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很好,”我尽量打消爸爸的疑虑,“她们非常想你。在你回家以前,她们会把家里的一切照顾得好好的。”
如果我撒谎,我妈妈就会死。
那是女孩们在教堂院子里跳猴皮筋时常会哼唱的儿歌。不过既然我妈妈早就死了,说点小谎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况且谁又能识破我的谎言呢?或许正因为我说了谎,妈妈还会在天堂里看上我一眼呢!
“回家?”过了半晌爸爸好像才反应过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时间不会很短。不……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家见你们呢。”
铁窗边上的墙上贴着一张当地水果商发行的日历,日历上印有乔治六世和伊丽莎白王后的画像,国王夫妇的肖像像是被一层塑料密封着。他们的服装怪异,好像正要去出席一场由某个巴伐利亚王族举办的化妆舞会。
爸爸偷偷地看了日历一眼,开始不安地在小房间里走来走去,故意避开了我的视线。他好像忘了我也在场,开始忿忿不平地吸着气,似乎在看不见的法官席面前捍卫着自己的声誉。
“我刚刚承认了。”我说。
“好了,别折腾了。”爸爸说,然后又念念有词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对休伊特警长说博恩佩尼?霍勒斯是我杀的。”
爸爸突然停住脚步,好像一头撞在了剑柄上。他转过身,怒目圆睁,那双蓝色的眼眸仿佛要把我吃了似的。他常用这种姿态来教训我们,不过我们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对博恩佩尼?霍勒斯了解多少?”他冷冰冰地问。
“我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我说。
令人惊讶的是,他突然动起怒来。他的脸颊涨得鼓鼓的,但不一会儿他就把气消下来了。他坐在床的一边,平摊开五指,试图稳住自己。
“昨天晚上我碰巧听见你和陌生人在书房里吵架,”我说,“我很抱歉偷听你们的谈话。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昨天晚上我听见楼下有声音,于是便下了楼。听得出他是在勒索你……我听见了你们争吵的内容。这便是我向休伊特警长坦白自首的原因,我对他说博恩佩尼是我杀的。”
爸爸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杀了他?”他问,“杀了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他们认为人是你杀的。”我说。
“你觉得博恩佩尼是被我害死的吗?”爸爸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我的老天!你怎么会以为我杀了人呢?”
“没关系的,”我说,“他活该倒霉,我发誓不会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我把右手放在胸前,对爸爸做出誓死效忠的样子。爸爸吃惊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希罗尼穆斯?博斯的画作中跳出来的怪兽一样。
“弗拉维亚,”他说,“你一定要明白这点:虽然我恨透了博恩佩尼?霍勒斯,但是我没有杀他。”
“你没有杀他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艰难的调查,我确信爸爸杀了人。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总会让我觉得很尴尬,这回我可现大眼了。
这时我想起菲莉还曾经告诉我坦白是人生的优良美德——那次她把我的手折在背后,威逼我老实交代有没有动过她的日记本。
“我听到你们谈起杀害舍监惠宁先生的事。我去了趟村里的图书馆,在存档的报纸上找到了这件事的记录。后来我又和蒙特乔伊小姐谈了谈,她是惠宁的外甥女,她至今还记得你和博恩佩尼?霍勒斯的名字。根据我的调查,上周博恩佩尼住进了村里的旅店,他是从挪威过来的,他随身还带了一只藏着死沙锥的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