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拍手拍手拍拍手:“要考,要考,当然要考!”
传谣事件以薛红梅火冒三丈地当场怒揪萧瞬小耳朵和在场观众低头装没看见而收场。
校长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抽查考试就在萧瞬不轻不重地提议下执行了。
一时间哀鸿遍野。
找薛红梅“请教功课”的同学越来越多。
这严重浪费了萧瞬外出明察暗访的时间,因为他必须对薛红梅的人身安全负责。于是萧瞬在某日放学将收拾好的书包往桌上重重一放,慢慢地道:“我记得上个星期红梅同学就把那些考试的重点划好给你们了,你们还不明白吗?有问题不会去问老师?老师放在学校是当摆设的吗?还是,你们,很喜欢激怒我然后再经历一次段考?”
薛红梅涨红了脸哭笑不得,因为她方圆两米以内立刻被清空。萧瞬满意地帮她收拾好书包,连同自己的书包一道甩上背,拉着薛红梅的小手,在“好学者”的注目礼下扬长而去。
这天晚上,明察暗访之后回到密室的萧瞬出人意料地带了一顶很时尚的软帽。
邱行歌问韩心:“杀手也赶时髦?”
韩心绕着萧瞬缓缓踱着步子,开口道:“嗯,梅子下手不轻,今天是猪耳朵还是牛耳朵?嗯,我猜是招风耳乘以二。”
于
挑衅、恐惧还是警告?
邱天:有时候越是相信的人,越是不可信。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他们,即便最后我会很失望。
萧瞬将从许耀光处新拿到的证词扔在桌上:“Damn it!那个杀手太胆大包天了!”
“瞬,怎么了?”邱行歌关心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半年前许强消失那天是有个哑生目击证人的!”萧瞬急切地道:“这人是个八岁的小女孩,跟许强同一列公车回家。”
韩心两眼放光,追问道:“孩子怎么说的?”
“她说,那天许强错过了公车,车子启动的时候他跟在后面跑了好远的路都没有追上。这时候她看见许强的身后有一道很亮的光,好像有人站在光里面,看不清是什么样子。当时全车人都回头去看,以为那是车灯,她也以为许强出车祸了。结果那光过去之后,许强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凶手肯定是具有灵能力的。”邱行歌皱着眉。
到处都是灵能力者,有些还是祖上几十代哑生突然冒出一个超级宝贝的那种,让他们到哪儿去找一个会放光和空间转换的、热爱杀人的心理变态?
“其他证据有么?”韩心问。
“暂时没有。”
“看来要翻资料了。”韩心缓缓道,“瞬,你继续查,从与被害者相识相熟的人里查起。邱大哥,你、小黑和瞬分头行动。前提是你出门前必须让小黑给化一下妆,记住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冥音。你的控制能力虽不如我,但多少可以给点帮助。”
“哦。奇怪,小瞬是怎么迷惑人的?”邱行歌很疑惑。
萧瞬没有说话,他冷冷地看着邱行歌,然后慢慢地,扯起一个春光明媚百花齐放的笑容。
邱行歌频频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天晚上,许耀光的保密文件以快递发方式送到了邱行歌家中。
韩心照例去睡个不休了,而冯清一直陪着她。
就在密室之中,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那份文件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邱行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通过门跑回家中找到手机给许耀光打了电话。
却听到说出新证词的证人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踪并死亡!
这里头包括了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凶手被激怒了!”萧瞬的脸色很难看。
“这是警告。”萧易水神情凝重。
邱行歌顿了顿,说了句废话:“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办。”
众人赏了几个白眼给他。
万不得已,萧瞬去找了许耀光。
“你们到底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资料让他们被毁掉?”
“就是几个许强以前的熟客。许强的摄影技术很好,很多客人都指定要他。”许耀光看上去苍老了许多,“虽然他死了,他的客人们一直以为他只是失踪,所以不断打听他的事。”
配合调查的人,也就是许强的熟客总共有四个。
一男三女。
他们是在不同住处的同一时间被杀的,而且,死亡的位置都是在——皋林。
许耀光不明白在守卫森严的皋林,凶手居然还能够自由出入。
显然,凶手在挑衅着所有人。
本来大家最初的想象是凶手是个有心理变态的暗恋者,他杀的都是与冯清有关的男人。而且凶手对男人的死尸的面目有极大的怨恨或者恐惧,所以才会将尸体面朝下埋葬。现如今看来他们的方向完全错误,因为这次杀人凶手竟一反常态地将尸体随意丢弃在皋林。
“我不这样认为。”邱行歌摇头道:“我觉得杀人者并不是在挑衅,而是因线索被我们找到而害怕了。我想他最初杀的人确实是与冯清有过接触的男人,他妒忌那些男人,后来他下手的范围之所以扩大是因为我们找对了证人,他们说出了一些与案情很有关联的事情,这使得凶手不得不杀死他们。”
“这……岂非要杀死好多人?”萧瞬一哆嗦。
“是的。一个失误往往要用很多个故意去掩埋。”邱行歌的表情严肃而认真,“他已无药可救,我们再这么差下去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许耀光有些生气,他大声道:“难道要我们就此作罢?放任凶手横行霸道么?”
萧易水听到此处,不仅站起身道:“我认为,凶手是在警告我们。”
众人沉默了。
不是挑衅、不是遮掩,而是警告?
“可惜我们谁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看法是否正确,因为我们既不知凶手的样貌也不知凶手拥有的灵能力。”萧易水慢慢地说着,“我只能说,密室已经不再安全了。”
萧易水话音才落,邱行歌忽地站了起来:“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内奸?!”
“不可能。”萧瞬冷静地拉住邱行歌的袖子,“昨天的资料是快递送到你手中的,当时你家中没有人,你直接将资料带到密室中,当时密室书房里除了我爸、我和你就没有第三个人。我们都不可能做手脚,因为没有时间。密室的书房的隔音效果是极好的,不可能有偷听的人。韩心和冯清在卧室睡觉,唯一灵能力较高的是小黑,但他是我爸创造的,只忠于密室主人,也就是邱天大哥你。而且,我爸曾经说过,小黑的制作模式中没有被赋予杀人的能力,也就是说无论怎样他都不可能杀人。所以安全漏洞绝对不在密室,最有可能的是在刑侦局内部或者快递公司……”
“你是说,如果密室之中有内奸,我的嫌疑最大?”邱行歌皱了皱眉头,开了个玩笑,“我怎么不知道?”
“错了,是小黑的嫌疑最大。”萧易水笑了笑,道:“因为他是我创造的,他所有的能力是我赋予的,小瞬的所知也是我说的,其实我的嫌疑最大。”
许耀光失声叫了起来:“可是你不可能……”
“我们四人之中没有内奸,我只是觉得,密室不安全。”萧易水握了握拳头,道:“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是血族,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对危险有一种超越灵能力的预知。密室是我建造的,本来我应该充满自信地对你们说密室是最为安全的。可是,这样的预知提醒我说,密室之中有问题……”
见众人不言语,萧易水又道:“也有可能是我能力散失太多,精神过敏罢了。我建议我们以后有事还是用手机联络,最好定个时间,不要在密室里接电话。以后在密室书房中具体讨论案情就以截止现在我们已拿到的资料来分析。这样,试三个月吧!邱天,你负责把这事转告给韩心。”
邱行歌的脸色苍白——
萧易水虽然面带微笑,但他却是认真的。
于
冷家代代相传却漏洞百出的童话故事
邱天:故事无论真假,永远只能是故事。
韩心坐在风华公司老板诺大的办公室中等人。
她今天等的不是邱行歌,而是秋未寒。
邱行歌对他姨和他母亲不是哑生也不是灵能力者这事有些害怕。因为如果这是真的,就意味着邱行歌非冷悦亲生。小黑查到邱家拥有的是摄魂的能力,而冷家也确实是拥有冥音的氏族。邱行歌显然继承了母亲家族的能力。
为什么秋未寒和冷悦要远离灵能界隐瞒自己的能力?
而且在发生了盗血事件、弃尸案如此之大的事情,她们居然还可以装作一无所知,继续糊弄邱行歌。
韩心有些愤怒。
她从早晨八点一直等到了下午两点半,带着秦香做完通告的秋未寒姗姗来迟。
“韩心呀!有什么事找我呢?也不打个电话就过来?难道说,你答应签我们公司做艺人?你的形象不错哦我告诉你……现在我们在拍一个新戏……”
韩心静静地看着秋未寒关门,看着她坐下。
她慢慢地开了口打断了秋未寒的喋喋不休:“阿姨,您不是哑生,对么?”
秋未寒整理文案的手一抖,眼神晃了晃,答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您知道。”韩心盯着秋未寒,缓缓道:“你们冷家门庭不大,族谱却很全,你们家一直拥有灵能力。我前些天在灵能界的官方内部查阅了冷家的资料,关于你们俩的能力那栏是空白。您不是哑生,对么?”
“我……我不是。”秋未寒咬牙。
“那您拥有什么能力?您和邱天的妈妈,为什么要隐瞒呢?”韩心道:“我知道你们在隐瞒,为什么不告诉邱天?”
秋未寒跳起身冲向门,上了锁,回头紧张地问道:“你……邱天知道了?”
“是的。”韩心微微皱眉道:“阿姨,我跟邱天一样,拥有冥音的能力。而我,不只拥有冥音一种能力,还能窥探一些人身上的灵能力。不过,我这种窥探的级别不高,只能确定对方身上是否有灵能力。我确定您不是哑生。”
“我……”秋未寒正要开口,忽然浑身一震,冷道:“不要试图用冥音对付我!”
“我没有。”韩心的声音虽小,却很坚定,她说:“你有冥音家族的血统,我的冥音级别虽高,却也知道长期与邱天相处的你早拥有抵抗力,何况你又是邱天的长辈,我不会对您不礼貌。”
秋未寒沉默了。
她不知该不该信韩心。
她的父母要求她们两姐妹隐瞒能力,是为了让灵能界遗忘她们的能力,将他们视为哑生。随便透露这样的事情是极其危险的。
冷家,确实是拥有冥音的氏族。
可是她和她那个天真糊涂的姐姐冷悦,并没有继承冷家的冥音能力,而是隔代继承了某位祖宗婆婆的能力——煞。
在灵能界,煞的拥有者少之又少。官方的资料中关于这种古老而奇异的能力已经残缺不全,老一辈知道一些的人都认为这种能力的拥有者已经绝种了。
煞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它是不祥的能力。
煞的拥有者可以用意念杀人。当他极度痛恨某个人,痛恨到愿意放弃六感之中的一感,他就可以杀死他所痛恨的人。
秋未寒给韩心讲了一个童话故事。
这个故事的版本与市面上流通的极为不同,像韩心这样狩猎甚广的人都从未听说过这个童话,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版本——
传说中煞的最早拥有者是某个小国的王子,那个时候世界上并没有煞,也没有冥音这两种灵能力。王子在某次出海游玩时不幸落水,被人鱼族的一个母人鱼所救。王子在昏迷不醒的时候记住了母人鱼长长的头发和娇柔的歌声,他对那个怀抱着他的人鱼一见钟情。
在他醒来的时候,在岸上陪着他的却是另一个国家的公主。
王子理所当然地娶了那位公主,那公主谎称是自己的船只出海时恰巧看见他,于是救了他。王子以为,他的一见钟情是一个错觉。
他娶了这位公主。
在他们结婚之后,在某次结伴出海游玩的时候,母人鱼出现了。王子记起了她长长的头发和娇柔的歌声,他记起了他的一见钟情。虽然这只人鱼相貌并不如他的王妃,可王子却再见倾心了。他邀请人鱼到他的船上一起用餐,人鱼答应了。细心的王妃发觉了丈夫强烈的情感波动,猜测到了当初是这只人鱼救了她的丈夫,因害怕王子发现这个谎言,在寂静的夜晚,她趁人鱼不备,命人割去了人鱼的舌头让她永远无法开口。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鱼本就不是人,无法说人的语言,她只能感知人心中所想。人鱼寡不敌众之下,不但被割去舌头,还失去了双手。
就在他们将人鱼抛入海中时,王子赶到了。
他的愤怒的吼声与人鱼坠海时血肉模糊的嘴中柔弱而凄厉的呻吟声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十分强大的力量——一种足以逆天的力量。
王子强大的恨意形成了一种灵能力,他用这种能力杀死了他的妻子。
随后跳入了海中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那片海域新崛起的陆地上有了一个新的种族,这个种族的人都拥有可以魅惑人的声音。
这种能力就是冥音。
传说他们是那位王子和母人鱼的后代。
韩心听完故事后,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故事只是冷家代代相传的传说,像所有童话故事一样漏洞百出。韩心听说过人鱼族,他们并非如同故事中的人鱼一般外貌秀美长着鱼尾,而是可以在海中自由呼吸、居住在海底的一个很特别的族群。他们确实拥有歌唱生活给人以力量的能力,那种能力叫“魅音”。
魅音可以用来治疗失眠和忧郁症,本身并不具有攻击性。
人鱼族是个善良温柔的氏族,如果要他们攻击谁,他们必须舍弃自己的声音。
秋未寒说的故事应该是冥音氏族的起源。拥有煞的人与拥有魅音的人结合之后生下了冥音,而拥有煞的人们进行攻击时必须自行放弃六感中的一个感觉。这有点像与老天爷做交易。
而他们的子孙却犹如得到天神眷顾一般拥有着控制人们神智的冥音。
可是韩心也是冥音的拥有者,她的家族里怎就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童话?
于
摸不到的记忆
邱天:我第一次对韩心使用了冥音。她将她摸不到的记忆交到了我手中。
“阿姨,你拥有煞的能力。”韩心用的是肯定句。
“是。”
“你……不能公开?”
“对。”
拥有煞的人,拥有极其敏锐的六感。
上天赐予他们六次舍弃感觉诅咒杀人的机会。
六次用完,行尸走肉,形如废人。
听完秋未寒诉说的韩心忽然觉得寒冷,她觉得奇怪。因为她居然感觉秋未寒向是有意要告诉她的,她居然觉得她口中那煞的拥有者不是秋未寒,而是她韩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一醒来就会来找秋未寒,也不知道听到关于“煞”的传说又为什么会如此冷静地跟秋未寒说谢谢、再见。
在回家的路上,她脑海中走马灯似地放映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很高大的人,很高大的楼和很高大的车。
她心中有了莫名的恨意,她知道那不属于她自己,但是她恨。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或许是滥用窥探能力留下的后遗症,也或许,是她未知的梦境。
可是,她一直是个无梦的人啊!
冷家,冷家,为什么那样熟悉?
当她再一次被邱行歌风风火火地拉入密室的时候,她忽然望着梅门发起呆来。
门、冷家、煞、冥音、连环杀人弃尸案、灵能力者、哑生……
她觉得这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这样的联系十分微妙,微妙到她错想一步,错信一人都会给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带来十分严重的危险。
“邱天,我想借本书。”
“什么?”
“《六扇门史》。”
“干嘛用?”
“看着消遣。”
“韩心,反正家里也就你一个人,为什么你不搬过来住呢?”她住在外头,他实在不放心。
“我也想的,想这事结束以后就搬过来住。有免费豪华总统套房的贵族生活啊!” 韩心漫漫笑开。
“那,一言为定咯!”邱行歌的脸上露出爽朗的微笑。
“一言为定!”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想的那般,那么或许只有她才是最适合去挑战危险的人吧!
毕竟,她的生命与一般人的不同。
邱行歌拍拍手,将书从书架上召唤到了韩心手中。
她捧着那本书,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
五岁那年,她遭遇了一场车祸,之后昏迷了十二日。
这十二日的昏迷,与她出车祸之前的每个睡眠一样,是有梦的。
韩心觉得那梦中一定是有什么她无法窥见的,而且这梦一定是十分重要的,涉及到之后她夜夜无梦,每日必须昏睡十二小时。
可惜,那梦太过遥远,遥远到她只能窥探到光影交织中带着丝丝畅快,之后就是清醒,就是五岁之后的日子。
韩心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邱天,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你说。”
“我想到我家说会安全一点……”
邱行歌兴致勃勃地跟着韩心穿越梅门到了她家中。
韩心定定地看着邱行歌,咬牙道:“我要你对我使用冥音。”
“啥?”
“我想知道我车祸前后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在五岁之前是有梦的。我在昏迷的十二天里到底梦见了什么?我都想知道。可我想不起来,你帮我。”
韩心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一定能帮我。”她这样说着。
邱行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韩心在案情毫无进展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那是一个落满金黄树叶的街道。
一个小小的女孩独自甩开接她回家的保姆走在大街上。
今天她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她实在太想和前桌那个讲话很温柔的江月惜交朋友了,所以当班上最调皮的于杨又欺负江月惜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愤怒地想,“像于杨这样的坏孩子死掉算了!”她忘记了奶奶警告她的话,忘记了奶奶说千万不要诅咒别人死掉,她就这样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很多遍。
于杨放学的时候突然跑到二楼去玩,跳下楼摔死掉了。
他真的死掉了。
奶奶一定会骂她是坏小孩的,怎么办?怎么办?她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爷爷说如果诅咒人死掉,就会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东西的味道,还可能不会觉得痒痒痛痛……
怎么办?于杨死掉以后,她就听不见了!
她是坏小孩,她没有听爷爷奶奶的话,她现在已经变成听不见的小孩了。
听不见的小孩要耳朵做什么呢?
……
小女孩心中懊恼又害怕,她揪着耳朵,听不见疾驶而来的汽车凄厉的鸣声。
虽然司机紧急刹车了,她还是被狠狠地撞倒。
她的头在流血,她看见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看见她在流血之后,惊慌失措地重新跳上车逃跑了。
小女孩昏迷前记住了这四张脸。
她知道过了好久好久,自己被好心的民警叔叔送到了医院,她知道她被医生送进手术室,在那些冰冷冷的手术刀下过了好久好久,她知道爷爷奶奶伤心地在外面痛哭。
她还知道如果当时车上的人能够把她送到医院,那她一定会没事的。
她虽然听不见,她却什么都知道。
医生说她会变成一个植物人。
植物人是什么东西呢?医生说植物人就是会一直一直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会动,像睡过去一样。
小女孩昏迷了十二天,这十二天里,她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每个梦的尽头都有一辆载着那四个人的车。
车将她撞倒在地,她血流满面,然后车就这样开走了。
小女孩在每个梦结束的时候愤怒地大叫着:“这样坏的人,死掉算了!”
这样坏的人,死掉算了!
这样坏的人,死掉算了!
韩心神智清醒的时候依旧在愤怒地叫嚷着:“这样坏的人,死掉算了!”
邱行歌慌张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轻声道:“坏人都不在了,坏人都死掉了。韩心很安全,很安全。”
韩心睁开眼。
她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这个身体,韩心,确实是拥有煞的灵能力者。
她的家族中拥有煞的血统,虽然很稀薄,她却继承了这种很不详的血统。
爷爷奶奶在她小的时候一直教育她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要怨恨谁,不喜欢谁。他们没有来得及告诉小小的她,她所拥有的这种不详的能力就是煞。
车祸那天韩心由于没有控制好怒气,用她的听觉做交换,诅咒死了一个同班同学。导致她在路上没有听见背后车子的鸣笛声,被撞个正着。
肇事者开着车逃跑了。
害怕变成植物人的她,无意中用剩余的四感诅咒了他们。
韩心全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的所有部分邱行歌都知道了。
只是有一个细小的片段她没有说出口——
那个开车的女人,长得与秋未寒十分相似。
于
摸不到的记忆
邱天:她的心,囚禁着小时候的自己。我不知道她是怎样摆脱那个失去五感的诅咒,当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原本人与人的相似这种事偶尔也发生,特别是在黄金时段的恶俗老套的电视剧中。
但这世上没那么多“偶尔”。
韩心深知弄死人这种事不会是“偶尔”发生。
尚未学会控制怒气的小女孩在五岁的某一天内先后诅咒死了五个人。
如果事实真如韩心所推测的那般——她在五岁以前拥有煞的能力,又……那么当时昏迷十二日的她并不是植物人,而是在无意中失去了五感。
而失去所有感觉的小韩心深知身边发生的一切,则是因为她只剩下了第六感。
而此刻六感具在的她,显然已不是当年的韩心。
韩心深吸了口气,问道:“邱天,你姥姥姥爷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怀疑……”
韩心轻道:“我没怀疑,我只是想知道。”
“不可能!”邱行歌打断了她的话。
韩心抱着自己的胳膊,咬着唇。
她忽然觉得这世界很讽刺,讽刺得让她觉着很冷。
她一直以为记忆力超强的她拥有车祸那天之前的完整记忆,包括那些荒诞离奇的梦。原来连那些梦都是错乱的,她“忘记”了爷爷奶奶曾对她说的关于煞的一切,因为在内心深处,那唯剩一感的小女孩不愿意接受自己是个会杀人的坏孩子。所以“她”告诉韩心,“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只是爷爷奶奶经常教育她不要太过怨恨别人。
当邱行歌犹如情话一般缓慢而悠长的命令声在她耳边响起时,她“看”到了发生过的一切。
她甚至清晰地记着在那昏迷的十二日里,她做的那些梦。梦中那个叫于杨的小男孩从二楼以许多种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跳下楼,然后哭着爬到那个叫江月惜的小女孩的脚边,大声说着:“对不起,我是坏孩子,对不起,我是坏孩子……”而她与江月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手牵手走出教室。每个梦的尽头都是各种各样的车和尖锐的刹车声,而她自己浑身是血地躺着,车上跳下四个冷漠的人,他们怪笑着说:“都流血了,那就算了吧。”然后跳上车扬长而去。
她清楚地记着他们的样子。
她忘不了醒过来之后爷爷奶奶紧张的问话:“心心,听得见爷爷讲话吗?”“看得见奶奶么?”“排骨饭香不香?”“药苦不苦?”“你摸摸汤烫不烫?”
她忘不了爷爷发现她居然拥有冥音的能力时长舒了口气后说的那句莫名奇妙的话:“原来是我们一直看错了,我们的心心继承了不知哪个老祖宗的伟大能力呢!”
他们找来了许多与冥音有关的书籍,并请来本地最德高望重的血族长老叶仁贵担任她的家庭教师。
她从此每日要睡死十二个小时,自冥音的能力被发现的那天起她没有了童年,仅有的十二个小时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
“姐姐,你好厉害。”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心里说。
她抱紧了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全心信任甚至偷偷暗恋着的邱行歌是那样遥远,他的怀抱让她如此寒冷。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心失手杀人了。在她五岁的时候。”她的眼神空洞,机械似地将她所知道的关于煞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
她很可能杀死了他的姥姥老爷。
“你在想什么?他们是病死的。他们死的时候我十二岁,你六岁!况且你是活生生的、不是植物人对吗?这说明诅咒没有成功,没有成功!”
韩心垂着头苦笑着。
她心底清楚,相有同样能力的人会对这种能力产生一些抵抗力。
就如同邱行歌对她使用冥音,她只有在全然信任毫不抵抗的情况下才能接受来自于他的暗示。
然而小韩心的诅咒是原始、野蛮、幼稚而霸道的,它完全是无利益关系非欲望使然,仅仅以孩子单纯的眼光去判断,认为他们是坏人,是很坏的、该死的人。所以即便是灵能力颇高的成年人,也一定会熬不住死去的。
韩心之所以能磕磕碰碰活到现在,只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害怕做一个坏孩子。
其实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俩个人。
其实她的体内还住着那个尚有一感的小女孩,凭借那神奇的第六感,她才能无师自通地学会并掌握窥探的能力。
——难怪她的窥探能力并不高明,用来吃力,因为她没有完全了解自己。
“……你不要胡思乱想,现在你只要睡一觉然后专心去考虑那些尸体。事情解决后……哎……死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总之你需要好好休息,今天居然说了这样荒诞离奇的……”
她不由得以唇堵上邱行歌喋喋不休的安慰声。
在她内心深处,那小女孩似已长大。
“姐姐,这许多年,辛苦你了。”
“姐姐,我知道自己以前是个坏孩子,可我想学做一个好人,让我在去找爷爷奶奶前做一次好事好不好?”
“姐姐,我看不见,听不见,只能想。现在我们有两个人,姐姐又这么聪明,一定能找到他。”
“姐姐,让我们一起抓到那个坏人,为那些被他害死的好人讨一个公道好不好?”
韩心反手抱着邱行歌,泪如雨下。
这吻青涩而笨拙。
泪的味道咸中带涩,邱行歌小心翼翼加深这个吻,怀抱着这个首次走入他心田的女孩子,像抱着稀世珍宝。
等一切结束后,他拉着她的手去约会;要告诉她,她这样好、这样好。
那吻结束的时候,韩心擦干了泪:“我一直忘了,自己已经十八岁。”
“你……”邱行歌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要告诉你一个最大的秘密。”她嘴角泛起一丝柔美的笑容:“我其实是属猫的。”
邱行歌笑了,他轻点着她的鼻子道:“是是是,所以我是属耗子的。”
韩心空荡荡的宅子里传来笑声。
角落里的小女孩笑着说:“为了以后大家都能这样笑,姐姐,我们就试一试好吗?”
于
镜制有度
邱天:我恋爱了,我看上去一定很愚蠢。因为小瞬说有一个愚蠢的人一直在傻笑。
邱行歌站在密室那扇羊门后的观星台上。
昨天他与韩心接吻了。
他不知这种行为是否可以算作确定了他与韩心的恋爱关系,他很少看小说,也很少看电视,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去问韩心:“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吗?”
他不是怕失礼,而是他不知如何启齿。
或者,人家韩心根本就将昨天的一吻当作安慰呢?
邱行歌甩甩头,像是想甩掉刚才的想法。
他觉得韩心对他还是有那么一层意思的,否则不会对他那样好。
韩心的生活圈子一直都很小,最亲近的人除了薛红梅就属他和萧瞬。但他认为,最接近韩心内心的是他邱行歌。想想,韩心的好友薛红梅是一个普通人,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会很容易忘记掉,因为她不是哑生也不是灵能力者。很多事情就算韩心认真向薛红梅解释了,她也不会懂,即使懂得了,也很快会忘记掉。所以很多时候她是沉默的,她甚至要求韩心不要告诉她,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而萧瞬对于韩心来说,更像一个……怎么说?兄弟?由于萧瞬很多时候太过冲动,所以韩心信任他,却不一定把内心的想法完全告诉她。只有他邱行歌……
想到自己将被冠上“韩心男友”的头衔,邱行歌热血沸腾。
观星台很大。
这里一年四季一日二十四小时都是繁星闪烁的晴朗夜空。
“主人在看星星啊?”以上弦月形态出现的小黑慢慢从邱行歌傻笑着的脸前飘过,“看星星的时候请不要笑得那么……失礼,还流口水……主人,科学证明星星上是没有嫦娥的,月亮上也没有。”
邱行歌一震,果然发现下巴有些……不明液体,忙抬袖擦了擦。
“我知道是没有嫦娥的。”邱行歌很不自然地接茬。
小黑轻笑着道:“对,既没有嫦娥,也没有烧饼。”
邱行歌叹了口气,道:“小黑,你要将那个上弦月造型支撑到几时?”
上弦月啪地一声消失了,假冒伪劣韩心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温柔地依靠在邱行歌身边:“主人,不喜欢月亮,喜欢韩小姐吗?”
邱行歌涨红了脸怒道:“那又如何?!”
韩心变成萧易水。
冒牌萧易水摸着刚长出的黑发,道:“嗯,我也觉得韩小姐很适合做密室的女主人。只不过韩小姐似乎在案子上知道了一些很奇妙的事情,最近情绪极为不稳定。小黑建议主人要……”
“我知道。这妮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居然以为我姥姥姥爷是她杀死的。小黑,你听说过煞这种能力吗?”
小黑沉默片刻,道:“煞。主人,关于煞的传说很多,因为煞的拥有诅咒的能力,所以都很难存活下来。至今为止,煞的拥有者应该很少很少了吧?”
能够随随便便因为恨意杀死一个人,然后耳聋眼瞎……最后变成不能动的植物人……自然很难存活。
可韩心说,她曾经是煞的拥有者。
“有没有可能,一个运用过五次煞能力的人,最后失去了煞,却因为别的能力很强大而好好活了下来?”
“没有这种先例。”小黑摇头道:“灵能力的继承者通常只拥有一种能力,如果拥有许多种,那么那许多种的威力一定不大,只能说是会点儿‘特异功能’。如主人所说的运用过五次煞的人,绝对是煞的正统继承者,不可能有别的更为强大的能力。”
邱行歌放心了。
他想,韩心一定是因车祸记忆发生了混乱,就像她的爷爷奶奶说的那样,只是判断错了她的能力而已。
她应该是正正统统的冥音继承者,或许比他还要正统。
书房里。
韩心翻开书,认真阅读着——
“镜制有度:
六扇门中的律法之门,古称正义之门。此门只有巴掌大小,像中世纪欧洲的带有镂空精雕的穿衣镜模型,镜面是由灵能水晶与珍贵的上善舍利子经过高温处理之后在液态氢中凝固而成。此门具有独立的思考能力,能够判断根据死者在被害地点留下的残念是否真实可靠……”
看上去,很有意思。
这个镜还是门的东西居然是活着的,就像小黑一样。
韩心看着书上所绘华丽的“小镜子”,失笑道:“我要是那做镜之人,必定做它一堆,每个警察局放它一个,贼盗无踪啊!世界就干净啦!”
“看什么呢?那么开心?”邱行歌推门而入。
韩心想起昨天的事,脸一红,垂下头道:“看你借我的书。”
“六扇门那本?”邱行歌凑近前来一看,皱眉念道:“法律之门的主人必须以血滴镜宣誓他终其一生以正义和律法为生命之全部,如有违背,此门不但会背叛主人,而且会反噬其灵魂……你说小黑哪天看我不顺眼会不会反噬变成一只霸王龙还是什么的把我给咔嚓咔嚓吞进肚子去?”
韩心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
“韩心,你想去Y国那个律令裁决所借这个小门?”
韩心摇摇头:“我也想,不过恐怕很困难。因为这必须要通过我们国和Y国灵能界执行长的批准。就好像M国向我们国家借大熊猫一样,必须有很多手续什么的……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不过我想,总会有例外的吧……”
“但愿如此。”邱行歌叹了口气。
原来灵能界也有外交政治,借个东西还要经过批准,而不是打个招呼想借就借。想像一下,借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门,要写一大堆文字说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借东西、借多长时间预计什么时候还。
“我能想到,大家自然都会想到。”韩心轻道。
她没有说完,但邱行歌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借这个东西谁都有顾虑。如果告诉人家要借这律法之门是因为有连环杀人案,那么Y国灵能界就会要求以援助形式入境协助调查,然后整个案子被媒体……呃,灵能界媒体追踪报道死缠烂打并高调公开,闹得全世界灵能界都知道W市有个变态杀人弃尸犯。
想到此处,邱行歌不禁狠狠哆嗦了下,道:“呃,好像确实有难度。”
“总会解决的,我去找熟人试试看,没准还真能借到呢!”
韩心轻轻说着,悄悄抬眼瞧去,只见邱行歌好看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心下一柔,腰身向上半起,偷了个吻。
邱行歌傻住。
与此同时,虚掩着的门外一阵银光闪过,小黑cos许强,手持数码相机,笑嘻嘻地道:“主人,您忠实的仆从小黑已经替您留下证据了。”
韩心面红耳赤,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得那小黑又道:“主人,根据小黑多年来所搜集的资料,您还是主动一些为好。”
于
冥音与义演
邱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主宰一个城市的人的思想。
韩心果然运用各种方式往Y国打听律法之门的借用方式。
虽然邱行歌没有说什么,但他并不认为Y国会将律法之门轻易借出。毕竟这个涉及到两国灵能界的外交问题。韩心似乎对此事乐此不疲。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整个案件就像停尸房内摆放的尸体被冻住一般毫无进展。
受害者家属的“血泪史”充斥着各杂志社会版的头版头条,多少人在电台电视台哭诉他们失去了亲人,要求政府加大警力捉拿凶手。
有人将目标转向了忙得死去活来却仍未破案的刑侦队。
钱国庆于是带头遭殃了。
省里市里下达命令逼迫他尽快破案的电话每日轮番轰炸之下,钱国庆暴躁得像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连刑侦队的 队员们都发现韩心是一剂十分有用的降火气,所以只要钱国庆一发飙,立马有人打电话通知韩心。
他们恨不能让韩心二十四小时紧紧黏着钱国庆。
这点让邱行歌十分不郁。
由于韩心每日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是清醒的,所以另外十二个小时的电话就被自动转拨到那个名为邱天的倒霉蛋手中。
刑侦队的队员们并不知道邱天就是邱行歌,他们只知道邱天是韩心的小男朋友。因为每次夜里他接到“求救热线”第一句总是十分“有礼貌”:“您好,我是韩心的男朋友邱天。请问您需要帮助么?”
钱国庆发疯的频率越来越高。
因为上头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这导致他严重失眠,心理极度不平衡。
其实很多时候韩心觉得钱国庆口中的所谓上级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功夫天天打电话催催催没事开开小会做做总结深恶痛绝一番连带批评下属没办事能力之外,还能做啥?
他们要真那么关心就亲自来皋林深入了解一下情况啊!
一个好好的很正常的人会因为队员上班迟到三十秒而破口骂街;会因为队员衣冠不整而将他们塞进厕所勒令要他们重新梳洗;会因为窗外树上有几只不知好歹乱啼叫的麻雀而操起纸团摔玻璃窗;会因为自己不小心喊错队员的名字而敲桌打椅……钱国庆十分痛苦。
这天钱国庆因为一份尸检报告单的页码排列错误而将技术科负责copy文件的小同志骂得狗头喷血。
有队员火速致电心理医生,“知心妹妹专线”再次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