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整整半个小时火的钱国庆总算肯安静下来了。
“韩小妹,你是专业人士,这些天大哥也看出来了,有你在,大哥的火气就没那么大了。但是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案子还没破你钱大哥就疯了。”钱国庆很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担忧。
“不会的。”韩心温和地笑笑说,“我保证。”
韩心破天荒地又去了一次风华公司。
这次找的人并不是秋未寒而是邱行歌。
“我要你,带头开一次演唱会。”
“什么?!在这个时候?!”
“以……为皋林连环弃尸杀人案中无辜死难者哀悼为由来一次由你邱行歌发起的义演,可以吗?”
“韩心,你想让我用冥音做什么?当着演唱会上暗示大家帮忙找那个杀人疯子?”那会天下大乱的好不好?!
“当然不是了。”
当然不是了。
演唱会最后是邱行歌与韩心两人筹划了四天四夜想出来的。
秋未寒不得不支持,因为邱行歌对她隐瞒自己是灵能力者的事情十分不理解,曾一度装腔作势地要求退出演艺界。
秋未寒焦头烂额之下只得答应下来。
义演是啥?
义演在秋未寒的心目中就相当于拿银子打水漂——一去就不回头呵!
可惜,秋美人此次被人抓了把柄,很是无奈啊!
W市的娱乐界沸腾了。
最不喜欢开演唱会的邱行歌居然主动要求搞义演!
会唱歌的名人几乎都报名了,什么电影明星电视台记者电台播音员某社区的模仿居民刘大妈……连市委书记都主动要求登台献歌。
果然,省里非灵能界的政府大人物们十分重视这次义演。他们频频致电对以邱行歌为首的热心公益事业的人们的奉献精神给予高度的赞扬并鼓励他动员全社会来筹集钱款抚慰受伤的受害者家属。
当然,受表扬最多的还是风华公司的邱行歌同志。
负责代邱行歌接电话的是一个有着甜美嗓音的女孩子。
她讲话的速度十分缓慢,听她讲话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莫名的信赖与好感。
韩心的暗示成功了。
这是她首次在与人交谈的过程中运用声音和语速暗示听电话的人要如何如何理解下头的办案人员,不要逼得太紧这样容易产生不良的心理影响。
义演结束后省里果然召开了紧急会议,大会的主题是“要信任我们的同志”。
省长批评市长说为什么给W市刑侦队队员那么大的压力导致他们睡眠不足办事效率奇低无比?!
市长批评公安局长说为什么给钱国庆同志限制破案时间去侦破一个完全不可能在这样短的预定时间内破的案子?!
公安局长……不能再批评钱国庆同志了,他被迫老泪纵横地表扬钱国庆勇敢地站在案发现场不辞劳苦昼夜不休地工作着……
钱国庆接到省里市里的慰问电话,热泪盈眶后终于不支倒地,睡得不省人事。
刑侦队长钱国庆因操劳过度躺地睡着的事迹被邱行歌谱成曲子,由韩心填词写成了一首名为《队长,累了就睡吧》。
由邱行歌发起的义演结束之后W市所有听过这首歌的人都将钱国庆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更有甚者在网络上发动市民于周六中午十二点整同时在W市中跟随网络上录制下的标准演唱会原唱高声同唱这首歌。
这天中午,仍旧顶着黑眼圈一手捧着泡面一手拿着验尸报告的钱国庆忽然傻在了办公室里。
因为他听到这整个城市的人都在唱着一首歌,他很清楚地听见那歌中有那么一句:“钱队长,你要保重身体。如果累了,就睡吧!”
钱国庆打翻了泡面,红了眼眶。
于
弃子
邱天:许局长失踪以后,薛红梅忽然变得很缠人,她总缠着韩心,就连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约会时间,她也要跟着。
公安局局长许耀光坐在办公室中,两眼无神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文件夹。
他很疲惫。
已经三天了。
他面前的这个文件夹、钱国庆刑侦队接待的报案者、韩心处理的尸体都莫名其妙地在活人面前、眼皮底下产生一些他们所不能理解的现象。
明明上一刻厚厚的文件,忽然不见了;
明明上一刻找到的尸体,忽然不见了;
明明上一刻报案的市灵,忽然……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空空的,不知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再过一个小时,他将要去见一对比较特殊的父女。他们不肯透露他们的姓名以及身份,只约在公安局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他们说,他们是凶手的亲人。
虽然打电话的人要求不要惊动太多人,但为了保护这两个“证人”,许耀光还是在那个咖啡馆做了全面的部署——从老板到擦地板煮咖啡的小弟到门外书报亭的老大爷,全是警察。
许耀光燃起一支烟,忽然想到,他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太太是否会生他的气。
他嘴边泛起一丝苦笑,执起电话听筒,粗糙的手指在数字键上按着那串已经有些陌生的号码。
“三、四、七、六、五、二、八……”
有人敲门。
“请进。”许耀光放下了电话听筒。
门开了,一个人闪身进来关了门。
许耀光忽然站起身,关心地问那个面色惨白若鬼的人:“你怎么来了?”
这个城市,在发生了这样多的杀人、失踪的事件之后,与过去没有什么分别。
晚间,还是那样灯红酒绿。
由于新尸体常常不翼而飞,韩心的下班时间越来越早。
最近她很喜欢与邱行歌手拉手在大街上逛,一直逛到她睡着,再被邱行歌抱回密室。
薛红梅对她的变化极为忧心,又怕韩心出什么意外,只好厚着脸皮跟着他们。
她喜欢支使乔装改扮过的邱行歌去买着买那,然后命令他将她吃剩的全吃完。
这不?邱行歌又被支使去买刨冰了。
……
薛红梅看着韩心甜蜜得有些过火的笑脸,忍不住道:“小心,许耀光局长失踪了。”
韩心望着电影院门口贴着的《迷城盗血人》巨幅画报,悠然道:“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但他还是失踪。他就跟那些尸体和那些证人一样,有去无回。”韩心叹了口气道:“梅子,许局长知道了一些事情。”
一阵风吹来,薛红梅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小心,许局长的爱人说……”
“我知道。凶手到了他的办公室,将他带走,杀死。”韩心咬着嘴唇,道:“萧瞬告诉过我了。梅子,你以后……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你要装作不知道。”
“……”
“你要算好时间,如果……有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
“为……为什么?”
“梅子,你是哑生。”韩心两手插入裤带之中,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对挽着她右手的薛红梅道: “我师父叶仁贵,是你姨夫的父亲。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哑生。”
薛红梅默然不语。
“你不用担心,你的顾虑是对的。”韩心道:“你不说,是因为当你知道自己是哑生以后……你发现你不必说,我也能明白。”
薛红梅发现了她身边的非灵能力者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盗血事件、花盆失踪事件,她非常小心地观察他们,试探他们。
这些,与她关系如此之好的韩心不可能不看在眼里。
在密室之中,大家分析案情的时候,薛红梅总是在听完之后最后一个发言。
她从没说过她是哑生。
一直都是大家将她当作了非灵能者。
韩心发现了,却没有点明。
如果W市的杀人事件是凶手在与灵能界的人下棋,那么他们就都是棋子。
韩心想要弃子,为了弃这个子,她要安下一枚暗棋。
薛红梅猛抬头:“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韩心抬头望着星空,轻轻笑了:“以前我希望你是哑生……后来……我很高兴你是哑生,这样你会记住我们的一切。”
“梅子,无论如何,你要记住,我不止有一种灵能力。所以,即便我一时离去,也一定会回来。”
“你……要我做什么?”
“你记住,要记住所有的事情,冷眼旁观。” 韩心亲昵地凑到薛红梅耳边道:“然后找到一个适当的时间,将这些事情告诉你最信任的那个人。梅子,拜托了。”
她娇笑着,迎上买刨冰归来的邱行歌,第一次将她的挚友薛红梅,甩在了身后。
薛红梅握紧了拳头——哑生?要不是经历了这一切事情,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哑生。
她不知为何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件事,装作是普通人。
但如今,韩心想要做什么?!
她的意思,是让她继续沉默下去么?
难道真如萧瞬所说,凶手在他们中?
前几日萧瞬特意到韩心家,之后韩心和邱行歌之间就越来越亲密。
她问过萧瞬,他很严肃地告诉她,知道太多不好。
她也问过韩心,韩心只是笑。
如今,韩心由着她厚着脸皮跟来做“三人约会”,又支开邱行歌,对她做出了这样的暗示。
这不能不叫薛红梅胡思乱想。
韩心为什么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与邱行歌谈起恋爱?是不是因为她在怀疑邱行歌?
她最信任的人,是谁?
想来想去,她最信任的人只能是韩心啊!
于
信任谁
邱天:我们几人紧紧相依,互助友爱。信任彼此,同时又在怀疑彼此。
在许耀光失踪的第七日,
密室之中人人皆知韩心与邱行歌离经叛道地在案情关键时刻干柴遇上烈火,不理世事地热恋,成日手挽手在大马路上瞎逛。
冯清对于韩心挺失望。
她本以为韩心会一直认真地查下去,自从韩心与邱行歌开始热恋之后,她更喜欢一个人躲在卧室之中了。
偶尔她会红肿着眼请小黑从书房里取几本书看。
她的房里总是音乐声不断,似乎那放着抒情歌曲的CD机只要一停,她就会十分惶恐不安。
萧易水说,她也许是有了心理阴影。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遇上如此不正常的事情,恐怕都会有心理阴影。
韩心偶尔也回密室,她在冯清面前虽然表现得十分悲哀,但眉梢眼角间却难掩热恋中的女子所特有的幸福韵味。
冯清除了苦笑,还能说些什么?
可是,抛开一切去恋爱,这便是韩心真正想要的么?
确实,她的所作所为令她“甩”掉了她的“小尾巴”薛红梅,她与红梅似乎都在刻意地疏远对方。
她们没有吵闹,没有解释,举手投足间默契十足,像是要做戏给谁看。
所有人都相信她们吵架了,因为薛红梅再也不去密室了。
萧瞬为此专程去了薛家,代韩心向她道歉。
他苦口婆心地花了近三个小时说明韩心近来在外查的事和一些他所查到的相关资料。
“所以韩心和邱大哥在一起,只能是以情侣身份在查案。她疏远你是要保护你,梅子,你要理解她。”萧瞬说,“偶尔去密室看看她吧……”
薛红梅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没有表示。
她又该如何表示?
韩心与她相识十一年,她们之间的默契岂是两三个小时能说完的?
无论韩心想要做什么,薛红梅都会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哪怕,她的记忆将会成为韩心留给世人的遗嘱。
萧瞬词穷。
屋里没人说话,气氛忽然沉闷了起来。
薛红梅忽然叹了口气,吐出一句话:“萧瞬,我在想,除了韩心还有谁值得我信任。”
萧瞬抬眸,触到了薛红梅淡然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冰冷。
他恍然明了,薛红梅是用这样的淡然疏远了自己。
就如同疏远韩心一般。
他不禁当场抓狂,掀了桌子。
他冷冷道:“若她不值得信,我便更不值得信!”
他离开的速度很快,快到当一滴泪落在薛红梅的左腕上时,他的身影已悄悄隐没在了昏黄路灯下的巷口。
其实她是信任萧瞬的。
可萧瞬是否值得她信任?
薛红梅可以说,她可以用生命去信任萧瞬。
但她可不可以说,她可以用所有人的生命去信任萧瞬?
与此同时,韩心在钱队长的“批准”下携男友邱行歌于刑侦队档案室翻阅着仅存的几份报案者笔录。
根据冯清的描述,又结合之前发生的几起案件,韩心大略计算出了这样一个规律——凶手用某种灵能力杀了人之后,需要花上五十八天的时间改变死者之前的记录。
在这五十八日里,他还可以任意销毁住何一件对案情来说很有价值的笔录或物证。
萧瞬似乎也查觉了这样一个时间规律,因此尽可能地在不惊动凶手的情况下默记下他所看到的所有笔录。
假如事情真如萧易水推断的那样——密室不安全,那么凶手只能是用法术控制了某个人的一部分灵识。因为密室之中是不可能安装窃听器或施养某被施以灵力的动、植物。
那么被控制的人是谁呢?
首先不会是冯清。
因为她喜欢呆在卧室里用看书和听音乐麻痹自己。韩心曾窥探过她的想法,但她在人前几乎是没有想法。韩心窥探到的那个冯清,心中载满了悲伤与不甘。这种强烈的感情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麻木了。她很茫然。
那么会是谁?萧易水?
韩心忽然打了个颤——如果当初大家费心救出的并非是萧伯翰,或者说,是被人改造过的萧伯翰呢?
他失去了关于爱情的一段记忆。
为什么失去?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坐在她身侧的邱行歌整理着被她弄乱的文件,见她神色有异,轻轻问道:“韩心,你怎么了?”
韩心道:“我在想,萧叔叔。”
“嗯?”邱行歌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问道:“大哥……呃,萧叔叔,有什么不对么?”
他还是不太习惯“大哥”忽然变成继父的“事实”,但见韩心这么喊萧易水,只能勉为其难。
韩心咬着唇,道:“我只是猜测。不知道……告诉你,你会不会……生气……”
邱行歌轻声道:“你说。我不生气。”
“萧叔叔……他是密室之中灵能力最弱的人。”韩心顿了顿,道:“你说,他娶了伯母,会不会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
有没有可能,是邱行歌的爷爷邱邵光一手安排的?
仔细想想,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比方说,在萧易水脑中植入记忆芯片,控制他的思维。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令邱涛去骚扰邱行歌和冷悦,顺水推舟地让萧易水成为邱行歌的继父,了解他的生活,进一步……
照此说来,邱邵光并不是个简单的催眠师,他应该也是与灵能界的某个组织有一定联系的……
而萧易水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就是邱邵光控制他的关键。
“不……不可能……”
“邱天,你知道吗?许耀光局长失踪的时候正在给他爱人打电话。”韩心道:“当时,电话拨通了,他因为办公室有人来访而搁下了电话听筒。但,那听筒没有放好。”
“你是说,来访的人……有问题?”邱行歌瞪大了眼。
韩心皱了皱眉,道:“局长的夫人,听到了几句话。”
“什么?”
韩心凝视着他的眼,道:“当时门开之后,局长见到来人,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邱行歌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许耀光会这样讲,说明来的人与他很是熟悉。
“他说的第二句话是:‘发生什么事了?’语气似乎很是关心,还带着一丝不安。”
邱行歌若有所思:“这说明……来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慌张,似是有求于人。”
于
器具的拥有者,还是杀手的拥有者
邱天:我选择了相信萧易水。即使结局可能会令我失望,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了他。不仅仅因为他是爷爷的孙子,还因为他是真的在用心保护我,履行身为继父该做的事。
许耀光失踪前见过一个人。
许夫人接起电话时,正听到许耀光在问话。
有人开门,却没有进屋的声音。
接着许耀光身后的皮椅发出一些轻响,像是他起了身。再接着,就是许夫人熟悉的脚步声。
他开口询问了许多“是不是密室里的人出事了?”、“是邱行歌吗?”诸如此类的问题,却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来者似乎惊慌到连话也不会说,韩心推测这个人当时是以摇头和点头来回答的。许耀光迟疑片刻,随后对那人说:“我随你去密室。”
邱行歌听到此处大惊失色。
——那个人竟然是可以随意出入密室的么?
密室,除了邱行歌,就只有韩心可以任意进出……那么,就不能怪韩心怀疑萧易水。
密室是他为席老头建造的,连小黑也是他所创造的。正如萧易水当初对邱行歌所说的那样——其实他的嫌疑最大。
可萧易水却不是那样的人。
唯一的可能只有——他受到了某种控制。
如果萧易水是凶手的内线,那么他自己或许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而且在努力避免与他们见面、获得最新的消息。
或者,凶手可能就是被控制了的萧易水?
“不可能!”萧瞬道:“萧叔叔在密室里放了扬声器,天天都在播放我们的歌。小黑说过,冥音可以助人保持清醒。”
韩心微微一震,面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是这样么?那么……那么密室应该没有问题啊!可萧叔叔当时为什么那样说?”
“他只是……总之他并未说凶手就是他自己。”
“可是……”
“韩心,萧叔叔的精神力量是十分强大的,他在我……那个老头手上受到那么多折磨时都能对灵能界的事守口如瓶,他怎会轻易被控制?”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邱行歌勉强打起精神,问道:“韩心,你说凶手会不会是拥有一批具有‘煞’能力的人?”
邱行歌认为,除了不为人知的“煞”之外,没有其他能力能这样轻易杀人。
“‘煞’由于能力太过特殊,能活下来、灵活掌握这种能力并愿意用这个能力杀人的人,很少很少。”韩心摇头道:“不太可能……”
“可如果,他控制的是孩子呢?”和韩心一样的孩子呢?
韩心继续摇头道:“‘煞’死一个人,本身就是逆天叛道的行为,它像是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命道一样,死者在表面上会是意外身亡的。可是……”
“可是皋林弃尸案的被害者不一样,他们是被用同一种手法人为杀死的。”邱行歌面露了然之色,“虽然之后有些被害者很凑巧地死于意外坠楼或意外车祸,但难保不是凶手在装神弄鬼。”
韩心侧过身,拉着邱行歌的衣袖道:“你想,会不会是有一个灵能者控制了一批非灵能者,运用某种工具将杀手送到被害者身边?”
很多新证人的死亡,地点不相同,死亡的时间却很接近。
韩心认为,凶手可能不止一个。
但要不知不觉杀死如此之多的人,必须要有某种工具将杀人者运送到那个地点。
比如,梅门。
“某种工具?你是说,门?”邱行歌皱眉道:“可萧瞬不是说处处无痕在黑茉莉手中么?难道除了梅门有路,还有其他的门?”
韩心垂下了头。
她并不能完全相信萧易水没有嫌疑。
处处无痕在黑茉莉手中,她用生命与那门做了交换使其完全效忠于她。那么萧易水会不会在他还是席大孙的时代就也用生命与门做了交换?
某些犯案时间之间仅仅相差三十几秒,这是连飞行速度最快的茅山道士所用的御剑之术都不可能达到的,类似童话书里“移形显影”的那种水准。除了使用梅门这样的器具,还有什么别的方法不成?
如果不是萧易水,那么只能说,凶手不止一个。
至少他,控制了不止一个的人。
韩心撇撇嘴,道:“类似门的器具还有很多。一般要制作一件器具需要许多很难得的材料,还要有一些古老书籍上记载的灵器。要找全这些器具,必须通过制器局批准,并由他们给给予协助。这就好比你们公司拍电影,剧本要先通过审查,之后开工还得开个发布会宣布。之后才会有更多人支持、赞助……”
邱行歌有些哭笑不得:“也就是说,不可私造器具?”
“如果有能力,当然可以。”韩心忽然笑了:“比如你,就可以。”
“啊?”
“你的书房之中有着别人没有的书籍。你的小管家神通广大,你很有钱。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谁给予协助或……赞助。而且我们有人脉,都会支持你的。”
邱行歌面上微微一红,故意恼道:“你这是在怀疑我么?”
韩心摇着他的手,半唱着道:“怎么会?怎么会?我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你……”
小室之中很是温暖。
被轻轻吻住的韩心没有停止思考。
她的心在轻轻叹着气——
但愿邱行歌有一天会明白她的暗示。
他信任萧易水,并不是他错了。
她不信任萧易水,却有她的理由。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在密室之中最信任他们俩的,只有萧易水。
于
番外四——一对夫妻间的相戏如亲
邱天:妈妈不再对萧叔叔彬彬有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开始这样形容他——你萧叔叔长着一幅冷笑话的脸。
冷悦知道邱行歌恋爱了。
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着邱行歌一天比一天更像个普通人家的男孩,她觉得很欣慰。二十几年前她也向往着这样普普通通的快乐,她以为她得到了。但那样的快乐太过短暂,来不及抓稳就碎了。
在人前合演母慈子孝十几年,冷悦几乎忘记自己曾经想要过什么。
如今,她还要为了儿子的事业和名声与一个相识不久的人结婚。
她静静地看着请她在高级餐厅吃午饭制造“绯闻”的萧易水。
媒体前,他们要扮演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妇。
他们是邱行歌事业的助力。
也许人世间本就是个大舞台,出了家门便要在他人的眼前扮演这样那样的角色。
他们这对“夫妻”,自“婚后”就经常“低调”出现在某个茶室餐厅“约会”一番。他们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希望看到八卦新闻的人。
但,似乎这样相敬如宾的感觉让冷悦觉得有些生硬。
萧易水是个在什么时候都很礼貌很镇定的男人。
他不同于她的前夫。
邱涛很会说话,习惯用语言说服人。
而萧易水似乎不太喜欢说话,他习惯用他的气质和笑容说服人。
冷悦放下筷子,忽然很想看看萧易水这张总戴着温柔面具的脸失控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易水。”
“嗯?”喝了热汤之后的萧易水,声音中带着一丝隐约的暗哑。
“你和小天,处得还好吧?”
他的表情就如同第一天见她那样温和,语气也不变:“好。他是个好孩子。”
冷悦想了想,道:“你,在教他怎么适应……生、活,是吗?”
她将“生活”二字的音,拖得老长。
“是。”萧易水看着她,笑了:“你看出来了?”
“当然。我知道,是因为呀~”冷悦压低了声,悄悄对萧易水道:“我告诉你——小天他……是我生的。”
一声不太严肃的轻响。
冷悦以手绢捂着脸小声笑着起身去洗手间整理妆容。
温柔的萧易水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了,狗仔队们兢兢业业地狂拍不已——原来邱行歌的继父,也会喷饭这项十分特别的技能。
萧易水是没有想到。
冷悦这样习惯扮演端庄母亲的女人居然会开玩笑。他若无其事地取餐巾,擦拭着唇边的残渍,再次带上温文尔雅的面具,装作对这一切十分熟悉。
其实刚刚他也在想——这个女人若知道自己是血族的老古董,那张贤淑沉静的面上会不会出现裂痕。
不料,有人先下手,令他的面具裂了道很大的缝。
他希望冷悦不要介意一个血族的失礼。
……
这对“模范夫妇”这么做的后果是第二天十分“低调”地上了W市民报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数码相机抓拍的一张全彩——生动地捕捉到饭粒破口而出袭向冷悦淡妆素面的脸。萧易水特意将那张报纸拿到对面邻居家给“爱妻”欣赏。
“角度好没什么,难得的是清晰度也很好。”萧易水慢条斯理地道:“我在想,你愿不愿意接收一只吸血鬼的道歉。”
萧易水有幸观赏到用橙子切水果刀的天下奇观。
冷悦猜到萧易水是灵能力者,却不知道他竟然是血族。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问了这样一句话:“那么,你要我切橙子,还是切手指?”
萧易水温和的面具顿时被PIA得粉粉碎,这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放声大笑。虽然冷悦嘴角抽搐的样子在提醒他这个女人很震惊,但他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只正在切水果刀的橙子足足笑满了三十秒。
秋美人的菜市场搬运工秦香童鞋站在门口,将大包小包的新鲜蔬果轻轻放在走道上,蹑手蹑脚地出了园子,口中喃喃道:“中年人谈起恋爱都这么颠狂的么?”
于
她坚守着一个秘密
邱天:萧瞬很生气,问题很严重。
“姐姐,对不起,韩心会连累了你。”
“不会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不起,韩心能力有限,没能早一点发现她的想法,让她伤害了许多人。”
“不是你的错,你睡得太久了。”
“姐姐,你真的不会有事么?”
“是的。我……不会有事。”
似乎所有线索都断了。
似乎所有人都放弃了。
似乎……保护冯清成为他们仅能做的事。
萧瞬的脸一天比一天阴沉——杀人远比寻找杀人犯容易多了,寻找杀人犯总比和沉默无语狂念书的薛红梅相处容易多了。这让与萧易水学了很久怎样做一名绅士的萧瞬几近崩溃。
他是这样对韩心说的:“我要杀人。”
韩心慢条斯理地道:“现如今是法制社会,杀人是不对的。”
“法治社会是吧?!”萧瞬咬牙道:“你明天,用冥音去监狱放个话!就说我要几个死刑犯练练手!”
邱行歌蹭出书房,垂着头,双肩瑟瑟抖动。心说瞬要心头恼火找谁出气,那倒霉的人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
韩心的语声很慢:“瞬,你这样激动,极容易被人利用。”
萧瞬抬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起来:“我不像你,那样,那样……”
韩心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飞快地道:“你直到我的性子,不要扰乱我的想法。”
“可是……”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韩心咬唇坏笑着,道:“所以你不要惹我,我会让你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知道。”
萧瞬的眉头顿时打起了结。支支吾吾了半晌,爆出一句:“Damn it!韩心,你倒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很愤怒。
萧易水推了推金丝眼镜,严肃地道:“韩心,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孤军奋战。”
“我没有。”韩心笑了笑,道:“我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过去,现在和将来。”
萧易水一怔,恍然明白了他心头对韩心的那份熟悉来自何处。
韩心她,果然不止拥有一种灵能力。
也不止拥有两种灵能力。
只要她足够坚强,便有孤军奋战的能力。
萧易水笑道:“韩心,如果你有了想法。无论是怎样的想法,我都支持你。”
韩心嫣然一笑,凝视着萧瞬由愤怒转为疑惑的脸,悠悠道:“我想,密室里不仅仅拥有一个门。”
一名清朝宫装女凭空出现,扑倒在韩心脚下,哭道:“大福晋!奴婢真的没有骗您!王爷府真的只有一个大门~您要相信奴婢~奴婢自小就卖身王爷府,是眼看着老王爷带着大王爷在这里落户,又眼看着小王爷将大福晋您娶进门……您不能怀疑奴婢的忠诚啊!!!”
韩心汗然囧立。
邱行歌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别扭,曰:“小黑,你不能正常点说话么?”
那宫女曰:“禀主人,奴婢我住在密室的里边, 家中有门又有钱,生活乐无边,谁知那女主人,她蛮横不讲理,非说家里有几道门,几道门……”
众人扭脸偷笑。
韩心涨红了脸,咬着唇道:“你……你说密室只有梅门一个?”
小宫女泣道:“千真万确,再真也没有了!”
萧易水道:“确实只有一个门,小黑没有经过我和小天的同意,不会骗人。”
韩心跺了跺脚,坚持道:“反正……我知道,密室里不止有一道门!”
正在这时,萧瞬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才说得两句,便略略皱了眉头:“什么?要见谁?不可能……她……你知道什么?!你才跟她多久?!”
韩心略略垂着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萧瞬合上手机,瞪着韩心。
那带着血丝的眼球显得分外狰狞。
他恶狠狠地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见你?!”
韩心轻轻咧了咧嘴,道:“我又不是她,怎会知道她为什么要见我。”
萧瞬敲着桌子,怒吼道:“她怎么可能见到你?!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你究竟还有多少能力是不打算让我们知道的?!你到底想做什么?自杀?还是连她一起杀?!”
韩心轻声道:“瞬,我只是……你还是先回去吧……”
“你……”
韩心闭了眼,道:“我已经做了选择。”
萧瞬深吸一口气,蹿上银梯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密室。
萧易水冷静地问道:“韩心,谁要见你?”
韩心笑了笑,道:“我拜托一个朋友帮我打听,借一件东西。只要得到了那个,凶手便逃不掉。”
萧易水略一皱眉,已明白了她说的是谁。
能与萧瞬联络的,只有黑茉莉。
但听上去萧瞬对黑茉莉的做法十分不解,愤怒之中带着担忧。
如果这是一场赌局,那么黑茉莉已经下注了。
赌注,也许就是他眼前的这个女孩。
萧易水深深看了韩心一眼,道:“一切小心。”
“韩心,你……萧瞬为什么那样生气?他说的……你要做什么?”邱行歌惴惴不安地拉住韩心的手。
“呵呵~”韩心踮起脚尖吻了吻邱行歌的脸,柔声道:“我们去哪儿吃晚饭?我有些饿了。”
“我买了电影票……”
“那就肯德基吧!一边看电影一边吃情侣套餐!!”
邱行歌看着韩心开心的侧脸,放下了心头忧虑。
他不知道韩心心里有个声音正怯生生地问着:“瞒着邱大哥,真的是对他好吗?”
情侣就应该手拉手逛街,忍不住拥抱,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吻。
虽说冯清的未婚夫曾这样消失无踪,但韩心却对薛红梅等人的劝阻不以为意。
电影院中放的是老片子《泰坦尼克号》。
刚放了不到一半,啃着汉堡的韩心就已经睡着。
邱行歌微微叹了口气,将她纤瘦的身子搂入怀中。
如果电影的结局都是如此悲伤,他希望韩心永远不要看到结局。
他默默看完了电影,今夜萧易水在密室值班,他隐隐地担着心,不想带韩心去密室。但他又不愿韩心一个人呆在单身公寓,所以他头一次背着睡得犹如死尸一般的女友回了自己家。
夜晚的冷风吹乱了韩心的秀发,一丝一缕地缭乱着他的脸。
如果韩心坚守着一个秘密不愿说,那他愿意坚守着他的坚持,守着那个守着秘密的她。
于
问心无愧便无所畏惧
邱天:我想他们说的那个韩心的朋友是黑茉莉。瞬似乎并不愿意韩心与她接触,或许是因为黑茉莉具有黑社会背景的缘故吧。
“邱天!我拿到借条了!”韩心快乐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她居然拿到了Y国首批借律法之门的私人借条!
韩心以她的人格做担保,她在国外的某个朋友答应设法将那律法之门借给他们。
“原来书册上记载的那些条条款款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借个东西本没有那么难的!”韩心这样很开心地说着。
邱行歌的脸上满是快乐的笑容。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想到那律法之门借来之后,真相便能大白于天下,之后韩心便能搬到密室与他同住,他欣喜若狂,忍不住抱着韩心转起圈圈。
萧易水轻轻掩上了观星台的门,将这对情侣留在大厅里。
……
梅门开启。
她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衣,脚踩运动鞋,扎着马尾辫,一副要出门晨跑的样子。
邱行歌不安地道:“我陪你去……”
“不用啦,你安心在家等我。”韩心笑嘻嘻地吻了吻他的面颊,将一把钥匙交给了他:“你去我家,把东西……我的东西搬过来吧,今后我就住密室好了。”
邱行歌双眸一亮,低声道:“你,不开玩笑?”
韩心将笑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细声细气地道:“这样大的事怎能是开玩笑?以后我们就不去电影院,也不去肯德基啦!密室里有影音室,小黑又擅长烹调……”
邱行歌笑了笑,道:“他以为你不喜欢他做的饭,最近他的情绪很低落呢。”
韩心扭脸看着银梯下跺着脚的施瓦辛格,笑道:“小黑,回来后,我跟你学做饭。”
她说完,信心十足地跨出了门。
邱行歌清楚地看见门那头,萧瞬冰冷的面孔。
关上门的时候,他隐约听见萧瞬在说:“有你好受的!”
邱行歌摇摇头,傻笑着再次开了门。韩心让他去她的单身公寓搬东西。她说,她回来后要住在密室……
那是一个落满金黄树叶的街道。
一个小小的女孩懊恼地走在大街上。
她不该犯那样严重的错误,她忘记了警告,把她的同学诅咒死了。
她是坏孩子,只有坏孩子才会诅咒同学。所以老天惩罚她,让她再也听不到声音。
她要怎么对爷爷奶奶讲?她会连爷爷奶奶批评她的话都听不见。
她伸出手将自己的小耳朵拧得生疼——
疼有什么用?听不见声音,要耳朵做什么?
大街上没有行人,只有来来往往的车辆。
小女孩拧着耳朵 ,打算过人行道。
她记得老师说过,“红灯停,绿灯行”。
幸好她看得见马路对面闪烁的是红灯。
就在她轻轻叹了口气的时候,有人从她身后一把将她推向了马路中央!
她没有听见汽车凄厉的鸣声。
虽然司机紧急刹车了,女孩小小的身体还是被狠狠地撞飞出去几米。
是谁?!是谁那样重推了她?
她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人站在她刚刚站的位置上,然后消失了。
鲜血流了一地,司机慌乱地抱起她瘦小的身子,颤抖着打了110报警。
小女孩咬着牙,轻轻地对赶来的交警说:“警察叔叔……有人……推了我……不是司机叔叔错了……是那个坏人……推了我……”
她的声音尖细而怪异:“那样的坏人,不如,死掉算了……那个人,推小孩子撞车的坏人……一定会害死很多人……不如让那个人……死掉算了……”
鲜血汩汩流出,再也止不住。
交警惊愕地看着那个渐渐失去生命的小女孩,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越来越怪异越来越高亢的声音:“死掉算了……死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