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生命、宇宙及一切(银河系漫游指南之三)》作者:[英]道格拉斯·亚当斯【完结】 > 银河系漫游指南3 生命、宇宙及一切.txt

第十二章.3

作者:英-道格拉斯·亚当斯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13

“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宇宙中做随机运动。你见过托尔①了吗?他是管打雷的。”

“你好,”阿瑟说,“我想那一定很有趣。”

“嗨,”托尔说,“的确有趣。你有酒吗?”

“嗯,没……”

“那干嘛不弄点去?”

“一会儿见阿瑟。”崔莉安说道。

阿瑟脑中闪过一念。他四处望了望。

“赞福德不在,是吗?”

“一会儿见。”崔莉安不容置疑地说。

托尔用他那漆黑慑人的双眼盯着阿瑟,他的胡子根根直立,一束灯光投在他头盔的角上,凶光四射。

托尔用他无比强壮的手臂挽住崔莉安的手肘,他上臂的肌肉起伏踊动,像是几辆大众汽车停进去了似的。

他把她带走了。

“说到做神仙,有一点很有趣,”他说,“就是……”

“说到空间,有一点很有趣,”阿瑟听见司拉提巴特法斯在跟谁说话。对方是一位蓬松的庞然大物,看起来像跟粉红色羽绒被大战过一场似的。这个生物正看着老人那深邃的双眼和银色的胡须出神,“那就是,它非常无聊。”

“无聊?”这个生物眨了眨眼,她的眼睛皱巴巴的,布满血丝。

“是的。” 司拉提巴特法斯说,“无聊得惊人。无聊得可怕。你瞧,它是那么大,却又那么空虚。你想听我引用点数据吗?”

“嗯,呃……”

“请让我引用吧,我会很乐意的。那些数据,同样无聊极了。”

“我一会再来听吧。”她说。她拍拍老人的手臂,提起那气垫船一样的裙子,就走进了人群中。

“我想她不会离开这儿的。”老人嘟哝着,“来吧,地球人。”

“阿瑟。”

“我们得找出银横木,就在这附近。”

“我们就不能放松一下吗?”阿瑟说,“我今天过得很不好。崔莉安也在这儿。很偶然。她也没说清楚。也许并不重要。”

“想想宇宙的危险……”

“宇宙,”阿瑟说,“已经够大够成熟了,照顾自己半个小时总该能行吧。行行行……”他接着说,因为司拉提巴特法斯不停地鼓动他快去,“我去溜一圈,看有谁见过没。”

“很好很好。” 司拉提巴特法斯说,“很好。”他亲自挤进人群,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叫他“放松一下”。

“你见过一块横木没?”阿瑟发现一个小个子,似乎很期待听人说说话,于是向他问道。“是银子做的,对宇宙未来的安全至关重要,这是很久以来的事了。”

“没。”小个子热心地皱起了脸,“不过你可以喝一杯,再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福特十分扭曲地蹦达着经过。他正在跳一种疯狂的、颇为猥琐的舞蹈,舞伴头上戴着一个好似悉尼歌剧院的东西。喧嚣之中,他向她大声喊着什么——真是徒劳的对话。

“我喜欢这个!”他喊道。

“什么?”

“我说,我喜欢这顶帽子!”

“我没有戴帽子!”

“哦,那我喜欢这种脑袋!”

“什么?”

“我说,我喜欢这种脑袋,头骨结构很有趣!”

“什么?”

福特一边保持他那复杂的舞蹈动作,一边耸了耸肩。

“我说,你跳得很棒,”他叫道,“只是别老点头!”

“什么?”

“因为每次你一点头,”福特说,“嗷!”他的舞伴说“什么”时又点了一下头,于是福特就叫了一声。因为他的额头再次被她前突的头骨狠狠地啄了一下。

“一天早上,我的星球被炸飞了,”阿瑟说着。他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个小个子讲述人生故事,或者,至少是剪辑精华版,“所以我穿成这样,穿着睡袍。我的星球和我的衣服一起被炸飞了。你瞧,我没想到要参加派对。”

小个子很热情地点点头。

“之后,我被人从飞船上扔了下去,还是穿着睡袍。而不是——通常认为的宇航服。不久,我发现自己的星球其实是耗子造的,你可以想见,我对此作何感想。然后,我又被人打了,又炸飞了。其实挺滑稽的,我经常被炸飞,被侮辱,崩溃,没茶喝。前不久我还掉到一片沼泽里,在破山洞里住了五年。”

“啊,”小个子兴趣盎然,“你过得很开心吧?”

阿瑟正在喝酒,狠狠地呛住了。

“咳得真精彩啊!”小个子大吃一惊,道,“我能加入吗?”

于是,小个子大咳特咳起来,阿瑟惊诧万分,正要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呛了,于是有点无所适从。

两人“合奏”了整整两分钟的“撕心裂肺二重奏”,终于,阿瑟打了一个嗝,停住了。

“多么催人奋进!”小个子气喘吁吁,抹着眼泪,“你的生活多么精彩啊!非常感谢!”

他热情地握了握阿瑟的手,便消失在人群中。阿瑟摇摇头,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家伙朝阿瑟走来,外表颇具攻击性——钩状的嘴,灯笼状的裤子,小珠子一样的颧骨。他身着黑裤子、黑色丝绸衬衫,衬衫敞开的部位疑似肚脐(不过,阿瑟现在已经知道,不要对任何人的生理结构进行随意的揣测),脖子上还有好多晃晃悠悠的奇怪金色玩意儿。他有个黑色的包,并且,很显然,他希望别人注意到他不希望人们注意到这个。

“嘿!嗯,我刚才听你说起你的名字?”他问。

阿瑟对那个小个子说过很多事,名字的确为其中之一。

“是的,阿瑟·邓特。”

那人跳起舞来,虽然与乐队那半死不活的伴奏完全不合拍。

“对,”他说,“只是山里有个人想见你。”

“我见过他了。”

“对,只是他好象急着要见你。你懂吧。”

“是的,我见过他了。”

“对,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了。我见过他。”

那人不说话了,嚼了嚼口香糖。然后他拍拍阿瑟的背。

“OK,”他说,“好吧。我告诉你了哦?晚安,祝好运,祝得奖。”

“什么?”阿瑟一听,觉得应该重视。

“随便啦。干你的事吧。好好干。”他用嘴里嚼的东西发出咯咯的声音,又摆了几个夸张的造型。

“为什么?”阿瑟问道。

“坏坏干。”那人说道,“管他呢?谁他妈在乎呢?”那人突然大喊起来,面部骤然充血。

“疯了又怎么样?”他说道,“走开,给我消失,小子。赞掉吧你!”

“OK,我走。”阿瑟立刻回答。

“真的呢。”那人轻轻地挥挥手,便消失在人海中。

“怎么回事啊?”阿瑟对他身后一个女孩问道,“为什么他叫我得奖?”

“说着玩罢了。”女孩耸耸肩,“他刚在小熊星座α星娱乐幻象年度颁奖典礼上获奖,所以总想表示一下不在乎。可你压根没提,所以他没法表示了。”

“噢,”阿瑟说,“噢,真不好意思。他获的什么奖?”

“在连续剧剧本中‘操’这个单词最无缘无故的用法奖。很高的荣誉呢。”

“明白了。”阿瑟说,“哦,那奖品是什么呢?”

“一个若利杯。就是黑色底座上一个小小的银色东西。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我是想问那个银色东西……”

“噢,你说‘喔’。”

“说什么?”

“喔。”

多年以来,许多人来到了这个派对。许多来自外星的、衣着光鲜的不速之客。人们偶尔朝脚下的世界看上两眼,就会看见萧索的城市,荒芜的鳄梨树林,萎败的葡萄园,广袤的新生的沙漠,布满饼干渣和更糟的东西的海面——他们的星球正发生着小小的转变,大概是比以前差了点儿。有的人就会想:不知大家能否保持足够的清醒,最好能给大楼加上星际旅行功能,也许就能搬到别的星球上去,那样空气就会好些,大家脑袋也不会那么疼了。

地面上,为数不多的农民正陷于饥荒状态。他们靠着贫瘠的土地勉强过活,听到以上消息,无比欣慰。可是有一天,那派对从云层中呼啸而来,农民们抬起头,想到又一次奶酪和酒的抢劫又要来临,顿时惊恐万分。很明显,派对暂时哪儿也不会去,而且,派对很快就会结束了。很快,人们就可以戴上帽子,穿上外套,醉醺醺步出大楼,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年是哪年,在这片破败荒芜的土地上有没有出租车可以搭。

派对被一艘诡异的白色飞船包围了。那飞船一半都嵌进了大楼里。飞船和大楼一起,在天上摇摇摆摆、晃晃悠悠,组成一幅怪诞的画面。云开雾散,风也咆哮着吹走了。大楼和版求战船还在挣扎着、扑腾着,就像两只鸭子。第一只鸭子想在第二只鸭子体内弄出第三只鸭子,但第二只鸭子力图解释它还没准备好接受第三只鸭子,尤其不想接受这第一只鸭子想要的那第三只鸭子,更不想让它在自己体被出现。因为,第二只鸭子正忙着飞行呢。

空中传来一阵阵可怕的巨响,一股冲击波直冲大地,震撼四方。

突然,版求飞船“呼”的一声不见了。

派对大楼在空中跌跌撞撞,像不小心靠在一扇虚掩的门上一样。头晕眼花,胡冲乱撞,想往东却往西走,甚至还晕乎乎地倒着飞。

大楼晕乎了很久,当然,不会太久。此时的派对,已经遭到严重破坏。欢乐不复存在,大楼现在连单腿旋转也转不来了。

在天上呆得越久,最后一定跌得越重。

室内的情况同样糟糕。人们的状态相当不好。许多人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骂那些版求机器人。它们夺走了“在连续剧剧本中‘操’这个单词最为无缘无故的用法奖”的奖品。放奖品的地方,现在已是一片狼藉。阿瑟十分难过,就像只得了若利杯的亚军似的。

“我们很想留下来帮忙,”福特一边从满地破烂里钻出来,一边叫道,“但我们不会的。”

大楼又抖了一下,废墟中哭喊、呻吟响成一片。

“瞧,我们得去拯救宇宙了。”福特道,“没错,这是个很烂的借口……总之,我们得走了。”

突然,他看见地上有瓶酒,没开过,而且奇迹般地,没有碎。

“我能拿走吗?你们已经不需要啦。”

他顺手又拿了一袋薯片。

“崔莉安?”阿瑟惶惶不安地喊道。烟雾中伸手不见五指。

“地球人,该走了。” 司拉提巴特法斯不安地催道。

“崔莉安?”阿瑟又喊道。

一会儿,崔莉安东倒西歪地出现了,雷神——她的新朋友,扶着她。

“这个女孩要跟我走。”托尔说,“在瓦哈拉有个盛大的派对,我们要飞过去……”

“刚才你们在哪儿?”阿瑟问。

“楼上,”托尔说,“我在给她称重。飞行可是个技术活,得计算风力……”

“她要跟我们走。”阿瑟说。

“嘿……”崔莉安说,“我不是……”

“不,”阿瑟说,“你跟我们走。”

托尔灼灼的目光投向阿瑟,神威逼人——却令人摸不着头脑。

“她跟我走。”他平静地说。

“快点,地球人。” 司拉提巴特法斯不安地扯扯阿瑟的袖子。

“快点,司拉提巴特法斯特。”福特扯扯老人的袖子。司拉提巴特法斯的手已经放在了传输器上。

大楼晃晃悠悠,晃得人们晕头转向。可是托尔和阿瑟没有。阿瑟正微微颤栗着,死死盯着雷神的双眼。

慢慢地——不可思议地,阿瑟举起了他那瘦小的拳头。

“你想怎么样?”他说。

“不好意思,你小子再说一遍?”托尔粗声问道。

“我说,”阿瑟的声音中难掩恐惧,“你想怎么样?”他很滑稽地挥了挥拳头。

托尔颇为惊讶地看着他。而后,他鼻孔中冒出一丝丝轻烟,还带着火星。

他叉起腰。

他挺起胸膛,仿佛要宣告大家:除非你有一群夏尔巴人②帮忙,否则别想打赢我。

他从腰上取下那柄神锤。他举起那大锤,锤头巨大而坚硬。现在,相信任何人都该摸得着头脑了。

“你问,”他的气息如同磨房中的水流声一样粗重,“我想干什么?”

“没错。”阿瑟回答。奇怪的是,他的声音突然强硬起来。他又挥了挥拳头,居然像是认真的。

“你想到外面去吗?”他大声对托尔吼道。

“行啊!”托尔厉声喝道。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一样冲出大门(其实,说他“像一位发怒的雷神一样”更加贴切)。

“好啦,”阿瑟说,“甩掉他了。小司,咱们走吧。”

译者注:

① 托尔:Thor,北欧神话里的雷神。在人们的想象中,他手持大锤,身披盔甲,形象威武,令人敬畏。

② 夏尔巴人:主要居住在尼泊尔北部的高山地带的山地民族,与我国藏族有深厚渊源。他们身体非常强健,珠峰攀登者通常请他们作向导。

23

“好吧!”福特对阿瑟叫道,“对,我是个懦夫,可我至少还活着。”众人已经登上意馆数学飞船,司拉提巴特法斯,崔莉安,都在这儿。

“对啊,可我也活着,不是吗?”阿瑟立即尖锐地回击。他的眉毛上下跳着,像在打架似的。

“你小子差点就没命了!”福特吼到。

阿瑟掉头转向司拉提巴特法斯,司拉提巴特法斯正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瓶酒的底部,若有所思——这东西也许暗藏玄机。阿瑟问他:

“你说,他有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他很激动地问道。

“不知道,” 司拉提巴特法斯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不确定自己听清没。”他看了阿瑟一眼,又将视线投向那个瓶子,比刚才更为专注、更为严肃,“你可以解释解释。”他说。

“就是……”

“不过等会儿。可怕的事就要来临了。”

他轻轻敲着那假玻璃做的酒瓶子。

“恐怕,咱们的派对之行相当不成功。”他说,“现在,咱们的唯一希望,就是阻止机器人使用钥匙了。怎么阻止?我也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总之得去。我想。当然,我也不希望这样。也许会死吧。”

“崔莉安呢?”阿瑟突然注意到。他很生福特的气,因为福特抱怨说,他不该老跟雷神纠缠,这样大家还能逃得更快。阿瑟却认为——他也希望大家都认同——自己的行为机智又勇敢。

可惜,大家普遍认为,他的想法一文不值。更伤人的是,崔莉安什么表示也没有,而且不知又跑哪儿去了

“我的薯片又在哪儿?“福特问。

“他们俩,” 司拉提巴特法斯头也不抬地答道,“都在信息幻影室里。我猜那位女士正在研究一些银河史的问题。我猜,那包薯片正在帮忙吧。”

生24

如果你认为,凭着马铃薯就能解决一些重要问题的话,那你可就错了。

举个例子。曾经有一个极其好战的民族,名叫撕痕万条星的撕拉铠甲魔。那只是他们民族的名称,他们军队的名称还要恐怖。幸运的是,他们的生存年代比我们早很多——两千亿年,比谁都早。那时,银河系年轻力盛,每一个新思想都值得为之奋斗。

“斗”正是撕痕万条星的撕拉铠甲魔最擅长的事。他们斗得可不少。他们与敌人战斗(敌人=其他任何人),他们和自己人战斗。他们的星球简直就是废墟。星球上,布满了死城,死城周围堆满了废弃军火,军火四周则都是深深的地堡,撕拉铠甲魔人住在里面,互相争吵不休。

要跟撕拉铠甲魔人开战最简便的方式,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不喜欢,他们很生气。撕拉铠甲魔人一生气,后果就很严重。也许你会想:这活得多累啊?可他们似乎有着无穷的生命力。

解决一个撕拉铠甲魔人最简便的方式,就是让他独处于一室。很快他就会杀掉自己的。

后来,他们也发现,有些东西需要加以分辨。于是,他们通过了一项新法规:凡是需要经常携带武器的职业人员(如警察、保安、小学教师等),每天至少要花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捶打一袋马铃薯,以便消耗其过剩的攻击性。

这一规定实行后不久,情况就变了——人们觉得,用枪打马铃薯更有效率,更省时间。由此,导致了新一轮的无差别枪击热潮。他们为这次大型战争激动不已。

撕痕万条星的撕拉铠甲魔,还有一项突出成就,便是——第一次让电脑惊呆了。

那是一台巨型太空媒介电脑,名叫黑克特,即使在今天也是最强的电脑之一。它是第一台模拟真实大脑的电脑,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携带着整体的范式。因此,它能够更加灵活地思考,想象力更加丰富。当然,还能被惊呆。

当时,撕痕万条星的撕拉铠甲魔族,正同撕塔星的苦熬鬼战士族打仗。然而这次情况不妙。这次战争,需要趟过苦泽达的辐射湿地,穿越费拉费加的火焰山脉,它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后来,哑哑锯星的扼喉匕首狂族也参战了。于是,他们还得把战场开辟到卡费思的伽玛山洞里,开辟到瓦冷古腾的冰雪风暴之中。这时,他们终于受够了,便要求黑克特设计出一种终极武器来。

“终极……”黑克特问道,“是什么意思呢?”

撕痕万条的撕拉铠甲魔答曰:

“他妈的翻字典去。”便又投入了战斗。

黑克特就设计了一种终极武器。

那是一颗很小很小的炸弹。其实,只是个超空间的插线板。一旦启动,它就会自动将所有大型恒星的中心地带连通,将整个宇宙变成一颗巨大无比的超新星。

然而,正当撕拉铠甲魔想用它炸掉伽玛山洞里、扼喉匕首狂族的废弃军火时,却发现它不能启动,于是勃然大怒。他们又找到黑克特,跟它说了。

黑克特真是惊呆了。

他解释说,自己确实斟酌过终极武器的事。他觉得,引爆它的后果将会空前绝后的严重,因此,他自作主张,设计的时候留了一点点瑕疵。他希望有关人士都能理智地、清楚地认识到……

撕拉铠甲魔人拒绝接受解释,并把他碎尸万段。

三思过后,他们把那颗不能用的炸弹也毁掉了。随后,他们先后解决了撕塔星的苦熬鬼战士和哑哑锯星的扼喉匕首狂。最后,再用一种颇为新颖的方式解决了自己。全银河系都为之倍感欣慰,特别是鬼战士族、匕首狂族和马铃薯们。

崔莉安看完了这些故事,也看了版求的故事。她心事重重地走出信息幻影室,然后发现,他们几个到得太迟了。

25

意馆数学飞船,悄然闪现在一片峭壁顶端。这是颗小行星,它绕着封掉的版求星系,孤独地运转了无数个年头。然而飞船上一行人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一个历史事件不可避免地发生。

他们不知道,其实将有两个。

他们心灰意冷, 伫立于峭壁之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就在前方一百多码的地方,许多光柱在真空中轮转,组成不祥的弧形图案。

他们面对着触目惊心的一幕。

飞船的作用场持续发挥其欺骗大脑的功能,因此他们能站在这儿。理由很简单,诸如“掉到小行星外面去”或者“无法呼吸”之类的问题,都是不会发生的,那是别人的问题。

版求星的白色飞船停泊在小行星的孤崖绝壁之间。一束束光柱扫过去,飞船时隐时现。嶙峋怪石的影子,在光束的轮转下,跳着疯狂的舞蹈。

十一个白色机器人列队肃立。在那光束之轮的中心,是叁柱门之匙。

叁柱门之匙,如今重现人间。威力和能量之钢柱(或马文的腿),繁荣之金横木(或非概率驱动器的内核),科学与理性之有机玻璃柱(或阿加布松的正义之杖),银横木(或“在连续剧剧本中‘操’这个单词最为无缘无故的用法奖”的若利杯)以及复原后的自然与精神之木柱(或者象征英格兰板球运动之死的门柱残留物)。

“我想咱们现在干什么也没用了?”阿瑟轻声问道。

“没错。” 司拉提巴特法斯叹了口气。

阿瑟的失望表情一点儿也没做像。正好,他一个人呆在阴影里,因此他干脆肆无忌惮地露出轻松的神情。

“可惜啊。”他说。

“咱们连武器都没有。” 司拉提巴特法斯道,“笨透了。”

“真见鬼。”阿瑟轻声说道。

福特一言不发。

崔莉安也一言不发,不过跟别人的表情又不太一样。她凝视着小行星之外那漆黑的太空。

小行星绕着尘云运转,尘云包裹着缓时封皮,封皮里封着版求星,版求星上住着版求人及其杀人机器。

这几个可怜的家伙,不知道机器人们是否已注意到他们。他们只能假定自己的确被注意到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的确如此。机器人们可是身负历史重任,像他们这种旁观者当然可以忽略掉。

“真的很无奈……对吧?”阿瑟道。没人搭理他。

机器人们向光环中心靠近,那中间有个矩形的缝隙。缝隙越来越清晰,很快可以看出,它是一整块的,大概六尺见方,正在缓缓上升。

此时他们又注意到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几乎难以觉察,只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终于觉察出来了。

是小行星在移动。它正慢慢靠近尘云,仿佛被某种神力牵着,无力地滑向尘云深处。

从前他们在信息幻影室里经历过的旅程,现在却要亲身体验了。众人陷入沉默。崔莉安表情严肃。

时间如此漫长。当小行星钻入那一片朦胧的云团时,时空似乎开始极慢地流转。

很快,他们没入了忽明忽暗的云里。他们穿行其中,几乎不曾注意那些模糊的阴影和光轮——当然眼角余光还能瞟到一点儿。

尘云将那些光束遮去了大半。光束在无垠的星尘中,如同小星一般黯淡。

崔莉安,却依然一脸严肃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终于穿过了云层。也许是一分钟,也许用了半小时,他们终于穿过了云层,闯入另一片空虚。整个太空,仿佛突然被掐灭了似的。

一切却发生得那么快。

前方,徐徐升起什么东西,射出了万道光芒。光芒之中,又出现一尊玻璃制品,通体流光溢彩。

它身上有几道深深的凹槽,三条竖,两条横,显然是用来放钥匙的。

机器人来到这把锁跟前,将钥匙按进去,然后退回。锁开始旋转,空间开始变化。

天空一下子回来了。喷薄而出的光,几乎要灼瞎人的眼睛。现在,他们几个的眼前,是一个光辉夺目的太阳,几秒钟前那儿还空无一物呢。愣了一会儿,他们才想到赶快用手遮住眼睛。遮眼之前,他们瞥见太阳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众人踉跄着退后几步。这时,耳边传来机器人们齐声呐喊的声音。

“版求!版求!版求!版求!”

他们听得脊背发凉。那声音是恐怖的、冰冷的、无情的,更是致命的。

当然,也是洋洋得意的。

这真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震撼。他们差点就错过第二个历史性的时刻了。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史上唯一一位受到版求机器人攻击而没死的人,从版求战船上奔将下来,手中高举一把暴杀枪。

“OK!”他吼道,“现在你们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守舱门的那个机器人见了他,便静静地举起板球棒,抵在了赞福德左头的后面。

“赞他的,谁呀?”左头郁闷地低下了头,口中说道。

右头警觉地四处张望。

“谁呀?”它说。

球棒又抵住了他的右头。

赞福德盯住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可真奇怪。

这一历史事件只持续了几秒钟。由于机器人们突然猛力开火,叁柱锁这下彻底毁于枪林弹雨之中,熔为废水,碾作薤粉。机器人们静静地走回战船,看上去竟有点儿沮丧。战船“呼”了一下,便飞走了。

崔莉安和福特忙不迭地爬下山坡,奔向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赞福德。

生26

“我不知道啊。”赞福德道,“就像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几百次了。他们可以杀了我的,可他们没有。也许他们就是觉得我人特好。我很理解的。”

其他人都决定不发表意见。

赞福德躺在冷冰冰的船舱地板上。他觉得从头到脚都在疼。他在地上动来动去。

“我觉得,”他轻声道,“那些铁皮小子有点问题。完全是些怪物。”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杀人。”司拉提巴特法斯指出。

“啊,”赞福德一边喘气一边说,“大概就是这个问题吧。”其实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嘿宝贝儿。”他叫着崔莉安,希望能弥补一下之前的所作所为。

“你还好吧?”她温柔地问道。

“嗯,”他说,“我很好。”

“那就好。”她便走开了。她来到控制面板前,凝视着巨大的显示屏,又转了转某个旋钮。她在查看图片资料。一张是漆黑一片的星云,一张是版求的恒星,还有一张是版求星。她狠狠地翻着这些图片。

“是不是该向银河系说再见了?”阿瑟一撑膝盖,站了起来。

“不。” 司拉提巴特法斯面色严峻,“我们的下一步很明确。”他紧锁眉头,皱得可以种颗菜了。他站起来,踱来踱去。想说点什么,可那内容太可怕了,于是他又坐下来。

“咱们得回版求星。”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晃了晃,脸有点抽搐。

“咱们又失败了。”他说,“败得很惨,相当惨。”

“那是因为,”福特小声说道,“我们不够坚决。我告诉过你的。”

他把脚往控制面板上一搁,在脚指甲里抠了抠。

“可是,如果咱们不行动起来的话,”老人埋怨着,仿佛在与自己内心深处进行搏斗,“咱们就都完了。咱们会死的。这够坚决了吧?”

“至少没到想为之送死的地步。”福特回答。他假笑着看着大伙儿。

司拉提巴特法斯觉得,这种观点具有极强的蛊惑性,自己应该努力抵制。他转向赞福德,后者正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直冒冷汗呢。

“你总该知道吧,”他问道,“他们为什么放了你。这可是最奇怪的事了。”

“我觉得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赞福德耸耸肩,“我说过的,他们用最小的力气打我,打晕了就算数。他们把我拖进飞船,丢到一边,就不管了。好象我在那儿让他们很尴尬似的。我一说话,他们就又把我打晕。我们之间的谈话可有趣了。‘嘿——啊!’‘你好——啊!’‘我想——啊!’我玩了好多次。知道吗。”他又抽搐了一下。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举起来一看,原来是金横木——黄金之心,无限非概率驱动器的核心。那把锁炸掉的时候,只有这个和“木柱”保存了下来。

“听说你的飞船挺好的,”他说,“你能不能送我回我的飞船……”

“你不帮我们的忙吗?” 司拉提巴特法斯问。

“我挺想帮你们拯救银河系的,”赞福德撑起小半个身子,信誓旦旦地说道,“可我还有母亲、父亲,还有两颗头在痛,我预感到还有别的地方会痛。不过,要是下次银河系需要拯救了,我随叫随到。嘿,崔莉安宝贝儿?”

她茫然地转过来。

“嗯?”

“你也来吧?黄金之心?刺激,冒险,最疯狂的玩意儿?”

“我要去版求星。”她说。

27

山还是那座山,却又今非昔比。

这次,它不再是幻影。他们真的站在版求星上。树丛中,停着他们的交通工具——那间古怪的意大利饭馆。他们就这样,来到真实的版求星上。

脚下茂密的草地是真的,肥沃的土壤是真的,树丛那醉人的香气,也是真的。黑夜,同样是真的。

版求星。

这儿,也许是银河系中最危险的地方了——只要你不是版求人。这儿的人们仇视一切外人。哪怕见到一个外人,这些可爱、快乐、智慧的居民们便会立即发出恐惧、狂暴和怨毒的嚎叫。

阿瑟打了个冷战。

司拉提巴特法斯打了个冷战。

福特竟然也打了个冷战。

他打冷战还不算希奇,最希奇的是他竟然来了。不过,在送走赞福德之后,福特突然很后悔自己没跑。

不该啊。他心里念叨着。不该啊不该啊。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暴杀枪。他们每人都在赞福德的军械库里取了一支。

崔莉安打了个冷战,皱起眉头仰望着天空。

天空,同样今非昔比。它不再空无一物。

经过两千年的版求战争,又经过封在封皮里的一百亿年(当地时间:五年),版求星的地貌景观并无太大的改变。倒是天空,变得大不一样了。

天上,有微弱的光和大块的阴影。

在那版求人从来不看的天上,布置着战争区,机器人区——那儿有巨型战船,有悬浮的塔楼。这片无人区,就这样漂浮在田园牧歌般的版求星上空。

崔莉安望着这一切。陷入沉思。

“崔莉安。”福特小声叫她。

“嗯?”她说。

“你在干嘛?”

“想事情。”

“你想事情的时候呼吸都这么大声吗?”

“我没注意到啊。”

“这让我很紧张。”

“我想我知道……”崔莉安道。

“嘘!” 司拉提巴特法斯警觉地嘘了一声,颤抖的手朝树影背后的远方指去。

他们见到了和录象带相似的景象。一些灯光沿着山间小道缓缓移来,不过,不是灯笼光,而是手电筒光——算不上什么巨变,可他们几个仍是心惊胆战。那些关于鲜花、农场和死了的狗狗的歌儿,已不复耳边。他们听见的,是压低了声音的激烈的争论声。

空中莫明地划过一道光柱。阿瑟汗毛倒竖,哽了一下。

很快,出现了另一拨人。他们从黑漆漆的小山另一面过来。他们行动颇为迅速,而且显然是有目的的。他们手里拿着电筒四处扫荡。

那拨人显然在搜山,而且,搜的不是别人,正是阿瑟一行人。

阿瑟隐约听见,福特把枪举了起来;司拉提巴特法斯哽咽着,也把枪举了起来。阿瑟摸摸手中那把冰冷沉重的枪,也颤颤地举了起来。

他笨拙地推掉保险栓,像福特一样,接上了超级危险栓。他抖得很厉害。如果此时开枪的话,他恐怕会在对方身上烙出签名来呢。

只有崔莉安没举枪。她抬起了眉毛,又放下了。她咬着嘴唇。

“你们有没有……”她开口道。可惜现在没人想说话。

身后一束亮光投来。他们转过身去,又一群版求人,正站在他们面前,手里都拿着电筒。

福特奋力开了两火,可是后坐力太猛,枪给震脱手了。

恐惧的沉默。没人再开枪。

终于,没人再开枪。

他们被面色苍白的版求人包围了。四周全是手电筒的光柱。

猎物盯着猎人,猎人盯着猎物。

“你好?”一个猎人开口了,“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外星人吗?”

生28

与此同时,在想也想不到的、无比遥远的地方,赞福德·毕博克鲁斯,正在大闹天宫。

他把飞船修好了——意思是,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机器保姆把飞船修好了。现在,他的飞船再次成为世上最强最神奇的飞船。他哪都能去,什么都能干。他拿了一本书,乱翻一气,又丢到一边。他已经读过这本了。

他来到交流中心前面,打开“总有紧急情况”频道。

“谁要喝酒?”他说。

“这算什么紧急情况,伙计?”来自银河系另一端的某个声音吼道。

“有饮料没啊?”赞福德说。

“滚回扫把星上去吧。”

“OK,OK。”赞福德说着,关上交流频道。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他又站起身,晃到屏幕跟前,按了几个钮。屏幕上开始出现小小的泡泡,漂着,互相吞噬着。

“砰!”赞福德叫道,“自由噢!!!砰砰砰!”

“您好,”过了几分钟,电脑中传出轻快的声音,“您的得分是:三分。最高纪录:七亿五千九百七十二万……”

“OK,OK。”赞福德说着,关上屏幕。

他又坐了下来。他开始玩一枝铅笔。很快,他又失去兴趣了。

“OK,OK。”他说着,把自己的分数和最高纪录分数输进电脑。

飞船进行了随机胡乱运动。

29

“请告诉我们,”那位瘦削、苍白的版求人站了出来,其他人站在后面,映着电筒的光,有些不知所措。说话人手上有把枪,可看他的样子,仿佛只是替某人拿着,而那个人很快就会回来似的,“你们了解‘大自然的平衡’这个东西吗?”

俘虏们一言不发。他们最多算是发出了一些迷惑的咕哝声。光柱投在他们身上。他们头顶的天空中,仍是那些机器人战区。

“只不过是……”版求人有点紧张地说,“我们听说的一点东西而已。也许并不重要。嗯……我想我们还是杀了你们吧。”他低头看看枪,仿佛在找该按哪儿似的。

“或者……”他又抬头说道,“你们还想聊点什么?”

司拉提巴特法斯、福特和阿瑟,觉得后背一阵麻木。他们的脑子也快麻木了。不过,现在脑子还在忙于努力控制下巴张开的程度。崔莉安摇着头,像是想用摇盒子的办法拼出拼图一样。

“你们瞧,”对方的另一个人开口道,“我们有点担心那个摧毁宇宙的计划。”

“是的。”第一个人说,“还有大自然的平衡。因为,如果把宇宙其他地方都毁掉,可能损害到大自然的平衡。我们很重视环保的。你们瞧……”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似乎有点不快。

“还有体育!”又一个人大声说道,引起不少赞同之声。

“是的,”第一个表示同意,“还有体育……”他回头望了望同伴们,挠挠脸颊,似乎正与自己内心深处的迷惑作斗争,好象他要说的都不是自己真正所想,甚至没有任何联系似的。

“你们瞧……”他嘟哝着,“我们中有些人,”他看了看其他人,似乎在寻求确认,其他人用嗯声表示了支持。“我们中有些人,”他接着说,“很想和银河系其他地区保持体育方面的交流——当然,关于体育要不要脱离政治也会有争议的。我想,如果要和其他地区保持体育交流的话,那毁灭也许是个错误……而且,银河系的其他地区……”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似乎是……”

“什……” 司拉提巴特法斯开口道,“什……”

“怎……”阿瑟开口道。

“那……”福特开口道。

“行了。”崔莉安开口道,“咱们谈谈吧。”她走上前去,拉住那可怜的版求人。他约摸二十五岁,也就是说,版求战争结束的时候,他才二十。当然,此地的时间被扭曲过,实际上那是一百亿年前了。

崔莉安带着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不知所措地跟着她。四周的光柱也弱了下来,似乎大家都只得听从这位女孩的领导,因为她是黑暗蒙昧的宇宙中唯一一位清醒的人了。

她转向他,轻轻抓住他的双臂。他则是一脸的忧郁和迷茫。

“告诉我吧。”她说。

“他沉默片刻,眼神彷徨不定。

“我们……”他说,“我们只能孤独……我想,”他很痛苦地低下头,狠狠摇着脑袋,像是在摇存钱罐一样。他又抬起头,“我们有颗炸弹,你瞧……”他说,“很小的炸弹。”

“我知道。”她说。

他睁大了眼睛,好象她突然开始提到甜菜之类的东西似的。

“真的,”他说,“很小很小。”

“我知道。”她又说。

“可他们说,”他的声音又小了,“他们说,那能摧毁一切。我们必须这样做……我想。我们会变得孤独吗?我不知道。虽然这正是我们的目标……”他说着说着,又低下了头。

“不论用什么代价。”人群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崔莉安轻轻拥抱了那可怜人,拍着他微微战栗的头。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见,“你们不需要这样做。”

她摇摇他的肩头。

“你们不需要这样做。”她重复道。

她放开手,退回去了。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她说着,突然笑了。

“我想请你……”她又笑了。她用手掩住嘴,然后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想请你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她指指天上,似乎已经知道长官就在那儿。

她的笑使气氛有所缓和。人群中,有人开始唱歌了。那调子——要是保罗·麦卡特尼写出来的话,那赚的钱够买下全世界了。

生30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正在隧道里勇敢地匍匐前进,跟以前一样,特别行。他自己也挺困惑,但还是继续匍匐前进。因为他是很勇敢的。

他困惑,是因为刚才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接下来将要听到的一切,必将令他更加困惑。所以咱们最好了解一下的他的准确位置。

他正处在版求星上空几百里处的机器人战区。

这里空气稀薄,无法抵御任何宇宙射线。当然,宇宙射线们也根本不屑于照到这儿来。

他把黄金之心停在那些拥挤的巨型战船之间。有一座建筑物最宏伟,想必是最重要的地方。他便走了进去,身上只带着一支暴杀枪和止痛片。

他进到一条空荡荡、光线黯淡的长廊,觉得很适于藏身。于是他藏了起来,因为版求机器人随时可能出现。虽说他在版求机器人手上,也曾度过一段有趣的时光,但那段时光又是极其痛苦的,他绝对不想重温那段时光。

他溜进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同样既空旷、又黯淡。

实际上,这是间博物馆。只有一件展品——一堆飞船残骸。它严重烧毁,面目全非。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现在已经补上了那节远古历史课(就是他忙着钓隔壁的女孩——并且以失败告终——而拉下的那节课),因此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他还很聪明地猜出,这就是多少亿年前,从尘云之外坠落在此的那艘飞船。它是一切的开始。

然而,他困惑了,这东西有点不对劲。

它的确是个残骸。它的确被烧过。但,只要有一点经验的人,都能很容易地看出,它的确不是个飞船。它似乎是个一比一的模型——一个仿制品。换句话说,如果你想造飞船,却不知道怎么做,那它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但是,它本身是根本不能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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