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维早在客厅端坐,这句话被他听到了,扬起眉问她:“什么事不能怪智慧机器?”
肖珠懒懒地坐起来:“我是说我的心情,没什么事。”她掀开窗帘看了下窗外,轻轻叨念着:“已经第六天了,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何维答非所问:“你越来越胆大了,昨晚上早早就睡着了。”
肖珠一阵感动,自己睡的这间屋子,就是那天晚上窗外飘着光头女孩谢雪娟的房子。前一晚,她毫不犹豫地住进了这屋,也明明看见何维到了另一屋,可是这个细心的男孩,却放心不下,悄悄观察自己是否能睡好。
她歉意地笑一笑,问道:“弄懂你爸爸的话了吗?”
“到了街上才能弄懂。”
“街上?”肖珠问,“为什么是街上?”
何维也不解释,示意肖珠下楼。下楼的时候,何维突然想起血手反映,何维摸摸裤子口袋,发现血手指不知去向。到挂裤子的地方翻腾了半天,也没有半点踪迹。何维清楚地记得,挂裤子的时候,隔着布料,他还轻轻摸了一下血手指。
“奇怪!”何维摇摇头,和肖珠一块下楼。
路过门房,看见史师傅在门口,何维打了个招呼:“史师傅好!”史师傅笑而不语,点了点头。这是肖珠第一次正面看见史师傅,也是第一次见史师傅露出笑容。史师傅笑容露了一下,马上消失,一双小眼睛灼灼逼人,头发花白,根根直挺。何维走了几步,又弯回来,问道:“史师傅,打听个事,南山北山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什么样的东西就叫好玩?”
“比如说什么塔呀,寺庙一类的。”
史师傅顿了一下,仿佛是思考,但很快便说道:“以前我记得,北山上有一个山神庙,里面就三两座庙,早些年香火还可以,这几年我也没去,据说现在很破旧。再说,那根本就不是玩的地方。”
“哦,那我们还是去公园玩吧。”
何维道了声谢,拉着肖珠匆匆回到了自己家里。刚进门,就听见肖珠一声惊叫:“那不是你爸爸吗?”
话一出口,两人竟然想笑,但谁也笑不出来。顺着肖珠手指的方向,窗台上,血手指正在静静地躺着。也许在他们心里,真把血手指当成了何自清。只不过比起何自清,血手指更有能耐,神出鬼没,穿越时空,日夜无碍。
何维家位于城市靠南的地方,离北山较远,要横穿大半个城市。何维到过北山脚下,北山比起南山,要高一些,险一些,有那么一点山的味道。何维就劝肖珠别去,肖珠只说了一句:“我跑起来不比你慢。”
何维便不再说什么,让她挑合适的衣服和鞋,把两只手机都充上了电。
肖珠踱进了书房,她喜欢书香的感觉,尽管此时,她得面对不太喜欢的哲学,她记得有一句话是,女人学哲学,对于女人和哲学来讲,都是一种伤害。照这样算来,她已经伤害了自己五次,伤害了五个哲学家,甚至包括哲学家的老婆。
她有些疑惑,哲学家,思想家,多么了不起的头颅啊,干嘛还要娶老婆?
她翻开那本《必读书目》,接着上次看过的地方,下一页有些浓缩,写着两个人的内容,上半部是弗洛伊德,下半部是萨特。对于这两人来讲,这样安排倒是挺合理的,弗洛伊德研究的心理学,即使离不开性欲,但也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研究的,所以放在上半部。萨特研究存在主义,但本人的生活,存在着大量的性爱的故事,所以放在下半部。
肖珠依稀记得,有好长一段时间,这两个人的名字如雷贯耳,是男生卖弄学识的最佳原料之一,探幽心理,感慨人生,招摇校园,吓唬女生,都用得着这两个人。肖珠产生了好奇心,还真想知道读他们的理由。
关于为什么要读弗洛伊德,何自清是这样认为的:
弗洛伊德是医学家,心理学家,也是哲学家,文学家。
弗洛伊德用他优美的笔触深入人的内心,达到出神入化的水平。
他像写小说那样写病历,而且写的是悬疑小说,引人入胜,扣人心弦,一旦阅读就会爱不释手,他的文笔之美,构思之巧,甚至让后人误以为他的巨大影响,更多地来自于文学,而不是哲学和心理学。他为此获得了歌德文学奖。
他打击了人类心灵中最脆弱的部分:潜意识。潜意识,也就是不敢告诉别人或不便告诉别人的意识。在这方面,大众文化产品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西方一些优秀的影片(比如《沉默的羔羊》)都以阴暗心理或心理变态来形容潜意识的释放,这种释放往往左右着一个人的行为,在影片中,恰好使他或她成为性虐狂、变态杀人狂等角色。在弗洛伊德之后的二十一世纪,“变态”、 “暴力倾向”等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语,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弗洛伊德的影响力和洞察力所在。
如今,人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演绎着财富故事。于是在这一切忙乱中,除了少数人以外,大多数人告别了祖先们的生活方式,陷入现代社会的旋涡中不可自拔──上帝远去了,美德远去了,古典远去了,悠然远去了,只剩下金钱的影子和奔波的身体。然而人类的本能需要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这种被逼迫的、身不由己的生存状态引发的只能是一个后果:空虚和压抑。
弗洛伊德最伟大的天才设想是,把“人”一分为三。其一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人,现实生活中的人,他像你我一样生活在某种社会环境中,吃吃喝喝,睡觉工作,见了面和蔼地打招呼……他就那样生活着,这叫“自我”;其二就是我们本来是想如何生活的,任由欲望所驱使的想象中的人,比如时不时地在财色上的想象和冲动,这叫“本我”,最典型的如“性幻想”和“发财梦”;其三是约束“本我”的东西,也就是良知和道德(当然,法律是一种外力作用),这叫“超我”。“本我”正是在“超我”的约束下,才产生了生活中的“自我”。
这太可怕了,原来,每一个生活中的人,是虚假的?
关于萨特的描述,要简短得多:
萨特被誉为“20世纪人类的良心”。
甚至于有人还认为,在萨特之后,几乎出现了哲学的终结。
他厌恶控制,向往自由,对于现实世界的荒谬和“恶心”感,进行了独到而深入人心的论述,他对自我与个性的弘扬,他的强调个人选择、以及“他人就是地狱”的愤怒和“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的呼吁,至今也是丰盛的思想大餐。
更何况,他有极高的写作天分,对小说、戏剧、散文、政论等各种形式也都驾轻就熟。他不仅是体系与思辩的大师,而且善于把他的哲学用文学、戏剧的方式通俗地解释给人听。
对于浮于生活表面的现代人说,读萨特,思存在,既能形成对生活本身高超的判断能力,也是一种愉快的精神享受。这,与贫富无关,与品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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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肖珠摇摇头。她想,难道,这两个人还真有不少共同之处?相对于其他思想家,他们俩没有高深莫测,难以下口,就像中医,虽然药效好,但须熬成浓浓的苦汤,他们把真理揉成糖丸,不仅可口,而且形态各异,煞有趣味,糖人糖马糖驴?
肖珠合上《必读书目》,在书架上瞅弗洛伊德和萨特的书。一会儿,她就抽下来十几本,她把几本薄的放在一边,准备随时翻看,对于那种挺厚的,她自有办法,只看前言和后记,这是她在学校里形成的阅读习惯,大体上,算是最懒最快最能蒙人的一种读书方法。
何维已经穿戴好,一身蓝色的短衣裤,像一个运动员。他探身问肖珠:“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攀登珠穆朗玛峰。”
说着,肖珠从书房钻出来,穿一身浅绿色衣服,晃着两本薄薄的书。
去北山的路,要路过何自清大学门前的那条路。出租车飞驰而过,肖珠看着学校教学楼,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智慧机器正在招唤自己,似乎何自清正在机器里面受难,有千言万语要说。
她想把这种感觉告诉何维,又怕何维伤心。
出租车转了好多弯,终于到了北山脚下。相对于南山,北山要显得险峻一些,仰头望去,除了黄土,还有怪石,山上的绿色也明显比南山要多,但是路却不好走,只有一条可以通汽车的路,用碎石或石板铺成,挑战司机的技术。
询问了一下山下的居民,才知道,山上的小庙是山神庙,原来也曾红火过,但年久失修,早就没人去祭拜了。山神庙建在小山头上,从这条崎岖的山路一直走,翻过一个小山谷,路的尽头就是山神庙,大约有三四里路,也有通汽车的大路。何维和肖珠互相鼓了鼓气,绕开大路,踏上了小路。
一般来讲,古人建庙,也是经过一番地形勘探,拣那景色宜人的地方,依山傍水,风水也好,于是便放心地驻扎下来。个别时候,也有看走眼,选址不当的,于是有些庙址便被荒弃了。《聊斋》里宁采臣路遇的寺庙,还有北山上的这个山神庙,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走了一半路程,可以看见小山头了。远远望去,山头有两大间房子,一小截围墙,其余部分则倒塌了。再往前走,是一条小山谷。夏天的山谷里还有水,需要蹚水而过,水面平缓,也就是一脚深,中间扔了两溜碎石,供人们踩着过。
何维和肖珠并排站好,手拉着手,一人踩着一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肖珠呼吸了一下说:“没想到这地方还有水,空气也好,就是树少了点,晒死人。”
何维说:“这河这么浅,可能只是雨季才有点水。不过这里挺好的,干干净净的,不像南山上,树没有,连草也不如这多,哪怕是这种臭蒿。”
过了山谷,离小庙就不远了。路上的石子明显减少,又是一条土路,一踩一鞋土。路的两旁,是高高大的臭蒿草。
离小庙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路却拐上走了,不知道通往哪里。通往小庙的,只是一条勉强称得上小径的路,杂草丛生,再往四处看,何维更加奇怪,山神庙四周,到处都有践踏过的痕迹,要说是小径,则到处都是小径,要说不是小径,只能说四处都是乱踩的脚印。
何维让肖珠跟在自己后头,拿出手机,假装拨号,大嗓门说了一声:“我们在山顶上玩呢,快到了庙里了!”然后他定了定方向,顺着脚印最多的地方,向山神庙走去。
踩着臭蒿草,走到墙根下,何维并没有进庙,左右看了看墙,残存的这截墙,大约有七八米的样子,顺着墙根走了几步,便是墙倒塌之后的烂砖土。何维俯下身看了看,发现砖土上也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围着山神转了一圈,何维大致可以确定,除了面南背北的主殿,从任何地方都可以进入这座庙里,事实上,也的确有人从任何地方进去过这座庙。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内,院子不大,时长日久,地面上,只能隐隐看见青砖,上面是浮土和枯草,奇怪的是,上面也有脚印,而且大大小小,乱七八糟,好像有许多人曾在这里聚会。对面正殿,旁边有个偏殿,偏殿里面还有土炕,大概这庙刚修好时,这里曾住过人。
进入正殿,对面供奉着三尊神像,两人仔细看了半天,发现这山神有些可怕,脸上黄一道蓝一道的,手里面还拿着一把钢叉样的武器,直怔怔地盯着下面。其实“山”在传统文化中,是高贵、敦厚、博大的象征,什么高山流水,什么山一样的脊梁,什么留得青山在……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所塑造的山神的样子,却一律是凶狠有余,威严不足,有损山神的形象。
何维正看着发愣,感觉肖珠拉拉他的衣襟:“这地方好恶心。”
“怎么了?”何维回头看一眼肖珠,半开玩笑道,“不要乱说话,可别得罪神灵啊。”
“不是啊,”肖珠指一指何维身上,再指一指自己身上,又指一指半空中,墙上,皱着眉头说:“你看看,到处都爬满了苍蝇,连我们身上都是。”
何维本能地吓了一跳,再仔细看时,果然够恶心的,到处都飞着苍蝇,墙上也到处都有苍蝇在爬,在打闹,在蠕动。何维刚才只顾看脚印,看周围的环境,看山神像,查一切可能的线索,却忽略了半空中飞着的这些玩意儿。
他吓了一跳,脑海中闪过一部美国电影,在那部恐怖片里,成群成群的食人蝇,可以将一个人活活叮死。
他拉着肖珠跑出正殿,这才回过神来,院子里的苍蝇也不少。他想了想,刚才进来的时候,苍蝇没有这么多,难道,是自己惊醒了埋伏在哪的苍蝇,还是苍蝇发现了他们俩,侵入了它们的领地,纷纷出来示威?何维脸上恐惧的神色感染了肖珠,她吓得紧紧靠住何维。何维赶忙安慰肖珠:“没事的,只是些苍蝇,苍蝇又不吃人。”
“什么东西太多了也不是好事,你看啊,越来越多。”
耳边传来越来越重的嗡嗡声,何维抬头看看,半空中,果然聚集起越来越多的苍蝇。肖珠不停地摆动着手,苍蝇不敢落下,手却能感觉到苍蝇,在手心手背上碰着。何维只是象征性地扇动着手,他在观察这些苍蝇,青头,黑头,绿头……杂然其形,却有条不紊,没有像人类那样,因为肤色一类的东西,歧视打架伤害。
有五六只苍蝇悄悄落在了何维身上。
肖珠惊叫了一声:“头上,头上,脖子,脖子。”
何维赶忙甩甩头,伸开手掌乱扇一通,苍蝇呼地飞起。
何维再次想起了那个电影,脑子里闪过铺天盖地的苍蝇,像轰炸机一般,毫无顾忌地向人扑来。也许肖珠说得没错,什么东西太多了也不是好事,南美洲有一种可怕的食人蚂蚁,凶狠异常,组织严密,视死如归,横扫大陆,所过之处,无一活物,连豹子都难得逃生,展眼之间变成一副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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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好退到围墙外边,外面的苍蝇要少得多,里面的苍蝇也没有追出来,看来没有想得那么可怕,苍蝇聚集,不是冲着他俩来的,一定另有原因。
何维说:“肖珠,你别怕,看见了吧,苍蝇不会攻击我们的。”
肖珠想起南山上的女尸,“它们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在一起的。”
“你说得没错,苍蝇这东西的嗅觉很灵,哪里要有吃的,什么饭菜、粪便、尸体一类的东西,它们就会聚集过来。”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
“难道,是因为人们供奉山神,苍蝇吃多了祭品,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
“不会吧,你看看这庙,破成什么样了,十年也没人祭拜过了。”
“我是怕你害怕,开玩笑的,”何维说,“这里面必有原因,而且是很关键的原因,按照常识,别说是一坨粪便,一具尸体,哪怕就是一车粪便,一堆尸体,也不可能引来这么多苍蝇,这极不寻常。所以,你在这里等我,我必须进去看看。”
“不,”肖珠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怕,我不是胆子小,可是这苍蝇,我实在受不了。”
何维双手环住肖珠的肩膀:“我是怕你进去更受不了,肖珠,坚强些,想一想你哥哥和我爸爸的事,我觉得越来越接近答案了,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肖珠看着何维的眼睛,仿佛从里面汲取了力量,说道:“我也不怕,我要和你一起去。”
“嗯,”何维点了点头,“不过,先等等。”说完,何维盯着苍蝇乱飞的方向,一动不动。
“怎么了?”肖珠问,“你了害怕了?”
“不是,”何维依然盯着不动,“我想观察这些苍蝇,苍蝇这么多,它们飞起来有没有规律,它们到底要往哪去?”
“有规律吗?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实际上,我也没有发现什么规律。”何维朝庙里走去,“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察看,或许能发现一点什么。”
他们察看了庙内任何一个角落,包括正殿的山神像后面,都没有发现什么能吸引苍蝇的地方,反而发现了更奇怪的事实,连正殿内也有人的脚印,甚至山神像后面,也有杂乱的脚印,这究意是怎么回事?
何维觉得有点失落,似乎又白来了一趟,不但没有解开谜题,反而增加了新的问题:没有活人,却发现了脚印;没有尸体,却发现了苍蝇。
很明显,这是有悖常理的。
何维不死心,跳到庙外,顺着断墙爬到墙头,晃晃悠悠站起来,向四周看去,终于发现了一点规律,从山神庙出发,有一条弯曲的路通向半山腰,或者说,那是一条由苍蝇飞出来的曲线。
何维跳下墙,拉上肖珠朝半山腰走去,走近了,苍蝇越来越多,密度接近山神庙内。拨开乱草,何维一步迈过去,感觉脚下是一个粘乎乎的东西,他吓得跳开,正好跳到一处稍开阔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杂草压倒了一大片,但已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些尸体残渣,星星点点,刚才脚踩着的地方,好像是稍大的一块器官组织。被踩之后,猩红的血块渗出一点点鲜红,马上有苍蝇聚集上去。
肖珠慌忙跑到干净的地方,警惕地看看四周,张口大喘着气。
何维也几步跑过来,肖珠问:“再报警吧?”
“不,”何维说,“这次要是报警,只可能会打草惊蛇。据我推测,这些残渣,不会是动物尸体,肯定是人体残渣。也许,离揭开谜底的时候不远了。”
肖珠听后越发害怕:“那我们先下山吧,万一撞上什么人,那就糟糕了。”
何维点点头。折腾了半日,又累又渴又饿,只好懒懒下山。
下山的时候,他们觉得,必须再进入智慧机器,才能得到新的线索。
下了山,已是半下午,吃了点饭,天刚擦黑。他们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家取上何自清的手指,一刻也没有停歇,直奔学校而去。太多的谜题,使他们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要找到更多的线索。他们决定白天进入智慧机器,哪怕被抓住都在所不惜,反正,何自清只能在智慧机器存在七天,现在已是第六天,能遇上最好,遇不上,也就遇不上了。
趁人不注意,两人几个大步跨上库房二楼。
肖珠坐进了智慧机器中。
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一排排灯闪烁着,智慧机器超高速运转了起来,肖珠的思绪再度飘然,不知落往何乡。
耳边的风声渐渐停息,肖珠睁开眼睛,自己正站在一个古旧的大街上。
这是一座充满艺术特质的城市,古老的马路两旁,是为数众多的音乐器材商店。肖珠猜想,这应该是维也纳吧。她赶忙问一个路过的人:“这里是维也纳吗?”
那人奇怪地看了看她:“是的,你没有走错。”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那人上下左右看了看肖珠,含混不清地说;“1926年。”
肖珠暗暗盘算,这一年,弗洛伊德已是七十岁高龄。她知道,在这一年,弗洛伊德早就蜚声世界,在科学、医学、哲学、文学艺术等多个领域,获得了广泛的认可与尊重。要见的这个弗洛伊德,真的是与众不同啊。从内心讲,肖珠不愿意见那种上了一把年纪的人,他们太智慧,太丰富,好似修炼成精,在他们面前,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很不自在的感觉。
她想,在维也纳打听弗洛伊德的住处,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她走到街口,看来往行人,找到一个穿着整洁的,迎了上去,一问之下,才知道,弗洛伊德一来名气大振,二为年事已高,不会随便接见客人的,但正巧这个人见过弗洛伊德,还是个热心人,告诉了肖珠一个方法:以患者的身份,弗洛伊德还是愿意接待的。
肖珠说:“我本来就是患者,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
那人一听笑了:“如果是这种情况,他一定会很高兴接待你的。”
然后,那人给肖珠详细说了说弗洛伊德的住址。维也纳的道路不是很宽阔,转了两个弯,肖珠路过维也纳大学,简单的廓柱,浮雕着“维也纳大学”,有学生不时出出进进。看来离弗洛伊德的诊所不远了。
学校旁边有一条小巷,在离巷口不远的地方,两个学生向肖珠介绍,右边第三间房,便是弗洛伊德的诊所。但弗洛伊德最近身体不大好,不知道在不在诊所。
肖珠走过去,才发现,这个诊所看似一个小房间,其实却分为三层,最外层是等候室,对患者进行口头询问,第二层是一般性接待,记录下基本病情,第三层才是隐密问诊处。据说,在第一层,口头询问能排除一多半的病人,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弗洛伊德的治疗。在第二层,一般性的接待,通过记录病情病历,又可以排除一多半的病人,因为他们的病,可以由助手,或者是其他的普通心理医师来治疗。只有那些有特殊情况的病例,才会由弗洛伊德亲自接诊。
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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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珠撇撇嘴,看来人都是这样,一玩大了,就都要摆谱啊!
不过,摆谱摆不到肖珠这儿。肖珠一进门,马上引起了弗洛伊德助手的注意。在一群黄头发蓝眼珠的人当中,肖珠显得格外醒目,黑黑的长发,涧底清泉般的黑眼珠,肖珠刚进去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人们甚至暂停了聊天,用各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肖珠。弗洛伊德年轻的助手是个女孩,大约二十六七岁,褐色短发,一双眼睛总是隐含着笑意,有春风化雨的感觉。她走到肖珠跟前,再次打量了一下肖珠,问道:“您好像不是本地人?”
肖珠点点头,轻声说:“我来自中国。”
助手显然非常惊讶:“哦,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国度。”
肖珠摇摇头,提高了一点声音:“不,中国也很年轻,您也许还不知道,中国刚刚经历了五四运动,各种最新潮的思想都涌到了那里,我们大学里开设的课程,和你们的一样,否则的话,我也不会来找弗洛伊德先生。”
助手笑了:“你看你,思维清晰,条条是理,如果你只是来拜访,而不是看病,那么,不管你来自多远的地方,弗洛伊德先生也不能接待你。因为,弗洛伊德先生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他喉部有问题,所以只接待一小部分重要或特别的病人。”
“这个我也听说了,”肖珠诚恳地看着这个助手,“我想,我的神经并没有问题,思路也清晰,但是,我常常出现幻觉,各种各样的,非常可怕的,无法解释的,奇怪的幻觉。”
肖珠知道,这类型病人,正是弗洛伊德感兴趣的病人。果然,一听说“幻觉”这个词,助手逼视着肖珠,仿佛要从肖珠的黑眼睛里,读出幻觉的内容。因为自己的撒谎,肖珠被看得有些脸红。助手说:“请您在这稍等一下,然后到里面记灵一下你的病情。”
在第二层诊室里,是一个男性助手,比那个女助手年龄要大,但看不出多大年龄。东方人看西方人,西方人看东方人,在年龄问题上,总是容易犯错误。肖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肖珠进来之前,女助手先进来了一下,伏在男助手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肖珠进来的时候,她弯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站起来。
等肖珠坐好,男助手直接切入主题:“你都有些什么幻觉?”
“我的幻觉非常奇怪,我总觉得自己是一百年以后的人,甚至是更晚一些时候的人,通过一个时间机器,来到这个时代。”
“哦,”男助手一边记一边问,“有具体的内容吗?比如,时间机器什么样,怎么运转,你又是怎么坐上的……类似这样的详细过程。”
“嗯,”肖珠假装想了想,先把自己进入智慧机器的情景介绍了一番,然后她说,“有时候在梦里面有,但都记不清楚。不过,哪怕是醒来以后,在大白天,我也总觉得我是未来时代的人。”
肖珠知道,弗洛伊德有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叫做《梦的解析》,他对梦与潜意识之间的联系,作了天才的解释。她故意提到梦,以引起这个男助手的注意。接下来,男助手问了肖珠许多细节,无奈,肖珠也不会编了,只好把在智慧机器里遇到光头女鬼一类的事说出来,唬得男助手直瞪眼。问得差不多了,男助手把病情记录拿到里屋去,肖珠猜想,那里面一定坐着弗洛伊德。过了一会,男助手走出来,对肖珠说:“弗洛伊德先生请您进去。”
肖珠赶忙走进去。对面坐着一个大胡子,长脸,有些秃顶,目光深邃,这是肖珠生平第一次面对犹太人。她知道犹太人很聪明,爱因斯坦、马克思,茨威格,等等,都是犹太人。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个办公桌,办公桌对面是弗洛伊德的舒服的大椅子,大椅子后面,是一个不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这边是病人的小椅子,靠墙也放着一排椅子。在弗洛伊德旁边,还有一个侧门。因为是面对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生平第一次,肖珠有被看穿的感觉。
弗洛伊德缓缓地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我刚刚看过你的情况,你的家族中,就是你的长辈们,他们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
“那么,你此前,或者是更小的时候,你的头部受过猛烈的撞击吗?”
肖珠实在没有耐心了,她鼓了鼓勇气:“我实话和您说了吧,弗洛伊德先生,我确实是来自一百年以后。这不是幻觉,我也没有产生过什么幻觉。我刚才之所以说是幻觉,是因为我想见到您。而我想见到您,既不是要看病,也不是来看望您,我根本就没病,我也不是崇拜您的那一类人,只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哪知,弗洛伊德听了以后,刷刷地把肖珠的话记了下来,脸上有抑止不住的兴奋:“您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病例,当然也很严重,对我的研究很有意义。”
肖珠这才意识到,刚才编谎话说自己的幻觉时,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在弗洛伊德这里,可能会搅不清,越搅越浑。在他眼里,每一个都像极了病人。也许遇到自己这种情况,弗洛伊德和拣到金子一样。她急辩道:“您是否见过一个也自称是来自未来的人,研究物理和生物的教授,他叫何自清。他对文明产生了怀疑,他喜欢你关于变态的理论,也相信您说的,文明会对人们的欲望产生压抑,进而产生许多社会问题。”
弗洛伊德更加吃惊:“我确实做过那样一个梦,但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懂得东方的巫术?我听说东方有许多神秘的法术。”
肖珠几乎要哭了:“我求您了,费洛伊德先生,只要您告诉我,在你的梦中,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我一定配合您的治疗。”
从弗洛伊德的眼神里,肖珠知道,弗洛伊德一定以为,对面的女孩病得不轻。听了肖珠的话,弗洛伊德只好顺着肖珠说了一句:“那个梦对我很有帮助,因为他说,我只注意到个体的变态与失控制,但在他的时代,却存在集体的变态与失控。在他的提醒下,梦醒以后,我突然意识到,刚刚结束的1914年到1918年的战争,不就是集体的变态与失控吗?在这场人类史上最惨痛的教训中,其心理原因又是什么?”
“他就说了这些吗?他还说了什么,比如说,他为什么跑到你们的时代?”
“没有,他好像只是路过我的梦,一闪而过。我们只聊了不长的时间。”
“他能证明他是来自未来世界吗?”
“我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要求梦里的人证明他的身份。”
“那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肖珠给弗洛伊德讲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事,甚至还有一则趣闻,有一次爱因斯坦称赞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是伟大的发现,弗洛伊德却满腹抱怨:因为,虽然了解精神分析的人和了解相对论的人一样少,但是弗洛伊德探讨的是普通人的心理,一个从来不关心科学问题的家庭主妇都可以对他的理论评头论足,但是很多科学家都不敢随便对爱因斯坦的理论进行评价。
这个趣闻把弗洛伊德逗笑了,肖珠不明白弗洛伊德为什么笑,接着又说了一些事,包括托马斯?曼、罗曼?罗兰、茨威格等等一批世界大师与他的交往,以及他八十大寿时,来自世界上一百个名人给他的联合贺信。
弗洛伊德依然微笑着:“你的幻觉超乎我的想象,尤其是关于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简直可以写小说了。我正准备见爱因斯坦,但是还没见,而你却给我们编了故事。至于我和其他朋友的交往,你一定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
肖珠说:“好,弗洛伊德先生,既然你无法相信我的话,我只好告辞了。在我的那个时代,正在发生着可怕的杀人事件。”
弗洛伊德说:“相信,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说的话,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的臆想,已经超出我的研究范围,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不,”肖珠站起来,“我得马上走,那边还等着救人。”
“不不不,”弗洛伊德也站起来,“你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病例,本着你对我都负责的精神,你都不能走。你这样出去,可能会遇到危险,你的思维混乱,容易出意外。而作为医生,我有责任对你进行有效治疗。”
肖珠感觉到了危险,往门外就跑。门外的女助手拦住了她,从侧门进来两个护士,三个人把肖珠架住,拉进旁边的治疗室。肖珠惊恐地大叫,用劲挣扎,但无济于事,大约护士们见多了这类病人,处理起来手到擒来,不由分说,熟练地把肖珠按在床上,两个护士按着,女助手拿起了注射器,正在抽取药水。
肖珠惊恐地回头望着,浑身扭动着,越来越晕乎。两个护士一边按着肖珠,一边安慰着,请她不要怕。然而,随着肖珠的不停挣扎,女助手和护士的脸,变成三张狰狞的脸,极像南山上,那张被乌鸦啄过的脸,她们像魔鬼那样低吼着,肖珠吓得不敢动了,再看看女助手手里拿着的东西,已不是注射器,分明是一把短剑,寒光闪闪。
拿着这把短剑,女助手对准肖珠的屁股,狠狠地扎了下去……
弗洛伊德皱着眉头,正在思考肖珠的病情。突然,治疗室里传来阵阵尖叫--不是肖珠的,却是女助手和护士的,弗洛伊德摇摇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女助手猛地推开门,手拿注射器,脸色煞白,双手发抖,注射器上还滴着药水。
弗洛伊德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助手结巴着说:“病……病人……”
“病人怎么了?”
“病人……消失了!”
什么叫病人消失了?弗洛伊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来,女助手扶住他,害怕他因为惊恐而摔倒。费洛伊德看了看治疗室,没有发现肖珠。治疗室是封闭的,除了通往弗洛伊德的这间,没有任何出口,屋内也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看来,肖珠确实是消失了。弗洛伊德拿过女助手的注射器,仔细看了起来,问道:“你确信这里面装的是镇定剂吗?”
“是的,绝对没错。”
弗洛伊德久久地、久久地盯着注射器看,这个一直治疗臆想和幻觉的人,此刻,也产生了强烈的臆想和幻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能使东西消失的神奇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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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珠隐隐听见耳边有叫喊声,匆忙的脚步声,似乎乱成一片。她想睁开眼睛,但努力了几次,也没有睁开。这时候,她听见有人叫了一声:“瞧,这儿还有一位。”
她感觉有人把她抬起来,放在一个平而软的东西上,似乎被人抬着走。耳边又传来一句话:“看起来,还是个东方姑娘。”
肖珠睁开眼睛,这回她弄清楚了,她正被人用担架抬着,估计是要往医院里送。她判断了一下,自己刚被抬出一个会议厅一样的地方,她看了看那上面的字,是法文--现代俱乐部。已经到了巴黎?肖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代俱乐部,是萨特进行演讲的地方。在1945年10月,萨特的名声如日中天之时,萨特在现代俱乐部进行名为《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的演讲,人们蜂拥而至,听众如痴如狂,里面挤满了人,还有更多的人要往里挤,结果,有几名妇女被挤晕在地。
“啊,”肖珠想,“自己也加入了被挤晕者的行列?”
肖珠突然想起要被弗洛伊德打镇静剂的恐惧,一下坐了起来,大声叫着:“我不是被挤晕的,我是被吓晕的。”
“女士,请您躺好,”抬担架的人吓了一跳,“很抱歉,我们的现场管理不善,让尊贵的女士们受惊了。”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肖珠只好先躺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得对您进行全身检查。”说着,他们把他抬上了一辆救护车,由于战争刚刚结束,在德军占领过的巴黎,物资奇缺,救护车是用一辆旧的吉普改装而成的,外表笨拙,漆皮也掉了几块,不过车上的医护人员很出色,动作麻利,很快将三四个妇女安排妥当,放在在整洁的病床上,并进行常规检查。显然,这是战时训练的成果。
肖珠和另外三个法国妇女被安顿下来,那三个妇女显得伤得不轻,鼻青脸肿的,有一个妇女的胳膊也出了问题,看样子,应该是轻微骨折。这时,走进来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子,再次向她们道歉。医生走了进来,对她们再次进行了详细检查。检查肖珠时,医生露出奇怪的表情。肖珠说:“我跟他们说了,我什么问题也没有,可他们不信。”
医生站起来,向胖子耸耸肩:“她很健康,没有受伤。”
楼道里传来轻柔的护士的声音:“萨特先生,她们都在这边。”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胖子迎了上去,握了握矮个男人的手:“萨特先生,您好。”
肖珠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萨特吗?也许女孩子总是喜欢以貌取人,她一时难以把种种荣耀和光环,加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在肖珠的俗眼里,他戴着一副奇怪的圆眼镜,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大大的,倒是有神,但左眼斜视。所以,以萨特的个性,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同时对两个女人抛媚眼。
然而萨特的智慧是无与伦比的,外表对心灵没有任何伤害。
萨特的右后方站着一个女士,端庄娴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只眼睛透着犀利的目光。萨特问了医生几句话,然后回头对女士说话,似乎是在开玩笑:“波伏瓦,这些女士都是轻伤,你就不要拿这个大做文章了。”
波伏瓦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肖珠脸上。很明显,肖珠典型的东方式脸庞吸引了她,很快,萨特的目光也定了肖珠脸上。肖珠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突然想起这两人著名的、奇怪的关系。他们是一生的情人,却从来不是夫妻。萨特刚刚认识波伏瓦时,就对她简述了他的性爱哲学,坦言自己有着与许多女人睡觉的渴望。他说自己的信条是“旅行、多配偶和透明化”。他告诉波伏瓦有两种性关系,-种是“必然的性爱”,另一种是“偶然的性爱”,后者无足轻重,被爱的对象处于“边缘”位置。但萨特对波伏瓦的爱是永久的、必然的,她处于“中心”而非“边缘”。萨特告诉波伏瓦,她当然也完全可以自由地贯彻同一原则,她可以有自己的“边缘性”伴侣,只要萨特永远得到她中心的、必然的爱。
萨特还说,无论男女都应该告诉对方自己在做什么,双方都必须显示“透明度”。而“透明度”的说法,正是知识分子谈论性爱关系时喜欢用的“公开化”的代名词,同样的论调,在托尔斯泰和罗素那里也提到过。
事实上,连萨特和波伏瓦之间,也签订了一份为期两年的“协议”,把自己租给了对方,只是到了后来,由于两人的相处上升到灵魂的高度,租期才被调整为一生。
最为奇怪的,作为一个才华横溢的女性,作为一个意志坚定的女权主义者,波伏瓦从来没有得到应有的法律地位和经济地位,她似乎也心甘。这与她一贯的理论是互相矛盾的,后来的许多研究者,都弄不清萨特究意施了什么魔法。
想起这些“轶事”,肖珠再看萨特时,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男性的欲望。她坐起来,扬起脸,一副难以驾驭的模样:“萨特先生,波伏瓦女士站在您的中心位置,您的边缘也站满了人,我呢,一个东方女性,只愿意坐在您桌子对面。”
听完这话,波伏瓦脸上呈现出复杂的表情,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真是有趣,”萨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如此了解我,却只愿意坐在我桌子对面,我们谈些什么呢?”
“谈一个人。”
“谈谁呢?”
“谈一个自称来自未来的科学家,他叫何自清。”
“哦,”萨特回忆了一下,指一指自己的脑袋,“那是个奇怪的人,我觉得他有点神志不清。他说自己是个科学家,通过一个什么机器来到这里。”
“他说的都是真话,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们时代的科学水平。”
“你们时代?”萨特笑了起来,周围的人也笑了起来,“我虽然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但是我非常高兴,因为你们不仅了解我的著作,还了解我的生活。你所说的那个科学家,非常喜欢我的作品,尤其是《恶心》。”
肖珠想,萨特是个聪明人,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来自未来世界。她想起了一则报道,在萨特百年诞辰之时,也就是2005年6月,法国国立图书馆举办了大型纪念展览,欧美各地为此举行许多讨论会,出版了关于萨特的新书或特辑,媒体也纷纷纪念萨特,称他是20世纪影响卓著的哲学家、作家和公共知识分子。更重要的是,萨特思想试图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我们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还是被不可控制的环境所决定的?这个通称为“自由”的东西,永远都是人类精神中一个最令人困扰却又最富有魅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