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韩心根本就没这么想过,只是薛红梅实在很难接受自己高高在上的偶像居然会这么“忽视”以及“利用”她最好的、好到可以当作同胞所生的姐妹,所以她体内的恶劣因子爆发了!
邱行歌的心寒了半颗,他的手心满是汗,他抖抖抖……着掏出手机首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您好,我是韩心。很抱歉,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不能接听您的电话。请您在音乐声后留言,我将在放学之后给您回话。谢谢!”
那个少女果然不是薛红梅。
秋未寒的脸绿了,她一句话也没说,直盯着邱行歌,像盯着一只讨厌的臭虫。
良久,薛红梅终于伸出援手:“把手机给我,我打专线电话给她!”
邱行歌听罢长叹一声又误会了:“她给我的不是专线电话。”
薛红梅也没解释。中午电话要打到她表姐办公室那里才能找到韩心。
“亲亲表姐,我是你亲亲表妹小梅,请问亲亲小心宝贝在不在你那边?”薛红梅恶劣地连用三个“亲亲”来打击邱行歌的自尊心。
“……亲亲表妹,你今天亲亲地发生了什么亲亲的事情要这样亲亲亲亲的?”电话那头,那个为人师表的表姐居然也心情大好地开起玩笑,“你等着,我立刻去把小韩叫来!”
不一会儿韩心就接了电话:“梅子,有事吗?”
“天大的事!”薛红梅委屈地吸着鼻子,“有人起诉你冒用我的名字接近邱大歌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找一个中文名叫薛红梅英文名叫阿曼达的少女……55555555555……我好惨哪……”
……
韩心在电话那头傻掉了。
韩心首次翘课半天,原因是去道歉。
邱行歌与韩心的第二次会面就在那四道寒光的严厉注视下;在那旋律悠扬咖啡香飘之中;在那尴尬无比的气氛下;在那不断的相互道歉中……拉开了帷幕。
韩心同意为邱行歌个人作词,条件如下——
1.为了补偿薛红梅的精神损失,邱行歌必须答应,他往后的CD上市薛红梅必须要有一份;
2.无论邱行歌在哪个地方办哪场的演唱会,VIP门票薛红梅都要有一张,即使她不能到场;
3.薛红梅家的首饰店新上市一批精致银镯,与邱行歌手上这款相似度高达90%,现已知这款银镯尚未有专利权,因此希望邱行歌能够帮薛红梅弄到那销售专利;
4.工作不能影响韩心的睡眠时间以及与薛红梅的友情交流时间;
5.韩心可以帮助邱行歌写歌挣钱,但绝对不可以被曝光。
秋未寒急切地问道:“那么工资……”
“爱给多少给多少,我不缺钱花。”韩心当然不缺钱花了,除开爸妈给她存在银行会自动冒利息当生活费的那笔存款,薛红梅家的首饰店里还有她46%的股份。
终于找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MM了……秋未寒喜极而泣。
修于
夜数朝露
邱天:我的初恋历时四分三十七秒。但那个时候我并不是邱行歌,我是电影里的那个盗血人;我爱上的也不是韩心,而是深爱盗血人的那个女子。
由于韩心的加入,《迷城盗血人》追加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歌。说的是女主角与那个盗血人那段无望的感情。
邱行歌首次与公司配给他的另一位女歌手合作。但韩心配完词之后两位在录音室里关了六个小时,唱不出感觉。
求好心切的邱行歌冲出公司强行将韩心从薛红梅家“请”了出来。由于协议注明不可公开韩心的身份,所以她被安排在邱行歌的制作室里听录音。
她只听了一遍,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女主角早已经知道这段感情的结局是无望,所以唱时虽要有感情,却不可太张扬。”
女歌手的唱法太过激动,男女声合唱时就显得很怪异。
跟着来凑热闹的薛红梅点点头道:“男声部分,邱大歌王最好能更淡漠更无情一点,这样才能与小心说的那种女声效果形成鲜明的对比。”
结果奇怪的是效果虽然好了很多,但依旧很怪异。
秋美人面部剧烈抽筋,抽到最后把女歌手赶出录音室命令邱行歌:“你一个人唱!”
一个人唱的结果是比两个人唱的效果还好数倍。
秦香抱着吉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我说,他根本就不适合与人对唱,哪个女孩子的声音跟他的混在一起都像在亵渎神灵。”
秋未寒沉吟片刻,忽然对秦香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小香,秋姐平时对你如何呀?”
秦香就觉着脊梁骨上一阵发凉:“美人老板……您,有事说事……别吓唬……吓唬我……我是男的……不能唱女声……”
秋美人媚笑道:“切!谁叫你唱女声了,我这不是?只想请你随我一道去说服一个人嘛?”
邱行歌一整恶寒,想起一个成语——狼狈为奸。
“为了这部电影……”——关她韩心什么事?
“我们要为行歌的歌迷负责……”——歌迷们又不晓得有这么一首歌,负什么责?
“你这么漂亮懂事……”——跟唱歌有什么关系?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们额外付你加班费如何?”——她又不缺钱花。
……
韩心睁着茫然的眼望着眼前这对滔滔不绝的男女。
薛红梅坐在一边闲闲地舔着棒棒糖。她可是很期待好友与偶像合唱一首歌,但她知道面前这两个喋喋不休的人这么威逼利诱,韩心是绝对不会妥协的。或许更应该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妥协。
半个小时后,邱行歌对韩心说了一句话:“我想,别人唱不出我们想象中的那个效果。”
韩心微微皱眉,三十秒后,她轻轻道:“我试试。”
秋美人抱着韩心喜极而泣:“心心,你是我奶奶!亲奶奶~”
他们首次合作,演唱了这样一首歌:
《夜数朝露》
歌:迷途,扰乱了孤鸿;凭顾,单纯欺质朴。
心:想你,找不到归宿;让我,夜数着朝露。
合:就算是,注定我一世孤苦;等候你,不回的脚步。
(就算是,注定要一世孤苦;别等候,不回的脚步。)
歌:感情,尝尽多少苦;酿储,回忆泪幸福。
心:想你,找不到归宿;让我,夜数着朝露。
合:不恐怖,如果你继续辜负;想随你,餐风又露宿。
(恐怕会,一直不停地辜负;别跟我,餐风又露宿。)
韩心的声音像是一串串无奈的叹息,悲情中带着一缕难言的幸福,这样清亮优雅的嗓音如梦似雾一般缠绕着邱行歌茫然而淡漠的歌声。就像电影中那个女子爱上盗血人那样,明明知道不应该,却无法阻止自己去追随那样茫然的未来,即便知道他永远不会回应。
在悠扬的旋律接近尾声时,邱行歌忽然一反常态地淡淡朗诵起了他的最后一段歌词:“春花,痴笑梦秋湖;暗香,随风润丝褥。”
韩心微微一怔,接着轻轻念道:“想你,找不到归宿;让我,夜数着朝露。”
取下耳麦的时候,邱行歌和韩心都很沉默。
守在控音室里的三个听众,痛哭流涕。
韩心忽然板起脸,冷冷道:“秋老板,下不为例。”
魅惑人心的声音有一个就够了,多一个,天下非大乱不可。
……
邱行歌将那盒母带小心收藏在密室之中。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会把自己迷惑、将自己催眠。他清楚地记着录音那天他是怎样淡漠地唱哪首歌,似乎在旋律响起的那一瞬间,邱行歌就死了,活着的是那个虚构的男人,一心想用鲜血去灌溉一棵象征幸福家庭的树。似乎除了这件事外没有任何一种情感可以将他牵绊。知道那个女子出现,叹息着说想他、说他不恐怖、说愿意陪他亡命天涯、餐风露宿,而他只能茫然地拒绝这样的接近……
他没有再完整地从头到尾听过这首歌,他害怕再次被这种疯狂所迷惑。
新单曲上市之后,星探们傻眼了。
他们搜寻数月的天才少女阿曼达居然被风华公司秘密签下了。
根据当日与韩心一起做广播节目的三位知情听众的描述,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学生,扎着个马尾辫,很乖巧、很安静。甚至有画家根据他们的描述将韩心画了下来悬赏“通缉”。
但,这个城市里长成那样普通的、就读高中、十六七岁的少女太多太多了,虽然有人冒充韩心跑出来闹事,可风华公司居然没有任何人搭理这样的人。毕竟,韩心那样充满魔力的歌声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她们蹩脚的冒充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歌行天下的主持人凉风在做节目的时候根据邱行歌的星座最近数月的走势,打了保票说,阿曼达将成为风华公司打造的、与邱行歌齐名的全能型歌手,甚至还断言他们俩将被捧为音乐界的金童玉女。
结果她的预测首次出了错。
自《夜数朝露》之后,阿曼达的声音并没有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出现再风华公司所推出的任何一张专辑之中。无论狗仔队们怎样明察暗访,始终没能弄明白她是谁,她为什么与邱行歌合唱了那首歌,又为什么不继续唱了。
邱行歌对此的解释是:“阿曼达是难得的知己,我尊重她的个人隐私,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细心的歌迷们都将会发现,邱行歌的新歌作词将不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署名“夜数朝露”的人。
《迷城盗血人》在世界巡回上映前,主题歌《迷城之雾》和《夜数朝露》在各国音乐界引起不小的轰动,被以不同的语言翻唱,但最终那些音乐人们不得不承认,无论怎样翻唱,都没有原唱的效果好。
数以万计的老外由于迷上两首歌而被迫学习中文。
修于
你说的我知道了
邱天:或许人生中真的需要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韩心是个很好的听众,也是一个真诚的朋友,所以我介绍她认识了我自己。
虽然说席老头之前声称距离他死亡的日子也就在一两周之内。可是对见到大孙的渴望使他居然多支撑了这许多日子。只是,他的身体因超负荷,已不能行走,每日卧床不起以期减少灵力量的散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席老头一日比一日不安。
由于不能确定席大孙在哪个国家、是否用了正当的身份、是否用的是席大孙这个名字,这使得邱行歌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因为他无法在媒体面前编造个故事硬将这个未曾谋面的席大孙强行插入他的过往,他只能从席老头处收集“大孙语录”,然后把通告排得满满的,在媒体面前多次引用该语录中的经典部分。
当《迷城盗血人》在Y国上映,当某音乐杂志的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问及邱行歌最关心的是什么事时,邱行歌回答说他关心的事很多,没有最关心的事只有最牵挂的人,随后他公开盗用席大孙的话:“我最牵挂的人就是我唯一的亲人,除了他其实我一无所有。”使得Y国媒体对邱行歌好感大增。
而圈内所有人都知道邱行歌是与妈妈相依为命,而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个化名为秋未寒的小姨。为此,秋美人挺恼火。她要求邱行歌作出解释,否则就“滚到大马路上喝西北风去”。邱行歌没有解释,只作出一副落水狗的可怜表情:“是小姨自己不要公开我有一个小姨的身份,如今我成了摇钱树就要重新认领我这外甥了?”
秋美人听到“摇钱树”,脸色一变,没再说什么,默默回房去了。
行歌心中一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姨,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他想起席老头对他的事一向了如指掌,他应该有一个不小的情报网。于是他去了密室。
未等席老头开口,伺候在一旁的小黑就用温柔的嗓音道:“少主人,您在C市的父亲最近声称他忘不了您母亲,要求与您母亲复婚。冷二小姐查出他的家族公司出了经济状况,您的祖父先是以他们结婚多年仍未有子嗣为由逼迫邱夫人签下离婚协议书,随后扣下了邱夫人威胁您父亲签字并要求他将您认祖归宗。冷二小姐很生气,拒绝让他与您和您母亲见面。”
祖父?邱行歌没有忘记那个老人。他曾经拄着拐杖指责冷月“这种空有美貌而无家世的女孩只懂得用身体勾引男人”,说他是“混杂着污秽不堪的血液的杂种”,并向他的父亲咆哮“你不回来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那个老人不认他,所以他也不认那个老人。所以邱行歌没有祖父。
神色黯然的邱行歌想到在家开网络音响店专卖他CD的母亲,忧心地问:“那我妈,知道这事么?”
小黑不紧不慢地回道:“冷二小姐并没有将事情告诉她,正巧您公司最近有计划收购M国的一位华裔作家的剧本,所以派了秦香带您母亲去M国散心。预计您为期两周的通告结束之后他们刚好回国。”
“这事小姨为什么要瞒着我?”
“冷二小姐不想让您知道您祖父将您当作摇钱树。”
摇钱树?是吗?想摇也得有那能力不是么?
“请少主人务必小心,您祖父的灵能力很强,擅长摄魂。”小黑依旧是用那样温柔的语气道:“邱夫人与您父亲并不完全是被逼签的离婚书。”
“那老人,是灵能力者?”邱行歌很惊讶。
小黑点着头,用他那放着柔光的眼睛看着邱行歌:“他的职业是催眠师,他精通摄魂,只是不知道那是摄魂,以为是一般的暗示催眠。建议您回国后出门时要佩戴隐形眼镜和您的ipod。”
邱行歌苦笑着望向躺在床上的席老头,为什么别人的祖父都善良慈祥,他的亲祖父却是洪水猛兽?
“你才是我爷爷,他不是!他不是!”邱行歌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将头埋在席老头跟前的被子里。
席老头叹了口气,说:“乖孙啊,把这事告诉那个女娃娃吧,她或许可以帮你。”
“女娃娃?”
“你天天弹琴给她,她天天写诗给你的那个女娃娃。”
“写歌词,不是写诗!”行歌抖了三抖。
“爷爷的法力快消失了,只能感应到那是个好娃娃,一定能帮你。”
“韩心妹妹?难道说我想得没错?她跟我一样也能控制声音?”
“不止。年轻人嘛,谈情说爱的意思就是像你们这样,弹琴写诗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乖孙,你听我说,你要经常去约她。不要让她被别人的乖孙抢去了……”席老头有气无力地声音中居然会带着一丝玩味,“别到她变成别人的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此。”
“……”行歌背后冒出冷汗。
“乖孙,你不知道吗?你爷爷我是周星驰的超级fans。”
“I 服了you。”早听出来了。
邱行歌从密室出来之后,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国内的清晨。他想起席老头的话,正好今天是周日,他犹豫再三,给韩心打了电话。
“小博士妹妹,你忙吗?”
“恭喜你,电话通了。请问我忙的时候你找得到我吗?大明星哥哥?”
“你又是一个人在家吗?”
“对。”
“我遇到一些事,很烦,想告诉你。”邱行歌的心怦怦直跳。他没有尝试过把心事告诉人,而且还是一个比自己小许多岁的女孩子。
“哦。你说。”
邱行歌深吸了口气,道:“我的名字叫邱天,因为生在秋天……”
韩心默默地,邱行歌不知道她是否在听,可他还是在说,一直说。
直到他的嗓子说哑了;直到他说累了;直到他终于说完了。
“我知道了。”韩心轻轻地道,她的声音甜美柔和。
“你……知道了……”行歌忽然很想哭——他其实,一直都很孤独;他其实,也需要可以倾诉的地方;他其实,还是十年前那个逼迫自己长大的十四岁小小少年。
“对,我知道了。”韩心说。
“谢谢。”他忽然觉得温暖起来,因为有人知道了整个的邱行歌,包括那个少年邱天。
良久,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韩心,我想听你唱歌。”邱行歌微哑的声音传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阵轻轻的歌声呢喃般响起——
“风暖桃红
雨润柳绿
兼霞苍苍
白露为霜
叹流花低雾霭
光阴流转
白驹过隙
如诗水乡
借取青梦
沾染红尘飞去
暗香浮动
散发光芒
如画水乡
偷来晨曦
邀请天边清煦……”
邱行歌记得这旋律是一个星期前他在看到一组江南风景画时即兴而作,当时他忘形地当场打电话给韩心哼唱给她听。
如今,他被这样梦一般甜美的歌声迷了,不觉昏昏睡去。
而韩心一直这样轻柔唱着,直到听见那头传来微弱的鼾声……
合上手机,韩心把玩着那颗不规则状的水晶项链——盗血袋的人拥有那个东西?不可能呀!那不是她才有的么?唉!血族?果然是那个席大孙啊!会摄魂的催眠师?麻烦哪!
修于
番外一——兴奋不已的月老
天上的月老阁一定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要不为什么席老头会打扮成重病中的月老声称他下凡度假的期限快到了,想要在临去之前为某对毫无感情基础却有无限感情前途的青年男女牵最后一根价廉物美的红线,鼓励乖孙邱小歌追求韩小心?
席月老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了一份策划书,第一页内容如下:
1、要暧昧,要若即若离;
2、要善于运用“普通朋友进化为红颜知己或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战略战术;
3、不骄不躁,张弛有度,忽冷忽热,欲擒故纵;
4、搜集情报,创造机会 ;
5、勤俭节约,少买礼物。
6、要让韩小心看到邱小歌的上进心;
邱小歌的最大魅力在于事业有成,而韩小心明摆着将来会比邱小歌还要事业有成,这时候邱小歌能做的就是要让韩小心觉得他依然拥有上进心和对事业的热忱。
7、有信心、有责任心 ;
虽然韩小心同学十分强悍,但根据席月老几百年来的分析,基本上女孩子都希望能找个让她心安理得做米虫的男人,因此信心和责任心十分重要。
8、不要太正经,也别太随便 。
太正经会把韩小心吓跑,太随便会被韩小心打跑。听说这位MM身怀绝技。
邱行歌哭笑不得。
当日,小黑被席月老指派去执行踹人任务。
这天邱行歌被迫多次“邂逅”韩心。
清晨六点十三分,刚吃完最后一口饭的邱行歌被小黑一脚踹出密室跌落在某人的卧室之中。身着睡衣的某人揉了揉眼睛,慢条斯理地问:“借厕所么?出门,左拐。”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在琴房弹钢琴的邱行歌忽然被踹到一个只有一人在的解剖室中,幸亏他在情急之下抱住了的那个是活人……韩心指着身边的一个空床问:“你有兴趣做活体标本?”
中午十二点零九分,在公司休息室独自吃午饭的邱行歌被一只巨大的蝙蝠带走,扔在W大医学院的女厕所里。韩心一面以手掬水洗脸一面从镜子中看着身后的人,道:“你是要自己回去呢还是要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
深夜,被折磨了一天累得筋疲力尽倒头便睡的邱行歌被怀中的一阵凉意从梦中惊醒。
“啊!!”韩心家中响起凄惨的尖叫声。
邱行歌扔下怀中睡得犹如死人一般的清秀少女,跌跌撞撞地穿过密室回到自己的卧室中,惊恐地抱被看了一晚上的天花板。
世界是美好的,夕阳是灿烂的,席月老是无聊加N 级的。
邱行歌精神已经错乱了,拨通了韩心的电话问:“秦香,你说韩心会不会以为我是大色狼?”
“不会。”韩心冷冷地道,“你是大色男。”
“毁了毁了!”邱行歌欲哭无泪,“我打错电话了……对不起韩心,是爷爷他……”
“我知道。”
“啊!你知道?太好了,昨晚我不是故意要睡到你那边……”
“你、说、什、么?!”咬牙的声音很清脆。
“啊……那是我做梦、做梦的……”某人正在浪费冷汗。
“大色狼!”切齿的声音也很清脆。
电话被挂断。
“毁了毁了……最终我还是变成色狼……不是故意的呀……”
修于
上善若水
邱天:他抛弃我们,因为他要爱情不要牵绊。他来找我们,依旧是因为他要爱情不要牵绊。我不能再让妈妈与他接触,因为他从不曾想过我们的感受。
M国实在不是适合冷悦旅行的地方。逛了那么久,拍了那么多照片,其实她就记得那樽巨大的自由女神像。而她对此的评价居然是:“好大,我都看到眼晕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妹非要让她出国“散散心”,还编个特蹩脚的理由说“你儿子我外甥跟着我成天在各国旅行,你这么多年连W市都未出过,所以一定要出去转转!”
秦香之所以自告奋勇,主要原因是对秋未寒的任务太感兴趣。感兴趣到非要从吉他手毛遂自荐做了“老板特助兼特别谈判员”,简称“两特”。
这次他要见的这个人是秋未寒在某次度假期间泡网时遇上的一位作者,这个人拥有一个版面简单的自制Blog。秋未寒几乎从看到那每日定期定量更新的连载文的第一行开始就被吸引住了——那完全是一个剧本嘛!她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那个人是可以用文字迷惑人的,她居然看着看着眼前就恍惚出现了画面!令她大感不解的是,拥有如此精彩文字的Blog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进入!因此她留了心,跟着那作者连看了几日文之后,对方居然在文后给她留了一句话——“恭喜看文的朋友,您是我水地第一位有缘人,谢谢您。”秋未寒一愣,唤来秦香一起看。结果那秦香被文迷得晕头转向,每日里随着剧情时而喜不自禁,时而又长吁短叹。而那作者居然在某日贴完文后又留一言曰:“貌似有了第二位看文的有缘人,而且似乎是第一位朋友的朋友。欢迎哦!”
秋未寒像发现一座金矿,心中奇痒无比,于是留下了自己的Email地址希望能在没有第三个人造访那个Blog时先把这个写奇文的奇人纳入她羽翼之下!
秦香挺身而出自愿前往,而此时正巧邱行歌的老爸跑来要求见冷悦,秋未寒急急忙忙伙同秦香将她哄骗出国美其名曰“散散心”。
冷悦很快被她亲爱的小妹妹踢出家门踢出国门去旅行了。
而她真的很不喜欢旅行,尤其是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旅行。她虽然听得懂一些英文,却害怕与人交谈。她多希望此时此刻她宝贝儿子能陪在她身边,可又怕打扰他的工作——要知道,那个孝顺的孩子一定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扔下工作跑来“陪娘逛街”的……这天,本来该待在酒店睡午觉的冷悦她“可怜兮兮”地央求秦香带她去唐人街看猩猩……呃,去看那位秋未寒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签下来的华裔写手“梦迷两生”。
唐人街小小的中餐店。
门上挂着木制的古朴招牌,上书:“知味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靠近角落的餐桌旁,秦香坐立不安,“我看过他的小说,很适合拍成电视剧……他字里行间行云流水,叫看了的人欲罢不能……未寒姐是不经意进入她的Blog里的,惊为天人,叫我也看看,然后我就被迷过去了……”
“你说的好像听天天唱歌的感觉,呵呵,真有那么神么?”冷悦好奇地问,“她是写什么的?”
“她正在写的那篇叫《缠?云》,是写一个巫女代嫁的故事。”
巫女代嫁?秦香是个好动爱玩的大男孩,看这么俗的故事!难道说这文真有那么神奇的魅力?
秦香激动地道,“我要说起大概内容,听上去就俗了……不知为何他的文字很难解释……”
这件小餐馆虽然来的人少,店员也只有三个,但服务态度很不错。
一位笑眯眯的小店员端上了两杯新鲜苹果汁说是今天店里周年庆,特别赠送的。
十五分钟过去了,秦香依旧在滔滔不绝:“他就是那样,剧情永远处在你意想不到的状况下,比如明明很伤感,让你感觉下一页的情形一定会令你伤心落泪,可是下一页他偏偏抖了个包袱非逗得你乐不可支……”
坐在他正对面的冷悦不断点着头——昏昏欲睡。
“悦姐?悦姐!你有没有在听啊!”
冷悦惊醒,忙抬头认真地注视着秦香,忽然,她发现秦香身后点餐台上那个刚刚送苹果汁的小店员正在迅速脱制服,见冷悦注意到她,就冲她做了个鬼脸。她一愣,正打算回一个笑脸,不料脱完外制服披上外衣的小店员居然笑着冲他们这桌走来。
“你好,我叫单若水。请问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小店员笑面如花。
“坐我旁边?为什么?”冷悦有些迷惑,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莫非想要她请客吃饭?
秦香一愣,随即笑眯眯地道:“小妹妹,我们是在这里等一个人谈事情的,改天哥哥请你吃饭如何?”
单若水没有理会他,只是侧着头想了想,看向冷悦答道:“原因有两个,一是大姐姐你好漂亮;二是……”她深吸了口气,“我就是梦、迷、两、生。”
“哐”地一声,秦香坐倒在地上。
……
梦迷两生居然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
——秦香同学被雷劈中了。整个签约过程他犹如石像一般傻呆呆地看着冷悦和单若水“姐俩好”地从签约聊到家庭聊到冷悦最不乐意透露的年龄,最后他抽搐着听到单若水小妹妹甜甜地叫了冷悦一声“干妈”。
秦香彻底无语了。
单若水,是唐人街这家餐馆的老板。
M国著名私立学院心理学毕业生。四年前她无辜的父母因好奇心太重爱看热闹而死于一场黑社会的火并。她以极快的速度毕业后没有从事心理学工作,却窝在唐人街开了一家餐馆。
“人就是要糊涂一点,知足常乐一点。”她笑呵呵地拿出一个奇厚无比的文件夹交给正在发傻的秦香,继续对冷悦说,“签约嘛,本来几个邮件来往就好了。但你们这么有诚意跑过来一趟我也要拿点东西做个样子嘛!所以前几天我把这些文都整理过打印出来……我会检查的哦!如果这几个剧拍砸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到时候别怪我收拾包包款款杀回国去跟贵公司指派的导演抢饭碗哦!”
……
单若水因为有事先离开了。
签约具体花费时间其实不到十分钟,其他时候都在拉家常。
秦香同学盯着文件夹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字流口水。冷悦凑上前一看,那赫然是“若水集”三个大字!
——单若水将她所写所有写过的长篇短篇都交给他们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们?仅仅因为风华公司的名气大?或者是冷悦的个人魅力太无敌?还是如她所说的跟秋未寒仔细谈过细节了?
冷悦拉着秦香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单若水的目的并非秋未寒秦香所说的“好马遇上伯乐,急欲出名”,她实际上,并不图这些。
她在离开餐馆的时候敛去了笑容,神情有些凝重。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瞬,我是善。你,跟他们走吧。”
修于
花儿一般的少年
邱天:有一种人,天生就会伪装。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或许会很好很好。其实这种人和我一样,其实都是普通人。
冷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知味馆,又是怎么出现的。
他虽然柱着拐杖,可出现的速度总是很快,就像当年一样。
当他用如鹰一般的眼紧盯着她时,她觉得全身僵硬,所有幸福瞬间被抽空,整个世界都快毁灭了……
秦香不明白那个迎面走来的那位老人为什么紧盯着冷悦不放,当他听到冷悦忽然用平板的语气说:“秦香,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时,他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不安地说:“悦姐,我或许……能帮到……”
“你走。”冷悦冷冷道。
秦香的心一震,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垂头丧气地抱起厚厚的文件夹走出中餐馆。
此时此刻,迎面走来一个十七八岁的灰衣少年。
他看上去约有一米七,样子很普通,大街上随处可以抓出一个这样的人;他的衣服像是手工制作的,很朴素;他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整整齐齐地落在肩上。
少年一步跨进中餐馆,冲准备离去的秦香微微一笑。
顿时天地失色——秦香从未见过如此灿烂的笑容,像冲破阴云的阳光;像扰乱池水的石子;像融化冰雪的暖风……
他轻轻一偏头,看向那奇怪地面对面的两人,忽然就笑出了声:“请问这位老先生,找我母亲有何贵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那般清脆,像是在深深的噩梦里都会被他这样的声音唤醒一般。秦香扭头顺着少年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冷悦的肩微微抖了抖,而那老人面色有些发白。
“请问这位老先生,您双耳失聪连带患上失语症了么?”少年又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他几步上前轻轻拉住冷悦的手,柔声道:“母亲,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回国呢!”
冷悦浑身一震,待她回过神的时候,已被那笑得如花儿一般的少年带出了知味馆。
只听得背后有人恨声骂道:“果然是不知羞耻的女人!这个不知又是谁的野种!”
冷悦身上一阵发冷,低下了头。
秦香失魂落魄地跟了出来,追在冷悦和那奇怪少年的背后,问道:“小弟弟,你是谁?”
少年回过头冲秦香吐了吐舌头,道:“我若说我是吸血鬼而你是吸血鬼的姨丈,你信么?”
“……”秦香无语。这个风趣的少年分明是在帮他忙,可是,他究竟帮了什么忙?
回到住处的冷悦终于回过神来,她转向那个少年问道:“你是谁?”
“我姓萧,英文名叫Sam,你们可以叫我小萧。”少年笑嘻嘻地道,“我与邱天大哥是很要好的朋友。”
“咦?”奇怪,儿子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个年岁的朋友,而且她还不认识。
Sam叹了口气,道:“刚刚很危险,那个老人会催眠。以后再遇到他,不要看他的眼,不要用心听他的声音。”
还未等秦香和冷悦将他的话“吸收”完,小萧又出惊人之语:“我想跟您一块回国可以吗?邱天大哥好像正在找我哦!”
刚倒好时差的Sam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面上挂着温柔地笑容,静静听着冷悦炫耀邱行歌所的歌怎样怎样受欢迎,时不时接上一句“对啊!邱天大哥好厉害的!”
他们聊着聊着就从歌曲聊到照片,然后又聊到厨房……
邱行歌打开家门的时候正听见厨房中传来一阵笑声。
先是少年充满希望的声音:“阿姨,我可以先吃一卷吗?好香……啊!烫!烫……厚失(好吃)……”
接着是冷悦的笑声:“哈哈哈哈……阿姨的厨艺可是一流的!慢点,别烫坏舌头!”
“阿姨,好像有开门声哦!我去看看是否邱天大哥回来了。”少年的声音说。
“好啊!”
然后是厨房玻璃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一阵扑鼻香味飘来,随后一个少年站在了邱行歌的面前,他敛去了面上花一般的笑容,小声道:“邱天,我就是席大孙。我在媒体上看到了你的暗示,是我爷爷要找我吗?他在哪儿?”
邱行歌听得这话,他握住少年的肩,失声叫道:“你是……”
“邱天大哥!我是小萧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少年扬声大叫,接着又低声飞快地道:“我在M国碰到了你妈,我跟她说我们是三年前认识的,一直通过网络聊天工具联络。”
“唉呀小萧啊!都长这么大了?!唉!小小少年哪就像雨后的新竹一样哪,噌噌噌地往上长!”邱行歌会意地也大声嚷嚷着,随后小声问道:“爷爷大限快要到了,前天开始就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小黑说他是强留着一口气等你……我们现在就回密室吗?”
“……”席大孙低下头,良久才抬起头,他红着眼眶说:“晚点吧,先吃饭,要不然你妈会起疑的。”
“可是……”
厨房的玻璃门再次打开,冷悦探出头:“天天,小萧,干嘛在门口站着?进来帮忙呀!天天你先去洗手,今天妈妈做春卷!”
饭桌之上冷悦看着邱行歌和席大孙叽叽喳喳地抢食,心下得意万分。
“小萧啊!你就不要急着回M国啦!干脆在阿姨这边住下,阿姨就当多一个儿子好了!”冷悦笑眯眯地道:“当街捡到一个这样好的儿子真是好幸福哦!”
接下来冷悦就陶醉在她天天逛街捡儿子的美梦之中……
待他们吃晚饭,三人整理完碗筷,秋未寒……终于到家了。
在看到满面春风的席大孙时秋未寒两眼放出饿狼一般的蓝光,她尖声道:“这是谁家的小鬼?!这般……这般与众不同?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在哪里念书?家中兄弟姐妹有几人?都和你一样可爱吗?姐姐是开演艺公司的哦!可以帮你当大明星哦!如果有兴趣的话跟你爸爸妈妈说一说然后打电话找姐姐哦!”
秋未寒掏出名片塞到席大孙手中,又拉着他的手问了一长串的问题,然后喘了口气,问道:“你怎么都不说话?”
席大孙僵笑着咽了口口水:“我……没找到机会……说,对不起,阿姨……”
“嘭~”的一声,冷悦终于忍俊不禁笑趴在地上。
“小姨,他是我几年前无意中认识的小弟弟,一直住在M国。”邱行歌解释道,“我们一直都有联系,这次我请他回国来玩的。刚好在那边碰见了妈,就一起回来了。”
“M国?有家大人没有?”秋未寒命令道,“地址电话email!我要签下这个小鬼!”
“……”邱行歌彻底无语了。
“对不起哦,阿姨,我不想当明星。”席大孙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
“为什么?当明星可以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你;可以挣好多好多的雪花银;可以住好大好大的房子穿好好看的衣服用好先进好流行的东西……”
“可是,很麻烦。”席大孙打断了秋未寒关于“好X好X”的排比演说。
“……”秋未寒呆若木鸡。
这年头怎么净遇上不想出名的优秀小鬼?那个韩心是这样,今天这个“小萧”又是这样。
现在孩子要都这么鬼精鬼精地他们演艺圈就要关门大吉了。
秋未寒陷入深切的悲哀中。
修于
Chapter 22离歌邱天:一个单纯的孩子,过他快活的时光,兴匆匆的,活泼泼的,何尝识别生存与死亡①?
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
邱行歌带着席大孙打开了密室的门。
听见脚步声的席老头急急地侧过身来,用他依旧温暖的双手紧紧握着邱行歌和席大孙伸过来的手,将它们合在自己胸前,抖着声道:“你们……要相亲相爱……”
说着,竟泪如雨下。
他的胸怀依然跳动着,他那仍旧能自开自阖却不能再事物的双目紧紧注视着前方,那被泪水湿润了的目,亮闪闪的,透着几缕骄傲、几许幸福。
“大孙为爷爷……吃……过许多苦……受了许多灾,如今……也有……有家了……家里还好吧……好吗?那个……丫头?为什么……她都没有来……看爷爷?”席老头艰难地问着。
“她很好,她快要生产了。”席大孙哽咽着道,“爷爷,要做曾爷爷了……”
“真……真的?!”席老头毫无血色的嘴角画着漂亮的弧度,“爷爷……很开心的……要取个好名字啊……叫,叫什么呢……男孩……就叫希安……女孩……就叫希乐……好……好不好?”
席大孙泪如雨下,几不成声:“好,好,谢谢爷爷……希望……我们……都……平安快乐,平安……快乐……”
“不要……哭……爷爷……过了太多日子……很……累……”席老头用力喘了口气,道,“你……要好好照顾……邱天弟弟……他,很好……所以爷爷……把这里……给了他……”
“没关系,邱天住这里很好……很好的。我有房子……”席大孙急切地说,“有的,那个渔村……爷爷,我买下来了,那才是我们的房子……爷爷……”
可是席老头似乎已经听不见了,攒着他们的手也愈发紧了,他的眼睛张大了,艰难地将最后一句话吐了出来:“你们……要……幸福……”
他原本满是皱纹、终年苍白脸上泛着鲜润的光泽,仿佛是神的恩赐使他将熄的生命又一次充满了活力。他的唇奇迹般地有了血色,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无神的瞳孔在泪水的浸润下放着灿烂夺目的光辉……
他的唇微微颤抖着,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接着,那生命尽头的异彩,在几秒钟内烟消云散,他松开了手,就这么轻缓缓地出了口,一动也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