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去过一些,”他说。
“我们能去那些地方么?”
“什么?不,”阿瑟生硬地说,接着态度缓和下来,但是很谨慎。“你想去吗?”他说着,希望答案是不。没说预料中的“你不想去的是吧?”已经是他崇高慷慨一面的表现了。
“想。”她说。“我想知道我丢失的信息是什么以及信息从哪儿来的。因为我不认为,”她补充道,站起来环视公园里逐渐扩大的阴暗,“它来自此地。”
“我甚至不确定,”她进一步补充着,把手搭在阿瑟腰间,“我知道此地是哪里。”
译注:我不是想无视大家的智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大家这段文字与《银河系漫游指南》第三章的某段文字是呼应的。
《银河系漫游指南》,正如先前频繁而准确的评论所说的,是一种相当令人惊奇的东西。
它,本质上,正如标题所暗示的,是本指南。问题,或者说问题之一(因为那些问题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不停地塞满了银河系全部区域的民事、经济、刑事法庭,而且在可能的情况下,特别是腐败的法庭)是,这个。
上一句话有意义。这不是问题所在。
这个问题是:
变化。
再把它读一遍你就明白了。
银河系是一个瞬息万变的地方。说实在的,那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每一部分都在不停地运动,不停地变化。你可能以为,对于一个谨慎尽责的编辑而言,努力让这个庞杂详细的电子书与整个银河系每日每时每分所吐出的所有的变化的情境和状态保持一致,简直是个噩梦。你这就错了,你没有意识到那个编辑,就跟所有的《指南》的编辑一样,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谨慎”、“尽责”或“努力”的意义,而他们的噩梦一般是从一根吸管里吸进去的。
而条目是否能从亚以泰网得到更新则一般取决于读起来是否好听。
打个比方,阿瓦拉斯之福斯的布里昆达的条目是,以高贵神秘的弗洛尼斯火龙的家乡而著称于神话,传说,以及愚蠢无聊的三维电视短剧中。
在远古时代,当弗莱格力斯还在吟唱,昆尼路科斯的萨克森昆统治着一切,当空气是香甜的而夜晚充满芬芳的时候,但所有人不知怎的竟然设法都保持了(或者只是他们这么宣称的,虽然天知道他们怎么会觉得有人真的能相信哪怕是一点点这种胡扯,当然这只是猜想罢了),处子之身,当你在布里昆达上丢块板砖的时候想不伤到至少半打弗洛尼斯火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过你到底想不想丢那板砖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是说火龙本质上不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物种,因为它们的确是这样的物种。它们从骨子里喜爱这个和平,而这种批发的喜爱则经常造成一个根本问题:一个人经常会伤害他所爱的人,特别是那个“人”是只呼吸像火箭推进器而牙齿像公园栅栏的弗洛尼斯火龙。另一个问题在于,一旦它们正好在兴头上,它们经常会伤害很多其他人也爱着的人。如果再算上一小撮真的走来走去扔板砖的疯子,你会发现阿瓦拉斯之福斯的布里昆达上有相当多的人被火龙伤得很严重了。
但是他们会介意么?当然不会。
可曾听到过他们抱怨命运的哀叹?没有。
在这片英勇之福斯的布里昆达的土地上,弗洛尼斯火龙因它们野性的美、因它们高贵的行为、因他们喜欢咬不尊敬它们的家伙的习性而得到了广泛的尊敬。
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性。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当月耀的夜空下低掠过一只喷吐火焰气息的神秘巨龙,加上甜香芬芳的危险空气,此情此景实在是性感得无可救药。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浪漫透顶的阿瓦拉斯之福斯的布里昆达人民是不会告诉你的,而且一旦那个劲儿上来了也不会停下来去唠嗑这事儿,因为只要一群绸质翅膀皮质躯体的弗洛尼斯火龙划破夜空,一半的布里昆达人就会带着另外一半人窜进树林,在那里共度过一个忙碌喘息的夜晚,当第一缕晨光射向大地,他们全都微笑,开心,而且依然可爱地宣称自己仍然是处子之身,虽然这是些脸颊绯红身上黏糊糊的处男处女。
信息素的缘故,一些研究者说。
某种声波,其他人声称。
这个地方总是挤满了想把一切搞明白的研究者而且他们总是要耗很长很长的时间。
毫不意外,《指南》所描绘的有关这颗星球基本状况的诱人图景,被事实证明,在搭便车者中惊人的受欢迎,他们都受到这个的指引,所以这个条目从未被撤下,于是当代的旅行者最后发现如今的阿瓦拉斯城邦的现代化布里昆达只是一堆混凝土、脱衣舞,还有火龙汉堡店。
伊斯林顿的夜晚香甜而芬芳。
当然,那里没有弗洛尼斯火龙在小巷徘徊,如果真的碰巧有火龙的话,他们最好还是跑过街去找块比萨饼,免得自己被吃掉。
如果加倍凤尾鱼的美国热辣比萨吃到一半时出现了紧急状况,他们总可以去将一张《恐怖海峡》(注1)的唱片放入音响,现在已知的是它能达到和辣比萨相同的效果。
“不,”芬琪诗说,“还不是时候。”
阿瑟将《恐怖海峡》放入音响。芬琪诗将楼上前门微微敞开,多透进一些甜美芬芳的夜晚空气。他们俩都坐在一种垫子制成的家具上,紧挨着一瓶打开的香槟。
“不行,”芬琪诗说,“除非你找到了我不对劲的是哪个地方。但我认为,”她非常非常非常轻地补充道,“我们也许不妨从你的手现在放的地方开始。”
阿瑟说,“那么我该沿着什么方向找?”
“往下,”芬琪诗说,“在这个场合。”
他挪动他的手。
“往下,”她说,“事实上是另一边。”
“哦好的。”
马克诺夫勒(注2)有一种超凡的能力可以让一把Schecter(注3)定制的Stratocaster吉他像天使一样高叫歌唱让人产生一种在周六晚上,被一周的循规蹈矩搞得精疲力尽之后需要来一杯烈啤酒的感觉——其实严格地说来这一点没有什么关联,因为那张唱片还没进行到那部分,但那里进行的其它事儿可太多了,史学家不打算坐在那儿守着曲目表和秒表,所以最好还是趁着现在节奏还比较慢的时候就把这点提出来。
“那么接下来,”阿瑟说,“是你的膝盖。你的左膝曾发生过一些可怕而悲惨的事情。”
“我的左膝,”芬琪诗说,“完全正常。”
“是这样吧。”
“你知道么......”
“啥?”
“啊,没事。我待会可以告诉你的。不,先继续吧。”
“那么一定是你的脚有点什么问题......”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微笑,肩膀靠在垫子上不明确地扭动着。因为宇宙中的有些垫子,确切的说是距离床垫沼泽两个世界远的史奎若谢络丝贝塔星上的垫子,它们就相当喜欢被靠着扭来扭去,特别是这样随机扭动,因为这种肩膀运动的方式就像切分音一样美妙,真可惜它们不在这儿。它们不在这儿,但这就是生活。
阿瑟把她的左脚捧在大腿上然后仔细查看。她的全部衣着都顺着腿滑了下来,这使得他在此刻很难特别清醒地思考。
“我得承认,”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等你找到的时候就知道了,”她说,“真的,你会知道的。”
她的声音中有个轻微的停顿。“不是那只。”
阿瑟越发的糊涂,把她的左脚放到了地上然后挪过身子去抓她的右脚。她挪过去,搂着吻他,因为唱片就放到这一段了,如果你了解这张唱片,就该明白在此时此刻不这么做是不可能的。
接着她将右脚伸向阿瑟。
他抚摸着它,将手指绕过脚踝,钻过脚趾,经过脚背,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她极为开心地望着他,一边大笑一边摇头。
“不,别停啊,”她说,“但现在又不是这只脚了。”
阿瑟停下来,皱着眉头瞅着她放在地上的左脚。
“别停。”
他抚摸着她的右脚,将手指绕过脚踝,钻过脚趾,经过脚背,然后说:“你是指我正抱着的腿有什么问题么......?”
她又耸了耸肩,这足以给史奎若谢络丝贝塔星上简单的垫子生命体带来莫大的愉悦。
他皱着眉。
“把我抱起来。”她轻轻地说。
他放下她的右脚然后站了起来。她也一样。
他用胳膊把她抱起来然后再一次拥吻。这持续了一段时间,接着她说:“现在再把我放下去。”
他仍然很迷惑地照做了。
“怎么?”
她几乎是用挑逗的眼神望着他。
“那么我的脚有什么问题?”她说。
阿瑟依然搞不懂。他坐在地上,用手和膝盖撑着地去检查她的脚,那脚摆在原地,就像原来一样,在它正常的生态环境中。然而他进一步地观察,某种诡异的东西震惊了他。他把头垂到地面上凝视着。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停顿。他重重地坐了回去。
“是的,”他说,“我看到你脚的问题了。它们碰不到地面。”
“那么......那么你怎么看......?”
阿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看到深深的忧郁让她的双眼突然暗淡下来。她咬着嘴唇,不停的颤抖。“你怎么......”她结结巴巴的。“你是否......?”她把头发甩到眼前,眼中充盈着阴暗恐惧的泪水。
他迅速站了起来,抱住她然后给了一个吻。
“也许你可以做我能做的。”他说着,然后直接走出她楼上的前门。
唱片正放到最棒的部分。
注一:Dire Straits,成立于1979年的英伦摇滚乐队,上个世纪80年代最成功的摇滚/流行乐队,贯穿其始终的就是对人性的关怀以及对商业的讽刺。这里指的是1978年他们录制的同名专辑。顺便说一句,我真没觉得这专辑有多好听。
注二:Mark Knopfler,恐怖海峡乐队的核心人物,主唱兼吉他手。
注三:Schecter,世界知名吉他品牌,1976年成立于美国,Mark Knopfler的Stratocaster是Schecter早期改装的吉他。
爱克西斯星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上百艘凶悍可怖的武装齐尔拉战舰被庞大的银色爱克西斯战舰配备的毁灭原力粉碎肢解成了原子形态。
月亮的一部分也没了。就是那撕裂织物一般薄弱的宇宙空间的耀眼原力炮所发射的能量在穿过月亮时把它轰飞了。
残余的齐尔拉战舰,尽管全副武装,如今却无助地被爱克西斯战舰的淫威所压制,逃到正迅速碎裂的月亮后面寻求掩护,而此时,当爱克西斯战舰正全速追击他们时,突然宣称自己该放假了然后就离开了战场。
大家全都更加地恐慌惊愕,但是那战舰确实已经走了。
凭借自己掌控的惊人力量,它就这样穿过了庞大广阔的不规则空间,迅速、轻松,而且最重要的是,安静。
在他那油腻腻臭烘烘的由维修通道改造的铺位上,福特.普里弗克特睡在他的毛巾里,梦见过去的老地方。他一度梦见了纽约。
在梦里,他深夜里走在纽约东部的贫民区,就在河边。那条河污染得如此过度以至于新的生命体正从它那里自然而然地孕育而生,要求福利和投票权。
其中一个生命体漂过,向他招手。福特回礼。
那个东西向岸边逆流而上然后挣扎着上了陆地。
“嗨,”它说,“我刚被创造出来。我对宇宙的方方面面都是新手。你有啥可以告诉我的吗?”
“哟,”福特有点小困惑地说,“我想,我能告诉你哪儿有酒吧。”
“那么爱和幸福呢。我感知到了对这种东西深深的需求,”它说着,挥动自己的触角。“有啥指导么?”
“你可以搞到一些类似的东西,”福特说,“在第七大道(注)。”
“我本能地觉着,”那个生物急促地说,“我需要变漂亮。是不?”
“你真直接,不是么?”
“没必要闲扯。是不?”
“对我?”福特说。“没必要。但是听着,”他顿了一会儿补充说,“大多数人就这样得过且过了,你要明白。河底下还有你这样儿的么?”
“我咋知道,大个儿,”那个生物说,“我刚才说了,我在这儿还是个新人。整个生活对我而言都很奇异。那是啥样子的?”
这是福特觉得某个可以发表权威意见的东西。
“生活,”他说,“就像个柚子。”
“呃,怎么会?”
“好吧,这东西的褶皱外皮是某种橙黄色的,中间又软又湿。里面也有籽。哦,而且一些人早餐会吃半个那东西。”
“外面还有什么别的人我能交谈么?”
“我认为有,”福特说,“问个警察吧。”
在他的铺位深处,福特.普里弗克特把身子扭到了另一侧。这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梦,因为里面没有伊森翠卡.嘎卢比茨,那个色欲六号星上的三乳妓女,她是他很多梦里的重要部分。但至少这是个梦。至少他睡着了。
译注:Seventh Avenue,纽约著名的时尚大道,N多著名服装品牌在这条路上。作者在这里是想讽刺物欲的社会还是想说明女人如衣服?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