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上帝,用不着使用复杂的马希氏试砷法我就能检验出砷的成分。我先把样本转化成三氧化物,然后和乙酸钠一起加热产生卡可基氧化物:它不仅是已知的地球上毒性最强的物质,而且能释放出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刺激性气味,像腐烂的大蒜一样发出臭气,却比大蒜还要糟上千百倍。这种气体的发现者庞森(以喜欢烧东西著称)指出,吸入一丝这种气体就会使你四肢麻木,更严重的是,你的舌头上还会蒙上一层黑黑的东西。上帝啊!你的能量是如此地高深莫测啊!
从样品里没有找到砷的成分,大家可以想到我当时是何等地沮丧:经检测,墙纸的主要成分是一种简单的有机染料,很可能是从最常见的山羊柳或其他无害却非常令人厌烦的植物中提取的成分。
不知为什么,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爸爸身上。
爸爸站在厨房门口时,什么东西会让他感到如此害怕?我在他的脸上看到的真是恐惧吗?
是的,看来没错。除了恐惧,那不会是别的任何情感。我对他发怒、不耐烦、疲倦、不开心时会是何种表情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些表情会像徘徊在英格兰群山上瞬息万变的云层一样渐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至少我知道他不会害怕一只死鸟。我曾经不止一次看到他残杀圣诞肥鹅时的光景,他像东方的刽子手一样把刀砍向肥鹅而不眨一下眼睛。什么会让他感到如此害怕呢?是那些散落的羽毛还是沙锥那对空洞无物的眼珠?
至少不会是那张邮票。父亲对邮票的爱甚至超过了对我们这三个女儿的爱。对他来说,比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更为宝贵的也只有哈莉特了。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哈莉特已经死了。和门口的那只沙锥一样,妈妈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这会是让他感到如此恐惧的原因吗?
“不!不!离我远点!”从打开的窗户传进来一连串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抛开毛毯,从床上跳了起来,跑过房间来到窗户前,俯视着楼下的菜园。
道奇尔正站在菜园里,身体紧贴着菜园的边墙,黝黑、粗糙的手指平铺在失去光泽的红砖上。
“别走近我!离我远点!”
道奇尔是爸爸请来做杂役的人。他现在正独自呆在菜园里。
我必须得承认,莫利耶夫人曾经偷偷地告诉过我——道奇尔在被称为“死亡之路”的泰缅铁路经历了十三个月的强迫劳动之后,又在日本战俘营里呆了暗无天日的两年,终于活着回来了。据说,他在铁路上工作的时候,还曾经被迫生吃过活老鼠呢!
“亲爱的,尽量离他远点,”莫利耶夫人不止一次地告诫过我,“他的精神有点不正常。”
我看见他站在一块黄瓜地里,一簇过早花白的头发竖立在头顶上。他的眼皮一动不动,像是对阳光毫无反应。
“道奇尔,别害怕!”我大喊着,“我马上就过来。”
开始我以为他没有听见我的喊声,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脸像向日葵一样慢慢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屏住呼吸,你永远不会知道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何种举动。
“道奇尔,等在那!”我大声叫喊着,“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他突然全身一软,仿佛手里一直拿着根通了电的电线,电流突然在刹那间消失了一样。
“是弗拉维亚小姐吗?”他的声音发着颤,“是你吗?弗拉维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