本华应该只有三十岁,正是在这一年,叔本华写出了扛鼎之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正是由于这本书,他认为自己已经解决了哲学的主要问题。
肖珠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又来到了叔本华的时代。
肖珠觉得饿了,她走进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走进一个小饭馆中。她拣了一个小角落坐了下来,胡乱吃着饭。不远处,有几个军官正在喝酒,军装笔挺,高谈阔论。在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面对着墙壁,在品着一坏酒。桌子角上,放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东西。侍从走过去,看见金币,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先生,您每次吃饭时,把这枚金币放在这,吃完以后,又把金币拿走,这究竟是为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来,遗憾地说:“我每天在心里与那些军官们打赌,只要他们哪一天会谈些除了马呀、狗呀、女人呀之外的话题,我就把金币放进教会的施舍箱去。”
说罢,在侍从的惊讶中,这个人拿起金币,起身便走。等他转过脸时,肖珠看清了他的样子,一头蓬松的乱发,两鬓处飞起,像美式隐形轰炸机。两只眼睛看起人来,如两道闪电,要射穿人的心灵。这人出了门,肖珠急急地问侍从:“请问,那个奇怪的人是谁?”
侍从看了肖珠一眼:“他叫叔本华,自称是哲学家。”
肖珠一听,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跑出饭馆追了上去。她跑到叔本华前面,几乎是拦住了叔本华的路。肖珠知道,对于叔本华这种孤独而高傲的人,该用什么方法说话。
“喂,我知道你是叔本华先生,歌德没有说错,你对你母亲说的话,也都全部应验了。在你的晚年,全世界都崇拜你!”
听了这连珠炮似的话,叔本华显然一愣,因为面前站着的,说这些话的,居然是个女人,是别外一个种族的女人,而且是个奇怪的小女孩。叔本华的一生,最厌恶的,就是女人。他在《论女人》一文中,几乎用尽了贬损的词语。但肖珠说出来的话,却又很不像女人,而且她还说到了未来!叔本华盯着肖珠,等着肖珠说出更奇怪的话来。
叔本华的母亲约翰娜是当时知名女作家,擅写风花雪月,风行一时,因为这层关系,叔本华和歌德成了忘年交。叔本会性格傲慢,但对歌德非常尊敬。在一次文艺聚会上,大家围着一张茶桌闲聊,唯独叔本华走到窗前,凝望夜空,一副肃穆沉思的样子。几个女孩子便咯咯地笑了起来。歌德却说:“孩子们,让那个青年独自呆着吧!不要取笑他。将来他的名声不在你我之下。”
但叔本华对自己的母亲却毫无敬佩之心。有一次,约翰娜曾批评叔本华的博士论文,放到哪也不会有人读。叔本华反唇相讥,对他的母亲说:你的书连堆破烂的屋子里都找不到一本时,我的书还会有人读。而且,你只能因为我而留名后世。
历史证明,叔本华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叔本华,没有人会知道约翰娜。据说,叔本华对女人抱有偏见,有很大原因是由于约翰娜。
可是,叔本华面对同样是女人的肖珠,一时却无语了。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欣赏他,支持他。肖珠看着叔本华发愣,便接着说:“我来自二百年后的未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却可以阅读你的传记。不过,我给你一个好心情,是因为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打听什么人?”
“一个未来的科学家,一个叫何自清的教授。”
叔本华晃动他的头,蓬乱的发型跟着颤抖:“我记得那个人,那天,我刚刚讲完课,因为听我课的只有三个学生,所以我讲的不是很精彩。在校园内,他拦住了我。他告诉我,他非常痛苦,寻求解脱的方法。”
“他说为什么痛苦?”
“我们只谈了一小会,他就坚决离开了,因为谈得并不愉快。我坚持说,他的痛苦是来自欲望,但他却坚持说,他的痛苦不是来自欲望,所以我们谈不到一块。”
“那他的痛苦到底来自什么?”
“他说,他的痛苦来自别人的欲望。我不承认,因为,这是语言上的变戏法,谁都听得出来。于是我告诉他,我对东方的原始宗教产生了兴趣,它对人的生活有很好的净化作用。人说到东方宗教的时候,他随后说了一句可怕的、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
肖珠微微有些激动:“是什么话?”
“他说,最肮脏的罪恶,就发生在庙里。我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果然是一句很关键的话!
肖珠听完,就想急着走,可又一想,走不走,是否离开这个时代,好像自己无法决定。而且,叔本华正用直摄人心的目光盯着她看:“我想问你一件事,在你们的时代,是否像我书中说的一样?人们是否烦恼,痛苦?”
“不一样!人们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那我的书为什么还那么流行?”
“你的书流行,与我们的上一辈人有关。我们这辈人,拒绝痛苦,所以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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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华有些发怒了,显然,他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抵毁他的理论,他大叫道:“荒唐,以为拒绝痛苦就能不痛苦,是最愚蠢的说法。”
“不,”肖珠也倔着说,“我们没心没肺,我们所学到的知识,也都是为了快乐,对于你说的欲望一类的,能满足,我们就疯狂享受,不能满足,我们就丢一边不想它。叔本华先生,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
叔本华的怒气越来越大,他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如此羞辱,反问道:“我错在什么地方?”
“你错就错在,你的那些理论,什么烦恼呀,痛苦呀,都是建立在认真面对生活的基础上。但是,你记住,有一天世界上会只剩下两种人,一种人,是机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和痛苦,只懂得工作,创造,他们无休无止地工作着,像机器,什么也不想,他们非常麻木,根本体会不到什么烦恼和痛苦。另外一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认真,只知道玩世不恭,一个不知道什么是认真的人,他还拿什么去烦恼和痛苦?”
听了这番话,叔本华气得胡须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肖珠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故意起哄。肖珠看到叔华生气的样子,突然记起,在叔本华身上曾有这样一件事,因为嫌女邻居吵闹,叔本华把她推到楼梯下,摔坏了胳膊,结果被法院判为失去劳动能力,叔本华要终生供养。
想到这,肖珠有些担心叔本华会打自己,她转身就跑,四肢舒展,如风中摆柳,长发在校园里飘起来,成为柏林大学里仅有的风景,引来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观望。
叔本华不明白肖珠惊跑的原因,但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发现女性之美。这种美丽,对于他以后的文章,是否有影响,不得而知。
在一霎那间,在叔本华的眼中,在柏林大学师生们的眼中,肖珠很快成为一团雾气,进而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中。
后来,在关于柏林大学的传闻中,这一诡异的情景,总为师生们所津津乐道。
肖珠感觉自己越跑越快,越跑越疯,柏林大学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办公楼成了一堆白雾,尖顶慢慢融化,惟有耳边风声呼呼。她有一种融化在空气中的感觉,灵魂如浮尘,如散沙,等她人思维再度慢慢聚拢到一起时,肖珠睁开眼睛,看到了正在打开的贝壳门,外面,是何维企盼的眼神。
肖珠跳出智慧机器,何维合上贝壳门,迅速关掉所有的电源,拉着肖珠轻轻下楼。
校园里显很安静,没有白天的人声嘈杂,蛐蛐在进行着最后的鸣唱。直到接近宿舍大门,才隐隐听见京戏声。门房的灯亮着,史师傅还没睡。他俩进了院门,进楼道时,听见京戏嘎然而止,然后听见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给院门上锁的声音。
肖珠暗忖:这个史师傅,好像是专门等我们似的,怎么回事?
回到家里,何维才问:“这回有什么线索?”
肖珠想了想:“据卢梭说,你爸爸还是说在山上,但多了一句:最智慧的机器,就成了最智慧的杀人机器,非常完美、非常纯的杀人机器。”
“杀人机器?还非常完美,非常纯?太离奇了点。”
“在叔本华这里,叔本华让你爸爸学东方原始宗教,尤其是印度的,但你爸爸说,最肮脏的罪恶,就发生在庙里。”
“发生在庙里?原话是这样吗?”
“是的,没错,确实是在庙里。”
“没说什么庙吗?”
“没有,就只说了这一句。”
何维一时理不清,只好对肖珠说:“你累了,先睡觉吧。也许一觉醒来,就会有新的发现。”
肖珠听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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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珠讲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很安静。可能是离答案越来越近,也可能是适应了奔波,或许,是由于讲了这么多,心情舒展了些,释放了一些恐惧。我看看表,刚过了十二点半。我很钦佩何维的悟性,他小小年纪,就可以像一个老练的钻探那样,步步为营,接近罪恶的真相。我也赞赏何自清的半根手指,一片苦心,在关键时候能够配合何维。
但我有一个问题还是想不明白,吴炳久被抓,所以没和肖珠在一起,这个我弄明白了。但何维一直和肖珠在一起,后来又去哪了?
我问起肖珠这个问题,肖珠一下子哭了起来。我有些担心,呜呜的哭声在晚上会传得很远,我赶忙制止了肖珠的哭声。肖珠也意识到了危险,马上止住了哭声。她抽泣着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我们被人追杀,走散了。我被人救了,跑到你这里,何维也不知道怎么了。”
“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第七天的事了,我先说第六天的事吧。”
我觉得肖珠说得有道理,如果我抢先知道答案,照样理不清头绪,还是没办法救肖珠。我点了点头,继续听肖珠讲第六天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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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第六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抖动着一窗明媚。肖珠一觉醒来,一时挣不开眼,迷迷糊糊间,脑子里刷刷闪过的,不是何自清对卢梭说过的话,却是《忏悔录》的前言,再一转念,又变成了叔本华的《论女人》。
以肖珠现在的心情,她厌烦这些虽然精彩,却来得不时候的文字,空中楼阁般的理论,对于现实痛苦,并无多少益处。她用劲睁开眼睛,心下暗骂: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啊。
记得那时,初次听说智慧机器时,肖珠倒是兴奋过几天。她以为,起码文科考试能过关,都不用背就记住了。再以为,人们都说肖珠有空灵之美,古典之姿,所以她想,跑到唐朝宋朝转一圈,把唐诗宋词扫荡一次,自己也就满腹诗书了。人们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装一肚子那玩意儿,气质一定特别高雅,纤尘不染的样子。
经历了这么多事,肖珠总算明白过来,看来,腹有诗书,那得真正学过,一字一句地背过,融入过感悟,进入过生命,如果只是一屁功夫就背会,好像用处不大,还弄得心烦意乱的,犹如电脑中的一堆乱码。“当然这不能怪智慧机器!”她自言自语着。她想,人常说境由心生,也许因为自己本来就挺心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