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穿一条沙色的灯笼裤和一件下摆绽开的长上衣。头发上别着一顶类似地球乌兹别克族头饰的小帽。他看了看阿杰姆。又看了看谢利木，再折回去看阿杰姆，双手放到胸前，双掌合十，躬了一下腰。
他身后的暗影突然更浓了，接着暗影变成了一个银发苍苍的老头儿。老头儿的眼睛跟那男孩一样是紫罗兰色的，手里握着一枝卡宾枪。他也躬了一下腰。地球人照样还了礼。然后老头说了句什么，把一只手放到胸前，再次鞠了一躬，
“他感谢我们救了他们。”谢利木翻泽道，接着又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说了几句。那语言有点儿像希腊语，又有点儿像意大利语。
老头儿作了回答。谢利木指着匪徒的尸体，又问了句什么。他们的谈话持续了一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少年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阿杰姆，两手也一直在拿着上衣的底襟抡来捻去，好像想问阿杰姆叫什么名字。阿杰姆心中突然怀疑起来，他似乎不是男孩。
阿杰姆会意地微笑了一下，崩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脯。
“阿杰姆。”他说着，指了指男孩，举了举眉头，“你呢？”
这个年轻的极地居民的脸泛起橘红色，他躲到爷爷——或许是父亲身后，用银铃般的声音温柔地说：“扎莉玛……”
“什么？”阿杰姆听不懂。
谢利木好奇地看了看同伴。
“她的名字叫扎莉玛。极地浯的意思是温柔的花朵，她是这位老人的女儿。”
“女儿？我还以为她……是男孩呢……”
“老人家提出，要我们把她带在身边做向导。她是一名巫师，对我们要去的地方很熟。”
阿杰姆不觉一震，看了看老头的女儿，她仍站在父亲身后，自然地显出羞答答的神态——极地人的面部表情跟地球人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是完全可以领会的。他摇了摇头。
“她有几岁啦？”
“１７岁。她已成人了。极地人一般１６岁就发育成熟。如果考虑到极地的一年要比地球的长１个半月，接我们的算法算，她就有１９岁了。好了，我们带上她吧？她在这里也是没有活路的。匪徒把全村人都杀光了。她父亲一个人是保护不了她的。”
“他父亲现在要到哪里去？”
“去安葬亲人——全村的人——实际上，他们是一个家族，一个大家庭。氏族死亡的消息一经传开，那就等待着移民的到来。绿洲很珍贵，还有许多家族生活在条件相当困难的地方。任何一个家族，如果可以的话，都想移往绿洲。”
“她……扎莉玛经得起跋涉吗？”
谢利木会意地笑了笑：“我认为，问题应当换一种提法：我们经受得住吗？总之，你还反对吗？”
阿杰姆反复捕捉极地姑娘那紫罗兰眼睛的祈求眼神。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愿望：要把她留在身边。
“我不反对。”他低声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谢利木点了点头，忍住了嘲笑，并转向老头儿说：“基奥募斯图－莱奥甫洛斯－挠－图－约多斯。①”
老头儿点了点头，同时把双手放到胸前，眼里滚出了泪珠。他双手拖住女儿，对她耳语了一阵，然后就退开。
“亨什！雅乌多斯－耐－比亚－克里奇斯。②”老头儿道。
“克里奇斯。③”极地姑娘回应着，深深地向老头儿鞠了一躬，大粒大粒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到坚硬的场地上。
【① 作者直编的极地语：我们同意了。】
【② 极地语，意为：再见了，祝你一路顺风，愿老天保佑。】
【③ 极地语，意为：愿老天保佑。】
阿杰姆的心抽紧了。依依惜别之情总是会使他难过，姑娘眼里的泪水更使他产生了同情心。他很想安慰她，对她说句激励而又关切的话。
她突然昂起了头，惊奇地看了看他，而他也明白，姑娘对他的最后心意已经心领神会。
“我们走吧。”谢利林打断了这对年轻人的无声对话。
阿杰姆这才转过神来，耸了耸肩，“应当帮助老人安葬死者。”
谢利木本想反对，但看到他那固执而紧闭的嘴唇，只好去跟老人家说了。谈话持续不久。
“老人家说，他自己本可以应付得了，但既然我们提出帮助，他也就不再拒绝。作为报答，他送给我们三头鳄鱼骆驼？”谢利木向阿杰姆挤了挤眼，“他喜欢你，姑娘也一样，这我看得出。”
阿杰姆脸红了起来，瞥了一眼老头儿的女儿，同时捕捉到了她回应的、好奇的目光。他的心情立刻好起来。对伙伴的无根无据的暗示也不生气了。
“鳄鱼骆鸵是啥玩意儿？”
“是本地的坐骑。”谢利木走到离得最近的那具图阿列格人尸体跟前，“请抓住他的脚。把这些家伙葬到村外那个坑里去。老人的同村人要在公墓举行安葬仪式。”
经过一小时的努力，安葬工作终于结束，大家喝了点克瓦斯。克瓦斯是当地的一种冷饮，看上去混浊，但非常可口。随后三人爬上了那巨大的、全身长满淡监色和黄色绒毛的鳄鱼骆驼。
”克里奇斯－拉依阿！”老人打了个手势，仿佛从远处抚摸这队骑士似的。
“他祝愿老天保佑我们！”谢利木一边翻译着；一边用脚后跟磕了一下自己坐骑的侧身。
鳄鱼骆驼嘶哑地咆哮了一声，左摇右晃地往前走动起来，脚步越来越快，笨拙的姿态随即消失。这牲口的确是一种蛮不错的坐骑。
跟在谢利木后面的是扎莉玛，她驾驭坐骑得心应手，犹如它懂得她的心意似的。最后动身的是阿杰姆，他担心鳄鱼骆驼不听他使唤，但是鳄鱼骆驼感觉到了他不愿丢脸的心思，所以不用主人吆喝，便大踏步地跟上已走在前面的两位骑手。
驼队进入了沙漠，绿洲很快就消失在后面，骑手们被吞没在无边无际的灰黄色的沙海之中，好像他们到过的绿洲只是一场梦。登陆者和向导前往的那地方，天上的乌云已散开，太阳露出了它甜蜜的橘黄色的脸，太阳的样子与地球上完全不同，亮度倒差不多。
愿我们一帆风顺，阿杰姆在心里祈祷着
此时，扎莉玛正望着他。她那双大大的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他此时此刻心思的理解。
五、向导值得称赞
由于鳄鱼骆驼速度加快到４０公里／小时，他们的戈壁跋涉总共才用了一天的时间。
鳄鱼骆驼尽管样子可怕，但它们的表现证明，它们是体力强壮、具有非凡耐力又十分温驯的动物。阿杰姆甚至还和自已的坐骑建立了感情，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乖乖”。
戈壁走完之后，迎来的是金色大荒原——阿杰姆心里是这么称呼它的。在金色荒原里，他们遇到了一种奇怪的种族——智慧袋鼠。它们给登陆者指引了寻找空投集装箱的地方。这一切是第二天早晨发生的。
精干的骑手队伍已经把那令人心烦、像火盆一样酷热的沙海抛在身后。骑手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通向南方平顶山山顶的台地。在其中一级台地上，他们发现了一个奇异的建筑物。它有一半埋在地里。形状像一只大鸟的翅膀，其延伸的粗大部分，似乎在演变成“肩膀”。阿杰姆凭想像勾画着这鹰头巨鸟的躯干、第二只翅膀和脚车杆，结果画出的是超级鸟——非人类智慧生物的代表，妖魔机器人飞船的主人。
阿杰姆此行之前，上级曾向他展示过超级鸟和Ｘ种族的相貌，还说这只是根据间接的资料改造而成的。但那时，这些庞然大物的形象并没有给年轻人留下特别的印象。然而现在，他可以全面地来欣赏创造出这等杰作的大自然的想像力了。不过他也明白，这里所找到的建筑未必就是真实的超级鸟的骨骼。
谢利木对这个物体很感兴趣。在没有得出结论之前，他久久地徘徊在它中空的躯体之内，又从外面仔细地观察了它的翅膀。
“无疑，这物体并非来自我们的空间。这机器的比例与我们的‘黄金分割’相去甚远，也许这是Ｘ种族飞船的残留。真遗憾。”
“为什么遗憾？”阿杰姆疑惑不解。
“这结论只是我自己的思考而已，尚未……”
“但为什么这是Ｘ种族的飞船，而不是超级鸟的呢？您本来已经断言过，Ｘ种族是蠕虫嘛。可那里似乎还露着一只翅膀呢……”
“如果真要放开来想，那么你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否认的。”谢利木迟疑了一下，“我不过是从逻辑上来推断而已。机器人的飞船是属于超级鸟的，可是Ｘ种族追上了它，既然飞船现在还在南极沼泽里，那在这里长眠的必定是Ｘ种族的机器。符合逻辑吗？”
“片面。”阿杰姆想了想，一边看着扎莉玛，扎莉玛此时正提心吊胆地斜着眼看那１００米长的“翅膀”，一边继续说，“如果飞船有几只小船，并来得及弹射出一两只来呢？或者像我们的‘子母船’一样，可以分离成几艘独立的舰只来呢？”
“有道理。”谢利木怀着尊敬的心情看了看阿杰姆，然后点点头，一板一眼地说，“你的脑袋瓜真灵。完全有可能是这样。但从另一方面考虑，已赶上逃跑者的一方也不可能没有预见到对方的意图。因此……”
“嗯，她这是上哪儿去？”阿杰姆打断了谢利木的话。
谢利木举目望去。
扎莉玛骑着鳄鱼骆驼奔向一座缓坡的小山丘，山丘上是一个很高的平台。扎莉玛最后在一堆石头后面停下，身子俯向地面，但并没有离开鳄鱼骆驼。
“那里有人。”谢利木说完，便催促自己的鳄鱼骆驼快跑。
阿杰姆跟上同伴时，看到了一个动物。它们的样子像大袋鼠，足足有一米多高，后足直立。它们有着现代人类的手臂和聪明的黑眼睛，穿着金属制的闪光背心，背心的式样就像铠甲。
又看到一个骑大鳄鱼骆驼的人，“袋鼠”便胆怯地堪到石堆跟前。那石堆下面有一些地洞。
有一只“袋鼠”叽里咕咯地说了些什么。扎莉玛看了看阿杰姆，笑了笑，然后用它们的语言回答了袋鼠。
“它们是什么？”阿杰姆轻声地问。
“吉尔希基。”谢利木心不在焉地回答说，”极地的新一代智慧生物。在非人类智慧生物之间的争斗之后，这里的人都消亡了，但是据说，这块圣地并没有荒芜。这个星球是智慧生物的源泉。这种源泉已经被程序化，像我们地球一样能够实现人类文明的再创造。”
“他们在谈什么？”
谢利木转身用扎莉玛使用的语言向她问了这个问题，扎莉玛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其中有些词语阿杰姆已经能听得懂了，但要把整个意思串起来，他还办不到。
“他们警告说，要提防带‘开火棍’的坏人。不久前这里来过匪帮。许多吉尔希基都被打死了。”
“他们也许知道，集装箱落到什么地方吧？”
谢利木跟扎莉玛说了，而扎莉玛又去问吉尔希基人。长着聪明、猴子般嘴脸的“袋鼠人”忙乱起来，其中一个滑稽地用有黑色脚掌的腿尥了一阵蹶子，然后钻进洞里，不一会儿带出了另一个“袋鼠人”。它们唧唧喳喳地叫嚷着，转向向导，没打任何手势，看得出它们并不会打手势。
扎莉玛最终把一切都弄清了。她转向地球人，跟谢利木说了，谢利木又把它翻译出来：
“他们说，昨天有一团‘黑火’从天上飞下来。从‘水平放倒的枯树区平原上空掠过’。”
“他们指的是道路吗？”
“吉尔希基人没有道路的概念，但他们说的，大概就是道路。”
“ло－ро－га①，”扎莉玛模仿说，然后笑了笑，补充道：“Из－мч②。”
【① 俄语，道路。】
【② 俄语，应为ИДТИ，即：走。】
谢利木向阿杰姆翻翻白眼，丢了个眼色：“她很快就会用我们的语言说话了。”
阿杰姆没有回话，但是他暗下决心，要用最短的时间学会极地人的语言，这样他才有可能不经第三者直接与扎莉玛交谈。
和吉尔希基人依依惜别之后，阿杰姆一行人又骑着鳄鱼骆驼进入了荒漠深处。扎莉玛一开始走在小队的最前面，边走边测定方向，后来阿杰姆赶上去挨着她一起走，两个年轻人就一路互教互学起对方的语言来。
极地姑娘对这个地球人已经不再拘束。阿杰姆对她也产生了好感，当然这一点他是不想承认的，不过两人都感到轻松愉快，仿沸他们从小就青梅竹马似的。
为了不妨碍他们，谢利木与他们保持着２０步的间隔距离。他若有所思地在路旁仰望渐渐昏黄的天空，偶尔会在地平线上发现一道可疑动向，这时候他就会紧张起来。还好，每次都是虚惊一场。第一次是尘埃柱的移动。尘埃柱是由地下热水出口处生成的旋风刮起来的，第二次是一小群极地四足驼鸟的走动。
黄昏的时候，小队才走上了那悬于荒原上方异常均匀的路。在苍穹深紫色的夜幕背景之下，已经能看得到柱体状的黑色墓塔。
扎莉玛从鳄龟骆驼上跳了下来。向四处望了望，然后跑到不远的一座小丘跟前。
阿杰姆本想跟上去，但谢利木拦住了他：“别妨碍姑娘。她必须与自然之神交谈。”
姑娘登上了小丘，面对西方，地平线上晚霞还在，她把一双手掌贴到胸口，朝霞光鞠了一躬。然后举起右手，张开手指，把左手贴到额头上，开始旋转身体。转毕，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两手交换位置，又转了几圈，便轻捷地跑下山丘，爬上仍乖乖地等在那里的鳄鱼骆驼。
“在那儿。”她伸手指着墓塔的方向，“快到了……天石在那里……”
谢利木抢先而去。扎莉玛孩童般地喊叫着立刻追了上去：“我在前头好观察……”
她没错。顺路走了两公里，小队就到达了“天石”坠落的地点。这时，天已经全黑了。
天石就是空投给阿杰姆的密封舱，但它偏离阿杰姆着陆的地点竟达６０公里。
截载物密封舱下落时，栽进山丘里，物品被摔成两半，同时在地上犁出了一条一公里长的沟痕，恰好插进道路路基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这样的降落可不算成功。密封舱外壳经不住撞击破了，无线电通话系统看起来已经摔坏，一半物资成了无法修复的一堆废物。好在有些东西还完好无损，其中包括“零式炸弹”、“矮胖子”野营组件，还有一个完好无损的集装箱。经过长时间努力，登陆者终于把集装箱撬开。箱里有几套完整的防护服、抗重力设备、“自身”营养合成器及成套应急部件。
地球人高兴极了。穿上“椰子”之后，他们信心倍增，因为他们获得了在这星球人高速移动、快速判定险情的物质系件。
但是，扎莉玛断然拒绝穿“椰子”。经过长时间的劝说。他们终于说服她拿了一套抗重力没备，并解释了它的作用。但帮她熟悉飞行不得不推迟到第二天早晨，因为夜里训练可能会吓坏姑娘，以至她再也不相信地球人的技术。
阿杰姆自着陆以来，首次感到软弱无力，在他看来，防护系统简直是监测周围环境、保护自己的必需品，而扎莉玛却不愿享用地球文明的舒适方便条件，这使阿杰姆的幸福感受大打折扣。
姑娘拒绝在有三个房间六张单人床的“矮胖子”野营房里过夜，也拒绝在臭氧室里消毒和淋浴。她只是好奇地观看了所有房间的设备，便摇摇头谢绝了谢利木让她在单独的房间里过夜的好意。以一种万事不依赖于人的姿态走了出去，跨上了她的“坐骑”，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催动骆驼走开了。
“她上哪儿去？”阿杰姆喃喃问道；他心里微微有点难受。他多么希望看到年轻的极地姑娘换上地球人的套裙（“营地设备的自动服务员能按指定的程序提供任何服装）。但是他没有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
“姑娘要遵循自己的风俗，”谢利木解释说，“她因为你而感到害羞。”
“为什么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您呢？”
“因为她喜欢你。饭地姑娘对她们的心上人是极其慎重的。”
“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北方一个村庄的当地居民中。在与图阿列格人发生一次冲突后，他们就保护着我，那里有个年轻的极地姑娘对我就像扎莉玛对你一样。她很漂亮。”
“后来呢？”
“后来吗？”谢利木愣了一下，“后来她死了。”
阿杰姆哆嗦了一下。
“对不起……”
“没什么。投有她，我已经习惯了。”
“她是被……匪帮杀害的吗？”
“不，说起来还真奇怪，她就是从岩石上跌下去摔死的。”谢利木开始刮脸，随后放下剃刀，继续说，“实际上，一切都怪我。姑娘常常看到我没有任何可见设备就能飞行。其实我身上有一条抗重力皮腰带。她就决定也试着飞一飞。于是她爬上了岩石，结果就……”
谢利木转过身去继续刮脸。阿杰姆喉咙里像哽了一团东西似的，他尽力把它咽了下去。他默默地看着谢利木，不知说什么好。他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幕：扎莉玛从高高的岩石山正往下落……
阿杰姆临唾之前走出了“营房”。看着没有星斗却微微发光的天空，看着通往墓塔的道路，他打开多波段夜视系统，四周的黑暗立即散开，直到地平线。
“营房”旁安静地站着两只鳄鱼骆驼，骆驼狭长的嘴脸不时地这边动动，那边摇摇。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扎莉玛和她的鳄鱼骆驼的踪影。正在阿杰姆打算回房间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小块微红发光的斑点。他本能地张开嘴，正想发出警报，但马上又想到要是发现外人，防卫自动设备早就发出警报了。那是极地姑娘在离他们一公里的地方试用地球人的飞行技术。
阿杰姆的第一冲动是上前帮助她掌握抗重力技术，但是猛然想起了谢利木关于极地姑娘的谈话，她们墨守成规习俗：害羞而固执的谈话。
他完全有可能毁掉他和扎莉玛之间相瓦理解的脆弱的桥梁，阿杰姆决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他叹了口气，奔到“营房”的弓形舱口，刚要往哩走，马上又停了下来，仔细地倾听。似乎听到姑娘在轻声地呼唤他……
阿杰姆四下望了望，那个在红外线波段闪烁的斑点仍旧悬在森林的上方。这时，他突然想起谢利木对其所钟情的那位极地姑娘死产的自责，
心里一阵发紧，他不能再想下去，立刻给“大臣”下令升空，奔向那模糊扫描到的人体。
他到得真及时。
个人抗重力腰带开启的程序是这样的：首先启动支持平衡的改写系统，然后再启动组件本身，这样方可起飞。可是，扎莉玛完全不懂这些，所以当她上升到空中离地面５０米时，她便被弄得头下脚上。她立刻惊慌起来。如果阿杰姆没能及时赶来救助，那么一切就将以悲剧结束，因为扎莉玛已经准备解开抗重力皮带了，她的自尊心不容许她向地球人呼救。
在阿杰姆的帮助下，扎莉玛好不容易安全着陆了。双脚一着地，扎莉玛就解掉了皮带，对救命恩人没有表示任何感谢，就跑到黑暗中去了。
阿杰姆被姑娘的这种反应弄得不知所措。他本想升空，飞回“营房”，可就在此时突然从树丛里奔出一只鳄鱼骆驼，原来是扎莉玛，她跳下骆驼，显然她躲在远处仔细观察了阿杰姆使用抗重力腰带的方法。
扎莉玛一把从阿杰姆手上抢过皮带来，以命令的口气说：“帮我系上！”
阿杰姆感到不好意思，心慌起来，决定服从，同时决定检查一下抗重力皮带的情况……
“别紧张。首先要按住这个按钮……”
“我懂。”姑娘打断他的话，并升到了空中。阿杰姆也随之起飞，他准备随时提出建议，或是在空中搀扶着姑娘。但是扎莉玛并不需要他的帮助。扎莉玛已经懂得了如何驾驭抗重力没备了。在急速升高的过程中，她有一种轻松、自如、像鸟一样飞翔的感觉。扎莉玛高兴地笑了。很快，他们就互相追逐起来，喊叫着，做出一些花样复杂的翻转动作。他们为自由而高兴，“飞行训练”一直到谢利木出现时才停止。
有几分害羞的阿杰姆停了下来，等待着姑娘，姑娘一到，他就抓住她的手说：“该结束了，扎莉玛，坏人可能会看到我们。”
扎莉玛一动不动地停住。仔细听了听，然后抽出手，飞走了，但马上又折回来，跟阿杰姆悄悄耳语道：“我们错（了）①……不过，好（啦）……”
【① 扎莉玛不懂俄语语法，全用原形，故不能表时态语态，括号内均由译者补充。以下均同。】
阿杰姆接着感到她的嘴唇触了自己的嘴唇一下。扎莉玛就飞到黑暗中寻找自己的鳄鱼骆驼去了。
谢利木靠近了阿杰姆。
“你们已经接吻了？”
黑暗掩盖了阿杰姆涨得通红的脸，他不想说话，径直朝“营房”飞去。
“我不知道极地人也有接吻的习惯……”
谢利木追上了他，温和地说：“别见怪，兀鹫，我明白，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接吻可完全替代心意的交流，但要知道，我们处于随时会披突袭的境地，周围是不可预测的神秘环境，极其危险。”
“我懂，”阿杰姆回应着，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唇上仍然留着极地姑娘嘴唇淡淡的花香气息。
天刚拂晓的时候，四处的景色十分迷人。
谢利木在当地时间凌晨五时叫醒了阿杰姆。阿杰姆一时不明白，为什么要叫醒他。
“什么拂晓不拂晓？”他疑惑不解地问。
“你起来，一看就会知道的。”谢利木说。他用抗菌餐巾揩揩脸（往行军条件下，这完全可以代替洗脸），就走出了房间。
东方，天空是一种淡绿的色彩，在此背景上，显现出了更明亮的垂直的网状图形。天边的云朵变得像长着发光草的山丘，随即，中央部分的“草茎”突然冒出金色的火焰，火焰的顶部慢慢变成一顶橘黄色的帽子，这帽子的条状云交织起来，组成令人惊叹不已的美丽天网。
此后景色急速地变化着。
网线四下飘浮，淡化成烟雾般的淡黄彩带，“草”淹没了，极地的太阳藏到了尘埃的后面，变成一团黯淡的、带彩色纹理的亮斑。
阿杰姆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被极地拂晓的美景迷住了，把睡意抛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样？”谢利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棒极了！”阿杰姆承认道，“在地球上，这样的日出我无论在什么地方——在山里，或是在南极——都是从来没有见到过，在其他星球上也是如此。在火星上日出也很美，但远不及这里。对了，扎莉玛现在在哪里？”
“她在把骆驼赶回家去。”
“怎么赶法？”
“这些‘鳄鱼骆驼’是聪明的牲口，而她是一名巫师，懂得鳄鱼骆驼的话，如果鳄鱼骆驼在路上不被图阿列格人抓到，那它们就能自己走回家乡。它们是不昆强暴的。”
朝霞日冕的背景出现了一个飞行的影子，逐渐变成了一位极地姑娘。姑娘急速地在空中转了一圈，降落在草地上，离两个男人只十步远。她容光焕发，仿佛用甘露洗了个脸似的，两眼亮晶晶的，鲜红的嘴角上挂着幸福的微笑。阿杰姆感到心跳加剧。有点像电击似的。他屏住了呼吸。
“我（已）准备（好了）。”极地姑娘用生硬的地球语说。
“哎……嗯……”阿杰姆好不容易才张开了嘴。
谢利木用富有意味的目光看了看他，便走向营房：“我们过两分钟上路。”
“你休息得好吗？”阿杰姆终于用几乎不带自己口音的极地语言地说出了那么一句。
“谢谢，很好。”扎莉玛用几乎不带直接口音的俄语回答道。看来她学外浯的进展还颇快，意思已基本能表达清楚，“我们快飞走吧。离这里５加１０里格（姑娘自造之间，意即１５公里）有坏人，很坏的人。”
“你是想说，附近有图阿列格人？”
“那群可恶的坏人是另外一伙人。他们的穿着跟你们的一样。”
谢利木从营房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电脑控制的载重机器人，机器人呈半球形，直径１．５米。它要伴随小队出征，负责运载储备粮、能量电池、武器，以及适当的弹药。
“她说什么？”
“她说离这里５里格加……”
“大约１５公里。”
“有一伙地球人匪帮。”
“如果她肯定这么说，那就意味着，的确有。女巫都具有特异功能，她们往往能感觉得出精神力场的变化。他们有多少人？”谢利木转身问姑娘。
“Скоолькоо①？”姑娘模仿着俄语重复了一遍，把重音错落在了最后一个音节上。
【① Скоолькоо，俄语：多少。】
“依木树列？”阿杰姆用极地语重复这一问题。
“适（１０）加……”她伸出了两个手指。
“一打。”谢利木点点头，“如果他们有像我们穿的制服装，那只要我们一起飞，我们的位置就会被测出来。但是从另一方面讲，靠步行我们是到达不了预定地点的。你们愿不愿意冒险？”
阿杰姆看了看向导。她立刻勇敢地挥了挥双手。
“我们愿冒……这险！”
谢利木笑了起来。
“能有这样的助手，我感到很幸运：没什么可怕的！好吧，那就冒险吧。”
他给设备的智能电脑下达了命令，“矮胖子”的房间在惊讶的极地姑娘面前像手风琴折皱风箱似的合拢，卷成1米长的卷筒。
“带上吧。”谢利木对机器人伙伴说。
带有蓄电池的飞行半球伸出了一排触须，一把抓起生活保障卷筒，并用灵活的软支架把它捆到自己的身侧。
“请保持单纵队飞行，一切都像我一样做。”谢利木转向伙伴说，“在我们离开危险地带之前禁止讲话。我讨厌与猎匪特别是佐里匪帮比邻……我们要低低地飞行，离地而不能超过两米，我们之间的距离小要超过１０米。”
“您肯定运载机器人的飞船就沉没在南方沼泽里吗？”
谢利木本想开开玩笑，但看到阿杰姆严肃的目光，就不开了，而是微笑了一下。
“在开始寻找飞船前，我研究了极地民间创作。许多极地种族代代流传着一个关于木拉格·马胡尔——他们远古时代的邪恶之神——驾着长尾巨龙降临的传说。传说中提到，他一飞到，就射出一枝枝火箭。火箭变成了一口口黑色的棺材——墓塔。你是对的，也许‘妖魔’的弹射是选了地点的。我们分析了传说之后，把它放到现实的土地上来，就弄清了飞船坠落的地点。地点是被称为‘提兰－马赫－胡尔丹’的南方大沼泽，过去那里有一个群山环抱的美丽河谷。提兰国的首都就建在河床中部。”
“但这故事或许只不过是一个神话罢了。”阿杰姆失望地说。
“原始的神话与一般创作不同，它们不是谎言。它们基于真实事件。再说，自从极地被发现的二十五年里，猎匪考察团在这个星球上既没有捞到一块宝石，也没有找到‘诺亚方舟’。我认为我们有机会找到。扎莉玛会把我们带到沼泽去的。”谢利木向正在专心致志地听他们谈话的扎莉玛点了点头，“我们一定找得到‘诺亚方舟’的。”
阿杰姆想了一会儿，终于承认，谢利木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我没有异议了。”他说。
“这很好，”谢利木认真地说，“那就走吧。”
他第一个升到了空中，选定了西去的航向，然后沿道路上方向着地平线上那遥远的古塔飞去，运载机器人紧跟在他后面，接下来是两个年轻人。在空中，阿杰姆手打开了“椰子”的全部系统，这样他看到的、听到的就比先前多得多、远得多了。
“你在我们后面做掩护。”头盔耳机里响起了谢利木的话音，“注意后面视野范围内的情况，我们要尽厅馔脱那群猎匪。他们不一定会监视到这个范围。到了墓塔，我们再从那里向南拐。”
“明白。”阿杰姆简短地回答。
这时，扎莉玛突然叫起来：“哈路格①！警报！坏人看（到）后脑勺！”
【①极地语：警报】
阿杰姆立即往四周看了看，可什么也没有看到。然而这既然对这位极地女巫的能力已经相信，就不能对她的警报置之不理。她完全能够感觉到较远距离危险的临近，而且她的感觉能力比地球的技术设备还灵敏。
似乎是对主人思考的回答，太空服的智能电脑也讲起话来：
“我看到在６公里偏东的方向上有一队人，大约１０个。”
“他们还是盯上我们了！”谢利木埋怨道，“现在只有高速的飞行和对地理环境的熟悉才能解教我们。扎莉玛，我们可以在什么地方避开他们的追击？屋耶司－列－比戈依－扼斯塔发托（用极地语重复前句）？”
“直去１５里卡，有一个死亡的城市废墟……我知道一个深洞……”
“那就快走吧！”
三人加速向西，经过墓旁，朝着从前曾有一个城市屹立的那个河谷飞奔而去。
六、死城
这片废墟总的来说，已不能称为城市。这个城市在河谷存在了４０万年，后来最后一批居民遗弃了它。但那些远古时代建造的艺术却依然很吸引人。那些建筑的墙壁、甚至个别完整的建筑保存至今，城市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座“妖魔”古墓。显然赶上机器人飞船之后，那“一队已被遗忘的”非人类智慧生物缠裹好“妖魔机器人”，并把它囚禁在永久墓室里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充满了生机。
最有趣的是：在这个死城里保存得最多的，正是古墓周围的建筑物。似乎在塔内沉睡的黑暗力量经防腐处理保存的不仅仅是“妖魔”的躯体，还包括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物品。
但是对阿杰姆他们三个人来说，完全没有工夫去思考极地古城保存之谜，一队顽强的追击者正跟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摆脱追击，或者藏身到一个可靠的地方，以避免武装冲突。因为，两个地球人加一个极地姑娘——尽管这个姑娘拥有超灵敏的感觉能力，但在公开的战斗中要战胜那些有特殊装备的职业亡命之徒，胜利的可能性还是微乎其微的。
非人类智慧生物的古墓高高耸立在城市的上方，古墓上有一块规则几何形状的巨大长石，给自然风光平添了几分离奇而又险恶的气氛。从旁边飞过的逃亡者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感觉，似乎被囚禁在墓室里的“妖魔”猝然抖动了一下，并以关注的目光看着他们。
阿杰姆深信，非人类智慧生物的机器人早已死亡，不能复活，但是临近墓塔的时候，这种意识就淡漠了下去，神经紧张起来，仿佛在这里的大气中有一个看不见的怪物。对这种幻象产生的原因简单地用“受到惊吓”来解释是讲不通的。最有可能的是，古墓周围还存在着某种“无法判断的力场”。这种力场显示，“妖魔尸体”的状况。
这种一点也不像人的战斗机器人未必就是邪恶的载体，但是指望从它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也是白日做梦。有一名这样的机器人曾到过地球，它甚至处于睡眠状态也给人类造成了不少灾难。如果某人成功地启动了它完成主人愿望的程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杰姆跟在扎莉玛后面，飞过墓旁时还仔细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扎莉玛在这个城市中心的上空悬停了一会儿。城市的街道是白色的，宛如用白瓷铺砌而成，建筑物基本上呈金字塔式样，但早已变成了一片灰暗的废墟。随后，扎莉玛满怀信心地转向一座保存得比较好的阶梯式金字塔。金字塔底层是多排巨型圆柱。圆柱支撑着整个建筑的其他阶梯层。
扎莉玛潜入柱廊过道，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招手说道：“这里（要）保持像我一样的（姿态）……（要）通过很深的（过道）。”
“是地下通道吗？”阿杰姆要弄明白。
“大概，这城市有地下层，”谢利木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有摆脱的希望了。你们等我两分钟。”
他在半球机器人上方拨弄了一阵，取出一枝能射出带绳飞镖的投掷器来，装上ＭＫ（微型）电池，然后就从金字塔下面飞了出去。过了半分钟他就回来了，阿杰姆和扎莉玛才刚来得及交换一下疑惑的眼神。
“一切都妥了。我可以往前走了。”
“您为什么需要ＭＫ电池呢？”阿杰姆很想知道。
“为了引开追击者。”
这时，突然一道令人目眩的光透过金字塔一层柱间的缝隙射了进来，建筑物的墙壁震动了，从远处传来轰隆声和逐渐减弱的回音。
“喏！”谢利木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借助投向墓塔的投掷器，我能引发ＭＫ自动放电。这在一定时间内会破坏追击的速度。带我们走吧，姑娘。”
扎莉玛顺从地深入到变得更深的黑暗中。她一直在圆柱所围的大厅里兜圈子，寻找深入地下、拐弯别具一格的斜坡。地球人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向通道和古建筑底层以下的巷道仔细察看。
许多过道已被墙上或顶部的石块堵塞，有些则由于墙壁的膨胀而变窄了。还有一些宽敞、很高的厅室，里面有各种断面的圆柱，塞满了垃圾和土堆。有时，通道的墙壁上还现出一些人头大的洞孔。
扎莉玛在这样的一个洞旁停住了脚步，边用“椰子”的照明灯照着，用手指了指，说：“古尔希基……”
“这里有袋鼠人。”谢利木极寓有想像地说，“如果它们能把我们引到城外去会怎么样呢？”
“它们的洞对我们来说太狭窄了。”阿杰姆摇了摇头。
“注意！”“椰子”的糟能电脑突然提醒道，“我听到吵嚷声。 ”
“在哪里？”
“隔层阻挡太多，方位难以测定，不过我敢说，有人正沿着我们的足迹走来。”
“看来，我没有把追踪者引开。”谢利木说，“我的电脑已发出了警告讯号。”
“我的也一样。还有什么办法呢？趁还有可能的肘候，趁我们还没有钻进胡同的时候……可情况还不明朗。常言道，在有出路的情况下，出路只有一条；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出条往往会有几条。姑娘，你在前面走吧。”
扎莉玛又重新回到向导的位置上。小队在迷宫里继续走着，几乎能感到追击者喘气。
他们来到了一个通往地下通道更深一层的阶梯口，拾级而下约１０米，突然来到一个大厅里。大厅有拱形天花板，墙上有卵形湿斑。两套“椰子”的灯光勉强照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尊巨大的雕塑，一半被塌下来的石堆和天花板碎片掩埋了。
这是一尊极地人像的雕塑，脸是扁平的，有三只眼，其中两只半睁半闭，一只在灯光之下反射出淡蓝色的寒光。有三只手，每只手里都拿着一些不知用途的东西：末端分叉的弯管，一种像沙漏一样的物品，以及一柄三叉戟。雕塑的材料反射出一种银色金属的寒光，智能电脑做过光潜分析后说。这材料实际上是一种铟、银、铁的合金。
“真主同在！”谢利木低声说着，不知他激动什么，“这个巨石真是价值连城！１００吨铟！还加银！……”
“在极地星星的光谱里有许多铟的光带。”阿杰姆冷静地说。他不理解谢利木的激动，“这个星球上铟、银丰富，它们是一种原始云形成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在极地没有任何完整的开采金属矿的矿场，极地人是怎么弄到金属的？再说了，提炼铟需要特殊的加工手段。”
“您去问问扎莉玛，问问本地人吧。”
“我已经问过多次了，可是时隔１００万年，过程的细节人们都已忘光了，甚至连传说都没有保存下来。”
“胡拉马兹达。”扎莉玛不懂地球人在说些什么，她朝塑像点点头说，“许多人集会……思考………发问……”她支离破碎、结结巴巴地说着，然后把手掌放到脸前，蒙住眼睛，完全改用自己的语言祈祷起来。“胡托马兹达－塔－乌尔尼赫－多留土－依斯可诺－伯拉尼耶－克里皮托洛斯……”
“这是第一位极地人，”谢利木帮着解释说，“他们把他奉为神灵，这里是他的圣堂。常有政界高官来这里朝拜，并祈愿全民幸福。”
“那为什么这塑像要放置在地下室呢？”
“因为原始的极地人是在地下穴里生活的。扎莉玛，现在该往哪儿走？”
姑娘停止了祈祷，沿着胡拉马兹达圣堂的阶梯跑下去，随即升到空中。阿杰姆跟在后边，一边听着智能电脑的紧急报告：追击者已经临近。是否在入口设置埋伏？谢利木犹豫了一阵。
扎莉玛突然高兴地喊叫起来：“希望！正确（地）说，（是）有希望了。”
谢利木立刻飞到她跟前。
在圣像胡抽马兹达周围的乱石堆、石片、金属带后面的地板上，他们看到了一个方洞，足够他们一个跟一个钻进去。
“这城下的深洞通得很远，”扎莉玛很满意地说，“（我们）很久、很久前就找（过）。我（对）父亲说（过），我相信，（一定能）找到。”
“听懂了。”谢利木点点头，“你们先走，我断后。”
“我也要留下。”阿杰姆不从。
谢利木的目光忧郁起来。
“要听从长者的话，兀鹫，这样才会使你不犯错误。我会赶上你们的。”
阿杰姆好不容易忍住了争吵：“让我们问一问，他们究竟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吧？”
“你已发过一次善心，差点把命都送了。不能重犯同样的错误了。匪徒们追谁都一样，他们的原则就是夺取和分享！而我们三人就是他们理想的猎物，除了生命……我们有什么可夺取的呢！你们走吧！”
阿杰姆抛开了自己的一切异议，默默地爬进了这个不知是谁、不知是为了什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建造的洞穴。
头２０米他跟在扎莉玛后面走，先过了一个垂直通道，接着是一个水平的巷道。巷道显然是古代极地人建的，因为它的墙壁有热加工的痕迹。天花板则完全是由银灰色瓦棱板蒙的。巷道分两叉，消失在黑暗中，扎莉玛满有把握地选择了左边这一叉。阿杰姆紧跟她走，一路还颇有兴致地察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