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说那真的是偶然,那么跟随她回国、进而将自己父亲引见给她这些虽然合情合理,却很明显并非偶然。
他们的目的既然是保护邱行歌,那么她为什么要深究呢?若有一天邱绍光站在他们面前,她希望她的儿子可以气定神闲地站出来说:“你让开。”
邱行歌确实这么做了。
他在镜头前用一种带着忧郁的笑容轻轻地说:“我希望,那些没有给过我一丝关怀的所谓亲人,不要再以任何目的骚扰我的妈妈。她现在很幸福,我希望她以后会更加幸福。”
在邱行歌的官方论坛上,各种各样的猜测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很多很有文采的歌迷开始编派故事。
这种机会很难得。
邱行歌的第一桩绯闻。
……
“泛黄旧照片,那笑脸,陌生却熟捻
白色的记忆,那留言,海浪般涌现 ……”
当他将这段歌词唱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按着黑白琴键的纤长手指终于颤抖了起来。
韩心疲惫地推开了银门,趴在他背上:“邱天,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邱行歌粗声粗气地道:“你怎么了?”
“他们都出去了,我好无聊。”
邱行歌猛一回身,揪起韩心的衣领将她拎回密室,丢在地板上。
“邱天……你……你干嘛?!”
邱行歌冷冷地道:“我亲爱的管家,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书房的门虚掩着。
隐隐传来韩心清脆的声音:“你瞧,我就说拿我的脸骗他,是不会成功的。”
萧瞬于是说:“韩心,要不你去勾引邱天吧!他的死人脸真的令人很不愉快~”
韩心笑笑说:“我考虑考虑。”
邱行歌的心跳忽然停止了一秒。
如果刚刚,扑上来的真的是韩心,他会怎样?
萧瞬一回头,瞧见站在门口发愣的邱行歌,调笑道:“哥哥,我与你打赌。这个女人将来肯定是我嫂嫂。”
一阵把掌声过后,数以万计的书本将萧瞬打出书房。
萧瞬拉长了声叫着:“哎~呀~~嫂嫂恼羞成怒~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喝着咖啡的萧易水静静地注视着在一边端茶倒水的假冒韩心:“密室连女主人都认好了?”
假冒韩心轻轻道:“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被认定的事。”
她不知道她手中的银镯早已被梅门偷偷换了。
她没有注意到除了邱行歌之外只有她能轻易从外界进入密室。她也没有注意到书房的书除了邱行歌只有她能够随意使唤。
那扇狡猾的门和密室连为一体,在人世间混了这许多年,都学会帮主人追求美眉了。
一见钟情的爱情不见得能地久天长,这个密室为韩心布下的陷阱名叫“潜移默化”。
韩心注定,在劫难逃。
修于
此次大会在厕所里召开
邱天:我有一种在拍科幻电影的感觉。我的所有心思都用在应付随时随地跑出来的异能者,我们公司人事部的大妈声称她为我挡掉了不少灵能界的歌迷,她说若是没有她和她丈夫的严格把关,我是不会有个人隐私的……
邱行歌实在是个很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的人,比方说他从拥有密室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十分积极主动地去了解W市的灵能界。小黑作为一个管家,他遵守着“主人不问我,我就没必要说”的原则;而韩心和萧瞬以为小黑早已将这些事情告诉邱行歌;事实上邱行歌他一直抱着那种“该了解的时候你们自然会让我了解”的想法在密室混生活。
说来也怪,他自己摸索着居然能在三维影音室误打误撞地找到W市灵能力界的通讯网络。自此才了解到韩心萧瞬以及小黑的信息渠道来自什么地方。
当时他只以为那个新闻不多的页面单纯说明W市灵能者的数目很少而已,谁知道,皋林连环弃尸案浮出水面之后邱行歌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这个小小的W市里的灵能者的数目有多少。
“新闻少是因为主人没有注册用户名。”小黑是这么说的,“只要到灵能力控制局的局长那里拿到正史的注册口令,通常是含有两种语言的,然后主人就可以注册并且进入正式的灵能界通讯网络。”
他从未想到风华公司人事部那个爱炫耀爱八卦的长舌大妈居然是他家小区居委会那个慈祥的徐老伯的老伴,更没想到这夫妇俩是W市灵能力控制局的局长和副局长。
这夫妇俩分别以口头和书面形式先后向邱行歌发出邀请,请他参加案情分析大会。
邱行歌在接到邀请的当天要到了他的注册口令,啼笑皆非。
只见徐老伯递给他的信封中那张用户卡的背面醒目地写着——
“I am天才。”
他在日历前站了整整十分钟。
美国总统布什拍着他的肩膀道:“主人,放心,今天不是愚人节。”
邱行歌成功地注册了W 市灵能网,成为会员。
灵力高强的灵能者几乎遍布每个政府部门,各阶层、各种职务的都有。他们为了维护社会的安定而隐藏住本性,大部分人都与非灵能者组成家庭。为的是只是在市里出现灵异现象时尽最大努力保证社会安定,毕竟如果非灵能者得知世上有可继承的灵能力存在,萧伯翰研究事件会不断出现,很容易引起动乱。
想到萧伯翰,邱行歌不禁输入他的名字搜索起来,官方的资料显示他失踪多年,已被认定死亡。财产由遵遗嘱直接捐献给一家名为“茉莉花开”的全球慈善机构。显然黑茉莉的帮助不是免费的,为活人开一张合格的死亡证明书还是要收银子的。
W市关于“皋林连环弃尸案”的正式案情分析大会在繁华的青叶大街路边的一个公用卫生间里举行。
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
据说本次会议是W市建市以来的首次市灵代表聚会,灵能控制局为此专门从省里借来了一个空间夹缝开会。
邱行歌他们原定计划是中午十二点约在密室吃完午饭一起去,结果吃完午饭的邱行歌被秋未寒一通电话又拉去上哪个电台的通告,而萧瞬因拿到新确认的两名死者身份需要立刻去调查取证。
冯清由于是受害者之一,为了保证她的安全,灵能控制局决定将她暂时安排在密室由小黑照顾。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乔装改扮成普通大学生的邱行歌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焦急地等待萧瞬。
他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就这么干站在店门口神色郁闷地遥望对面那个进去的人很多出来的人很少的卫生间。
似乎没有人发现卫生间有什么异常,倒是看着这么个一直看着卫生间的小伙子很好奇,他身背后那家服装店的老板甚至跑出来问他:“女朋友上卫生间还没出来吗?来给她挑一件衣服吧!”
虽然知道那卫生间有类似空间夹缝那样的玄机,却不能不因为那么多人先后进入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无人发现而感到好笑——
今天上厕所的人真多。
一向守时的萧瞬在一点五十六分时赶到,当行歌看见手中抱着个特大号文件夹出现的他,不禁埋怨道:“怎么才到?我等你半小时了!”
萧瞬拿眼一瞪,压低声音骂道:“笨蛋!你不会先进去吗?你有见过一男的等另一男的一起上厕所等上半小时么?”
“我不知怎么进去,韩心他们十二点左右就用梅门来了,我赶通告迟了,按照地址开的梅门,可怎么穿都是厕所……”
“晕!韩心没告诉你进去以前要买手纸么?”
“有。可……”
“你忘了口令。”萧瞬用的是肯定句。
“呵呵!答对了,加十分!”邱行歌笑得很勉强。
“你是猪吗?不会打电话问我们啊!”
“呃……一时忘了带手机……”
“那也忘了带钱?投币电话会打么?进服装店借个电话也行啊……”
“呃……我不记得号码……”
萧瞬翻了翻白眼,忍住要骂人的冲动,将口令告诉他了,又说:“规定口令一次只对一人有效,你先去,我跟在后头。”
服装店老板好奇地看着门口那对年龄差距不小的兄弟,那个弟弟看上去十分生气——莫非,是那个书呆子哥哥把弟弟的女朋友跟丢了?
邱行歌紧张地走向那卫生间前,冲门口卖手纸的没牙老太僵笑了声,违心地轻声道:“小妹妹,你今天的淡妆真漂亮,我被你迷得差点忘了买手纸。”
老太太一抬头,将纵横一脸的皱纹撕扯得更为碎细,伸手接过邱行歌手中折得小小的书面邀请函,咧嘴笑着递给他一包纸巾,道:“打刚才就见你面色不太好地在对面一直晃,还以为你是失恋的小青年,原来是自家人,快进去。”
邱行歌背上一寒——原来这真的是口令,他在门口犹豫半天担心这老太太会不会因他这一句话当街大叫抓色狼。
才转身,邱行歌就觉着脚下一震,门上贴着的“卫生间”三个大字魔术般刷地变成“为生涧”。
卫生间?为生涧?——错别字?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门上的字确实是“为生涧”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快步走了进去。
修于
厕所大会
邱天:这一天,上这个厕所的人很多……
这是一个可容纳上百人的教室,像W市任何一所大学的教室一样有讲台、黑板、幻灯机。
大会在两点准时开始。
出席此次大会的各行各业代表高达五十二人。从市长秘书到捡破烂的丑陋大叔,从公安局局长到某小学少先队辅导员都陆续从青叶大街路边的那个公用卫生间光明正大进入了这个为生涧。
邱行歌被安排在第二排,萧易水和萧瞬的中间。他很意外没有看见韩心。
与会者相互之间似乎并不是很熟悉,但通过他们只见的对话可以看得出,这些人虽然经常联系,但并没有经常见面。
他们中年龄最大的超过七百十三岁,是席老头生前的好友,血族长老叶仁贵,邱行歌在席老头的葬礼上见过他,当时他哭得像个孩子,此刻却十分严肃。他似乎认出了乔装的邱行歌,远远地就冲他点了点头。
年龄最小的才七岁,听说是个秒算高手,多复杂的计算题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算出正确结果。这个叫孟湖的小男孩居然是韩心的远房表弟,怯怯地跑过来悄悄问:“请问你是邱大哥哥吗?我想向你要签名。”
邱行歌掏出化妆镜照了照脸,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表姐说全会场表情最不自然的那个就是电视上那个大明星邱行歌。”
……
最后到场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秃顶中年人,他到达的时间正好是两点整。萧易水介绍说他是W市公安局的局长。
灵能控制局局长徐常德脚步坚定地走向讲台,冲大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道:“感谢大家今天能在百忙之中聚到我们W市灵能为生涧来,我是本市灵能控制局的副局长徐常德。想必大家已径简单了解到我们能坐在一起,主要是要探讨有关于近期本市发生的连环弃尸案。现在,我们有请许耀光为我们讲一下事情的经过。”
最后到达的那个中年人走上讲台,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得出来是多日熬夜的结果:“市灵们好。我是本市公安局局长许耀光。今天大家受邀来到这里原因我不多说了。前不久,皋山林区发现了十六具男性尸骨这件事已经立案调查。我们通过法医的鉴定发现,死者死亡时间为一到十年不等,致命伤是后脑勺。初步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凶手是同一个人,杀人手法干脆利落,一击致命。这是本市建市以来最大的连环杀人案,我们的公安干警同志和市灵朋友通过好几天的努力也只确认出一位死者的身份。在几天前,我们得到市灵举报,声称凶手是有目的地针对一个冯姓的无辜哑生女子进行打击报复。这个哑生长年生活在非灵能者群中,据她的口供显示,与她有过较亲密接触的两名男性,前男友和未婚夫都在她面前凭空消失,经了解后我们发现,其中一位死于七前的一起车祸,另一失踪于三年前。根据她的口供,我们连夜核查我市十年来的失踪男性资料,又确认了两名被害者。迄今为止,这三名死者分别是冯某的老师、邻居和在她家附近照相馆上班的摄影师。”
许耀光顿了顿,眼睛向邱行歌坐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这时萧瞬匆匆起身抱着那个特大号的文件夹跑上讲台交给许耀光。
许耀光冲萧瞬点点头道了声谢,接着道:“值得一提的是这与去年我局立案调查的七度医院血袋失踪案和文昌公园花盆丢失案有异曲同工之处——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这两起事件已从非灵能者的记忆中完全消失,毫无记录。这就像本案的被害者一样。”
许耀光打开文件夹,翻了几页,微微皱眉,道:“就拿已确认的二号尸体来说,袁为民,二十七岁。他是举报人冯某的邻居,职业是本市首席验尸官。我想在座的许多人都认识他。他为人乐观向上,活泼开朗。我们记录在案的资料表明他是在五年前失踪的,我清楚地记得半年前,他还请我局里的几个年轻同志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但是,在非灵能者的记忆中却没有此人三年来的任何记录!就连书面记录、音像记录都一点不剩!因此我们皋林弃尸案的凶手很可能与盗血案的犯人是同一个,或是拥有某种灵能力的市灵。”
许耀光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台下一片议论声。
良久,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接着说:“由于凶手是灵能者,而且极危险,我们为了保证市灵以及市民的人身安全,我们现已将冯某秘密保护了起来。希望大家能够集思广益,今天一起探讨一下这个案子。”
叶仁贵举手发言,他表示说,血族长老席学贵生前曾经与他讨论过血袋的失踪案,当时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盗血人很可能拥有六扇门之一的“处处无痕”,而且很可能是血族的恐怖分子。
许耀光低头想了想,道:“我个人认为,如果撇开弃尸案,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盗血人突然销声匿迹又怎么解释呢?而且倘若将两案结合起来看,凶手不像是血族人,因为血族人不会用重物从后方袭击被害者头部,我们从以前血族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中可以看出,血族人擅长诱惑,他们习惯将人深度催眠之后将血吸干导致被害人死亡。如果是血族人做的案,从后头致命一击完全是多此一举。”
怜城小学的少先队辅导员,擅长御水的岳皓然发言道:“我认为这作为一个灵异事件来看,可以将三案合并一起研究。凶手不外是两种可能——暗恋或妒忌冯某的灵能力者。从这个角度上来分析,凶手是个占有欲非常强、表达方式却很内向的精神病患者。”
包括许耀光在内的大部分与会者都赞同岳皓然的发言。
……
整个大会就在这样激烈而友好的讨论中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左右。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讨论,大部分市灵表示灵能控制局一向以来忽视了W市的哑生人口的管理和互助,因为他们生于灵能者家庭,通常被灵能者瞧不起而丢弃或是忽略,使得大部分熟知灵能界许多事情的他们被迫暴露在非灵能界的生活社区中。这样是非常危险的。例如受害人冯某,如果她的父母兄弟能够与她生活在一起,那么这样的事情应该很难发生。
修于
三位被害者
邱天:我不明白韩心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么多的死尸她要一个一个看过,记住那些细节。我常常从梦中惊醒,恍惚记得梦里,韩心变成了尸体……
按照身份确定的先后顺序,已确认的三具尸骨如下——
一号尸:摄影师许强;
二号尸:验尸官袁为民;
三号尸:高中教师林寒。
许强是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相貌普通,为人随和,无不良嗜好。经过警方的深入调查发现,许强在学生时期因为身体不太好而被同学嘲笑,他曾一度自闭,不肯出门。后来他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心理医生,在这位医生的辅导下辅导下渐渐康复。
萧瞬几经辗转,找到了这位六十七岁的退休老医生。
“十多年前的事?让我想想……是阿强吗?嗯,他是个不错的男孩,因为身体不好有些自卑,那个时候他不擅长与人交谈,喜欢呆在很小的空间里一个人看书或是做什么别的事。这是比较轻度的自闭症,经过治疗就痊愈了。他的记性很好,过目不忘,喜欢绘画。”老医生想了想,又道:“许强这个小伙子很善良,善良到有一点……就算是不相干的人有了困难他都会伸出援手。可是我的感觉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一面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在帮助人,同时也在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他经常来看我,却不再像学生时期那样与我谈些他内心里的事……事实上他已经一年多没来看我了,他,出了什么事吗?”
萧瞬没有回答。他挥手消去了那老医生这天早晨遇见他的记忆,因为他知道不久钱国庆也会来找上门来,他可不想被那头大狮子盯住。
黑茉莉对此人的看法是——
面热心冷、拥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单身,自卑,有一点点好管闲事。这种人很容易暗恋上在远处的某人,然后一直这样默默暗恋下去。
萧瞬的假设有两种:
一,许强暗恋上冯清,然后在远处一直观望,被同样暗恋或仇恨冯清的凶手所发现,杀害了他;
二,许强暗恋上冯清,一直在远处观望,发现了同样在窥视冯清的凶手,凶手杀人灭口。
然而接下来的证据完全推翻了萧瞬的假设。
证据是许强的网络日志。
他确实暗恋上远处的某人,一直默默暗恋着。只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人是他大学时代的前桌,一个热于助人的可爱女孩。六年前死于食道癌。
许强是因着这永远得不到的爱恋而强迫自己去做她会做的事情。正如他日志中所写的那样——
“我是自私的,因将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了她,因此延续了她的生命,灌溉了我自己的爱。”
所以许强确实与冯清不认识。
唯一的理由只能是许强在冯清逃出精神病疗养院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被隐藏在某处的凶手窥见……
什么凶手?这样都能窥见?
袁为民与许强不同。他是个极其热爱工作和生活的人。
他的父母说:“就算他穷到流落街头做了乞丐,他都会觉得上天待他不薄,让他有做丐帮少帮主的机会。”
他的同事说:“他工作认真积极,常年面带笑容,就算是在验尸的时候仍保持心情愉悦。我们手拿解剖刀、面对尸体时一般都很严肃,他不会,他对尸体的态度就像一个朋友脚痛,他伸出手帮着揉揉那样。他在下刀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嗨!朋友,告诉我些秘密吧!’”
他的老同学说:“他曾经很花心,无论是感情还是学业;他后来很专心,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
他的妻子说:“他爱我。爱得很认真。”
……
袁为民与许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妻子是个哑生。
她妻子清楚地记得他们曾经在半年前带着水果去精神病疗养院看望冯清。三天之后,出差的袁为民就此失踪,再也没有回家。
两个月后,他们年仅三岁的宝贝儿子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记录表明,袁为民在五年前已经失踪。
袁为民不爱冯清,凶手为什么要杀了他?
韩心手里拿着东奔西跑整理出的资料,心下揣测着两种可能:
一,凶手认识曾经的那个花心的袁为民,以为他要染指冯清;
二,凶手在窥探冯清的过程中看见了袁为民夫妇,妒嫉这二人的甜蜜生活。
妒嫉是魔鬼。
林寒,四十三岁,兢兢业业的高中语文教师,是冯清高中时期的班主任。他与许强和袁为民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是个灵能力者。他可以隔空取物,最重为十公斤。
虽然能力不大,好歹也算是灵能力者。
林寒完全不可能暗恋冯清,他也没有甜蜜的二人生活供认妒嫉。他有个因相亲认识的、崇洋媚外的妻子,结婚五年,在五年中她有多次婚外恋,最终还以假身份跟一美籍华人出国了。
林寒的妻子给他留下一个脾气暴躁的女儿。作为中学语文教师的女儿很讨厌父亲懦弱的性格,在她眼中父亲除了教书什么都不会。
这个叫林雪绵的女孩子居然不是哑生。这只能说明她并非林寒的亲生女儿。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冬天,父亲照例出去教书,可是学校居然来电话说林寒没有去上班也没有请假!
之后林寒就失踪了。
林寒是懦弱的人。他将生命中所有的勇气和信心全用在他的工作上,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自己的,不在乎别人眼中他是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他只在乎他的学生是否有听懂他的课、完成他布置的作业,是否有调皮捣蛋惹麻烦……
冯清说,林寒是个好老师。
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懦弱的好老师?
难道是因为冯清认为他是个好老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凶手是变态。
萧瞬、韩心、萧易水分头搜集整理而成的被害者资料,被小黑放在了书房之中那张书桌上。
邱行歌抱着一本古今中外杀人案例在临时抱佛脚,韩心在一边对他就书中关于变态杀人犯的心理问题给出个人看法。
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冯清回房睡觉去了。
萧易水姿态优雅地点起一根雪茄。
小黑的心情很低落,最近Cosplay的对象一直是晦暗版电影《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杰克。薛红梅连带着情绪也低落,她情绪低落的原因是她这次的段考成绩虽然超过了萧瞬,总成绩却只比他多一分。
“你是故意的!”薛红梅露出悲愤的神情。
萧瞬苦笑着道:“拜托,现在当务之急已经不是成绩了,就算是拿零分留级也要把这个凶手抓出来……对了,你要是这么不高兴的话,下次我交白卷如何?”
薛红梅涨红了脸摇摇头。
角落中,盗版薛红梅幽幽地道:“You 零分,I零分。”
书房之中,哄堂大笑。
于
感情的事很难说
邱天:感情很飘渺,却又很现实。我想着冯清的感情,看着那叠写着密密麻麻黑字的纸,发呆。
“善,现在我们怎么办?”
“哦,以后你别再跟我通电话了。具体知道事情的人越少越好。你要找我用得着打电话吗?”
“我这不是喜欢装神秘么?平时你……她又没空,我们一般都是几个人分头找,只有你有时间……”
“瞬,你要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邱天大哥吗?”
“你说呢?”
“大姐,我是你带出来的,你知道我是脑子不如你……”
“我呀,现在没时间跟你唠嗑。”
“好嘛……”
“自己保重。”
“是。”
“事情结束以后再联络。”
“好。”
萧瞬放下电话,表情有些落寞。善从来没用这种武断的口气与他说话,难道说为了这个案子,他连善都不可以信任么?
参与此案的邱行歌、韩心、萧易水,这三个人不值得信任么?
而薛红梅、冯清、小黑,没有作案时间、没有作案动机,他们也不能信任么?
这说明,他心中最聪明的善也不明白凶手在哪里、有什么目的,疑心病重的她甚至怀疑自己身边的人。这也是她为什么她选择在嘈杂的地方通话,并且用轻轻巧巧的语气说要他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根据冯清提供的资料,曾经追求过她的七个男人中有六个已经确认失踪,另一个移民海外,还活着。
取得DNA后,韩心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了十六具尸体中包括刘亚文在内的六具尸体。
按照尸体确认的事件顺序,四号是刘亚文;五号、六号男尸都是冯清的高中同学,在她高中时期给她写过情书;七号、九号男尸是冯清的大学同学;八号男尸是冯清未婚夫刘亚文的好朋友,曾经暗示过冯清如果刘亚文哪天劈腿就来找他。
情杀。
韩心对众人得出的结论轻轻摇头。
邱行歌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问:“怎么了?”
“如果你是那个犯罪分子,是那个连追求过冯清而未遂的男人都会杀死的变态,你怎么能够容忍你爱的女人和一个不是你的男人同居上半年之久?”
“不能。”
一个有强烈占有欲的变态,更不能容忍。
可为什么呢?
冯清不是漂亮女子,可是喜欢过她的人还真的不少。
有医生、教师、装修公司经理、游泳教练、发型设计师、电脑游戏设计者。
韩心手中把玩着铅笔,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手中那份死者资料。
刘亚文,二十九岁。城西小学音乐教师,冯清前男友的弟弟,曾是冯清的未婚夫。在冯清之前没有过恋爱经历,热爱音乐、热爱生活、热爱工作。他不抽烟不喝酒,有轻微的洁癖。
他很爱冯清,从他朋友的口供中可以看出,他在少年时间就已经喜欢上哥哥的女朋友冯清。直到他失踪之前,他还一直爱着冯清。
他的态度十分明显,所以朋友、同事都很容易看出这一点。
韩心一直在思考,一直等到讨论案情的许耀光等人都走光了,她还在思考。
由于小黑出去采购食品了,只能自己动手的邱行歌泡了杯速溶咖啡送到书房:“韩心,你有疑惑吗?”
“嗯。我在想,爱情究竟是什么?”
爱情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
韩心一直认为爱情这种东西需要时间来滋润,跟一个异性相处久了就会产生爱情,不管那人是什么年龄、什么身份。
她轻轻地说:“冯清要的爱情却捉摸不定,她越想去珍惜、得到,那消失得越快,它离你越远。她想忘了,那爱却如影行随地跟着,时间越久,那痛越深厚。”
邱行歌默默地,他看着韩心,他忽然觉得韩心深厚这样一种人——看起来很坚强、很薄情,对任何事和人都淡然处之、漠不关心。却是不知何故,而不得不将情感深埋在心里,深藏在骨血里。
他很想拥有她的感情,哪怕不是爱情。
韩心捧着咖啡喝了一口,轻声道:“我在想,凶手可能是一个拥有完美爱情观的人。”
邱行歌脑中突然一闪:“刘亚文……他感情专一、乐观向上、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长得也不错,去混个明星当当没准我就没戏了……你是说,在凶手的心目中刘亚文是最适合冯清的人?”
“可能。”
“奇怪,那为什么他还是要杀了刘亚文?”
“刘亚文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遭到那个人的否定了?”
会是什么事?那可能是一次情侣间的争吵、一次与其他异性的正常聊天、甚至可能是多看了街边某漂亮女郎一眼。
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说。
他可以为了冯清而藏在每一个可以窥见她的角落。
那么,他看见冯清进薛红梅家了么?他知道冯清已经受到严密保护了么?
邱行歌忽然因这个认知而寒毛冷竖——
冯清在进密室前曾经与韩心和薛红梅在一起。她们,是否会因为冯清的“突然失踪”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他拍着胸口安慰自己,不会的,凶手的目标一直都是男性,他想了想,开口问道:“韩心,你说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冯清的父亲或姐姐?”
“不可能。他们完全不关心冯清的生活。传统的灵能力者家中出现哑生,一般都认为那是极度的耻辱,冯清的父亲和姐姐从她十八岁开始就不再与她联系。冯清最后一次见她的家人是在她被学校开除,被迫进入精神病疗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
“太无情了!”
“行歌,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妈妈和小姨也是哑生。”
“咦?那他们为什么……”邱行歌挠挠头,“他们应该记得七度医院血袋那个案子发生的过程啊!我……我可以回去问问她们吗?”
“暂时不用,等这件事情完了以后再告诉她们吧。我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明察暗访而累得日夜颠倒的萧瞬才进门,刚巧听见韩心的最后一句话,他没好气地道:“别把人想得那么险恶,都是不能信任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邱行歌苦笑道:“没说不信任她们,只是,她们如果是哑生,又故作失忆,一定有她们的道理。我总不能拿枪逼迫我妈和我小姨承认她们是哑生吧?”
书房中静默两秒,忽然一阵凄厉的吼声传了出来——
“苍天哪!还有完没完啊!到处都是哑生,还让不让人活了!”
于
第十号男尸
邱天:生命。无常。
工作至奄奄一息的韩心几乎是一进书房就倒下了。
资料散落了一地。
她最近的工作量超出她的极限,每日工作时间不少于十一个小时,就连三餐都是对着尸骨吃的。但是她还是坚持将资料拿回书房再晕倒——毕竟她的体质异于常人,每天必须睡上时而个钟头。
邱行歌心疼地将她抱回卧室,接着仔细研究起韩心带回来的验尸报告。
其中一具尸骨的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死者尸长176厘米,尸骨完整,颅后曾遭受重击。尸骨右手肘关节,曾经有过三次轻微骨折,双脚脚踝关节、脚趾骨骼有畸变……”
脚踝关节、脚趾骨骼有畸变?
那说明这个人生前喜欢运动,什么运动与脚踝有关?
篮球?足球?网球?橄榄球?乒乓球?还是中国武术?
右手肘关节,骨折三次……
骨折三次,左手?!
邱行歌忽然一惊,给冷悦打了个电话。
“妈,是我。我想向你打听个人可以吗?”
正在花园中浇花的冷悦听得儿子语音严肃,不禁放下了手中的花壶:“当然可以了。”
邱行歌深吸一口气,道:“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提到过你和爸爸的大学同学,其中有一个右手受伤过三次不得不练习使用左手写字。妈妈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啊!就是刘凌峰嘛,不是同学,是学弟,晚我们两届。他是学芭蕾的哦!很厉害的!可以随时随地做出很完美的跳跃和旋转,对了!我有一次还看见过他踮起脚尖就地借力旋转二十四次!但是学芭蕾舞很危险,很容易受伤。天天,你怎么了?”
芭蕾。
原来如此。
“哦,我记得妈妈以前有说过他是学芭蕾的,很厉害。刚刚有个朋友说要学芭蕾,我想妈妈说厉害的人一定很有名,顺便帮他问一下啦,没事的。”
邱行歌仔细询问了姓名,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又响了。
“天天啊,跟你朋友说找别人咯,刘凌峰四年前就不在W市了,我联系到他以前工作的那个剧团,那些人说他跟家人有点矛盾,就离家出走了。”
再次挂断电话的邱行歌冲进三维影音室,抖着手给许耀光发了站内信息。
第十号尸浮出水面。
许耀光连夜取来刘凌峰生前在医院做检查时留下的X光片,确认了死者身份,并通过公安网查找到了资料——
刘凌峰,四十一岁,W市人。紫慕河剧团的团员,擅长话剧、芭蕾舞剧以及默剧。刘凌峰四年前不是离家出走,是与人私奔。那女孩是剧团里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刘凌峰不是灵能力者也非哑生,他根本不认识冯清,与她的生活圈更不在一起。他浓眉大眼,为人风趣幽默、健谈,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从三十岁结婚一直到他私奔,共有过四任妻子,每任妻子不是模特就是演员,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五岁。在这四次婚姻中他还有过不少更为年轻的女朋友,这些女孩子都有同样的特征——年轻、漂亮、热爱展示自己的美丽与热情。
冯清不是这样的人。
清早六点,醒来的韩心接到传真,激动地给了邱行歌一个颊吻。
结果,密室里空前绝后地出现两张大红脸。
……
韩心从许耀光手中拿到基本资料后立刻就与萧瞬分头调查去了。
邱行歌无事可做,想到最近天天一出公司就进密室,回到家后一回卧室又进密室。
穿着花布小围裙,神情幽怨的盗版杰克在邱行歌的再三拜托下将刚做好打算独吞的巧克力蛋糕打包、装盒,他幽幽道:“主人,您早该回去陪陪您母亲。下一次有做糕点的要求请早点通知小黑……”
有一个生物科学方面的问题邱行歌一直没想明白——小黑是黑曜石变的,为什么还需要吃东西?
小黑的亲爹萧易水是这么回答的:“嗯,你有空可以去参考一下《封神版》,狐狸精的结拜姐妹还是玉石琵琶精呢,都一块去纣王那里吃香的喝辣的了。可见黑耀石会吃东西没什么稀奇。”
“可是……”可是小黑都不使用厕所的么?
“小天,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你所在的这个世界上既然都有血族的存在,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邱行歌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回家了。
在与他妈妈冷悦分食蛋糕的时候,母子俩不禁又聊起了刘凌峰。
“他还追求过我呢!”冷悦抿着唇笑着道:“不过,他追求过好多女孩子,我一直以为他那些所谓追求只是开玩笑。”
邱行歌汗然,他的妈妈一向反应迟钝。
“……后来毕业的时候同学聚会,才知道他交女朋友那是四面讨好、八面奉承,脚踏好几条船。”冷悦喝了口热牛奶,又道,“可能各人有各人的情感方式吧,他就是那个性格,你总不能说他就特别不好。他也有好的地方,比如他的舞就跳得特别好,他虽然女朋友众多,却能很好地处理每个女朋友惹来的麻烦。可不要小看这一点哦,男人一般都很讨厌这种麻烦事的。我听说他后来离婚几次,但都是与妻子和平分手,没有将离婚案子闹大,光就这点就非常不容易了。”
确实很不容易,麻烦处理机。
“妈,你现在……还怨爸爸吗?”
“其实,早就不了。你爸爸他也就是那种人,当初他爱我,也不是假的。他对爱情、对家庭都是认真的。我相信他的妻子比我更适合那个时候的他,所以他选择了那个女人。但是由于他对家庭的重视,如果当时没有被我们发现,他宁可痛苦地与那个女人断绝关系也不会离婚。可是我们还是发现了,我相信他是理解我的,我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有感情出轨的行为,他知道我不可能再接受他,所以他才提出了离婚。”
邱行歌默默地低着头,他清楚地知道当时他的妈妈并没有发现爸爸的出轨行为,是他发现的。他也清楚地知道,他的妈妈终于将这段感情看开了。
所以,她才能微笑地坐在自己的对面捧着巧克力蛋糕笑着对他说,以前有个很花心的男人追求过她。
韩心没能拿到更多的线索。因为所有资料都只表明了两点:刘凌峰生前十分花心;刘凌峰与冯清无任何关系,也不可能有关系。
一般的犯罪,无论作案者是否有变态倾向,罪犯通常都不是无因果关系地杀人,虽然因果关系也许会很不着边,但不可能完全没有,起码带着那一丝的关联。
原本在皋林弃尸案上大家一致得到结果——因,就是被害者暗恋或仇视他所看见的、与冯清有过接触的男性;果,就是遇害身亡。
而在刘凌峰这里头没有迹象表明有这种因,可是也导致了这种果,而且死亡的方式、埋尸的地点与之前确认身份的被害者没有不同。
为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杀一个与冯清毫无关系的人?
于
番外三——传谣
自从冯清出现并寻求保护以来,萧瞬坚持与薛红梅一起上下课。
在高考接近的紧张气氛中,学校里的八卦女居然有心思把他们凑成一对,将“萧薛恋”传得神乎其神。
也不知是谁那么大嘴巴,将这个事捅到教导主任那儿去了。
好管闲事的教导主任打电话通知“萧薛恋”男女主角的家长。
薛红梅的老爸薛有才对此不屑一顾,他在电话那头对教导主任这么说:“你看到他们俩互写情书、示爱表白、牵手、接吻、拥抱还是上床了?如果没有那就不要拿这事来烦我工作!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拍照留念,你要没证据我们可法庭上见了!”
萧易水很有责任地跑来学校,他冷冷地对那个教导主任说:“我儿子,要转校。”
教导主任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摔了杯子。
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在半天之后失了业,校长痛哭流涕地跑到萧瞬面前拜托他不要转校——天上掉下来这么优秀的学生,他还指望着毕业后让萧瞬薛红梅给他学校做活招牌呢!要走了一个,照萧瞬与薛红梅在校园八卦版中的暧昧关系,没准就是两个都留不住。
薛红梅严肃地说:“校长,我必须澄清,我们只是朋友。”
校长点头点头点点头:“是朋友,绝对是朋友。”
萧瞬露出一个轻轻的笑,道:“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关校方的事。”
校长摇头摇头摇摇头:“不关,不关,绝对不关。”
“你知道我是国外回来的吧?因为不熟悉国内的教学内容所以不得不请教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红梅同学。我与她走得亲近有错么?”不等薛红梅插嘴反驳,萧瞬的脸刷地冷了下来,他目如闪电一般扫过教室以及走廊中拉长耳朵听八卦的人,冷道:“你们,都有那个八卦的时间?那么就是说你们该温习的书都温习好了?我建议校方立刻抽查考试,谁考得过我和红梅同学我就允许谁传我们八卦,爱怎么传怎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