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美人狠狠掐了外甥一把,凤眼轻眯:“近‘猪’者‘赤’?猪儿,你还是赤裸裸的啊?”
邱行歌跳到冷悦身后,悄悄探出脑袋:“小姨,猪儿是跟着你以后才被剥削得……赤裸裸的呀……”
于是秦香来蹭饭的时候正巧听见了某音乐天才沙猪般的尖叫声。
“哎!”秦香支着下巴沉思道:“为什么连尖叫的声音都如此迷人?”
邱行歌这天的通告,来早了。
他百无聊赖地注视着演播厅中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
他们不要他帮忙。
这让他感到很沮丧——难道明星来演播厅就是用来坐在这里看那些人们忙忙碌碌的么?
十五分钟后,演播厅中终于安静下来。
音乐缓缓响起,镜头慢慢转了过来对着主持人面带微笑的脸:“大家好!我是音乐时空的主持人崔树李,欢迎大家准时收看、收听我们的节目。”
这是一个直播节目,因为要随时接听热线电话。其实它就像以往录制的那样,除了多出个热线连线场外观众参与节目之外,换汤不换药。
电视节目录制的过程一向都是那样——主持人、嘉宾、现场观众脸上都扑着厚得可以遮住任何坑坑皱皱疤疤的粉,外头再戴上个特友好特善良的面具,说着特和气的话。
只不过这期节目播放的是邱行歌的歌曲,因此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对于现场观众不小心问道的被咬以及住院的事情,邱行歌明确表示住院与被咬事件毫无关系,由于工作压力太大,公司原本就有打算给他安排修养。陪着他上节目的好友秦香一副被遗弃的小狗的可怜样子对那提问的观众道:“你该不会不原谅我吧?那天是我跟他争辩得不可开交,导致他‘心、力、交、瘁’的哦!”
邱行歌伸手拍了拍秦香的头,柔声道:“乖!叔叔给你买糖吃!”
秦香缩脖子一躲,捏着嗓子嚷嚷道:“我表跟怪叔叔去!”
台下一片哄堂大笑。
欢快音乐声渐强,再由强转弱。
待崔树李再次炫耀牙齿白的时候,突然在外头不断接电话的导演冲了进来,对摄影师说了几句悄悄话,镜头转向邱行歌和秦香。
崔树李面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小心翼翼地结果导演手写的需要插播的第一手的新闻,面色凝重。
片刻之后,当镜头再次转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则重要新闻——十五分钟前,我市北区的文昌公园中新移植的花卉不翼而飞!有目击的市民用手机拍下了当时花卉消失的全过程,导播。”
崔树李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市民拍下的视频——一盆盆花,像制作PS图时用橡皮擦工具一点点擦去一般,慢慢、慢慢地消失。
秦香瞪大了眼:“灵异事件?!还是节目组要整蛊我们?”
邱行歌用手中的那盒CD遮住了长得老大的嘴:“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
崔树李也傻住了,似乎没有想到拍下来的视频清晰度还不错,而且是这样完整地记录了那些植物“人间蒸发”的全过程。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事情的全过程就是这样的,接到群众的举报之后,有关部门已经封锁了整个现场。有专家称可能是某种空间扭曲造成的超自然现象,也有的人认为此时与七度医院神秘丢失血袋的事情有莫大的关联,究竟是何缘故,还有待专家进一步考证。W卫视,独家报道。”
接下来的节目已经撇开了原先安排好的话题,完全开始讨论起这个花带花盆凭空消失的灵异事件。
邱行歌首次在做节目时心不在焉。
他很想去七度医院看望一下席老大爷,想听他说说对这个事件的看法。
秦香在一边挠着头皱眉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对着镜头道:“我很想发表自己的看法,但……”
他一拍大腿,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叹道:“哎!我不是专家呀!”
有些怪异的现场直播现场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秦香和主持人崔树李对这件事做了N种猜测,打电话进来参与节目的场外观众各抒己见。
邱行歌却一直听着,没有说话,直到有一个细心的观众问了邱行歌,众人才注意到他好像沉默很久了。
邱行歌想了想,对着镜头说了实话:“要问我对这个事情的看法,我只能说,花也能凭空消失,这太神奇了。而要我猜想一下这些花到底是去哪儿了,我实在猜不出来……我也与你们一样希望专家们能给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因为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件。”
……
七度医院丢失血袋事件终于不再受到媒体有针对性地关注,因为八卦者分神到文昌公园花卉“蒸发”的灵异事件上去了。
夜里,邱行歌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播放着那花盆一点点“蒸发”的画面,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
盗血人与神秘之门
邱天:我是在那次被咬事件中认识爷爷的。
刚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十分善良淳朴的老人,可我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最后会将他那样多的宝贵东西交付给我。
我一直很敬爱他,想象他是我的亲生爷爷……
就在人们对七度医院天天发生的同一件事情感到疲惫而将注意力投向文昌公园那件灵异事件时,盗血事件居然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解决。
“为什么?”邱行歌很好奇,好奇到跑到医院去找义愤填膺的血库管理员席老大爷聊天。他最近非常喜欢和这位工作认真的老头唠嗑。
“哼!”大爷没好气的说,“那小毛贼因为惧怕你大爷我,跑到其它地方兴风作浪去了!”
整个血袋失窃的事件突然移师A市某私人大医院。
秋未寒高瞻远瞩,请了十位优秀的年轻写手在最短的时间内联袂制作了一个剧本。这部以医院失血事件为蓝本的玄疑电影《迷城盗血人》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登上银幕。而邱行歌却因赶着制作《迷城盗血人》的背景音乐以及片中插曲而心力交瘁,患上严重的失眠症,在被咬事件结束离院两个月后重新被他亲爱的小姨勒令送入七度医院修养。
在他住院期间,医院禁止任何访客接近高级病房。可不知为什么,那位席老头每个傍晚在邱行歌吃饭的时候都会带着自己的晚饭跑来“陪伴”这位“会唱歌的大小伙子”吃晚饭。
“挺好的大小伙子怎么就睡不着觉呢?”席老头十分纳闷,可能在他的人生中从来不知失眠为何物。
“大爷精神可比我好得多,羡慕啊!”邱行歌委屈地说,“连续好几天不睡觉,可能这样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吧,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怒视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过去……”
“莫非是想媳妇儿了?”席老头摸着后脑勺疑惑地嘟囔,“我邻居那小丫头不错,人长得水灵,又会做饭又会唱歌还会做家务……唉,可惜那小丫头才十六岁……真可惜……”
邱行歌听得他这样说,一口饭堵在嗓子眼瞠目结舌。
席老头似乎并未发觉什么不妥,长吁短叹之后居然用筷子狠敲了一下铝制饭盒的外壳,大声道:“要是在古代就好了,老汉我一定保这个媒,让你把这小姑娘讨回去暖被窝!”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邱行歌恶狠狠地咽下饭,赧道:“大爷你别乱说,我失眠是因为精神太紧张,不是其它原因……主要是新专辑的制作和公司新电影的配乐……”
席老头对邱行歌的新专辑很感兴趣。
行歌并未告诉他自己新专辑的主题,他却常常在邱行歌捕捉到某些灵感的时候拍着邱行歌的肩膀鼓励说:“小伙子唱得好,好好唱!”好像已经听到他心里哼着的旋律似的。
可是,新专辑唱的是吸血鬼,大爷这么热爱生活的人,会接受这么一个与现实生活完全不相干的主体么?
想到大爷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手握着他那画着吸血鬼封面的新专辑暴跳如雷地指责他不务正业,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扰乱社会治安,诱拐青少年犯罪……邱行歌不禁哑然失笑……呃,可是,吸血鬼这个主题会扰乱社会治安诱拐青少年犯罪么?
偶尔席老头也会向他谈起自己那不孝的儿孙。他说他的儿子很早就死去了,而他那个小时候很孝顺的孙子,整整八年没来看他了,连个报平安的电话也没有过。
“早年老汉我家中贫穷,儿子流落在外,只有这个孙子陪着我。哎!当初为了我的一口粮,孙子不惜偷偷去卖血换粮食……好不容易儿子在外有了点财产,把咱爷孙接了去,有了平静的生活,谁知道我那薄命的儿偏生在我之前先行一步……”席老头抹了把眼泪,“这孙子,八年前在外头旅游看上个姑娘,非说要去什么追求,去了就再没回来看我这老汉……哎!虽说现如今政府待咱老人好了,退休金也是有的……可就是寂寞啊!老汉也喜欢有人气、热闹的地方呢!叫人想起年轻时、热血沸腾啊!”
爷爷——如此陌生、如此冰冷的称呼。
那个人,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邱行歌记得他总是很严肃地说:“你跟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大爷认我做孙子吧!”行歌忽然这么说,“只要我在W市,我都会抽时间来看你!”
席老头愣了愣,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去。才迈出两步,又回过头用生硬的语气责备道:“我孙子身子骨哪有你这么单薄?还拿住院当饭吃,我都替你害臊。”
房门才关上不到两秒,又打开,席老头那白发苍苍的脑袋又钻了进来。他瞪了行歌一眼,粗声道:“记住!你爷爷我姓席,大名叫学贵。学习的学,贵重的贵。”
行歌一愣,随即笑得满面春风,冲打算离去的老人挥挥手:“爷爷慢走。”
就在邱行歌被迫入院修养的第三天,M国恐怖组织宣称对血库丢失血袋一事负责,他们公开发表声明表示这些医院的血袋是他们盗去的,具体操作手段因技术权威问题不予告知。此事在国内外引起轩然大波,各医院保险费急剧上涨,血库管理员纷纷要求加工资,否则辞职。
人心惶惶,院院自危。
媒体的目标迅速转向了这个关乎国家声誉的神秘事件。
可是就在M国恐怖组织频频发表声明的时候,神秘的盗血人忽然全面停止了盗血行动,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呃……本来也就没什么踪迹,连是不是人为的都不晓得……反正事件就这么停止了。
A市著名灵异杂志《异咒》甚至就此专门开辟“盗血人”板块展开讨论。
结论如下:
1.变态的血袋收藏爱好者,痊愈了;
2.变态的新闻炒作爱好者,收山了;
3.变态的盗血卖血爱好者,挣够了;
4.变态的装神弄鬼爱好者,病死了;
5.变态的神偷世家职业考核,毕业了;
……
N. 吸血鬼,终于回伦敦去了。
“是谁的精血创造出一个你
是谁的爱情滋润了一个你
是谁的牺牲成全了那个你
你
你
你
你是暗夜开放的玫瑰
用你魅惑的双眸掩饰
那贪婪嗜血的心
让多情的人为你心碎
这样消逝
这样消逝……”
——邱行歌风度翩翩地坐在病床上唱歌,噢,如果说是吼歌也许会更贴切一点。他的手边放着那本新出刊的《异咒》。
忽然曲风一转,行歌的那极度亢奋的歌声转为愁肠百结——
“往事如风
岁月如歌
年华似水催人老
君生日日说恩情哪
君死再度披嫁衣……”
接着是欢快的——
“你问我童话里仙女神子
上天以后怎么样
那些公主和强盗
活得好吗?
A long long times ago~
我这样唱着
每个童话的幸福美好
顺其自然
啦啦啦啦啦
A long long times ago~
我这样唱着
每个童话的幸福美好
顺其自然……”
高级病房的隔音效果就是好,任他在里面哭爹骂娘鬼吼鬼叫都没人管。
唉!万一这儿有个摄像头,邱大帅哥的光辉形象就全毁了……
“啊~~~”一声凄美的尖叫从门外传来。
咦?怪耳熟的?
莫非门外又有一个被咬得晕血的歌手?克隆邱行歌被咬事件?
不对!这里是隔音效果良好的高级病房,门外就算放鞭炮里面照样能睡大觉。
可是……
病房左侧,一面雪白的墙。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墙上作画。
某人的嘴因欣赏到这样精彩而诡异的画面而张成一个非常完美的O形。
打底、描线、上色,然后用工笔画的手法画上一朵朵形态不一的梅花——
很精美的一扇门。
一扇应该出现在国家美术馆或是博物馆里的门。
就在一眨眼间,行歌看到了一丝银光闪过,那扇画在墙壁上的银门竟凸出了墙壁!当那扇门“喀嚓”一声被打开的同时,病房的门突然自动地“咔嚓”一声上了锁!
血族长老的密室
邱天:那是我二十四年来接触的最为荒唐的事情。
我一度以为自己身在魔幻世界之中,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白巫师将我带领到他的圣殿之中。
我竟不敢去想,这巨大的圣殿和那许多门内的东西,会属于我一个人……
门缝里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脑袋——
“宝贝乖孙在家吗?”
居然是他?
居然是他!!
邱行歌举起右手指着那颗脑袋,嘴依旧是完美的O形。
西服革履的席老头从银门里慢慢走了出来。门大开着,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的身后是一个亮得耀眼的虚空!可是……这面墙后是医院的走廊呀!
“我在做梦!这梦太美好了!”邱行歌如是想,一面想着一面任由口水自嘴角淌下,“医院的走廊瞬间化为虚空……啊……科幻版《迷城盗血人》的拍摄现场……我终于又睡着了!太好了!”
“乖孙?”席老头左手的五个爪子……呃……手指在邱行歌的眼前一根一根晃过,他小心翼翼地问:“金孙,你的下巴脱节了吗?”
“……爷爷,你居然托梦!”邱行歌幽幽回过神来,悲痛地挤出一滴泪:“莫非您去了?!”
“臭小子!”席老头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行歌的耳朵,一面将他拉下床一面数落道:“你爷爷我虽然离死不远却还没那么快死透,不要乱讲话!”
“哎哟!爷爷您轻点!哎哟……痛啊!我知道错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疼啊!!”
“好久没有拧到孙子的耳朵了!”席老头扭着行歌的耳朵,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良久,他叹了口气放开行歌,转过身子向那银门行去,边走边道:“你随我来,爷爷我有好东西给你!”
迈进银门,捂着耳朵的邱行歌才明白他先前看见的并不是什么“虚空”,而是被某种自发光的东西照得犹如白昼的圆形天花板。在他的脚下,赫然是悬浮在半空中与银门同一花型款式的银梯!那梯子像有生命一般盘旋着向下慢慢延伸,每过一级,身后的台阶就消失了。或者说,它本来就在那儿,只因人为踩踏而使得脚下的这一段被显现出来。
邱行歌跟在席老头身后,缓缓步下银梯,最后落在一个银光闪闪、极度奢侈的圆形豪华大厅的正中央。他好奇地打量这这座大厅里复古式的装修——整个大厅就像一个完美的圆柱形容器,四面八方排列着八根粗大的汉白玉雕龙描凤的石柱;脚下是纯白色的分不清是以什么材质织就的地毯;在那石柱背后那光滑的石壁上,相应有着十二个与进门相仿的银门,十二生肖的浮雕错落有致的嵌在门上。
席老头一拍巴掌,面前竟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那蝙蝠轻轻拍着翅膀,用亲切可人的温柔男声道:“敬爱的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邱行歌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鼻子底下顷刻间又出现了完美的O形——
一个人高的蝙蝠在空中!而且是活的!活的!!
喜爱看科幻电影的某歌终于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人脸般大小的鼠脸,正用人的语言在说话……嗯……好可怕!
“不要怕,这只管家是用整块的黑耀石雕刻而成,我大孙在它身上施了法术使它有一定的思维和活动能力。”席老头拍拍行歌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它只是暂时变成蝙蝠,绝对不是真正的吸血蝙蝠。”
行歌心中一颤:“不是吸血蝙蝠?为什么爷爷会这么说?我只是认为它是吃人的怪兽而已……莫非……”
“小黑,你去准备午饭,我今天要宴客!”席老头得意地一挥手。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终于有伴了!”叫小黑的蝙蝠盘旋着飞向耀眼无比的天花板,“啪”地一声不见了。
会移形显影的蝙蝠?魔法世界来的么?Harry Potter的新宠物?!
莫非这个世界太安逸了,所以一定要出现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来证明催眠的童话故事里真的会跑出一些怪物来?
医院?血库?随意出现在墙上的神秘银门?莫名消失的血袋?吸血?蝙蝠?
行歌傻傻地看着席老头惨无人色的脸,失声道:“……爷爷你……你是席学贵……吸血鬼?!”
“哈哈哈哈!”席老头嚣张地朗声长笑:“果然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乖孙!好眼力!不过,席学贵这名字虽说是你爷爷我用的第三千六百五十二个名字,却真的是巧合,可不是暗示自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电视小说里虚构的‘吸血鬼’,只是与你们不是同一个种族罢了,我是血族。”
血族?那还不都一样么!认他做孙子,莫非——
邱行歌战战兢兢∶“你……该不会想把我变成血族吧?!”
席老头一听笑得更为嚣张∶“本爵……不对,我们这儿要叫本王……这个这个,在国外我这个年纪的血族都被尊敬地称呼为Elder。知道什么意思么?长老!本长老的大孙,怎能不是血族人?本长老在这个国家活了八百年,到快死时好不容易碰到个乖孙,不把财产给你,岂不让你白叫我这几声爷爷?”
“死?!”邱行歌失声叫道∶“爷爷是血族,怎么会死?”千万别死!听说吸血鬼最认死理,死前至少要搞出一个同类来继承法术啦什么的。
不对,吸血鬼……血族会死吗?
“血族的平均寿命是九百岁,当然也有血族人活上个一千岁什么的。你爷爷我八百七十三岁啦!在这阳光道上走久了就想到阴间跟阎王下下棋去……”
“爷爷,您真是血族?”
席老头露出了骇人的獠牙和血红的眸子,笑咪咪地道:“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邱行歌不禁抖了抖,努力组织起残破的语音,缩着脖子“勇敢”地,小声说:“可是灵异杂志上都说血族人怕阳光……”
“嘿嘿,那是我们向外散散布的谣言罢了,事实上我们除了食物与人不同之外,与一般人族异能者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你不怕十字架、大蒜、狗血什么的了?”
“为什么要怕?即使是有经受信徒祝福的神器也只能伤到邪恶的异能者,你爷爷我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有事?至于大蒜,那是一种可食用的植物,我很喜欢拿它当水果……那当然是做人的时候了,现在只能偶尔用来练练插花……插蒜艺术……狗血,你不觉得奇怪么?我们是血族,用饮料来泼我们?很浪费!”
“可是……”
“别可是了!你爷爷我没有时间了!快跟我回家!”
“可是我不想做吸血鬼!”
“我啥时候说要你做血族了?”席老头无辜地眨巴着眼。
“你刚刚说,是你孙子就要做血族……”
席老头贼笑了两声,道:“你听错了,我只说我‘大孙’必须是血族,而‘乖孙’要继承我的财产。我那不孝的孙子名叫席大孙,早就是血族了……”
“……”被耍了。
邱行歌被一活了八百多年的吸血老头耍了。
“我的财产就是这个建在空间夹缝里的密室。”席老头缓缓地道:“我被变成血族时已是个将死的老人,因此事实上我并没有多少法力。我的大孙为了帮我寻找血食……费尽了心机,甚至不惜以变成血族作交换,向法力高的血族人求来了这块不大的空间夹缝,花了整整五十年建造了这个密室和这个门。”
邱行歌不解地打量大厅四周的门:“我能明白门指的是那高高在上的银门,可那么多门,密室是指哪一间?”
“这整个地方,就叫密室。”
这个——豪华到令人乍舌的大厅连带十二个房间,就叫密室?!
门的传说
邱天:爷爷用一扇门为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好奇地问这问那,只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邱行歌指着位于半空中的那扇银门,问道:“莫非这就是R国漫画中最招人眼红的任意门?”
“什么R国?什么漫画?”
“R国有一部很有名的漫……连环画,里面有一扇可以穿越到任何地方的门。”
“嗯。”席老头摸摸胡子,点着头道,“确实差不多。我们这扇门,叫‘梅门有路’,是由著名灵能力修行师平添门长老打造而成,是灵界至尊的六扇门中的一扇。也是功能最少的一扇。它只认灵能力者为主人,凡人不可以操纵它,而且我们只能从这门里通往任何一扇门里面或外面,至少要有一面竖着的墙,还得等它慢悠悠地画出来……哎!不过,虽然功能少,这门课是六扇门中最古老的一扇。”
从门里到任意一扇门的内外!这叫功能少?
席老头带着邱行歌走向嵌着马的银门,他将左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个巨大的扇柱形的书房!四面墙是由高约十米的白色巨大壁柜组成,就连进门的左右面以及上方的空间都没有浪费!柜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书房的正中央有个扇行的黑色大书桌,书桌上居然摆放着笔墨纸砚!席老头拍了拍巴掌,朗声道:“椅来!”
两张椅子凭空出现在书房中。
太神奇了!血族长老擅长变魔术?!
想到那扇位于大厅半空中神奇的银门,邱行歌小心翼翼地问:“爷爷你就是用那扇门盗,嗯,拿的血袋么?”
“乖孙啊,爷爷根本就不需要盗血。我们血族进化这么久了,我们杂居在人族里的同胞中也有从事各种各样职业的同胞,内中就有运用各种营养成分制造出替代血浆的‘食品制造师’。”席老头认真地说:“他们就像送奶工人一样每天都会有人送血浆食品上门。”
“血浆食品?”那是什么东西?
“就好像素食者吃的素肉一样。我们血族原本是人族,我们也会想念做人的时候吃的食物。而聪明的食品制造师们就分析出血液血浆中的营养成分,按照血液血浆中各种成分的比例,制作成可口的美食。”
“啊?!”这样都行?
“所以啊,”席老头伸出手又拍了拍,道:“随便来本餐馆介绍!”
一本书从左侧约七米高的书柜上飞了下来,轻轻落在老头的左手上。
“所以以后你若请血族吃饭,要请到有这种符号,”席老头指着某餐馆大门的照片上,那门把手边贴着的“〈f”标志,接道:“这是‘Vampire’s food’的缩写,意为血族食品。点菜的时候凡是页脚有这个水印标志的,像这本书里这样的,就都是血浆食品。”
“……”
邱行歌沉默了。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他在W市的许多餐馆见过那个标志……原来到处都有吸血鬼啊……
“所以一般的血族根本不需要吸人血。”
“那盗血的,另有其人?”
“嗯,据我所知,以盗血为乐的一定是血族的恐怖分子。”
“……”血族的文明已经进步到连恐怖分子都有了么?
“而且,这个家伙一定拥有六扇门中最年轻的那扇‘处处无痕’。”
“……”听上去就不像是好东西。
“它是由平添门长老的幼女平无门打造的,据说形态可以是任何开口的东西,它可以是一扇门,一个口袋,一个抽屉,一个马桶,一张信封……平无门在七百六十三岁那年因制作这扇门而心力交瘁,去世了。这扇门及门钥匙都不知落到何方。灵能力界只在她遗物中找到残缺的制作笔记,知道是有这扇门的存在。”
“……哦。”这么诡异的东西制作出来肯定是被人偷了,说不定那平无门就是被谋杀的。
所以说,做人要低调。
“随便来一本介绍六扇门的书!”席老头又拍了拍手。
右方柜子的最顶层角落里飞来一本书,落在邱行歌手中。
“好好读一读。满有帮助的。”
“爷爷……”
一阵不大的敲门打断了行歌的问话。
小黑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主人、贵客,午饭准备就绪,请主人与贵客移步餐厅。”
“什么贵客?”席老头拍着桌子,“我死了以后邱小子以后就是你的主人!要叫少主子!”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终于找到密室继承人!”
邱行歌想起电影《Harry Potter》中低声下气的家养小精灵,不禁低头偷笑:“这破鸟倒是奴性坚强啊!”
血族食物果然与人族食物没什么不同——做得好一样美味可口。
午饭居然是笋干猪肉包子配馄饨!
邱行歌脑海中从小积累的关于吸血鬼的“知识”正在激烈地争吵。
他摇摇头,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包子,将视线移向正消灭混沌的席老头。
“爷爷,您为什么不把密室交给您孙子?而要交给我?您不是说只有灵能力者才可以操纵它么?我不是!”
“你是。”席老头道,“不交给你大哥席大孙是因为他的能力不需要这些东西。而你这个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真正实力的傻小伙子一定会用到,不要否认,你是灵能力者,否则我们国家这么大,歌手那么多,你凭什么屹立歌坛四年不倒?”
“……我……凭什么……”邱行歌愣住了,“我是……灵能力者?”
“对。你可以操纵音符。”席老头严肃地说,“不信你化个妆到大街上随便找个调子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四二三四五六七八’,十秒钟之内,你周围一定是水泄不通。只是,你的灵能力尚在开发中,否则你都可以在说话间杀人于无形。”
“杀人?于无形?”
邱行歌很茫然。
他为什么会是灵能力者?
“看你那傻样一定是从未接触过我们这类人吧?”席老头拿起一粒包子,接着说,“或许是隔代遗传吧,也或许是你父母跟你一样不知道怎样开发自己的能力。而你父母的父母,一定拥有满强的灵能力,否则你不可能只凭区区五十来首歌就收服了所有听你唱歌的人。”
“我……祖辈?灵能力者?!”
邱行歌想起那个人,他只会用拐杖使劲敲打妈妈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然后用鼻孔看人,生怕他们母子不知道他是多么鄙视他们的出身——在这个时代还拥有榆木脑袋思想的老古董,会是灵能力者?
拥有灵能力者的老人,应该都像席老头这样的吧?邱行歌努力将脑海中的人与面前这个精力充沛的老人合二为一,很无奈地,他不得不放弃。因为一个冷酷又顽固的怪老头要故作和蔼是非常恶心的。
邱行歌摸着自己怦怦乱跳的胸口,心中祈祷着:“万能的不知名的神哪!这个怪梦怎么这么长?能不能让我快点醒啊!”
梅门银镯与密室继承
邱天: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我的姥姥和姥爷的容貌,认识他们的人都说他们是在极度焦虑中双双病逝的。妈妈从不愿意提起这件事,小姨也不愿提,我一直不晓得他们得的是什么病,知道爷爷告诉我,他们很可能拥有灵能力之后,我才开始慢慢相信,他们得的并不是“病”……
“你父母的父母这四人之中,起码有三人拥有并且可以操纵自身的灵能力。”饭桌之上席老头斩钉截铁的话一直在邱行歌脑海中盘旋。
午饭后,席老头与行歌重回到那间书房。小黑在席老头的受益下用极度温柔的嗓音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破落的小渔村里,有一对夫妇某次出海捕鱼遇上暴风雨,再也没回来。
家中剩下了那夫妇老迈病弱的老父和他们的独子。
有这么一天,一个法力高强的血族长老经过这个地方,看中了那个小孙子,想带他离开,让他成为自己最优秀的血子。
他许给老人丰田良宅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金银,可那孝顺的孙子却不愿意离开爷爷,更不愿变为吸血的妖人。
血族长老大怒,却仍舍不得如此优秀的血子人选,于是定下一计——他摇身一变化作四方游历的僧医,明为老人诊治,暗地里却趁机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变为血族!
第二日,老人渴血发了狂,竟将邻人之血尽数吸干。
他清醒后悔恨万分,任由愤怒的村民将他困于柴房之中火焚。
但老人此时已是血族,虽未有法术却也是难死之躯。
那小孙子见爷爷在火中苦苦煎熬心下大痛,可恨自己年幼力小,挣脱不了拦阻他的村民。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以自己加入血族为条件跪求那狡猾的长老救老人一命。
席学贵就是这老人,一开始当他知道自己变成吸血妖人时他恨不能一死了之,可他看见孙子为了救他竞不惜也沦为血族!于是他再没动过死的念头,即使他在渴饮鲜血时生不如死,却为了孙子一脸开心的笑容而强颜欢笑——除了相依为命的这孩子,他再没可以失去的了,他也再不能失去了。
而那孩子,为了能让爷爷有一个容身之所,又以接受并继承灵能力与血族长老交换。得到了一块名为“方寸间”的空间夹缝和一扇“梅门有路”。
邱行歌在听完小黑的讲述以后不禁对这素朱谋面的“大哥”肃然起敬。
“八百多年前可不像现在的科学技术那么发达,我们的食物只能是真正的血液,没有代替品。在那长老去世以后,不愿乱杀人的我们只能千方百讨地寻找可以正当得到血液的工作。大孙开过屠宰厂,你爷爷我做过义庄守夜人……”席老头神情忧伤,“因为担心人们对我们不变容颜的猜疑,我们与其它血族人一样在住何地方住的时间都没超过五年,总是不断迁移。后来在人界混的时间长了,也就渐渐有了钱,没了当初的害怕与茫然。”
“那他……大哥,现在呢?”
“八年前,他终于对一位女性动了心。要知道,血族的平均年龄也只有这八九百岁,我便让他大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拖累了他七百九十二年,这余下的日子,我希望他找到他自己要的。”
“那女性,是血族?”
“不,是个人族的小姑娘。至于是不是灵能力者,这我就不清楚了。”
“……”行歌恶寒。一个血族的和人族的恋在一块,谁比较危险?哪家的姑娘愿意为了和一个没几十年好活的吸血鬼恋爱而冒着会被咬、会把住何一次接吻变成初拥的危险而委屈自己?
“说到那个小丫头……她呀人很不错,长得水灵,又会做饭又会唱歌还会做家务……大孙迷上她那年她才不过十六岁……”
“……”行歌再度恶寒。这话听着太熟了,敢情这老头耍他不止一次啊!
“八年了,一点信儿也没有。连‘梅门有路’都找不到他们!”席老头万分委屈地吸吸鼻子,“我大限快到了,就这一两周的事了。我是他爷爷呀!真的好想再见孙子一面嘛!”
说着竟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血族对死亡的感知很敏锐,并非所有的血族人都有孝顺儿孙或血子可以帮忙安排后事,许多事情都要自己来,他们会提前感知自己大概在什么时候死去,做好充分的后事准备。
去世的时候,唯一的亲人不在身边。这也许是活了八百七十几年的席老头最最遗憾的事了。
邱行歌不知怎样安慰席老头,他心中暗暗思索着该怎样将那位消失八年的、曾经很孝顺的“小孙子”找出来。
他轻轻拥住席老头的肩膀,轻轻地唤着:“爷爷,爷爷,爷爷……”
“走吧!”席老头擦干眼泪,拉着邱行歌的手,带着他走出书房,向那大厅中央的银梯走去。
席老头吸着鼻子哑声道:“小黑,我们先把继承仪式办了!”
继承仪式?
继承就好了,还要仪式?
敢情他还是想把邱行歌给整成血族啊!
“我……唉……”在这个情形下,行歌不敢拒绝。
看在席老头如此思念孙儿的份上,即使今天要被初拥,也就——认命吧!
小黑拍着翅膀慢慢飞向天花板,而那异常耀眼的天花板渐渐失去了光芒,白雾飘过,那天花板居然变作了一片朗朗星空!
云过,月出。
皎洁的月光诗一般洒在银梯上,那月光奇异地跟随着席老头和行歌的脚步移动。
远远的,有人缓缓哼唱着无字歌,旋律很优美,嗓音很醉人。
席老头将右手伸向银门,慈祥地对着门,轻轻道:“梅门梅门,请将你的钥匙交给我的乖孙邱天,从此以后彼此照顾,一生一世。”
邱行歌愣愣地问:“爷爷怎么知道我叫邱天?”
“来,把手放在门上。”席老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过行歌的手,缓缓接近银门。
就在触到冰冷银门的那一瞬间,一阵热流传来,门上精雕细琢的银梅枝像有了生命一般,井然有序地化作银藤渐渐向那只手的方向涌过来。
几根银藤轻轻缠上了邱行歌的手腕,柔缓地绕了个圈,相交结成一个手镯。
余下的银藤离开了他的手腕,退回银门。
就在门上那些银藤变为原先的梅枝,静止不动时,行歌腕中的藤镯传来一声轻响——就像上了锁。而那银门随着这声轻响,整齐绽放出朵朵银梅!
“现在,你就是被这门认定的下一任主人了,以后你要进密室时就找个没人屋子,将双手按在随便一扇门上,凝视那扇门,默念三声‘银梅开门’然后轻轻一推就能打开。我死之后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打开这扇门进到这个密室来。”席老头像卸下了许多烦恼一般,语气轻松许多,“我如今就算是乖孙你的房客啦!你爷爷我要麻烦你照顾啦,可以吗?至少,每天来看我一次,陪我说说话……”
邱行歌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一般欣喜得抚摸着银镯细藤上的梅纹,听得席老头的话的那一刻,他涩声回道:“我一定每天来,来许多回!”
“好!好!”席老头高兴地将双手按在那门上,道:“离开时,你就也这样,然后心中默默想着目的地那扇门,就可以到了。”
门开了,席老头兴高采烈地把邱行歌推出银门。
“再见咯,天天乖孙!”
门在他身后“喀嚓”一声关上。
邱行歌回到了他的高级病房,他的身后是这间病房的门。
他梦游一般回到床上,抚摸着左手腕上精巧的银镯,良久,良久……
深情凝视那扇门
邱天:那是一本名副其实的书,说的果然是六扇“门”。当我第一次看到那本书的书名,我想的恐怕和所有经常看电视连续剧的人们一样,脑海中出现的头两个字是捕快……
邱行歌兴致勃勃地仔细翻从密室中带出来的《六扇门史》。
最初最初,有一个山洞,外面是一个方便人进入的口,后来为了抵御风雨,人就在那洞口上堆些干草枝叶充当临时遮盖物。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变化,建筑物出现了。自从人类生活有了建筑开始,就有了门的存在。木门、铜门、铁门、金门、银门、玻璃门……
灵能界中,有灵性的魔门不少。在三千多年以前,一位以制门为修行的长老平添门因有感于梅花空灵的美而制造了“梅门有路”,在当时被封为灵界至尊门。
此后许多灵能力者钻研此道,三千多年以来他们制造出了许许多多具有小小魔力的门,其中灵性最强的六扇门因会认主护主,所以被封为至尊。
除了席老头介绍过的“梅门有路”、“处处无痕”,还有会对心怀恶意的访客制造幻境扰乱心智囚禁恶灵的“魔梦通幽”;可以存放无辜死难者纯净灵魂的“善容且大”;可以穿越时空的“古往今来”;可以收集死者残念,用以申冤的“镜制有度”。
这其中,“善容且大”在伦敦的一所灵界小教堂中,而“镜制有度”在灵能界最高等律令裁决所。其他四扇门书中没有记载去向。除去邱行歌已知的那两扇门,最后两扇可能是私人所有,也可能是失踪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邱行歌像小时候阅读童话一般读着这本书。
他现在终于有了“我就是Harry Potter”的疯狂想法,如果此刻有个奇装异服的疯子出现在他面前说要带他去上魔法训练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被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