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版上以极大的篇幅报道这个事件,可以算是头条新闻了。
白天弑夫,妻子杀人遭逮捕
家庭失和?原因不明待查询
23日下午,在N市西太田的住宅区,发生了一起妻子以刀刺杀丈夫的命案。夫妻平日之间常因妻子的交游广而发生争吵。
根据N市警局判断,案发当天夫妻争执之后,妻子突然拿出刀子来刺杀丈夫,妻子因有杀人嫌疑,而将她逮捕。
被逮捕的是中野寿子(31岁)。住同市西太田四之26号。
据调查,寿子在同日下午3时30分左右,与经营金融业的丈夫发生口角,在一番争执之后,拿出长达18厘米的大型刀子,刺入幸生先生的左胸口。
寿子在N市山吹二街经营一家酒吧,幸生先生原本也是酒吧的常客,一年前结婚。幸生先生(57岁)经营金融业,最近发现寿子与某客人有不轨行为,经常因此发生口角而彼此不和……
高见读着新闻报道,好几次发出小小的呻吟,几乎和昨天晚上的电视新闻完全相同,都是照现扬的状况所做的报道。
所有的报道都是说刀子由女的拿出来的,真是开玩笑,拿出刀子的绝对是男人没有错。
这是高见和根本亲眼目睹的,照当时的情况看来,绝对算不上是杀人案件,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正当防卫才对,高见如此想着。
这个女人的确长得非常艳丽,可能会和客人发生不轨的行为,因而和丈夫之间失和!这是新闻所描述的女人给予读者最恶劣的印象。但是,对昨天现场状况的描写是绝对错误的。警察一定只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来判断当时的状况。
高见一边想着这见事,一边默默地准备去上班。妻子京子以不解的眼神看着他,觉得他和往常不大一样,京子这样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昨天京子回来时,见他和根本两人茫然地对坐着,看到京子才慌忙地收拾望远镜,根本假装毫不知情地回家去了,而高见一直闷不吭声。
高见实在迷惘极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难道就此沉默不语了吗?那个女人所说的,一定得不到警察的相信吧!而且对方已经死了,房里只有两个人啊!这种情势对她而言,是绝对的不利。
男人手拿刀刃来袭击,却因脚没站稳,跌倒之后刀子插进自己的胸口——无论女人再怎么努力地解释,警察都不会相信,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啊!几乎所有的案件都是如此,高见不断地想着。
当天午休时间,高见前往N新闻报社,步行只需花七八分种的时间,但他却从来,没有去过。高见在柜台前表明要见京子的哥哥结城后,就自行前往三楼的编辑部。
结减是社会版的编辑,他正坐在位子上审稿。
“结城先生,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高见战战兢兢地说着,虽然是妻子的哥哥,但平常几乎毫无交往。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啊!今天的晚报正忙着呢!你有急事吗?”结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稿纸上。
“嗯,是这样的,有关咋天晚上本地发生的案件。”
结城一听,连忙抬起头来。
“好,你说吧。”
结城请高见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为他点上香烟,冷静地听他说。高见忍住内心的悸动,将昨天所看到的完完整整地加以说明,结城的表情看起来是很认真的。
“原来如此,这实在是很重要的证言,还有一个叫根本的先生也看到了。”结城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当然,我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很好,如果可能的话,也许要到警察局去作证!”
“——啊!”高见的表情看来有些困惑,因为目击的动机实在无法告人。总不能说因为想偷窥人家裸体做瑜珈或什么的,而目击到杀人现场吧!结城是自己人还无所谓,但是要对警察说,这就令人很难开口了。
其实他并没有非得帮助那个女人作证的道理,只不过顾水推舟罢了!而且害得他辛辛苦苦地偷窥,总有一些上当受骗的感觉。
高见并不愿意看到自己喜欢读的报纸版面上,出现了虚假的报道,更何况真像是自己亲眼目睹到的,因此也就更加无法忍受那些胡说八道的报道了。
大约迷惑了二三十秒钟之后。高见给结城明确的回答。“好吧!不论在警察局或在别的地方作证都可以,我想根本先生大概也会一起出来作证吧!”
“哇!好极了!今天这番谈话我会把它登在晚报上,这么一来就有趣多了。密室杀人事件的目击者出现锣!”结城兴奋得满面通红,高见也觉得自己的脸颊热烘烘的。
“而且,还有照片呢!”是啊!高见差一点忘记了,照片比证言还有用,可以一目了然,而且他使用了自动摄影,许多都是连续动作的呢!
“啊!还有照片啊?在哪里呢?”结城瞪大了双眼反问着。
“在家里,还在照相机里面。”
结城突然冲向电话。“喂!车辆部吗?我是社会新闻部的结城啦!为了晚报要用的照片,请你们赶快派一辆车子来?嗯!立刻就过来喔!”结城用力地放下听简。
“必须赶快找车子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到你家30分钟来回够了吧!”
“嗯,嗯……”高见感到惊慌失措,大概是结城的热情太高了。
四
高见的目击谈话大篇幅地刊载在当天的晚报上,用的只是匿名。而且将目击动机稍做修改,一位在事件现场的A先生。使用望远镜拍摄野鸟的照片,正好目击到杀人事件。
令高见大出所料的是,根本不愿与他共同为目睹事件作证,
并且要求高见千万不可透露昨天两人在一起的事,这使高见感到非常意外。不过只有一个目击者也无所谓,况且还有照片呢!
照片冼出来之后,效果比预料中的还棒,从那位男人进入房间,一直到倒地流血为止,正好是三十六张。其中以男人拿出刀子的那一张最为逼真,结城表示只要这一张照片,就能使女人获得绝对有利的形势。
“这么一来,那个女人就全托这张照片的保佑了。”
晚报刊出的当天下午,高见又来到N报社的编辑部,询问他的作证是否可以使那个女人获判无罪。
“嗯,要改判无罪还得经过许多手续。”
“如果被认定是完全正当防卫,就可以改判无罪了吧?”
“但是还要经过法院的判决,瞥察不会一看到这张照片,马上就认定是正当防卫,至少要经过法官的判断之后,方可以下决定!”
“噢……”原来如此,高见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即使是每一个人都看得非常清楚的事情,仿然要经过许多必须的手续。
“因此你必须到警察局去接受查询,做笔录,到法院作证,同样一件事必须重复地说上好几汰,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听了结城的嘱咐,高见顿时觉得肩上的负荷变得十分沉重。
“刚才警察曾到这儿来。我将事情做了简略的描述之后,刑警的表情显得非常阴沉不悦。”
“为什么呢?”
“刑警觉得我的报道给厂他们的搜查工作找满反。”
“哼!岂有此理,什么叫做找麻烦啊!”高见气极了。只不过将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照实呈述,怎么会被误为找麻烦呢!
“照那个女人的供述,当天一早开始,她丈夫幸生的心情就不大好。因为是星期天,两个人都在家里,寿子也一直忍耐着不出门。到了下午,她照例准备要开始跳舞,丈夫突然进来,将她推倒在地上。”这个供词与高见所目睹的完全吻合,但是,他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呢?
“嗯,那个男人平赏就因寿子和客人之间暧昧的关系,而深感不满。再加上前天,也就是星期六晚上,寿子又因喝醉被一位客人送回家,因此,当她开始跳舞时,幸生就口出秽言,辱骂她一顿,她当然也不服输地顶嘴,最后就争吵起来了。后来的发展与你看到的完全相同。”
“原来如此,说不定那个男人经常这样打老婆呢?”
“据说以前也曾经有一次亮出刀子,平常大概就是喜欢在嘴边不停地唠叨着,充其量也只不过将她揍两下!”
“可怕的男人!”高见皱着眉头。
“所以啊!当刑警看过了你的目击谈话,就开始认为她的供述也许不是说慌吧!不过他们凡事都必须自己亲自确定过之后,才能算数。”
“可是我所说的全是实话。”
“话是这么说,不过不轻易相信别人所说的,这是刑警的工作,但是这个案子又另当别论了。”结城从桌上拿起照片,这些照片警察们已经看过了。
“有这些照片,法宫应该可以对案情一目了然吧!”高见颇具信心地说。
“但是正当防卫的认定工作颇困难的,你看看这个……”结城从书架上取下《六法全书》,打开让高见看。
“刑法第三十六条,正当防卫。对于急迫不正的侵害,自己为了防卫他人的权利或既得利益的行为,不须受罚。啊!原来如此。”高见小声地读着,表情看起来好象已经完全了解了似的。
“总之,首先必须确定是否受到生命威胁,如果是出于防御不得不采取的行动,将不必受罚。”
结城对高见解释着,高见觉得这个案子应该符合规定才对!
“我懂了!”
“如果防御的手段太过分的话。就称为过剩防卫。就本案来看,被害者中野幸生看起来好像颇为凶暴,但仍须经判断才能决定她的行为是否有过剩防卫的可能。”
“那个男的是蓄意要杀她,才会拿出刀子来啊!”
“——嗯,判断起来应该不算太难吧!”结城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大口茶。
“这位叫做幸生的男人原本好像也是暴力组织的,而且是地下钱庄的一匹狼,据说手中钱财颇丰厚。”
“有这回事?”
“以前的朋友都叫幸生这个人为醋坛子,平常心胸很狭小,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时,还曾常常气得吐血呢!”结城把从刑警口中听到的告诉高见。
“他对妻子的嫉妒一定非常严重吧!一定的。”
“嘿!那个女人大致上说来还算是个美人!大概在店里捧场的仰慕者还真不少,因此才引起幸生的嫉妒。”
“幸生原不大概也是一个蛮好的男人吧?”
“不对喔!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而且,夫妻两人的年龄差距也太大了,这也是问题的焦点。”
“说的也是,寿子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嫁给这个糟老头呢?”高见突然坐直了身子,一脸迷惑的表情。
“据说这个女人原来是静冈人,三年前来到本地开店,从那时开始与幸生交往……”这些事结城也是从刑警那儿得来的消息。还未到本地之前,寿子住在名古屋,当然也是做着妓女的工作。但是,当同居的男人病死之后,因为保险金的问题与男人的弟弟发生冲突,之后才离开名古屋。
来到本地之后,靠一位旧同事的帮忙,依旧重操旧业,虽然她很想自己开店,但是资金不够。认识幸生之后,宛如钓到一条大鱼,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幸生和寿子在见面两次之后,一切就完全谈妥了。为什么幸坐会愿意将大笔金钱借给毫无担保能力的寿子呀?聪呀的幸生当然不想当老糊涂,他提出了结婚的条件。
寿子希望能给她两年的期限,如果两年之内无法还清债务就必须和幸生结婚,听起来真是狼狈为奸的交易。
寿子的店生意兴隆,在两年内还清债务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直到去年春天债期届满为止,寿子和幸生依然在一起。当然,关于结婚、资金等内情都不为外人所知。
“——哈!原来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啊!”听完结城的描述,高见大吃一惊。只要有点脑袋的人都可以想到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还会依然在一起。
“很明显,他们俩的结婚是以金钱为交易的!”结城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据说,幸生的遗产少得可怜,除了寿子的店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财产。”
“啊!这么说来,幸生死了之后,寿子就没有获得什么利益了?”
“不,自由之身就是最大的益处,和幸生结婚对她而言,除了痛苦之外,什么都没有捞到。”
“说得也有道理。”
“说到好处倒还有一点呢!她是幸生人寿保险的第一获益人!而且金额好象还不少呢!据说至少有8000万。”
“啊!8000万。”
“嗯!据说是结婚时投下的保险。”
“是因为杀人事件而身亡,人寿保险金是否会降低呢?”高见突然想到这件事,虽然自己在经理部工作,对保险工作多少有些认识,但是这个案子的情形太特殊了。例如,假如一年内自杀时。保险金降到最低,以外灾害譬如飞机失事时,保险金就会大幅增加。但是被杀到底是什么情形呢?
“当然啦!寿子杀害幸生时,保险金会被减低,因此,如果寿子曾考虑到保险金的话,她是不会亲手杀害幸生的,这也是刑警在判断寿子是否蓄意杀人的焦点,如果她是有预谋的,大可以假手他人。”
“蓄意杀人?”当然寿子是没有杀人念头的,这是高见亲眼目睹的。也许她是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下去,才和幸生结婚的。但内心却痛不欲生。在这种状况下实在也无法完全否认她杀夫的可能性。
结城轻轻地挥一挥手。
“女人的杀意可能在和男人搏斗时才产生的,而且你先前也看过了,受到生命威胁的攻击是判断正当防卫与否最重要的判断基准。”
“啊!原来如此!”
“是的,如果产生杀意就得被判杀人罪;如果有第三者可以证明她完全没有杀意时,就可认定是正当防卫。”
“原来所谓杀意并不是平常就存有害死对方意念的意思啊!”
“对,如果在瞬间产生要杀死对方的意念时,就算是有杀意了。我曾遇到过这么一个案子,两个人吵架,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位手中拿着刀子,将对方刺死,但是这个男人始终否认他有杀意,只是无意间拿出刀子,并没有要杀死只对方的准备。”结城停顿一下,又继续说:
“如果他的说法被认定的话,就不是杀人罪,而变成伤害致死罪,刑罚将会轻很多,但是判决仍然比较适用于杀人罪。在吵架时手中拿着菜刀或水果刀等有伤害性的东西,分明就是蓄意谋杀了,因此,如果被认定有选择地挥出刀时,就具有杀害对方的意思。”
原来如此啊!。高见恍然犬悟,虽然说都一样叫做杀人事件,但仍有形形色色的案子。而以这个女人杀人的粟子来说,在真相末明之前因具有杀夫嫌疑而被捕,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高见这么一问,结城轻笑着回答:“命案发生之后,有嫌疑者都会立即遭到逮捕,然后再慢慢调查她是否具有杀意。”所谓嫌疑就是这个意思。真相必须等到法院审判之后才会揭晓,其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判断肇事者,也就是嫌疑犯心中是否有“杀意”。
但是,对别人心中所想的事情,实在很难做客观的证明,高见认为自己拥有法官判决最重要的关键证言,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只要照自己所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就可以了,如果证言不够的话,还有照片啊!
结城用力地拍了拍高见的肩膀,高见充满自信地走出编辑部。
五
因为高见的证言,使得寿子在数日之后获得保释。重新过着正常的生活,因为没有犯逃亡或掩灭罪证的嫌疑,应该是可以重获自由之身,这些全靠高见的帮忙。
高见的生活步调却因此而大有改变,虽然工作依旧十分枯燥单调,但是在这其间他已经被邀到警局去面谈过无数次了,如今公审也即将开庭了。
正好是秋冬交替的季节。
相同的事情要量复地说上好几此,高见感到有些不耐烦,但是只要脑海中一浮起寿子的身影,他又会告诉自己为她加油吧!
寿子在保释之后曾经和律师一同来向他表示致谢。
本人看起来比望远镜之中更具魅力,高见在妻子冷峻的眼光注视下,觉得寿子看起来更有朦胧之美。虽然已经是自由之身,但是她的行动仍然受到许多限制,登记为证人的高见也无法随便地约她来。
公审之中,刀子的位置是惟一的争执点。幸生反手握着刀子。是不是寿子故意将幸生的右手压到他的左胸口呢?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虽然没有自己握刀,但并不表示就完全没有杀人行为。幸生是个力量薄弱的男人,根据医生的证言他不但驼背,而且体重不足50公斤,体力也因年龄逐渐增加而衰弱。事实上高见也从望远镜中看出来,觉得他的行动非常的迟钝。
但是寿子的行为,从高见的证言和连续照片中获得十分详细的说明。她是为了防御才抓住幸生的右手,并没意思要杀害对方,这种说法是能被大家所接受的。
另外一点。检察官好像对证人高见目击现场的动机非常感兴趄,频频询问有关问题。为什么会刚好在事件发生之前购买望远镜?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摄影?威势们会窥看到寿子家的窗户?为什么愿意替寿子做有利的证言?是否还有别的意图?
突然间被问到这么多问题,高见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在警察局已经很清楚地交代过了,但是说起来仍然有些害怕,其实只有一点是假的,其他全部都是真实的。假的那一点就是偷看女人裸体这件事。
“因为儿子想看哈雷彗星,刚好有位推销员来卖望远镜,天体望远镜太贵了买不起,只好使用照相机的望远镜头;原本就对摄影颇具心得,既然买了望远镜头就想用它来观察河边的小鸟,顺便拍几张照片……”
当焦点掠过那户人家的窗口时,突然发现有人影在晃动,于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种说法被检察官接受了,对高见的说明完全没有不了解之处,也就不再对他探究了。高见终于大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哈霄彗星,否则真不知要找什么借口了。因为想看女人的裸体才买望远镜,这种话即使撕烂他的嘴巴,也无法说出口的,真是托哈雷彗星之福了。
对检事这种多疑深虑的人,高见深感厌恶,实际上从一开始公审,就几乎找不到适用于寿子的杀人罪名。
过完年案子就已经结审了,直到3月初才宣布判决。寿子的行为被认定是正当防卫,于是被判无罪。检察宫也不再提出上诉,因为即使再接受审判,寿子仍然可以获得胜诉。
听完判决之后,高见觉得非常骄傲,半年多以来,一直觉得自己处于梦中,为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如此拼命,这还是破天荒的事呢!因此,当他听到检察宫不再提出上诉时,心中充满令人陶醉的胜利感。
确定无罪之后,寿子真正重获自由了,因此,寿子非常多礼地向高见致谢。
“快别这么客气,其实我也被上了一课呢!从来不知道主张真实是这么辛苦的事情,真的哟!”高见打从心底里祝福她,寿子看起来稍微强悍的脸上浮现出寂寞的笑容。
“今后你做什么打算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高见试着问她。
“唉!还迷惘着呢!但是无论如何得离开这个城市了,一个人生活比较自由。”
“离开这里?你准备去哪儿呢?”
“目前还没有决定……”寿子说着又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
高见的胸中涌起一阵心酸。
六
大约在一个月之后,突然有一位名叫有阪的男子来拜访高见。
高见的生活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步调,每天只是往返于家和公司之间罢了。偶尔在星期日下午京子出门之后,他会很怀念地拿出望远镜,看看那间红屋顶的人家,当然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女人的身影。自从案发之后,那扇窗子始终紧拉着窗帘,从来没有打开过。在高见的脑海里,对这女人的事情也逐渐地淡漠起来。
这天高见正打算出门上班时,一位陌生的男子来访,递给他的名片上印着有垠的名字,还有公司的名称:大平人寿保险公司查定第一课。
胡子剃得十分干净、体格健壮的男子,紧靠着高见的身边站定说;“有点事情想请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这个男人说话时毫无表情,不仅没有表情,连声音的抑扬顿挫都没有。
“有什么事呢?”高见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就令人不想和他打交道。但是,对方似乎毫不在乎高见的感觉。
“有关小仓寿子的事情,想来请教您。”那人莽撞地说着。高见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从来没听过。
“小仓寿子?”高见不自觉地歪着脖子。有阪初次露出一点笑容。
“啊!是中野寿子啦!因为结婚了的关系。”
“你是说那个——”是小河对岸的那个女人,高见突然想起来了。但是,这个男人到底想问什么呢?
“你在这次案件中提出对她有利的证言,法院的记录我都详细拜读过了,但仍有些地方不太明了,想再仔细地向您讨教。”
“什么地方不明了呢?”
“关于你是否了解她的背景这一点。”
“她的背景——你问这个到底有什么目的呢?”高见感到有些兴奋,女人的背景也是他非常关心的,他曾苦思过那个女人裸体的原因。
有阪四处张望了一下,叫到一辆出租车,约高见乘上车子。
“站着说话不太像话吧!”虽然说得蛮客气的,但仍可感到强迫的意味,高见上了车。
七八分钟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家小吃店,直接将高见带到这里,或许有扳早有准备了。
“你知道她来到本地之前曾经住在名古屋吗?”算计着喝下些许酒之后,高见会比较放松心情,于是有阪开口了。
“嗯——”
“她和一个男人同居,那个男人是卖一些奇奇怪怪古董的生意人,将近60岁左右。但突然暴毙死亡,提交出来的死亡诊断书上是写着‘急性心律不齐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高见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那个男人有5000万元的保险金,而那个女的——小仓寿子正是受益人。”高见吓得张大了嘴巴,有阪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调查报告显示,男人死前两个月左右心脏的情况己经逐渐恶劣,经常到一家医院去检查,并且拿药回来吃,但病情毫无起色,连医生都对他放弃了。
“然后突然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死亡,死亡诊断书也是该家医院写的,我们只是将它当做普通文件处理,也没有仔细地审查,就将保险金付给她了,但是——”
有阪露出紧张的神情。
“后来传闻小仓寿子和那个男人的弟弟为了大笔保险金发生争执。弟弟认为是小仓寿子害死他的哥哥,又冒领了大笔保险金。如果这个情报真实,保险公司就不能不采取行动,受益人杀人是绝对不应该支付保险金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弟弟所说的有根据吗?”高见想起了结城也曾经说过男人弟弟的事,寿子因为和他弟弟吵架方逃离名古屋的。
“但是不论怎么问他,都绝口不提,只是一再坚持是寿子杀害了他哥哥,我们也对他没办法,只好自己辛苦地调查真相了。”
有阪突然紧抿嘴唇。
“小仓寿子有一位妹妹在当护士,但是在她的故乡静冈却没有人知道她妹妹的消息,根据调查她曾在那家有问题的医院当护士。”
“有问题的医院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看病的医院?”
“是的,她小寿子3岁,自从寿子开始和那个男人同居,她就在那家医院工作。但是自从男人死亡后一周,她突然辞职了,这是从男人的弟弟那儿得来的消息,他确倩是两人共谋将哥哥杀害。并且威胁如果彻底调查之后,将提出控诉,但是寿子已经带着大笔保险金逃出了名古屋。”
“这么说医生也是他们的同伙?”
“不,我想他是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利用了,他是一个看起来颇善良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和当护士的妹妹干着为获取保险金杀人的把戏?
“从去年开始我一直在找寻她们两姐妹的住处,但始终没有调查到,大笔保险金已经付给她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后来才知道她改姓了。”
“这次的案件保险金也付了吗?”如果结城说得没错,应该就有8000万了。
“对呀!她的行为被认定是正当防卫,判定无罪了,只好照付了。”有振依旧冷冷地板着脸说着,口气中听起来好像是在责备高见的证言,高见听来心中很不是滋味。
“我调查过了,她已经离开了本地,这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如果我要迫查她们两姐妹的行踪,就必须从这次的案件开始调查,希望你愿意帮忙!”
“啊!可是我对她们什么都不了解——”
“这是寿子妹妹的照片,你认不认识呢?稍微久远一点的照片。”有阪说着,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一个20岁左右,天真可爱的女孩的半身照片,圆圆的脸蛋,高见看着照片,突然尖叫起来。
圆润的脸蛋,挂着微微的笑容,嘴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啊!是这个女的,不错,就是她。”接着高见就像树上的麻雀一样,匆匆讲述着上当的经过。
照片上的女孩就是那个叫做村里良江的推销员。高见突然完全了解自己的立场了,那个裸体的女人也好,目击的事件也罢。完全是出于那对姐妹的导演,自己却是在任人摆布。
他们计算着这栋公寓中共有七八个男人在窥视,至少会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为她申辩吧!结果,自己真的戚为她的饵了,成了为保险金杀人犯的饵。对手只是一个垂垂老去的男人,女人只需用一只手指就可将他扳倒,因为有此自信,所以,那个女人便故意向他挑衅来激怒他,但从望远镜中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果然,又故技重演了——”有阪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冷冷地瞪着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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