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青面鬼(唐清推案系列之三)》作者:唐清【完结】 > 唐清推案 青面鬼.txt

第 3 页

作者:唐清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04

他一笑,当然,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很有礼很温文的人。所以,他常常笑。

他一定会给对方的,他的“承诺”一定会实现,因为他对这样的事情很感兴趣,有着异样的兴趣。

他的手缓缓探入衣襟,小乞丐目光一亮,嘴角的口水流得更盛了。可是,他缓缓拿出的依然是那只空手,往小乞丐面前一摊。小乞丐怔愣,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及至目光上移,又看到他和蔼悦色的微笑。

小乞丐“嘘”了一声,“呸!原来是耍我,我还以为真要给我银两呢。真无聊!”

不,不会无聊的,一点也不无聊,马上就有好玩的了。

小乞丐绕过他,想要走出去,他飞快地从后面攥住小乞丐,一手勒住小乞丐的脖子,另一手把他的身子拖了过来,往深巷更深处拖去。

小乞丐在挣扎,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不堪。

他也不一般,平时习惯性颤抖的他,这时候居然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真是天助神力?

他丝毫不放松地勒着,越勒越紧。嘴里喃喃不停,原来这就是死亡前的催眠曲。

——你不要怪我,我对另两个孩子也这么说,你们不要怪我,你们是自作自受。

——我已经这么苦了。我本不是读书的料,为什么我娘,我姐,所有人都要逼着我?连你们也来折磨我?我,就这么好欺负吗?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我在墙头向你们扔石子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愤怒忍耐到极点了。可,你们依然嘻嘻哈哈,你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就只有我一个人受苦吗?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受苦吗?你们为什么不走?看不起我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吗?

——不要叫,你不要挣扎了,我有经验,那样你会更痛苦的。

——安静点,就可以到极乐世界,好好投胎,一定要变个乖孩子,唉,这样你们来世才不会像我一样受苦。

——乖,要乖哦,死后到阎王殿可不准多嘴多舌,阎王爷不喜欢的,所以,要乖呦,吃了它,快吃了它们,好宝宝,好乖的宝宝……

他先是激愤地大喊,手中握着那个细细的脖子时,竟能使他浑身起了一阵颤栗。看着小乞丐从一开始的奋力蹬腿,到后来脸色发青,面庞涨紫,嘴角关不住口水,身下止不住屎尿时,他的内心又浮起猛烈的快感。

他掏着他随身携带的腰袋,里面鼓鼓的,抓起一把,原来是褐色微湿的泥土,那是城东树林独有的泥土,他杀的人也必须留下他独特的气质。前两件案子,他还怯怯生生,不愿大肆张扬似的,可越干这一行,他越熟练,也越想让自己的成就,自己的智慧,自己的独特公诸于天下,让人人都钦佩他,人人都想看看他。他在读书方面是怎么也不行了,可是他居然也会获得这么另类的机会,他还是能让世人记住这样的他,几十年,几百年后仍然记住他,刻骨铭心!

这活儿虽令他兴奋异常,却也真的干得很累。

可是他不能歇,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要做就要做得完美,即使是杀人。

他在白天时是那么一个不完美的人,可他要让别人的死来完成他的完美。

他的腰间原本系着一个大大的包袱,他把它解了下来,打开,里面包着一上一下完整的一套新衣服,这就是他的完美!

他可以令这些平日里肮脏难看,衣衫破陋的穷苦孩子瞬间焕发出光彩,干干净净地穿着它们,孩子们到了阎王殿里也会获得好评的。这样,更能帮助他们来世投个好人家了。

他讨厌污秽,讨厌肮脏,讨厌吵闹,讨厌——他所身在的这个世间。

他帮小乞儿换了衣服,把小乞儿身上原本臭气熏天,衣衫不像衣衫,布条不像布条的东西,扔到了一旁的臭水沟里。

他给小乞儿擦了脸,用他带来的脸巾,很仔细很温柔地擦着。

他的手这么上下抬动的时候,“我”和姗姗就在他身后的巷子口静静地看着他。

他干得很专注,所以没有发现我们。

姗姗已然惊惧震慑了,“我”?“我”没有任何意外,“我”早就猜到了。

“剑心,剑心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姗姗的声音含着颤抖,不过“我”想这决不是因为她担心与焦虑,而是她弟弟做的事情居然会抢在了她前面,抢在了我们前面。萧家,嗯,从很早开始,就已经不正常了。也许,这个世上,原本就有很多人不正常,只是他们的疯狂并没有被发现而已。

“你难道没有听他说?不正是被娘和姐姐逼的?”“我”不答反问。

“萧家本是习武为生的,一日入了江湖,终生为江湖人了!可二娘就是想不通,她一定要小弟学文,而且一定要学出名堂!我虽然不知道小弟是不是学武的料,可他绝对不是学文的料!其实是二娘疯了,才把小弟逼疯的!我觉得,其实文武没有什么区别,江湖中是腥风血雨的刀剑生活,可官场文场难道就没有这种竞争吗?只不过那里的人更坏,他们的刀光剑影是藏在暗处,轻易不示人,只凭各人自知罢了!江湖和官场,哼,都没有意思!”

姗姗有点愤愤,“我”却在一旁直发笑,真的,好久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笑话。

“姗姗,那么你自己呢?你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呢?你又虚伪了,你一直太会说假话了。没用的,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假话!”

“你,哼,你也别说我!我早就发现,你在知道剑心就是那个连环孩童杀手时,就开始满心欢喜,窃笑连连了。你干嘛一直笑,我真毛骨悚然!他到底是我们萧家的人啊,剑心事迹败露,我们谁也不好过!说不定,我们两个商量计划好久的那件事也会……”

“我”打断了她,“我”胸有成竹,“我”早就想好了一切。剑心这样的,是属于很无聊的,接下来该“我”登场了,“我”的——才是真正的谋杀!

“姗姗,你又不聪明了!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正因为有了剑心,我们才能下手啊!原本我们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真正的机会终于来了!来,我们一起谢谢剑心!”

姗姗的眼睛是越瞪越大,心中的疑惑与犹豫却没有散开,等她真正清明了,怕是要很久。

可是,“我”不能等,今晚,就在剑心杀完他的最后一个人时,“我”要开始干那件事。

“我”拉着姗姗转身走了,留着剑心自顾自干着他小孩子无聊的玩意儿。

“我”和姗姗回到了萧家,然后——

“我”对姗姗粲然一笑,姗姗后来说,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我”这么美丽的笑,在“我”这张青色的脸上,要想绽放美丽的笑容是很难的。

“我”当然要笑,因为“我”接下来做的事情会让姗姗吓到哭,没有人,像“我”这么残忍。

当那红色的东西喷满整个屋子的时候,“我”只听到姗姗尖声大叫,她当然会受不了,没有人会受得了。

可“我”是鬼,“我”不在乎。

姗姗哭着说,“你这么做,接下来该怎么办?明天,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向别人交待呀!”

“我”抹抹手背上的一片殷红,镇定地说,“放心,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没了你,我也不存在了。”

“我”的手中握着刚才干那事所用的尖刀,当然现在看不到它本来的颜色,它完全被那湿湿的东西覆盖住了,可是它真的很有用,一直到最后也很有用。

“我”的手里仍然点点滴滴往地上掉着那种刺目的颜色,“我”还决定让这只手继续染着,这一夜都不要干。

“我”把那把刀调了个方向,直直地插入姗姗柔软的体内。

姗姗不哭了,她也不会哭了。她双手捧着飞刀的柄首,一直握住了“我”的手,这样“我”的手照理不会干的,她的也不会,她完全与我混为一体了。

“姗姗,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笑着呢喃,脸上的那片青色,想来泛着更独特的光辉了。

Chapter4

这一天早晨,全湖州城的人都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是去臭水巷看死状惨异的小乞丐呢,还是去湖州首富萧家凑热闹?

这个问题很难。

据闻,萧家发生的事更稀奇更有可观性,可萧家又岂是容你来去自如的地方?

所以,还是很难。

小乞丐尸体的发现并没有惊天动地,比之小明和小花在城东树林的曝然出现,引得全城轰动,这个小乞丐却从昨晚一直安静无扰地躺到了今天早晨。

直到某个早起的街坊出来倒夜香,进入臭水巷后,无意中瞥着小乞丐睡觉的地方——那个角落就是小乞丐每日作息的场所,他吃在那,睡在那,从早到晚,懒懒地瘫坐,有气无力地叫喊乞讨,仿佛人家的施舍对于他也是可有可无的——今日朦胧未亮的时刻,这个平常的小乞丐却有着他的不平常了,他既不是躺着,也不是坐着,而是斜斜地靠着身后的墙壁。他嘴角细抿,仿佛含着知足的微笑,他双目半闭,似醒非醒,他脸面整洁,一直被污秽遮住的那张脸原来也是这么清秀可人,他衣衫不再褴褛,从上到下像过节似的,光鲜亮丽,只是似乎换得匆忙,衣襟有点歪斜,衫袖不够平整。

那个倒夜香的街坊本来想,莫非是某个晚归的孩子,怕受着父母的责骂,索性在这里窝了一夜?可是,他慢慢走向前,凑到近处,仔细察看后——

“妈呀,杀人啦,连环凶手又杀人啦……”

当然,稍稍具有观察力和思考力的民众,也会发觉这第三起孩童谋杀案,与前两起虽有着瞩目相同的特征,比如,孩子们都是被人直接用手掐死的,孩子们都被换上特意裁制的新衣服,孩子们的面部表情都被整理过,显得平静安详,沉默讨喜了。

但是,这第三起——后来知道也是最后的一起,小乞丐死后人们更与日俱增的恐怖与惊惧,其实都是白白浪费的——这第三起凶案,在与前两起仔细比对后,还是能发现一二个细节差误,比如,小明和小花都死在城东树林,为什么小乞丐死在他原来的居所,是凶手懒了乏味了,所以就近行凶了?又比如,小明和小花都是平躺着,衣衫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可是小乞丐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匆忙换上,仿佛受了什么阻挠似的,凶手草率行事,快速离开了?

当然,真正令人伤脑筋的是,凶手为什么单单选择了小明,小花,和小乞丐呢?三个孩子出生不同,家庭不同,本身气质也不同,小明顽劣,小花恶心,小乞丐肮脏,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联系吗?还是——一切真只是凶手无意识的举动,毫无目的性?

现实中找不到的答案,民众就寄托于未知未见的鬼怪了,这在临水街的乡邻们可是拿手好戏。

不过,这次三姑妈四表婶,六叔公七舅姥爷,赵大哥钱小弟,孙大姐李大爷他们可不愿再闹到萧家去了,好奇归好奇,热心是热心,可毕竟什么也比不上自个儿的命重要。

于是,剩下的张记与王记倒像两个真正的壮士了,在小乞丐同样死于连环杀手的消息风传了整条临水街后,张记和王记关了店铺,商量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两人踏出大门时,一个仍旧手持铁铲,一个依然把握铁锹,当然,这两样是他们家唯一能找到的像样“武器”。别人对这种事可以不闻不问,只作壁上观,张记和王记不行,他们是死去孩子的父亲,孩子生前,他们疏忽了,没来得及好好疼爱,至少在孩子死后,他们应该表现得像个男人。

张记表情凝重,王记神色晦暗,两人步伐整齐,壮士断腕般,行进到了萧家门口。

只一抬头,张记和王记都愣住了,萧家富丽堂皇的大门口弥漫了萧瑟冷寂的味道,大门两旁高高挂着的不是迎客的红灯笼,而是报丧的白灯笼,门幅上方张挂着厚厚粗粗的白绸子,随风些微摆动,张扬着寂寥残酷的事实。

张记和王记想,怎么萧家也会……

难不成,这一天早上,除了小乞丐济济无名的死,还——发生了另一起凶案?

后来数一数,发生在萧家的可不是“另一起”,而是两起?不,好像同时进行了三……四……

哦,我是心口荒荒骇异了,饶是我这样见过大阵仗的男人,在这么悲惨血腥,红色弥漫的事件里,受到的震撼与刺激也不小。直到回到了温暖光明的沈家堡,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时不时会午夜梦回,忆起在萧家度过的日子,怕是会一辈子刻骨铭心了,因为——

那一天早上发现的血,那血多得,那血溢散得,怕是我自个儿清白的手上也不被察觉地溅到了几滴,当时是马上擦掉的,可是回了沈家堡,在夕阳黄昏的牧场上,吹着空静舒爽的夜风,我抬起手,对着天边的一抹灿烂余晖,竟会发现手背上的几点红晕并没有消失,浅浅淡淡的,却深入肌肤地印刻在里面,仿佛透过掌心也能清晰看到。

我问唐清,她说,她也一样,而且,她更敏感,她把那几滴血藏在了心里。她的一生经历过很多常人旷世未闻的场景,很多场景都是带血的,她把这些带血的记忆都蕴藏在心里,引以为戒。她说,看多了这些,她真的觉着,能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不过,在那一天早晨,在小乞儿的死讯还没有传到萧家前。

萧家也并没有发现自个家里发生的那几件希奇事。

我这天早上睡到很晚,应付昨晚那些深藏民间,“功力深厚”的“市井高手”,确感疲惫。我想唐清,萧珊珊,柳嫣红,所有当时在场的人一样都会很累。可当我悠悠醒转,却发现身旁床铺凌乱,空无一人,唐清已经不在房内了。

我当然要找,我一刻看不到她就心神不宁,特别来到湖州后,特别住在这个神秘诡异的萧家后。唐清又不会武功,她虽然很灵慧,可是她连基本的防御能力也没有。想想昨儿个那群凶神恶煞的街坊民众,想想眼神变幻不定的萧珊珊,想想身体强壮,飞刀凌厉的柳总管,想想阴沉莫测,心计深厚的萧二娘,想想癖好怪异,苍白冷笑的萧小弟……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和唐清身边一直危机四伏。

我急急穿衣,颠三倒四,略有凌乱。我不在乎。

我跳下床,打开门,不慎拐到了脚,伤筋般的疼。我不在乎。

我跑出院子,途经萧剑心的院门口,居然百年难得一见地锁着门,内中悄无声息。我不在乎。

我一颠一拐地跑了一小段路,就在梅林前的空地上看到了唐清与柳嫣红,唐清悠闲站立,正轻松自如地与对方说着话。我停住脚步,大喘一口气,心儿一松,石头落地。

我放慢脚步,缓缓地也是故作轻松地走向她们,不能让唐清看出我的不适,她会担心。

唐清看到了我,对我笑笑,仍然转过头认真地面对柳嫣红。

柳嫣红身高体壮,唐清凑在她面前,像细弱无害的小鸟,柳嫣红微竖粗眉的严肃表情,让我看了,便不动声色地移到唐清肩侧,我宽掌一揽,明里暗里地护住了她。

唐清显然和柳嫣红已经说了好一会话了,现在她正在继续。

“柳总管,萧家飞刀有好几种吗?”唐清的这个问题,别说柳嫣红了,连我也摸不着头脑。

“什么几种?萧家飞刀从来只有一种,独一无二的萧家,独一无二的萧家飞刀!沈夫人可能没有听说过,可沈大当家一定见识过,沈夫人可以问问。”柳嫣红对我点点头,我不置可否。

“可是,小女曾经听闻,过世的萧掌门承诺只把自己的独门绝技传给一人。现在看来,姗姗会的,柳总管会的,二夫人和萧公子怕也识得一二皮毛的,更何况还有飞刀门百来门徒?这,又怎生说?”

柳嫣红突然很凶狠地凝住唐清,“沈夫人刚才说,你,听说过我们老爷承诺只把飞刀绝技传给一人?哦,传给谁呢?”

我脚步往前一踏,柳嫣红高不过我,她的如虎气势被我挡去一半。可是她未后退,仍然逼问,“传给谁!”

“不是……姗姗吗?”唐清缓缓柔柔道。

“谁说的!”

“姗姗说的呀。”

“哈哈哈……”柳嫣红很怪调地仰天大笑。未久,她一个低头,心绪仿若平静,回答起唐清第一个问题来。可是,她的一惊一乍虽然令我和唐清倍感困惑,在那一天“疯狂”了的萧家人中,唉,又实在不算什么。

柳嫣红道,“萧家飞刀如假包换,唯独一种。可是——就算是自家的飞刀,也有功力深浅之分。沈夫人怕是从来没有入过江湖,想法倒天真单纯的很。怎么,你不知道吗?江湖各门各派即便是广收门徒,广传武艺,可是——每个门派也有一二手不轻易传授的密技绝艺呢!沈夫人,用你昨晚的话说,既然一个凶手都有自身的气质,那么江湖门派也有区别他家的独特气质!外行人不知道,自家人都知道,掌门人授予一般徒众的通常只是这一派的普通招数,真正的武艺精华却是没那么容易习得。这是每个江湖人心照不宣的道理。我们萧家也是如此,我当然会萧家飞刀,大小姐,二夫人,二少爷也会,坐落在城东的萧门武馆中的每个门徒都会。可是,要说真正的“萧家飞刀”,却是只有过世老爷才知道的……”

“柳叶三刀。”我接口,炯目盯住了柳嫣红,后者肩头一颤,五官又如方才般纠结蹙起,粗壮的胳膊里似乎蕴藏了蓄势待发的力量,好个猛如虎的女人!

“你,你说什么?”

“柳叶三刀。”我好脾性地重复。

她突然往我冲过来,“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在哪里?”

我生疑,她那么着急,仿若听到要命的消息。我侧目,我在看柳嫣红的同时,唐清也在看她,且莹目晶亮。

我轻轻一扇,将柳嫣红伸来的手势往旁边一拨,她一个踉跄,到底没有冲地,重新抬腰,甩头,眼儿冒火般地盯着我。

“我只听闻,不曾见过。稍稍踏足过江湖的人,一定会对萧门“柳叶三刀”心生仰慕,切切追念。”我不理会性子火爆的柳嫣红对我展来的敌意,就事论事道,“听说,三刀只三招,可每一招都蕴含九九八十一种变数,威力无穷。这三刀是萧家百年家业的镇派之宝,不过,前任萧掌门去世后,这飞刀绝艺也就此失传了。算一算,也有十几年光阴,萧家在这段时间日渐颓靡败落,有很大部分原因,来自萧家在世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使用柳叶三刀!”

柳嫣红突然嗤笑两声,对我的感喟颇为不满。她油光光的壮脸往上抬,摆出笑的动作,说有多别扭就是多别扭。

她又细细舒口气,也不知是否因为我到底对“柳叶三刀”也只是外行式的说说,未得精髓。

她急怒,是因为那三刀,她舒心,也是因为那三刀。

不知唐清有没有看出她的前后变化的味道,只唐清的眼更静更亮了。

“没错,萧家的柳叶三刀从来一代只传一人,老爷当年可没有将这个密技带进棺材,他慧眼识珠,早就找好真正的传人了!虽然,萧家现在的几个人中,没有人会使全柳叶三刀的,可是,十几年前,因着……那个人,飞刀还是传了下来……咳,跟你们说那么多干什么,我真是……”她仿若冥冥中受了威胁,竟然突兀噤口,再也不愿多说了。

她的遮遮掩掩,反而更显欲盖弥彰罢了。

我心里咂摸她刚才那段有意无意的话:柳叶三刀每代只能传一人,十几年前,萧老爷过世前,早就找好了传人了,一定是萧珊珊吧?可为何柳嫣红又要说,萧老爷死后的十几年,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的柳叶飞刀呢?萧珊珊,她也不会吗?她不是传人吗?

——萧家几个人中,没有一个会真正的柳叶三刀。

啧,这句话能不能理解为,柳叶三刀不知由着什么原因,遭了什么际遇,竟然——流传开来了?或许,这一代的萧家并不是一个人得着了柳叶三刀,可能两个,可能三个,可能更多。再分析,那么得到的人一定没有得全,每人各占一份,还是……

这个萧家怕是隐藏着更邪恶的事情,所以他们心照不宣,对外才宣称柳叶飞刀已经失传!

如果,萧老爷当年真的择定了“真正的传人”,那个他或她,又岂能眼睁睁看着柳叶三刀被割裂成几份?就那么不闻不问,任由萧家祖上的基业混散凋零吗?在江湖上也没有见崛起过这样武艺精绝的后起之秀啊?

这个传人就这么甘愿寂寞,不争名利吗?

萧珊珊,像是那样的人吗?

所以,真正不对劲儿了!萧老爷的传人,遭了何种际遇了?是活着,还是……

我看见唐清也疑惑了,皱眉头了,脾气也上来了,问话也急躁了。

“柳总管,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会柳叶三刀的有几个人?”

柳嫣红目光闪烁,要躲也躲不开,懊恼不已,“我不是说过了,没有人真正会……”

“我知道,”唐清眉眼弯弯,点一星子的笑,“没有人会真正的柳叶三刀,意思是有几个人同时获得了柳叶三刀,而且——各自残缺不全!”

柳嫣红蔫退一步,强壮的身子有丝瑟缩。

“柳总管,姗姗是不是柳叶三刀的真正传人?”

“谁,谁说的?”

“姗姗呗。”

“哦……她在这一点上也这么说啊。”

“行了!”唐清一敛目,以手指示意,“我不用你回答。”她灿烂笑,仿佛答案自在她心中。

她回头突然对我说,“研,假如是萧家自己发生命案,柳叶三刀这个动机,倒是值得一考虑呦,呵呵。”

只我明白,她说完后突然正色,代表她的话一点儿也不是调侃。

唐清说话常常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听完她和柳嫣红的对话,刚刚内心一紧,窒息一怔,却突然——

仿若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尖利的惊叫,一样的毛骨悚然,一样的颤栗逼人。

数一数,一个?两个?三个……

瞧,我也乱了。一个小小的萧家,竟然把我沈研也弄到如此手足无措的地步!

那几个都是女音,恐怖难忍,都像是从喉咙口硬逼出来,带着泣血的嘶喊。只要是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有那样的声音。

当时,我,唐清,柳嫣红,怔愣在空廖静寂的晨间大道上,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可是,唐清在这种非同一般的境况下,想也没多想,扭头率先朝身后我们居所的方向跑去。

我也跑去,可我忘了我扭到的脚,动作一猛,更疼了。

我咬咬唇,此当口,不能在乎。

当然,我们不是想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确定着朝萧剑心的独门小院而去。

事后我问她,“那一刻,你怎么如此笃定那个目标呢?”

唐清答,“以我的听力,当时只能判断出其中一道叫声来自萧剑心那里,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研,我又没有练过武功,万事还是要靠你的,对不对?”

对于她这么似模似样的回答,我应该早就习惯的。可我每每忘却这一点,对她时不时的怪,反而见怪了起来。

三道尖叫中的第一道,出自清早给萧剑心送洗脸水的婢女口中。

唐清冲着那个细弱得仿佛已不堪重负的叫声,飞快地跑着,如清早出巢的鸟儿,浑身张扬着活力。

不过,在接近萧剑心院门的时候,她却一下子收住步子,蹑手蹑脚起来。

那个时候萧剑心的屋子里肯定不会有任何伤人的力量了,唐清见过那么多大仗势,为何这一次越接近时反而越彷徨犹豫起来呢?

我也走近前,贴在她身子后。从她头顶上,看进那个半开的院门。

我突然忆起,刚才我为寻唐清,匆忙经过这里,无意瞥见的院门一直是紧闭的。既然丫环能够进去,说明院门也只是被轻轻地带上,并没有锁住。丫环能够进去,其他人也能够进去,做完那种事之后,更能自如地出来。

后来,我把这一点告诉唐清,她笑,说是谢谢我,我说的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萧剑心是不习惯带上门的,包括他就寝的时候,他的院门一直是半开半闭,悄然敞着的。他这人就是怪异,莫不是也有什么害怕禁闭空间的毛病吧。总之,这扇“无论如何也关不上的门”,对后来唐清推理整个案件时,起到不小的作用。

那一刻,我和唐清的视线,一起从两扇对称整齐,从中间开了条缝隙的院门里延伸进去,看到了是与外面没有二异的蓝天和白云,淡淡疏疏却异常整洁的院中小径,和那块光滑巨大,冷然寒寂的大石头,萧剑心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常常在上面磨剪刀的大石头。

我已经能充分体会到唐清顿住步伐,欲前未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了。

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我们正在窥探着的看似平静的院落,从里面浓浓地厚厚地透出一股异样别扭的气息。我当下就判断,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活人身在其中的正常气息。那么——

我仿佛闻到了一种似香非香,似臭非臭的味道,萧剑心的院子空空落落,不种树木,不栽花草,所以应该不是香味了,萧剑心的院子里也没有什么过分夸张的血腥场面,浮游着的空气静止不变,滞重迟缓,所以应该也不是臭味了。最后,我只能用酸酸凉凉来形容,仔细辨别,这种酸凉的感觉,从我的手腕处沿着手臂一直攀升到我的肩头,然后在我的脖子里绕了一圈,搅出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直达脑门,从头顶直灌而入,沿着周身的血液在五脏六腑里运转了起来。

我是这样,唐清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我又仿佛感觉到有什么浅浅薄薄的东西正在擦着我的肌肤,沿着我的眼、耳、口、鼻来回抚摸着。

后来,我才知道,萧剑心屋子里那仗势,比起这天早上在萧家其它地方的场面,实在不算什么。萧剑心院门口迎接我和唐清的这股氛围,要算是这天早上萧府三大血案中,最能令人承受的了。

唐清终于甩了甩头,摆脱了瞬间的迷茫和犹豫,伸出手将那两道院门往两旁分得更开。

“吱嘎吱嘎”,在唐清用力推动下,院门前后摆动不止。

唐清这么突兀这么粗鲁,当然还是有理由的,她要把案发现场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赶出来,剩下的,让她好好处理!果然——

那个送水的丫环从屋子里踉踉跄跄地跑出,脸色土灰,嘴唇苍白,脚步趔趄,身子旋摇。

小丫环勉力支撑着来到院落中央,对于静静走进来的我和唐清,视而不见,眼睛本来就够大,这会子像要撑出血来,闪过红红的颜色,恐惧不已。

唐清也不理会她,从她身边绕了过去,我跟在后面,来到萧剑心卧房门口,小丫环刚刚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门并没有关,所以一下子扑面而来的,就是那种几近鬼门关的味道。

我们身后突然“啪”的一声,有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我转头,小丫环昏在了院落中央。她能够选择这种方式来逃避那噩梦般的一切,也还算好。

我重新回头看向房内时,发现唐清早我一步,已经走进去很深很深了。

她正绕过了一个屏风,身子是侧转着对我的,我看见她再也没有往里移动脚步,许是被什么东西止住了吧。我也缓缓地蹭了过去,一个侧转,与她方向一样,看到——

悬挂在窗前上方的横梁上,前后随风摇摆不停的“那种东西”。

唐清往前伸出了手,直直地指着早已抽离了鲜活灵魂,如风中枯草般干瘪瘦削的萧剑心,久久地抬着她的手,没有放下。

她的声音似乎是透着好几层薄纱发出的,如此遥远又隔离,酝酿着十分的不确定,沉沉闷闷,氤氤氲氲,在半空里旋转了好几个漩涡后,才落到了我耳朵里。

“研,你看,这个萧剑心像不像那个……”

我的视线沿着她伸直的手臂,延绵过去,看到的是悬挂在窗外屋檐下,同样随风摇摆不止的风铃。只不过——

风铃是美丽的,悬挂风铃的绳子是玲珑的。

萧剑心的尸体是丑陋的,缠着尸体脖子间的绳索是凶狠的。

我们再走近了一点,我仰起头才能看清萧剑心的脸面。他的头探过那个紧窒的绳索圈,无力地向下垂着,他的脸色在死去后与他生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透着幽幽的冷光,苍白沉郁,这会子更谈不上些微血色了,他的眼睛本来就是微微眯起,警惕窥探,闪着过多怪腔怪调的意味,这会子死了,仍是那么半开半闭,也许对这个大千世界还有不为人知的留恋吧。

“研,我想更近一点看尸体。”唐清突然说。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解下尸体?不,清,我们不能那样,会破坏凶案现场的。”

“那么,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唐清向我昵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蜜蜜笑,似个妖精。

我叹了一口气,左手抄住她的腰,身子一纵,右手挂住横梁,萧剑心尸体就与我们眉对眉,眼对眼了。

她鼻间的气息呼进了我的脖颈,柔柔询问,“研,你的手会不会很痛?”

我牙关紧了紧,却不动声色,“不痛!”

她又抿嘴轻笑一记,转头察看尸体了,脸色肃穆,眼光精利,看得细致,从死者的发,额,眼,鼻,唇,颌一一注目过来,她还撩起死者杉袖,以手指轻触了死者肌肉,更将死者的手凑到她眼下,似乎透到那指甲缝里头。

呼,她到底要干嘛?

我的手其实也酸也痛。

她突然戳戳我的胸膛,妙目示意我们可以下去了。

她一落地,便绕着尸体下方地上倒着的那把椅子,转了好几个圈,嘴里咂咂有声,而后将那把椅子扶起,正巧椅面抵着尸体的鞋底面。

唐清至此一点头,开口说道,“就光看萧剑心这幅情状,你会以为他是怎么死的?”

“不是自杀,就是他杀。”

“啧啧,研,你说了等于白说嘛。”

“那你还看出什么来?我刚才带你一同上去,也看见了,横梁上灰尘如旧,无人走动的痕迹,拴着萧剑心的绳索边沿也只有细微的灰尘移动,略留几道凌乱的影子,很明显是死者自缢时,头部牵动绳索,留下的正常合理的痕迹罢了。粗粗一看,萧剑心身上也并无刀剑外伤,所以,还是那句话,不是自缢是什么?”

唐清伸右手食指,点到自个儿的下唇,下唇角往右倾斜,摆着怪脸。

“呵呵,研,你好会说哦。”

我脸膛一烧,不知她的笑是讽刺还是什么。

“研,确实,当我们看到高处吊着的身体时,一定会想,嘿,他不是自杀,就是被别人杀了。两个极端的情况中,却有包含很多种变数。首先,我们把它看作他杀,那么又将分为两种情况,一是死后被人吊起,二是活活被人吊起。我刚才看了,死者绳下痕迹呈苍白色,因为人若死后被系缚,其血不行,其痕便不会赤紫了。那么,第二种情况呢,我也仔细察看了死者指甲内,并无皮屑事物,因为人若是被生缢而死的,当绳索套于脖颈时,势必会这样——”她突然伸两手,反手抓向自己的颈,表演逼真生动,“势必会用手去抠绳子,难免指甲中嵌入自己或凶手的衣物丝条和皮肤碎屑。所以——”她摇摇头,仿佛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难道排除下来,他,真的是自杀?”

我说,“可不可能,是凶手先弄昏了死者,再将之勒吊而起,假作自缢?”

她抬目,悻悻看我,“可是你刚才说,死者周身并无刀剑伤痕,也不像是被人撞击打晕的。唔……瞧他脸面表情,怎会如此安详,真真是甘心情愿往绳索里套的吗?”

我点头,“清,不要瞎猜,还是等官府仵作再三复检后,我们听听那个结果。”

她撇撇嘴,只得作罢。

她又移到了窗口的书桌旁,惊呼道,“你快来看看这个!”

她手拈一张纸,塞到我手里,言简意赅,“研,你念。”

我朝纸上略瞧一眼,字迹很模糊,沾了水然后才干的样子,再细念之下——

“我怕是再也不能活在这世上了,在我干了那样的事后。在我剥夺了那么多孩子的性命后,我才发现生命的来之不易,可是即便我还想活,人们怕也是不会允许了。

在我死后,人们会怎么评价我呢?孩童杀手,连环恶魔,嗜血狂徒?哈,我这人在生前成不了一个名,死后却被罩上了这么多,这么多的……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我从小体弱多病,比起两个姐姐,更不是学武的料。我娘大户人家出身,也讨厌江湖的腥风血雨,所以她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剑心,你学文吧,剑心,你名字里的那把剑,其实是爹和娘要你藏在心里的坚强动力,你一定要学出头,咬牙切齿地学好,娘家里祖上可是出过好几个状元爷的,娘不希望唯一的儿子给娘丢脸呀。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那双凌厉凶恶的眼睛就一直压迫着我了。活了二十年我才知道,我恨这样的眼睛,我恨拥有这样眼睛的人。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学武的料,更不是学文的料。

我考了三年秀才,一年也没有考取,我连一个小小的秀才也考不中呢。我越急,脑子越是一片乱,我的心已经空了。

娘说,今年再考不取的话,我不要去见她了。我天天用功读书,墙外的春光却还是肆无忌惮地进驻我心里,我已经强迫自己不去羡慕外面的一切,可——那几个小孩子硬是不让。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他们却越来越吵。所以,我就杀了他们。我杀人的时候,脑子里只记住一句话——娘说,今年再考不取的话,不要再去见她。

我干了这些事之后,当然是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她了。可是,难保她在我进了那样的阿鼻地狱后仍紧紧地跟着我。于是,我想,那么就一了百了吧。

还有姐姐,姐姐为何要这么出色,她这么年轻就做了当家人,以后还要做掌门人,娘是嫉妒这个非她亲生的女儿,所以才会这么逼我吧。那么,干脆连姐姐也一起……

我杀了娘和姐姐,然后杀了我自己,这样,一了百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完的,唐清一定可以听出我声音的异样,那是说不出的窒闷难受,真想用手挠着脖子,好好地吐出胸中的一口郁结之气。

“这么说,萧剑心在这封“遗书”里承认,他杀了姐姐和娘,然后自杀喽?”唐清的话模模糊糊,似乎嘴里含着什么而说的。

我回头,惊愣,她正在吃什么,嚼得起劲,似乎是粘稠的东西。

我看到桌面,原本“遗书”的旁边有一个小碟子,装着水晶糕点,淡绿色,莹莹透明,三五小块,有菱形,方形,圆形的,模样小巧玲珑,倒也可爱。可是——

我着急地捏住唐清下巴,用力逼着,要她吐出来,“该死的,这是凶案现场的东西,你怎么随便乱吃!”

可我晚却一步,唐清这丫头,喉咙里往下一咽,生生吞下一块了。

她清清嗓子,还是调皮地说,“唔,有种怪怪的味道,先时涩,淌到舌根处便转成了甜,包蕴着清清亮亮,咝,这糕点中心夹杂着什么吧,研,你也尝尝?”

我生气,从她手尖儿夺过那剩余的水晶糕,粗莽地扔到碟子里,对着她的眼睛,我又骂不出什么凶恶的话,只是瞪大的,无知所措。

她鬼精灵似的,又从书桌边走开,满屋子绕着转,看准一样后,便翻翻弄弄。

也怪,她找的不是柜子,就是橱子,她到底要干啥?

“哈,找到了!”她欢快叫嚷。

这么吊着尸体,弥漫死寂的屋子里,她居然能欢快叫嚷?

她打开了萧剑心房间壁角的大衣橱,身子一埋,要掉进去的样子。我一骇,奔跑过去,要捞着她。她却突然直立起来,回身,怀里捧着一大堆的衣物。

“我说,你这会子拿死者的衣服又要干啥啊!”我忍无可忍,彻底大吼。

她却腻过来,“研,你看看嘛。”

她抱着的不是成人衣物,而是——小孩子的衣服。

有的是完整一套,有的做了一半还未成形,有的是布条不像布条的东西。

唐清的手从衣物堆后露出来,正紧紧抓着一把剪刀。

“研,我们一开始就想得太复杂了。萧剑心磨剪刀真的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裁衣服。”

我闷闷道,“他裁的可是小孩的衣服呀。他裁来应该不是自己穿的。”

唐清眼神一黯,“是用来给孩童连环谋杀案中那三个孩子换上的。”

我叹口气,“所以,他真的就是凶手呢。”

唐清转过脸,五分难受,“那么,正如他写的,他真是畏罪自杀呵。”顿了顿,她涩涩道,“知道吗,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明显”的结论。”

我猛然一把握住唐清,“对了,我刚才读萧剑心的遗书,最后一句是什么?”

唐清的声音像是漂浮在半空里,虚糜而不真切,“我,杀了姐姐和娘,然后杀了我自己,一了百了。”

我喊道,“那么,岂不是说萧珊珊也……”

显然,萧珊珊并没有死,她是那天早上萧家最幸运的一个,即便她也受了伤,很重的伤。

她的腹中被插入了一把飞刀,萧家自己的飞刀。

她满身是血,在左腹侧伤口的周围,那血的颜色几近暗红,怕是从昨晚开始就沾上了,由此我和唐清便可以判断,萧珊珊遭遇袭击与萧剑心丧命的时辰,离得很近很近。

三道尖叫中的第二道,出自清早给萧大小姐送洗脸水的丫环口中。

我和唐清从萧剑心的命案现场,赶到萧珊珊房间里时,所有的狼藉已经为柳嫣红利落地收拾掉了,她甚至体贴地为姗姗把房间一侧的纱窗打开,从纱窗口透进很好的阳光,吹进很好的风。所以,这个昨晚也是惊曝惨案的屋子里,倒未见多少郁闷与不适。我和唐清深深地呼吸,还是原来的那种味道。

那生命的阳光洒在靠床躺着的萧姗姗身上,那鲜活的微风也轻轻拂着她,令她稍作精神。至少,在我和唐清一进门时,她转过苍白的脸庞,仍勉强对我们友好地微笑和点头。那么,不管之前,我和唐清已经对姗姗心存异念,颇有微词,看到她这个样子,我们的心里也不好过,甚至有点酸。

唐清缓缓走了过去,轻轻握住了姗姗藏在锦被下的小手,把它抓了出来,看到上面是同样的苍白,唐清轻轻拍着姗姗,不住叹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