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通话一说出,便觉后悔,听老妇人的言语颇有咄咄相逼之意,不知如何应话是好,只得垂下眼线,无奈地叹了声气。
老妇人见他这样,怒气稍解,说道:“那也罢,这六人留在这里,也并非一无用处,等会儿开了尸心,拿他们献祭,看看传说中的尸祖,究竟有多么厉害。”
自打她一进来,言行举止,根本就没把其余的六人放在眼里,对话中似乎六人已是俎上之肉、任人宰割。叶茅山心里憋了半天的气,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叫起来:“老道,你忒也狂妄,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老妇人斜视了他一眼,却懒得理睬,转头看着圆通:“地剑我已经拿到了,想必天灯也在你手上了吧。”
叶茅山见她这般狂妄,直气得面红筋涨,破口叫骂起来:“死老太婆,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妇人脸色铁寒:“你再叫一遍。”
若是以往遇到这种状况,叶茅山虽然骄狂,但心思却很细腻,多半掂量掂量,会忍下这口气。但今日却大不一样,有女儿在这里,要是吞了这口气,别说将来行走天下没有脸面,就是见着女儿怕也尴尬,当下一咬牙,骂道:“你那副尊容,活脱脱一死老太婆的样儿,既然长成这样,为何不让人叫?”他不骂则已,既然骂了,就要骂得潇洒痛快。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一、天地(1)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1 本章字数:1593
老妇人自打进入密室以后,注意力都放在圆通身上,对叶茅山一干人等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叶茅山屡次三番出口讥骂,是个人都要发怒,何况还是这个作风一向冰冷专断的老妇人?她脸色阴沉,手中青铜重剑电一般就朝叶茅山的面庞搠去。
叶霖惊呼了声“爹”,叶茅山赶紧身子一仰,脚走碎步,朝后飘走。但他退得快,老妇人的剑追得更快,始终对准他的鼻尖奔来。叶茅山连退数丈,老妇人仍然不依不饶,忽然背上一硬,已经撞到一口石棺,叶茅山赶紧翻身滚开,青铜剑铮一声脆鸣,厚厚的石棺板顿时被刺穿一个窟窿。老妇人剑一抽,又朝尚未站稳的叶茅山奔去。
叶茅山心中大惊,实在没料到这老妇人的脾气竟暴戾至斯,一招惹上,便是永无休止。
圆通自打叶茅山张嘴骂出第一个“老太婆”时,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十分了解这位师妹的脾气,不过心中顾虑当年的恩恩怨怨,只好站在原地,没有出手拦截。
叶霖见父亲危急,连忙追上去,从背后掌击老妇人。她脚底十分轻盈,很快就追上在密室中疾走如飞的老妇人,老妇人却对叶霖不屑一顾,随手向后一打,顿时把叶霖掀了一个踉跄,险些摔翻在地。
密室方圆二十丈,十分宽大,但叶茅山只须臾时间便奔走了五圈,老妇人的剑终于追上,在他背上一挑,顿时衣衫破裂,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来。叶茅山的后背火辣辣生疼,耳旁尽是呼呼风声,忽地蹿起一声“爹”的惊叫,心知女儿必定又追了上来相救,他闯荡江湖多年,向来什么都放不上心,唯独对这个女儿最是挂怀,他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女儿冲上来相救,生怕她因此受到丁点的伤害,但此时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脚下丝毫不敢停顿,嘴里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走漏了气息,扰乱脚底逃命的步伐。
老妇人的心里也暗暗吃惊,没想到以自己的能力,竟然花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未能了结掉叶茅山,她也暗自微急,忽然脑中念头一闪,当即双脚一顿,剑锋一倒,就冲追赶而来的叶霖削去。
叶霖追赶时脚下发力很足,这一下剑锋易转,险些自个就把脖子送了上去,忙中求变,脚下一斜,顺势矮身从剑锋下钻过。但立马头发根部一紧,身子再也滑不动,被老妇人拽住发辫,生生拧了起来。
叶霖感觉头皮都快裂了一般,顿时连声呼痛。
叶茅山听得再清楚不过,脚下不由自主地一顿,回转身冲上几步,大喝道:“老太婆,你好不要脸!快放开我女儿!!”
老妇人却只冷冷地应了六个字:“过来,给我跪下!”
叶茅山面色一僵,这一要求太过为难,叫他如何答应得下来?
老妇人将剑锋微微抬起,搭在叶霖的脸蛋上:“再说一遍,过来,跪下。”叶霖脸色煞白,心中怕极,嘴里却大叫道:“阿爹,你莫管我,快走啊!!”
老妇人任由叶霖大喊大叫,自己却不多说一字一句,只微微冷笑地望着叶茅山。
叶茅山心中大是纠结,要他下跪,那真是比登天还难,可一看到女儿娇弱的模样,心中顿时软了下来,所有的名利虚荣,一切的富贵荣华,都可以为她而丢舍。他的腮帮子鼓鼓的,怔了良久,终究颤抖着迈出双脚,一步一步地走到老妇人的跟前。
“不要啊,阿爹,你快走!阿爹,阿爹!”
叶茅山冰寒的目光刺在老妇人脸上,老妇人冷笑不改,面容得意。叶茅山则面色青寒,缓缓屈膝,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叶霖绝望地双眼一闭,两行清泪自目中流了下来。“阿爹——”她知道,阿爹一辈子的自傲与豪气,都尽数跪倒在了这双膝之下。
老妇人满脸的志得意满,她向来暇疵必报,叶茅山敢骂她一句,她就要用狠于十倍的方法反过来加以羞辱。她可不在乎什么德义名声,擒不下叶茅山,拿她女儿做要挟便是,但凡能达到目的,任何方法都可以为她所用。她更是知道,一个人的致命要害,不在其身,而在其心,只要心中有念,必定大败亏输,唯有心中无念,才是真正的无敌之道。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一、天地(2)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2 本章字数:1081
老妇人满意地将青铜剑移开,将叶霖往前一推。
“霖儿!”叶茅山挣扎着站起,张开双臂接住女儿。叶霖扑入父亲怀中:“阿爹,你没事吧……你的背……”“爹没事,没事……”叶茅山轻轻地摇头,嘴里不停地轻声呢喃。
老妇人却不再管他父女俩,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七叔等人一眼,便朝密室中央的圆通走去。
七叔被叶茅山那一掌牵动内伤,此时坐在墙角暗自调理,梁放受的伤也不轻,靠在七叔旁边休息,苏七七在旁照料,幺姑则穴道被制,倚墙而坐。四人虽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叶茅山这恶人下跪的场景,但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畅快,反而多了几分胆寒。
“师妹,动气易伤身,当年你身子骨便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注意。”圆通道。
“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既然你东西都备齐了,咱们就把三十年前没做完的事,了结了吧。”说着走到太极中心,仰头望望头顶,把手中青铜剑竖了起来。
圆通道:“师妹,我可否先问你一句?”
老妇人停下手中动作:“什么事,你说。”
圆通道:“你嫁入羊府,已经有二十九年,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老妇人僵硬的面庞微微一动:“提这个干嘛?”
圆通叹道:“你的模样变化太大,我真担心你这些年,是受苦度过来的。”
老妇人脸上的皱纹刻得很深,和圆通对比起来,圆通面色红润,仿佛壮年,而她却像是一个垂垂将死的迟暮老人,无怪乎圆通有此一问。
老妇人怔了怔:“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了,动手吧。”
圆通叹了口气,转口道:“我还有一个疑问,已困扰我好些日子,不知当不当讲?”
老妇人道:“但讲无妨。”“那好,”圆通道,“师妹,三十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都过去了,咱们已是垂暮之人,为何到了现在,你却忽然要重开尸心?”
老妇人道:“我就是想看看,尸祖究竟长什么模样,以偿当年的夙愿。”
圆通道:“仅此而已?”
老妇人声音一扬:“你不信我?”
圆通叹道:“也罢,只要你让我做的事,就算搭上这条性命,我也毫无怨言。”言字一落,他拿起天灯,走到老妇人站立的地方,眼睛低垂下来,盯着中心处的地面,整个太极密室的最中心处,地面上有一个五瓣花形的小凹坑,不细眼去看,根本无法察觉。
圆通将手中的天灯翻转过来,看着天灯的底座,天灯的底座也是呈五瓣莲花状,与地上的小凹坑正好不谋而合。圆通说道:“当年咱们打不开尸心,果然是因为没有天灯的缘故,真正的钥匙,果真如师父所言,是一天一地、一剑一灯。”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一、天地(3)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3 本章字数:994
老妇人道:“师父为开尸心穷其一生,可怜天灯重现得太迟,师父他老人家至死也未能等到。”圆通道:“今日咱们重开尸心,也是偿了师父的毕生所愿。”说完,双手奉捧天灯,将它轻轻搁入地上的凹坑之中,两者接合,天衣无缝。老妇人也看准与凹坑垂直相对的顶壁上那道窄窄的细缝,将青铜剑高高举起,对准细缝,嗤地插了进去,一下子直没至柄。
老妇人道:“张长水,血。”说罢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入天灯的灯盘中。圆通依样将自己的血滴进灯盘,接着拿出梁放交给他的封口竹筒,拔掉布塞,想将里面的鲜血倒出来。没想到竹筒倾斜,竟连一滴血也没有倒出来。他诧异地看了竹筒内里,发现里头的血呈暗红色,早已凝在了一起。他心中奇怪,这鲜血分明是方才从亓念心的掌心流下来的,怎么一忽儿功夫就凝固在了一起?很快,他反应过来,知道梁放在鲜血里动了手脚,看着梁放和七叔二人,说道:“我当真小看了你俩。亓师侄,你过来。”
七叔和梁放都看得出,圆通已经发现血有问题,心里暗叫可惜,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叶茅山,自己等人早就离开了,这招鲜血的调包之计,便告成功。
耳听圆通叫自己过去,七叔很明白,此时此地,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七叔亦不想累及大伙儿都遭殃,于是吃力地站起身来,向圆通走了过去。梁放知道阻拦已是没用,只向七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谨慎。
七叔走到圆通身前,叫道:“师伯。”又望着老妇人,试探性地道,“你是胡雪心师叔?”
老妇人道:“十几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看来我这个老太婆,当真是变得又老又丑了。”
七叔听出她的话中大有怒意,十几年间胡雪心的模样变化太大,老态过速,刚才连圆通都忍不住问她是否是日子过得太苦,也无怪七叔会有此疑问了。
七叔道:“师侄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师叔牵指传音,说怀水城有尸变大难,我匆忙赶来,四处寻访,却找不到你,我还担心师叔你已经……”后面的词句,却没敢再说下去。
胡雪心道:“那些话就没必要再说了,你只管把血滴进灯盘。你是亓东来的儿子,张亓胡三脉的血气汇合,才可以打开尸心的禁忌。”
七叔想问为何尸心的禁忌需三脉血气相汇合才能冲破,但见胡雪心的神情颇不耐烦,终究压住了没问,依言从掌心的伤口挤出一滴鲜血,滴入灯盘之中。
三个人的血,在小小的灯盘中,渐渐地交融在了一起。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二、丑面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4 本章字数:1929
刹那间,四周就响起一大片哗哗的水声。
所有人大为诧异,扭头四顾,只见太极沟渠中的水乍地飞速流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快,似乎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逆转方向,飞速倒流,一片哗哗巨响。
水从外围的圆形沟渠流入阴阳眼,继续汹涌地朝太极的中心点汇聚而去。圆通、胡雪心和七叔站在中心处,见状赶紧走开。水流至天灯周围,渐渐漫上地面,流至天灯座底,跟着顺着天灯上爬,汇入灯盘之中。
此时,只见灯盘中的水忽然探起一个头,渐渐延伸,向上凝成了一柱水线,这柱水线仿佛具有生命,有如触须一样探入空中,朝正上方的地剑一点一点地延伸而去。
所有人都看得惊呆了。
天灯四周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会聚,灯盘上的水线也越来越高,过了一阵,终于触碰到地剑柄端。霎那间,一根连接天灯和地剑的透明水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流越汇越多,水柱也越来越大。圆通等人本以为置入天灯和地剑后,会有某道石门打开,从而开启尸祖坟冢,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景象竟是如此得奇之又奇。
眼看水柱越来越大,渐渐已有尺余之粗,圆通正惊愕之际,忽觉背心一麻,全身顿时瘫软,浑身力气不知流到了何处,竟一丝都使不出来。他软倒的瞬间,扭头看向身后,见到的是胡雪心几无表情的脸。圆通惊道:“师妹,你做什么……”
胡雪心看着他道:“师兄,我多年没这样叫过你了,妹子我这样做,实在是别无选择,没有办法。”她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看得出她的确是迫于无奈。她说完话,就从怀里拿出一面拳头大小的小鼓,在鼓面上轻轻地拍了几下。
“师叔,你这是做什么?”七叔也是惊讶至极,俯下身去扶圆通,却发现圆通穴道被锁,全身僵直,难以动弹。
胡雪心对七叔根本不加理睬,也不再看越发粗大的水柱,而是站直身子,面朝洞道入口,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从洞道外进来一般。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见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渐渐从洞道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来者渐渐走入灯笼光照射的范围内,他的体格十分之壮,雄健非凡,但一张脸渐渐在光线下显现出来时,却令在场除胡雪心以外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张脸皮,褶皱不平,坑坑洼洼,像被油炸过一样,竟没有一处皮肤完好。嘴唇的右角上豁开一条口子,一直连接到腮侧,鼻子更是少了半截,像被刀削过一般,而其左眼眶中更是一片乌黑,竟没有眼珠眼白,当是被挖掉了。整张脸上,唯独右眼是完好的,射出来的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这一张脸,已经完全没有丁点脸的样子。
丑面人只看了胡雪心一眼,忽然右眼圆瞪,死死地盯住半蹲在地上的七叔,仿佛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七叔心里一震。胡雪心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此时的她,没有丝毫的心情去关心这些,只急切地道:“尸心已开,你快把我的儿女送还给我。”
丑面人眼中的寒意渐渐收起,抬起来看着悬在空中的水柱,说道:“尸祖的坟冢呢?”声音异常的缓慢,异常的机械。
胡雪心道:“尸心一开,就出现这道水柱,至于尸祖的坟冢,我也不知道在哪。”
丑面人道:“尸祖的坟冢没找到,你就想要回你的儿女?”
胡雪心道:“你想悔言?当初我答应只是替你开尸心,现在尸心已开,你怎能反悔?”
丑面人道:“找不到尸祖坟冢,你那双俊俏的儿女,你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了。”
胡雪心双拳紧握,怒道:“你要我风传尸祖坟冢的消息,要我夺天灯、开尸心,要我制服张长水和亓念心,我现在一一都办到了,你却要食言,你……”
丑面人道:“那又怎样?你想要对付我?可你未必有那个能耐。你想救回你的儿女,哼,却也由不得你。”
这一阵话让旁边的七叔和圆通听得,顿感如堕雾里,两人都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似乎是钻进了一个大的圈套当中。
胡雪心心中愤怒至极,直想将眼前这丑面人剥皮抽骨、凌迟碎尸。但她儿女的性命落在这丑面人的手中,她生平无甚顾念,唯独这双儿女,却是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在子女亲情上,她和叶茅山一样,心中只要有念,难免会受制于人。她虽深切明白这个道理,却无法超脱亲情,置身事外。
两人相互直视,僵持了一阵。
忽然,旁边传来苏七七低低的惊叫声:“啊,棺材……”苏七七捂住了嘴,她已经尽量把声音压住,可没想到还是发了出来,声音虽然低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惊异。
丑面人一转头,目光电一样射到苏七七身上,苏七七浑身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水柱。
丑面人目光一转,落在水柱上,整个人亦是呆住。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三、水棺(1)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5 本章字数:1537
只见地面上的水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中心处汇集,连接天灯和地剑的水柱也越来越大,渐渐地竟从圆柱形蜕变成了方形,水方柱的两头略大,中段稍小,缓缓地旋转,俨然是一口巨型的棺材模样!
有道是水无常形,可这时太极圈中的清水,却无端汇聚到了一起,在空中凝成柱状,缓缓旋转,而且还是一口棺材模样。如此水棺,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此刻之前,从所未见,从所未闻,甚至连想都未曾敢想过。一口棺材,竟可以不要树木、铁石之类的材质,仅用无常形的水就可以构成。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难以想象。
这口水棺材,和周围的七色石棺一样,也是蜻蜓点水,竖直倒立,而且它上顶地剑,下压天灯,已然颠倒天地,世所绝无。
一瞬间,每个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同样一个念头:尸祖之棺。
丑面人的独眼中闪烁出异样的光芒,他情不自禁地迈步朝水棺走去,可走了几步,却又忽地停了下来。他心中大有顾虑,如此绝难见到的水棺,一定藏有深不可测的危险,贸然触碰,必定吃尽苦头,踌躇之际,朝七叔一指,叫道:“你给我过来。”
这丑面人,连胡雪心都忌惮三分,想必本领极高,只是不知何人。但七叔无端被他呼喝,心底也有怒意,当下站起来,却不向前走,说道:“尊驾究竟是谁?你和我师叔伯到底有什么过节,要把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丑面人冷笑起来:“我和你师叔伯一点过节都没有,倒是和你,有十分的深仇大恨。”
七叔闻言一怔。胡雪心也是一懵,脱口道:“你抓走我的儿女,要挟我做这做那,莫非只是因为和这姓亓的有深仇大恨?”
丑面人说道:“今日尸心已开,棺材已现,我没必要再做隐瞒,大可实话告诉你们,我和你们中土所有的道士都有深仇,尤其和你的仇恨深似大海!”他的独眼中精芒闪烁,死死地锁在七叔身上,“七叔道长,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说罢,从黑布袍的袖筒里取出一个物事,滴溜溜一抖,顿时金鸣声大作,赫然是一只密宗经轮!
“宗桑!”七叔一怔,随即脱口而出。
丑面人冷笑起来:“你还记得我,真是大慰我心。”
七叔仍然没从吃惊的状态中缓过来:“你怎么可能没死?那日你明明……”丑面人道:“那日我明明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为何此刻会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说着哈哈大笑,“你看我的脸!”他一声厉喝,指着自己的脸皮,“炮弹炸中七阴僵尸,碎片刺得我千疮百孔,七阴僵尸的尸液炸开来,浇了我一身,把我烧成了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唤醒七阴僵尸,我也不会沦落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七叔大为惊异,忽地想起赶来怀水城的路上,途径观音镇,曾和冯老爷的阴魂有过一番深谈,当时冯老爷说他千方百计寻找宗桑报仇,可找遍了整个阴界,也找不到宗桑的半点影子。七叔当时给冯老爷解释的是宗桑死得早,兴许早就投胎去了,因此才找不到。却没想到冯老爷百般找不到宗桑,其真正原因却是宗桑压根就没死,还活在阳间!
七叔道:“你为了修炼极阴 大 法,狠心杀害冯媛小姐,将她剥皮、吸血、食肉、锁魂,手段如此残忍……”七叔说得急火攻心,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你这等恶人,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那是上天有眼,报应不爽,只可惜老天爷心肠太软,竟还让你这恶人苟活人间!”
梁放听得冯媛就是被眼前这丑面人所杀,心里顿时又惊又怒。三年前冯媛曾是他的未婚妻,无端被人害死了,而且死状如此之惨,凶手当真是穷凶极恶,没想到这仇人竟会在三年后的今天,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梁放心底既痛且怒,虽然他和冯媛的婚约是父母之意、媒妁之言,他也对冯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一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竟毫无因由地惨死在恶人手上,如何不令人气愤,如何不令人扼腕!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三、水棺(2)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6 本章字数:1710
宗桑道:“你说我是恶人,说我该死,嘿嘿,可老天偏偏不让我死。我被七阴僵尸的尸液淋遍全身,中了极重的尸毒,原本是要死的,可我那两只灵猫竟舍命为我吸毒,我被救活了,可怜我的两只灵猫,却死在尸毒之下……”他说得真诚,沉沉地叹息一声,续道,“我活过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寻你报此大仇,没想到你却杳无音讯,不知去向。我顺着白门这条线索,查了两年,才查到你还有一个师叔住在怀水城中。这时候我也查到了尸祖的传说,并且能推定传说并非虚假,而是真有其事。当时我身上余毒未净,偶尔发作起来,痛彻入骨。传说中尸祖在妖尸界无所不能,那么他的坟冢里定然藏有他毕生的养尸、控尸和解尸毒之法,只要我找到尸祖的坟冢,得到这些秘法,就可以清除身上的余毒,更加可以凭此秘法纵横四海,无敌于天下,这可比极阴 大 法,要来得痛快多了!”他哈哈朗笑,似乎尸祖的这些秘法,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宗桑志得意满,心中计谋不吐不快,继续讲道:“我擒了你师叔的儿女,逼她引你出来,逼她办法夺天灯、开尸心,逼她风传尸祖坟冢的消息,把天下的道士都招引而来。我恨透了中土的道士,你们这帮臭道士太可恶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把你们全部杀之而后快。原本我在三神塔设下陷阱,要用碑文之秘把所有的道士都引进来,一举歼之,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半途冒出日军要炸城的消息,大半的道士一夜之间就走了个精光,我这请君入瓮之计,到头来白忙一场,真是天公不作美,可惜亦可叹!”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顿感云开雾散。
七叔猛然间明白了为何师叔要叫自己奔赴怀水城来救援,而自己赶到怀水城时,却发现城中根本没发生过尸变的事,而师叔却从始至终都不现身,这一切的因由,七叔一瞬间豁然通解。
圆通也明白了为何师妹在事隔三十年后,会突然捎信给自己,叫自己速速赶到怀水城,重开尸心,并且要自己设法擒住亓念心,从他手中夺下天灯。
胡雪心亦是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丑面人当初为何百般为难自己,控制自己的儿女,要挟自己为他办事,这一切的种种,却原来都是源自三年前亓念心和他结下的深仇大怨。
七叔愤然道:“宗桑,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宗桑道:“不错,一切都是我在操纵。你此刻不必再心存侥幸,今日你必死无疑。若是识相,就过来打开这口水棺,我也好让你死的时候痛快一些。”七叔看了一眼水棺,地面上的水兀自还没聚完,水棺凌空旋转,大气凛然。七叔道:“我若不呢?”宗桑冷笑起来:“那你们在场所有的人,不但不得好死,而且我要把你们全部锁魂炼尸,让你们永世都不得超生。”
七叔脸色暗沉,说道:“你就如此笃定,你能赢过我们所有人?”说罢刻意看了一眼胡雪心和圆通二人。他深知三年前宗桑的本领是何种程度,确可算是高手,但要比起自己的师叔和师伯来,只怕尚有不及,否则他也不用拿师叔的儿女来作要挟了。
宗桑听了这话,却傲然道:“你们大可上来试试,我顺带奉劝一句,你们若要上,最好是一起。”
这话口气甚大,七叔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不免起疑,再转眼瞧胡雪心时,见她神色十分凝重,心中暗道:“莫非师叔已经和宗桑交过手,在他手底吃过亏?”但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三年时间,一个已过中年的人,本领还能长进多少?何况当日在山洞中见师叔对付树精和僵尸,犹如砍瓜切菜,随手便结果一个,手段迅疾狠辣,天下少有人及。若说宗桑的本领能胜得过师叔,七叔到底还是不大相信。
胡雪心这时却忽地道:“原来你是密宗的护宫喇嘛,我胡雪心算是认栽了,早前已有多次较量,我的确实斗不过你。”她说这话,语气十分之艰难,以她数十年横行江湖的势态,要当着别人的面亲口认输,那是从所未有的事。宗桑听她当众认输,心中得意,双手忍不住负在背后,傲然挺立。胡雪心说道:“我不和你斗,现在尸祖的棺材已经找到,只望你言出必践,放了我的儿女。”
宗桑朗声笑了起来:“我倒是想放你的儿女,只可惜,我也没这个机会了。”胡雪心一怔:“你什么意思?”宗桑说道:“你若想见你的儿女,不妨让我送你一程,若是你走得够快,指不定还能在黄泉路上赶上他俩。”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三、水棺(3)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7 本章字数:2134
胡雪心立时双目圆睁,只觉一股急火烧上心肺,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数晃,七叔赶紧将她扶住,胡雪心却一把推开七叔,痛道:“你……你杀了我的儿女?”
宗桑冷笑道:“你总算明白过来了。”
胡雪心“啊”地一声惨叫,这一声惨叫震得整个密室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声音中满含凄怨、愤恨、痛苦和绝望,她双手一张,不顾一切地朝宗桑扑了过去。
宗桑道:“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粗臂一推,硬接下胡雪心的掌力,顺势往旁边一带。胡雪心此时心神大乱,招法也破绽百出,被这一带,竟脚底大乱,扑倒在地。但她触地即翻爬而起,如疯了一般,只管朝宗桑不顾性命地扑打而去。
圆通瞧得神色焦灼,大叫道:“师妹,你快回来,解开我的穴道!”他心急如焚,直想上前联手杀敌,无奈胡雪心封穴手法怪异,非但自己冲不开,旁人亦解不来,他见胡雪心急攻之下,险象环生,一颗心早己纠结不已。
胡雪心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不惜降尊屈膝,为宗桑做事,可现在替宗桑把事情办完了,得到结果却是儿女早已被杀,如此丧子之痛,犹如晴天霹雳,击得胡雪心一时心智全失。她疯狂地朝宗桑出招,看似无比迅猛,其实毫无章法,宗桑轻轻巧巧便化解开来,不出十五招,便一指点中胡雪心的肩胛。胡雪心一条手臂顿时酥麻,另外一只手却仍旧疯狂厮打。宗桑心里微恼,立下狠招,抓住胡雪心的另一边肩膀,催力一拧,只听格格声响,胡雪心厉声惨叫,一条手臂已然折断。但她剧痛之下,仍不罢休,抬脚踢踹。宗桑这一下大为恼怒,一记重拳劈在胡雪心的右腿膝盖,废去她一条腿,跟着一掌飞起,击在胡雪心的心口,将她震飞数丈,直滑进干涸的沟渠当中,昏厥过去,一时半会都无法再爬起身来。
胜败转眼间立判,七叔心中大惊,转身想冲过去扶起胡雪心,却觉背后生风,慌忙侧避。宗桑顺势横摆一拳,打在七叔背上,将七叔打得满口 喷 血。
七叔这两天几经重创,浑身本就乏力,无力斗法,宗桑却依旧一出手便下狠招,虽只一掌,却足够令七叔浑身失力,头脑闷乏,仿佛置身云端,三魂七魄随时都要飞走一般。
宗桑抓起七叔,远处梁放疾喝道:“住手!”不顾身上的伤痛,冲上阻拦。宗桑头也不回,反击一掌,就将梁放击倒在地,好一阵爬不起来。苏七七急忙扶住梁放,焦急呼唤,梁放神情痛苦,眼目却始终盯住七叔,叫道:“不要啊……”
宗桑转身面朝水棺,丑脸一扬,喝道:“尸祖水棺,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名堂,去!”提起七叔,手臂一推,将七叔朝悬在空中的水棺砸去。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瞪大双目,看着七叔的身子斜斜飞出,石头一般砸向水棺。
七叔头脑昏沉,被宗桑掷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忽然浑身的肌肤透入一股刺骨的冰凉感,仿佛全身被密密的钢针深深扎入一般,饶是他昏沉之际,也禁不住失声痛叫了起来。
这一声痛叫,惊得每个人心中一抖,梁放胸中更是淤结,双目一闭,已不忍再看。
但见七叔的身体砸入水棺之后,并没有将水棺之水砸破,反而一砸进去,水棺立马就恢复了原形,将七叔的身子整个包裹起来。七叔在水中竖直而立,漂浮空中,四肢微微展开,随着水棺缓缓地旋转起来。
在场众人看得讶然,宗桑更是眉头大皱,本以为七叔触碰水棺之后,必定引发厉害机关,生不如死,没想到七叔只痛叫了一声后,就再无动静,而且七叔的眉目间竟逐渐舒展开来,仿佛痛苦尽去,极其舒泰。
梁放没有听到七叔的惨叫声继续,苏七七看见七叔在透明水棺中漂浮的一幕,惊慌地推搡梁放,叫道:“梁大哥,你快看啊。”梁放赶紧睁眼,瞧见七叔被水棺包裹的景象,神情亦是惊骇之极。
这时,地面上的水终于倒流完毕,所有的水尽数收入水棺之中,水棺猛然间停止旋转,定在半空。所有人的脸上惊愕毕露,只见水棺下方的天灯隐隐冒起了红光,顶上的地剑也暗暗闪烁起红光,上下两道红光,将整个水棺也映照成了淡红色,渐渐地颜色越发绚丽,越发刺眼醒目。
刹那间,天灯的灯盘中忽地溜起一丝血线,这丝血线溜入水棺之中,忽而一分为二,再而二分为四,逐渐分裂,顷刻间就生出无数条支线。这许多血线交织密布,眨眼间就遍布整个水棺,乍眼一看,仿佛是水棺上生出了无数的裂痕一般。这些血线隐冒血光,似乎水棺随时都可能炸开来。
只片刻,突然“嘭”地巨响,水棺轰然炸裂开来,众人纷纷退避。
一时间水珠漫天,泼洒落地,这些水全是暗红颜色,与血几无差异。红水在地面上飞速流动,仿佛活了一般,转眼间流转落定,竟在地上排布出四行大字,所有人惊骇之余,眼睛大睁,看得十分清楚。只见四行字写道:
凤凰山下凤凰亭,
丈石潺流指迷津。
萧索神木转生死,
入我灵道三界清。
这些红字只出现了一忽儿,转眼间字体离散,红水顺着中高周低的坡面,朝四处流散开去,汇入沟渠当中。沟渠中的水渐渐漫回原位,胡雪心被水一浸,顿时清醒过来,浑身剧痛,失声呻吟,吃力地从沟渠中翻爬上来。
这时候,七叔也随着水棺炸裂,落回地上,他的双腿微分而立,两臂自然下垂,闭眼凝神,神态舒缓,全身上下,亦是红光暗冒。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四、凤凰(1)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38 本章字数:1839
七叔被水棺包裹之后,眼耳口鼻尽数被水封死,气息彻底闭塞,一股强烈的针刺感瞬间流遍全身,如遭电击。随即他就感觉身体越发的轻盈,仿佛在不断地飘然上升。俄而,但见四周红光萦绕,有如置身云霞,七叔漫步霞端,四周红雾弥漫,无边无际。
正四顾之际,忽听身侧一声惊鸣,一道血红色的火光自他身边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熠熠地灼烧。
倏忽间,那团红光乍然抖开,张展出两道火羽翅膀,一个倒三角状的巨头从翅膀间昂然扬起,冲天长嘶。七叔心底震撼,眼前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火羽凤凰,正在火中翩然挣扎,涅磐重生!
凤凰凌空挣扎之际,忽地发现下方有人,身子猛然定住,两只火眼瞪住七叔。七叔亦是一愣,僵在当场,不敢乱动。凤凰定身半晌,陡然一声长鸣,双翅一振,扇起漫天火星,身子随即俯倾,如离弦之箭,朝七叔俯冲而来。七叔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霎那间凤凰已至眼前,四目相对的瞬间,七叔清楚地看见,凤凰的眼中,竟隐隐有水光在闪动。未等七叔回神,凤凰的俯冲之力排山倒海压来,七叔全身一震,只觉四肢百骸恍若被拉扯撕裂一般,张大嘴想嘶声吼叫,却发觉嗓子堵塞,无论如何都吼叫不出来。
七叔就这样仰头对着殷红色的苍天,良久,恍惚过了千年万年,浑身的炙热感才渐渐消退,每一寸肌肤都渗出大片热汗,被一股清风吹拂,生出清爽旷然之感。
七叔这时慢慢地睁开双眼,只见视野里千里开阔,红云漫天,霞光四照,不由随风起步,飘然独立。那只火羽凤凰早已不见踪影,不知何所去向。
渐渐地霞光淡褪,清风收敛,七叔眼前的场景慢慢由红转白,几张惊愕的面孔则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七叔看清楚这几张面孔正是宗桑等人。恍惚间,幻影消散,布景重置,四周重又回到太极密室的场景之中。
此时此刻,七叔的心里惊异到了极点,先前浑身的疼痛感已完全不复存在,仿佛那水棺有治愈伤痛的奇效,而且不仅如此,全身还隐隐有一种微热之感,仿佛体内积蓄了无比磅礴的能量,若不释放出来,反倒觉得难受。
宗桑眉头紧锁,他看七叔的样子,已猜到七叔遭逢奇遇,身上的伤多半也已痊愈,心里大为恼怒,全因一时谨慎,竟错失如此奇缘良机。他阴恻恻地道:“姓亓的,水棺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七叔一听宗桑说话,立时大觉厌恶,应道:“你想知道,刚才为什么自己不进去?”宗桑道:“口气如此狂妄,我倒要看看,你进出一趟水棺,能生出什么长进来?”话一说完,立时拳影交叠,铺天漫地地罩向七叔。
七叔心知宗桑的本领极高,刚才十几招便大败胡雪心,虽说自己身上的伤不知怎地突然就痊愈了,但论及本事,七叔还是心知肚明,比之宗桑远远不及,见宗桑攻来,慌忙后撤,朝远处躲闪。
他脚方一动,顿觉耳畔生风,心中一惊,不知为何行速竟快疾至斯,忙停下脚步,回头看时,只见宗桑已落在四丈开外,正惊诧地望着他,一边疾步追来。
很快他撵至身前,拳掌相逼,七叔退至黄棺前面,斜身蹿出,宗桑的拳头打在厚厚的棺板上,棺板竟被震得松脱,轰然倒地,露出空空如也的棺内。
七叔继续向右疾走,倚仗石棺为阻碍,躲闪宗桑的拳脚。宗桑愤怒之极,相继打破青棺和紫棺,这两口棺中亦是空空如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存放着僵尸。
至此,蓝棺是在七叔进来前就已打开了的,后来圆通从绿棺中走出,幺姑和苏七七被关在赤棺和橙棺里,此时黄、青、紫三口石棺也纷纷被宗桑震开,整个七色石棺之中,竟然每一口都是空的,这一幕倒是令七叔大惑不已。但此时他根本没时间细细推想,宗桑拳脚迅猛,步步紧逼而来。
三年前,七叔虽与宗桑结下莫大的过节,但两人却从未实际交过手,当日在合家医馆外的神打赌斗,也是尘渊和宗桑过的招。不过当时七叔在旁观战,估算过宗桑的本事,绝对要胜过自己一筹。三年不见,宗桑的脸虽然烂了,可拳脚上的功夫却精进许多,不知他这三年中究竟有何奇遇,功力竟增长得如此之快。
绕过紫棺,七叔便被逼向密室中央,再无外物可以利用,宗桑抓住时机,连番穷追猛打,七叔再也闪避不过,被宗桑一拳击中后背。宗桑还未来得及欢喜,就觉七叔的背上生出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连忙收手疾退,连退五步方才消去反震之力。
这一下令宗桑暗暗吃惊。而七叔心中的讶然之情,比宗桑犹有过之,他被宗桑一拳击中,竟然没有丝毫痛感,反而被击之处好似裂开了一道口子,浑身的微热竟从口子中流散了些许,颇有舒爽之感。
卷二、怀水尸乡(下卷·修改版) 四十四、凤凰(2)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3:40 本章字数:1749
宗桑一被震退,眉目一挑,将身上的黑袍脱下,在身前舞成一个大圆,仿若布袋吸口,朝七叔的头顶罩来。
七叔刚才震退宗桑,信心大增,隐隐约约觉得身上有股无形劲力,呼之欲出,于是竟不躲闪,双手径直一探,抓住布袍,狠力拉扯。宗桑脚底不稳,险些被扯翻在地,匆忙间放开双手,他的黑袍本是件极其厉害的法器,可一番法术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七叔一招夺过,顿时大惊失色,将腰带上插着的经轮一拔,拿在手中,飞速摇晃,呤呤鸣声霎时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七叔早就听闻密宗的五行秘术十分厉害,见宗桑一摇经轮,就知他要施展五行秘术。果然,沟渠中的水哗哗作响,蠢蠢而动。
圆通和幺姑被封了穴,胡雪心四肢几乎全废,三人只能呆在原地观望。梁放则在苏七七的扶持下,叶茅山也在叶霖的搀扶下,双双朝边上移去,刚躲到石棺背后,就听水声大作,回头看时,只见沟渠中的红水无端冒起一线,随着宗桑的手舞足蹈而萦绕轮转,渐渐变幻出龙头蛇身的巨兽。宗桑双臂一推,龙蛇从他头顶飞掠而过,张口咬向七叔。
七叔身上的红光陡然亮了一倍,他的双臂上下延展,上指天,下指地。龙头咬至他身前,血口淋漓大张,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前进一步,仿佛有股无形阻力,死死将它拦住。
宗桑急忙催动经轮,旋转速度加快一倍,金鸣之声连成一片,隐隐有若龙吟,龙头拼命向前推移。七叔大喝一声,分指天地的双臂猛然一合,一上一下地抓住龙头,奋力一撕,只见水光迸裂,一条水龙蛇乍然被撕成两半,化作漫天水珠,滴滴嗒嗒,纷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