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竹筒掉到地上之后,发出一声啪的声响。旁边的几只濡尸刚吃完大哥,正彷徨之际,忽然听得这声响动,都一哄撵了过来,望着上方的七叔张牙舞爪。它们的脚几踩几蹬,竹筒啪地就破了,竹筒一破,女鬼便得了自由,又在夜间,顿时现出身来。
天机子恨得咬牙:“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撒野也不瞧瞧地盘,我今天就打你个灰飞烟灭!”他身边没有任何法器,就咬破两只手的食指,在左右掌心各画了一个血太极,舞开双掌,朝那女鬼拍了过去。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牢顶(3)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25 本章字数:2034
女鬼本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天机子朝自己扑来,本没在意,只轻轻一让,哪知天机子双掌一转,扫中她腰际,她顿感一阵炙痛,尖叫一声,飞上屋脊,瑟瑟后退,嘴里叫道:“他打得我好痛,七叔快来救我!”
七叔深知这女鬼性子娇弱,想要站起来帮忙,可刚才被天机子击中的两拳,连内里都受了伤,一时竟浑身乏力,站不起来,忙道:“姚姑娘,他没有法器,你不用怕他。”
姚姑娘“哦”了一声,这时天机子又已追到,血太极一晃,一掌拍中姚姑娘肩侧,姚姑娘“啊呀”叫道:“七叔,好痛!”又慌慌张张退了好几步。
七叔空自着急:“快用衣袖打他!”姚姑娘连忙举起双手,却打不下去,嘴里只说道:“七叔,我害怕。”天机子嘿嘿冷笑:“好你个修道之人,竟敢在私下里养艳鬼,我今天就把你相好打个灰飞烟灭,叫她永世不得超生!”双掌挥击,立马罩向女鬼全身。
姚姑娘连番后退,须臾便退到边沿。木牢为防止囚犯逃走,是依崖而建,背后就是悬崖。姚姑娘退到边上,再往后就是悬崖,已无路可退,她心急如焚,望着七叔,只见七叔不停地做出击打的手势:“快打他,还手啊!”见天机子已经扑来,就要将自己逼落悬崖,当即尖叫一声,闭上眼,手一挥,由高往下挥去。她的尖叫声一直持续了一阵,见身前没了动静,才一点点睁开眼来,却见天机子已退到了丈远开外,双眼中露出凶狠之色。
天机子见她不停后退,本以为她不敢还手,忽然一袖子打下,他一时疏忽,竟当头着了一击,连忙跳开数步,狠得咬牙切齿:“你竟敢还手!”抖开双掌,又攻了上去。
七叔在远处叫道:“姚姑娘,你瞧见了,你的衣袖长,他空着手打不过你,快打他!”
姚姑娘一直不敢动手,只因性子娇弱,总以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和别人动手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她却不知一朝变成了鬼,比起凡人,力道和速度便强了数倍。她刚才轻易地一还手,就把如此凶恶的天机子逼退丈远,心里已有不少自信,又见天机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步步紧逼,扬言要打得自己永不超生。俗话说兔子逼急了都要咬人,何况是只女鬼。姚姑娘无奈之下,只好挥舞长袖还击。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就不得了。天机子没有法器,空着双手,中间隔了两条丈长的袖子,打不着对方,反被逼得步步后退,几次想抓住袖子,哪知那袖子滑溜异常,每每抓住,都像泥鳅般滑了出去,几个回合下来,姚姑娘不退反进,反倒把天机子逼得左右支绌。七叔在远处叫道:“姚姑娘,快把这恶人打下屋顶。”
姚姑娘天性单纯,见天机子在自己的袖子下左歪右倒,出尽洋相,不由生了玩闹之心,把袖子舞得更加灵动,逼迫天机子跟跳舞一般,直看得她笑出声来。
天机子连番被戏弄,心底窝了股火,按捺不住,突然跳开数步,闷声一喝,脱下衣服,露出 赤 裸的上身。姚姑娘一见,“呀”的一叫,捂住双眼,不敢直视,只从指缝间偷偷地望,看他要做什么。
天机子拿手指在木檐上一抹,顿时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冒了出来,他抖开衣服,用手指在衣服上写划,须臾大喝一声,抖开衣服,月光之下,但见其衣服之上,赫然画着驱鬼符箓,暗冒红光,宛然是一道巨型符咒,他牵住衣服两角,就朝姚姑娘罩来。
姚姑娘慌忙挥出长袖,哪知袖子一触上那衣服符咒,立马就弹了回来,丝毫不起作用。她顿时慌了神,玩闹之心早就没了,大喊道:“七叔救我!”躲开这一罩,闪到天机子身后,天机子衣服一扫,打在姚姑娘背上,姚姑娘惨叫一声,只觉背上火烧一般,身子飞起,跌在七叔身前。七叔急呼:“姚姑娘,姚姑娘!”
姚姑娘好不容易爬起身子,眼圈已经红了:“七叔,我不打,我不和他打,好痛。”七叔忙道:“你不打,不打,快走,怀水城就在东北方,走一天就可以到!”姚姑娘道:“那你呢?你说过要送我去的。”七叔面露苦笑:“我怕是送不了你啦。”望了一眼满脸阴黑、阔步走来的天机子,又道,“你去了怀水城,不管能不能找到他,都要赶紧去阴间报道,三十天的期限一到,你就要受刑的。”
“不,”姚姑娘回头望了一眼,“他要杀你,你不走,我……我也不走。”
“你快走,他杀不了我。”七叔想要挣起身子,勉力撑持,腿脚却打颤,又扑倒在地。
姚姑娘看在眼里,心里再明白不过,轻轻咬着嘴唇:“七叔,若不是蒙你搭救,我早就灰飞烟灭啦,我虽然身子孱弱,但也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七叔听到这里,已然面露焦急,想要喝话,一口没接上来,嗓子竟一时堵住。“付大哥那里,就劳烦七叔转达一声,说……说泉儿没有辜负诺言,一直都……一直都在等他。”一句话说完,蓦地站起来,咬住嘴唇,强忍背上炙疼,跨上两步,抖出长袖打向天机子的面门。
天机子衣服一摆,荡开长袖,跟着两步抢上,衣服往姚姑娘身上一罩,抬起印有血太极的右掌,照准其心口奋力一击。这一摆一罩一击,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掌一拍出,立马结结实实地印在姚姑娘的心口。一声短促的痛呼响起,姚姑娘双眼微合,身子倒飞出去。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一、打魂(1)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26 本章字数:1683
“姚姑娘!!”七叔胸中如遭火焚,惶急之下,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两腿一硬,竟猛地站了起来。姚姑娘的身子已经飞起,有如离弦之箭,向后激射而来,正好砸向七叔。七叔只感觉眼前一晃,被击得后滑数步,定身一看,汗毛都竖了起来。敢情姚姑娘这一砸,魂魄竟砸进了七叔的肉体,反将七叔的灵魂从体内挤压出来。七叔看着自己的身子就在前方两丈处,缓缓地软倒在地,心里大觉悚然。
所谓“十五月圆夜,阴魂打魂时”,说的便是满月之夜,以重力将阴魂打入阳人体内,只要力道足够,便可以逼出阳人体内本身的魂魄,这被称为“以魂打魂”。宋末元初时,天下道派横行,符箓三宗之一的茅山上清派,出过不少邪道人士,凭借自创的先天异术,叱咤风云,横行天下,其所侍邪术之中,便有这门“以魂打魂”术,可以用所养之鬼,打入阳人体内,阴魂阳化,借尸还魂,成为“活死人”,再操纵一大批活死人为其卖命,得以飞扬跋扈,横行四海。
刚才天机子那一击,衣服上画有巨型符箓,掌心印有血太极,再配上阴月满圆的天时,生发出巨大的道力,足以将姚姑娘的三魂七魄打得消散一半,用如此一击,将姚姑娘误打误撞地打入七叔体内,正好迎合了“以魂打魂”之理,七叔的魂魄顿时被打出体外。打出体外的魂魄,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打回体内,但七叔所惊心的是,这一出一进,阳人的魂魄擅自离体,有违阴间常法,依阴律来,阳寿便要折去十年,是以千百年来,“以魂打魂”术都是归在“符箓十二邪术”之列,从未有过变更。
天机子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看着眼前情景,经崖外山风一吹,浑身都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七叔从未有过身为魂魄的体验,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都可以吹走一般,脚底踮了踮,还是可以感觉得到屋顶的存在,心里才松了口气。当务之急,是要打退天机子,然后依葫芦画瓢,将自己打回躯体之内,否则天一亮,再要“以魂打魂”,就得等到一个月后的又一次月圆了。想法一定,手一挥,就感觉到浑身生出一股异样的劲力,连脚下的茅草都被带动起来,当即亮了一个“措手势”,朝天机子拍去。
天机子不料弄巧成拙,他无法器在身,光一个弱不经风的姚姑娘,就逼得他脱掉了上衣,此时换成七叔这个大男人的魂魄,再加上七叔本身就是修道之人,懂得许多驱鬼之术,如此知己知彼,天机子就更是无从抵挡。他只换了三招,便被掌风扫中,一个踉跄,险些翻下屋顶。下方十二只濡尸,正巴巴地望着上头,见此状况,顿时霍霍大叫。
七叔丝毫不给天机子任何喘息的机会,灌注异力的拳脚送出,有如穿花叠影,昏暗的月光下本就看不亮堂,天机子短短数招之内,便又遭三下重击。这一下他心底明白,今天要再斗下去,那就得死在这云棉山上了,赶忙往左走个虚招,一个声东击西,身子从右边蹿出,绕过七叔,电一般击向远处坐着的军师,他即便要逃命,在此之前,也不望报白日里的一箭之仇。
军师眼见大哥身死,心里早没了着落,远处一番打斗,都没瞧进眼里,直到劲风割面,他才回过神来,天机子的手掌却已奔至面门。
七叔身子飞起,比天机子去得还急,击向天机子后背。天机子感觉身后异样,不料七叔来得如此之快,要是他这一掌劈在军师胸口,必然将仇人打得 喷 血而亡,但遭此一阻,又会被身后的七叔击得重伤,到时根本就没法逃命了。只须臾之间,他的脑子里便已转过数个念头,脚底一点,身子从军师头顶掠过,跳下牢顶,脚一落地,就撒开来往远处飞奔,顷刻间便消失在巷道转口处。十二只濡尸顿时如疯了一般,霍霍霍跟着走了出去。
七叔松了口气,冲回肉身处,将它半扶起来,一边摇晃一边叫道:“姚姑娘,快醒醒,姚姑娘!”过了半晌,肉身微微睁眼,姚泉悠然转醒,轻轻叫了声:“七叔……”
七叔心如刀割,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痛苦而又犹疑的神色,如若“以魂打魂”,就算丢掉十年阳寿,他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但关键在于,姚泉的灵魂经天机子一击,已然消散大半,如果再经自己将她撞出肉身,必然承受不住,终究要魂魄消尽,灰飞烟灭。但如果不“以魂打魂”,自己岂不就无端成了阴间幽灵,做了一个未死之鬼……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一、打魂(2)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27 本章字数:774
姚泉也感觉到身上异样,低头瞧了瞧,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是七叔的打扮,又见七叔状若浑白透明,心中猜到了个大概。她露出一丝苦色,声音虚弱至极:“七叔,你快……快回你的身子。”
七叔痛苦地摇头,心中纠结至极,恍惚间,只觉眼角一湿,忍不住仰天悲啸。远处满月西斜,眼看着这十五之夜,渐渐便要沉到西天之下。
姚泉见到七叔的痛苦状,又猜到了几分,轻轻说道:“七叔,我本就是痛苦之身,等了付大哥三年,也躲了战乱三年,可最后还是没有躲过,爹娘死了,孩子死了,连自己也死了。我……我早就痛苦不堪,若不是遇上七叔,这魂魄早不存在……咳咳……”她轻轻咳嗽了几声。七叔道:“姚姑娘……”姚泉摇摇头,说道:“灰飞烟灭,于旁人来讲,是沉沦之苦,于我而言,却是莫大解脱,七叔,当日你阻拦了我,这一回,你就成全我吧……”
七叔闭上双眼,迎着山风吹拂,悲从中来,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他忽地想起上一次落泪的情景。三年之前,那个清晨,拉开卧房的门,迎着火红的朝阳,白管家和福生静静地躺在沙土之上,那一幕场景,如铭如刻,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眼前姚泉微微一笑,七叔的嘴一张一翕,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七叔蓦地站起身来,大吼一声,震得满山回响,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听见,相跟着做出回应一般。悬崖外瀑布倾洒,水声叮咚,有如至臻弦乐。七叔缓缓扶起姚泉,慢慢放手,姚泉挺住身子,摇摇晃晃地立在山风之中。七叔向军师低语几句,然后站在姚泉身前,紧紧地闭上双眼,仿佛一尊永不动弹的雕像。
军师收拾起黯然的心思,静静地捡起地上画有符咒的衣服,贴到七叔的胸口。七叔顿感胸口炙热无比,有如火烧火燎,一抬手摁住衣服,大喝一声:“来!”声音却痛苦至极。
军师提起手掌,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朝七叔胸口奋力地击了出去。
……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二、下山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28 本章字数:2191
七叔再睁眼时,四肢百骸软弱无力,一回自己肉身,阴力全失,诸般痛苦袭来,令他压不住要嘶声呻吟。他硬撑起身子,看见躺在远处的姚泉,费力走上去,坐在地上,将她轻轻抱起,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姚泉的身子已如轻烟一般,尚在逐渐淡去,她睁眼看看七叔,又合上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轻轻说道:“付大哥,不要再离开我……”
七叔心如刀绞,空有一身道术,却无能为力。他抱着姚泉来到屋顶尽头,临着悬崖而坐。溪水坠涧,哗啦轻响,风动树摇,落影婆娑。姚泉幸福一笑,声音却细若蚊吟,渐渐地再也无法听见。
遥远启明星升起,月光收敛,朝阳就要破云而出。姚泉的身子却淡若无物,越发轻柔,终于化作一丝青烟,飘散在悬崖上空。七叔仿佛定格在屋顶边沿,远处朝阳破壳,光彩倾洒,映得他全身如缀了黄金一般,说不出的耀眼夺目。
这时,身子下方忽然一震,整个木牢歪倒下来。那阵大火逐渐延烧,终于烧断大半的立柱,木牢失去支撑,缓缓倾倒。
七叔拉起军师,在木牢倾倒的瞬间,跳向远处,落地之时,两人都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身后的木牢轰然坍塌成一片。
七叔心中伤感无比,在深深的伤感情绪中,他强迫自己调养了一下内伤,手脚有了些力气,才站起身,拉起落寞无神的军师,缓缓朝外走去。
天一亮,濡尸便躲进阴暗之处,不敢现身。七叔和军师恍恍惚惚地走到寨门,敲打起来,门从外锁住,却无人来开。军师大喊数声,也无人应和。
两人只好翻上哨台,身子却无端定住了。寨外空落落一片,没有一个人影。敢情他们进去后,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出来,大伙儿便认定是死在里面了,胆小的已经摸黑下山,渐渐地人都逃尽。一夜过去,数百人早已全部走空。
军师呆立半晌,悲极反笑,大声叫道:“走了好,都走了好!三年啦,一夜都走了!大哥死了,连大哥也死了!哈哈哈!”悲愤之中,一拳打在木头上,震得哨台都轻微晃了晃。
过了不知多久,两人才相继下到地面,七叔知道濡尸还藏在寨内,被咬死的人经过十二个时辰,也会发生尸变,到时就无法控制了,于是说了个中道理,问道:“眼下只有把寨子烧了,才能永绝后患,你说怎样?”
军师先前大吼一番,已发泄了些许悲绪,闻言只轻声道:“烧了吧,烧了好,留着空让人神伤。”
七叔点点头,回进寨中,在各处点了火,才走出来,从外面锁死寨门。
很快,寨内便传出霍霍的惨叫,那是濡尸被烧,毁灭前的惨叫。大火越烧越高,七叔尚怔怔地望着,军师却忽地道:“走吧。”举足下山,七叔只好跟在后面往下走。两人一路无言,良久走过山腰,回头一望,火光早已望不见,透过树枝,可以看见滚滚的黑烟翻转着飘向天空。
这时,旁边草丛一动,一只野兔受了惊,窜将出来,转眼就消失在远处的草丛里。七叔没怎么在意,那军师却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七叔以为他还在想昨晚的事,便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活着,总要继续走下去。”
军师点点头,却忽地止住脚步,转过头来,撩起一股冰凉的嗓音:“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昨晚混进寨子,又想要干嘛?”
七叔一怔,浑不料眼前这人将问题问得如此直接,心想他既直来直去,再加上又一同历经了一场生死,也没什么顾虑,说道:“我姓亓,复名念心,三年前观音镇人,认识的都叫我七叔,昨晚进入山寨,乃是为了追查濡尸的来龙去脉。”
军师面色一动,目光如炬:“你就是观音镇的七叔?”
七叔一愣:“你知道我?”
军师咧开嘴,干涩地笑了笑:“知道,你抗拒日本鬼子,都说你死了,没想到却还活着。”
七叔苦笑起来:“我本就该死的,可老天爷偏要我在这世间多受几年罪,我抵不过老天,只好苟活了。”
军师微微点头:“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却是空受苦痛,三年前我本也该死掉的,若不是大哥搭救,我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如今大哥死了,活命之恩,我竟无法相报,惟有……”顿了一下,声音突转冷峻,“惟有找出天机子,杀了他,为大哥报仇!”
七叔道:“他昨夜逃下山去,现在都不知身在何处,你如何找他?”
军师道:“他的货是送去怀水城的,现在货没了,他好歹要去知会买主一声,我这就赶到怀水城去,非要找出他,杀了为大哥报仇不可!”拱手道,“咱们就此别过。”说完大步就走。
“且慢!”七叔叫道,军师应声止步,七叔道:“我也要去怀水城办事,咱们不妨搭个伴,再说姚姑娘是因他而灰飞烟灭,这笔帐,我也要找他算。”
军师道:“如此甚好,我正担心一个人对付不了他。我叫梁放,你直接呼我姓名就是。”
“梁放?”七叔念了一遍。
梁放奇道:“怎么了?”
“我记得以前平水镇上有个梁放,不知你认识不?”
梁放面露苦笑:“当然认识,我便是那个梁放。”
“你就是观音镇上冯家的女婿?”七叔吃了一惊。
梁放眼望前方,缓缓叹道:“没有成亲,何谈女婿?时候不早了,咱们快点赶路吧,迟了可别让那恶人跑掉了。”说完迈步就走。
七叔不料眼前这人竟是当年冯媛的未婚之夫,没想到三年之后,竟会在这土匪寨中偶然识得,世间机缘,莫过于此,端的难以置信,当下轻轻摇了摇头,紧步跟了上去。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三、入城(1)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29 本章字数:2458
两人在路上歇了一夜,翌日午间,便赶到了怀水城。怀水城是座古城模样,四四方方,四周筑有三丈高的城墙,城墙外的护城河早就被填平了,成了实地,在城中央,有一座巍峨石塔,整整十五层高,即使在城外老远的地方,都能一眼望见。两人尚在远处,就望见城门口有不少人正在进出。七叔想起师叔的求援,说是怀水城尸变,但看这人流进出的样子,哪里像发生过尸变?梁放则分外希望尽快找出天机子报仇。两人一者迟疑,一者迫切,双双通过门口卫兵的检查,进入城内。
一进城,七叔就更大惑不解了。但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熙攘嘲杂,跟个繁华的大都市一般。姑且不去考虑尸变不尸变的问题,就算一切安好,但这里仅仅光复才半年,只这半年的时间,一座小小的县城,如何能发展到这般繁华热闹的地步?
七叔抱了老大一个疑问,梁放却当先走入一家客栈,两人要了午饭,梁放起身到柜台处拿酒,借机和老板攀谈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回来。七叔道:“他怎么说?”
“他说没见过什么道士,问起天机子的样貌,更是一概不知,看来就算天机子到了怀水城,也肯定没来过这个客栈。”
“那你有没有问他,这里怎地如此繁华?”
“我问了,”梁放道,“一进城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战乱,这里又光复没多久,哪来这么多人?可老板说他也不知道,说这只是最近半个月才有的事,半个月前,这里也是一片荒凉,开张的店铺寥寥无几,还都是供应军需,可这半个月来,不知为何,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进城,客源广阔,连附近县城的商家都搬到这里来经营了。”
“最近半个月?”七叔心中默算,半个月前,刚好就是师叔求援的那几天。想到这,七叔猛地站起来,走到柜台处,老板赶紧一脸笑颜地迎过来:“客官,您要些什么?”
“这里还有住宿吧?”
老板看了一下房册:“楼上还有一间。”
“只有一间了?”
“是啊,客官,最近生意特别好,别的客店估计都是满的,我这儿的一间,还是刚才有人退掉的,您要不要?”
七叔点点头:“那先定下了。”问好价钱付了账,又问:“老板,问个事儿,最近这里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老板搔着头:“没有啊,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儿。”
“怪了,”七叔奇道,“怎么街上那么多人?”
老板也皱起了眉:“不瞒您说,我也不知道,这些人忽然就来了,而且好多都是外地人,一来就都住下不走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总是好事,客流多了,咱的生意才好做嘛。”
七叔点点头,拱手道:“那就祝老板年年生意兴隆,多多招财进宝。”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来:“哎哟,客官这话,真是抬举小老儿啰。”
七叔道:“你别客气,说实话,我来这里是寻故人的,不知老板认不认识一个叫胡雪心的妇人,大概有五十多岁了。”
老板不假思索:“不认识,客官要找的是好几年前就住在这里的人吧?”
七叔点点头。
老板道:“那可对不住了,我是光复后才搬到这来做生意的,真不知道这个人,对不住啊。”
“哪里哪里。”七叔回了礼,又要了一壶酒,才走回来坐下,冲梁放摇了摇头。
七叔喝了几口闷酒,眉头却一直解不开,心中疑云重重:“如果半个月前怀水城真的有严重的尸变,这店主没理由不知道,师叔到底要干嘛啊?”心想须得到城里四处打听一下,总得先问到师叔的下落再说。
这时,那老板的厚实声音响了起来:“哟,苏先生,你回来啦!这一趟生意,可算满吧!”店内的所有食客一起扭头,但见客栈老板拱着手迎到了门口。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其一身富家老爷打扮,留着平头,脸上精神饱满,容光焕发,闻言握住老板的手:“姜老板,承你吉言,这一趟可没白跑,哈哈哈。”寒暄了几句,忽回头道:“丫头,躲着干嘛,还不快进来见过姜伯伯。”
话音落了半晌,一个芳龄女子才不好意思地跨进门来,挽住苏先生的胳膊,冲那老板喊道:“姜伯伯好。”姜老板道:“好好,今天又见面啦。”苏先生奇道:“又见面?你个丫头,又天天来白吃白喝吧。”那女子做出一副不知情的表情:“没有啊,爸爸每次都会来付账,怎么能叫白吃白喝?”苏先生和姜老板相视笑了起来。
苏先生点了一下女子的额头:“还不快把东西给姜伯伯,藏在背后干嘛?”女子冲苏先生做了个鬼脸,然后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上前数步,将手中的一盒东西递给姜老板,甜甜地道:“姜伯伯,这是我爸爸特地给您带的雨井烟丝,您一定要收下啊。”
自打一进门,这女子就一直靠在苏先生身侧,容貌身材都让苏先生给挡住了,这时她走上前送礼,整个身子才显露出来,客栈里的食客大多都是男人,乍一看,都觉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女子挽了个散淡的发髻披在背上,乌黑的长发下面,着一身青绿色的软棉衫子,容貌清新可人,有若一缕初春的清风吹进了客栈,暖得每个人心里如堕温泉一般,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连七叔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等到他回头时,却见对面的梁放正手握酒杯,僵在嘴边,眼望着女子,宛如在山下望着峰上的无限美景,良久,才慢慢地品了一口。
姜老板笑得老脸皱纹横褶,接过来道:“苏先生,您真是太客气啦!来,楼上请,我马上吩咐桌酒菜给您接风!”
苏先生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还要给西口的廖老爷送点东西过去,就不打扰啦。”
“这哪行?”姜老板一定要留他吃饭,苏先生婉然推脱,姜老板只好道:“那下回您来,可不准再走啦。”苏先生笑道:“下回你就是提棍子赶我走,我也死赖着不走啦!”两人笑言一番,相互道别,女子说道:“姜伯伯,那我和爸爸走啦。”挥了挥手,跟在苏先生后面,出了客栈。
梁放忽地站起身来,往外就走。七叔奇道:“你去哪?”梁放回头:“我出去转转,过会儿就回来。”转身便出了客栈门。七叔会意地笑笑,拈起酒杯掂了掂,仰头一口干了。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三、入城(2)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30 本章字数:2321
梁放走出客栈,望见苏姓父女已经穿过大街,便赶紧几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后面。那女子一直挽住父亲的胳膊,不停地轻轻扭动,好像是在撒娇,街道两旁不停有人打招呼,苏先生点头应承,对女儿的撒娇却板起脸不应。
转过两道街,走入一条巷子,很快便来到一座府院前,女子见撒娇不见效,就把苏先生的身子摇得更厉害了,苏先生道:“女儿家家的,一天到晚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啊唷,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摇散架啰!”说着竟笑了起来。
女子却不肯松手:“爸爸,我要去看看嘛,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帮你把书借回来。”
苏先生笑道:“不行,女儿家喜欢什么不好,偏要去喜欢那些东西。”始终不肯。女子小嘴一扁,忽地看见身后不远处的梁放,心中一动,朝梁放招了招手。
梁放一愣,指了指自己,女子点点头,招呼他快点过去,梁放不知何事,放开步子,走了上去。
女子忽地叫道:“爸爸,这位大哥有事找你!”苏先生应声回头,见了梁放,先是一愣。那女子却趁机溜出父亲的臂弯,往远处逃跑,一边叫道:“爸爸,我帮你借书去!”苏先生这才知道上了当,刚转身喊了半声,女儿却已转过弯口,跑不见了。
苏先生脸上露出歉意:“这位小兄弟,女儿家顽皮,倒是吓着你啦。”梁放忙道:“没有没有。”苏先生笑道:“不当之处还请包容,这就别过啦,咱们有缘再见。”梁放拱手回礼,苏先生便推开门,进了府院。
梁放待大门关好了,才加快步子,朝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跑去。刚跑到转口,忽听身后有人大叫道:“小子,站住!”
梁放应声回头,只见身后刚才还空旷的巷道里,不知何时竟多出来了七个男人,模样看起来都只二十来岁,穿着打扮齐整,一看就知家中较为富裕。
梁放没有在意,以为不是在叫自己,转身又走,后边几人顿时纷叫起来:“就是你,臭小子,别走!”加快脚步,呼呼呼撵了上来,将梁放围在中心。
梁放奇道:“诸位拦住我,有什么事?”
领头的红袍公子喝道:“那当然,而且还是大事!说,干嘛跟着七七小姐?!”口吻便跟审讯犯人一般。
梁放道:“七七小姐?”
红袍公子推了一把梁放的胸口:“别给我们装傻充愣,从南街跟到这里,想勾搭七七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警告你,离七七小姐远点,小心我们扁你!”
梁放恍然大悟,心底隐隐有气,但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各位大哥,小的……小的知错了,我不是想勾搭,我其实是想……是想……”
“是想什么?”好几个人厉声喝问。
梁放支支吾吾地道:“是想……想……偷点东西……”
“什么?”七个公子哥一听是想偷心上人的东西,顿时勃然大怒,挽起袖子就要开揍。
梁放赶紧哈下腰求饶:“各位大哥饶了小的,饶了小的吧!”七人哪管这些求饶话,眼看拳头都要打到身上了,梁放忙道:“这样,我……我帮你们追求七七小姐,我帮你们还不行吗?”
七人顿时停了下来,红袍公子嘲讽道:“就你这副烂样,还想帮我们?真是天大的笑话!”
梁放抢过嘴道:“我帮你们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七人一怔,都来了兴致,“怎么个救法?”
“我还是当贼,我就去抢七七小姐的东西,你们等在路上,见机冲出来,打我一顿,不就成了英雄了吗?而且是人人有份。”
这一说,倒把七个人的心都搔得痒痒的,红袍公子忽地道:“不对,那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也不要好处,就是你们打我时,这个……下手轻一点就好。”
七人哄笑起来,红袍公子道:“放心,我们动作幅度做大点,下手的时候不加力道就是,对吧,各位。”其他六人哄然点头。
梁放赶紧陪笑:“那敢情好!小的先谢谢各位大哥手下留情了。待会儿你们就藏在这里,我冲过去抢东西,‘啊’地一叫,你们就冲出来动手。对了,记得到时把衣服敞开来,最好挽起袖子,那样威风一点,试想一下,哪个女人不喜欢威猛的男人啊。”
七人听得频频点头,到了最后一点时,更是欢声大叫起来:“有道理,有道理!”
商议既定,八人便等在路口,只等苏七七一走回来,就依计行事。
这一等竟然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七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梁放“嘘”了一声,轻声道:“来了。”七人精神一振,催促道:“快去快去。”
梁放脸现苦色,七人便硬把他推出路口,他只好迈开步子朝苏七七走去。
苏七七正埋头翻看手中的书籍,没注意前方走来的梁放,梁放便叫道:“苏姑娘。”
苏七七抬起头来,见是刚才自己捉弄过的人,吐了吐舌头:“是你呀,大哥……刚才捉弄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啊,生气可对身体不好。”
梁放说不出的开心,微笑道:“我不生气,你借的什么书?看得这般入神。”
苏七七亮了一下手中的书,睁大眼睛,做出一脸新奇的表情:“捉鬼的书哦。”梁放忍不住又笑。苏七七道:“我还要赶回去拿给爸爸看呢,大哥,我们以后再见吧。”说着挥了挥手,错过梁放身子,准备往远处走。
梁放趁错身的一瞬间,手肘轻轻一拐,装作不小心撞到了苏七七的胳膊,她手一抖,书啪地掉在地上。梁放和苏七七同时“啊”了一声,双双蹲下身去捡书,一起抓住书册,手碰到一起,苏七七像触电般赶忙缩了回去。梁放心中开心,将书拾了起来,眼睛一晃书名,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才苏七七拿这书晃的时候,速度太快,他注意力又在苏七七的脸上,所以没有看清书名,这时书籍就在眼皮底下,看得再清楚不过,蓝皮子的书壳上,赫然落着三个细笔黑字——“养尸经”。
卷二、怀水尸乡(上卷·修改版) 十四、死人
啃书阁 更新时间:2010-8-4 10:02:31 本章字数:2564
梁放赶紧道歉:“对不起,苏姑娘。”两人站起身来,苏七七摇头示意没事,抬眼看时,只见前方路口忽地转出七个年轻男人,全都敞开外袍,摆手阔步,一字排开,走得吊儿郎当,煞有威风界势,其中两个甚至在揉捏手指,活动筋骨。
苏七七看得一怔,杏口微张。梁放忽然双臂一展,拦在苏七七身前,不等对面的七人开口,便喝道:“你们几个流氓最好走开,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那边七人一愣,都没反应过来,红袍公子喝道:“七七小姐别怕,我们救你来啦,揍他!”全都一哄而上,挥舞拳脚,朝梁放踢打。
梁放这时才显出本事,他虽身为山寨的军师,向来只拟计策,但既身为贼匪,拳脚上也不是吃素的,对付这七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是绰绰有余。几拳几脚,就把七个气势汹汹的公子哥打得满地找牙,再加上之前对这七人甚是有气,拳脚下得挺重,七人哇哇叫痛,滚在地上,摸胸的摸胸,揉屁股的揉屁股,有两个甚至还喊起亲爹亲娘来。
梁放摆出一副冷脸:“你们这群流氓,敢对苏姑娘不敬,下次再让我撞见,打折你们的狗腿!”说罢招呼苏七七快走。
苏七七一直愣在当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梁放打完了,最后放出狠言,才恍然地明白了事情原委,“哦”了一声,赶紧往远处走。
地上七人兀自大叫:“你这臭小子,敢整小爷,哎哟!!”
梁放淡淡一笑,朝那红袍公子的屁股上补上一脚,痛得他屁股一提,哎哟大叫,梁放这才随在苏七七身后,转过路口,走入巷道。
送至府院门口,苏七七心中十分感激,道:“大哥,刚才多亏你帮忙了。我还不知你怎么称呼呢?”
“我叫梁放,桥梁的梁,放心的放。”
“的确挺让人挺放心。”苏七七笑了笑,从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到梁放手里:“我叫苏七七……这个送给你,谢谢啦。”
梁放低头一看,见掌中躺着一枚铜钱,奇道:“一个铜板?”
苏七七道:“这可是明朝的铜板,我一共还没几个呢,不要?不要我可收回来啰。”
梁放赶紧把拳头握上,苏七七舒然一笑:“梁大哥,我进去啦,有缘再见。”
梁放恍惚道:“再见。”痴痴地望着她走入府门,俄而摊开手来,望着掌中的铜钱,心中充满了甜意。
回到客栈的房间,见七叔正在床上打坐,他的内伤经过两日的调理,已无大碍。是夜,七叔睡在床上,梁放则在地上打地铺,两人悍然入睡。临到天亮时,正疏懒于被窝之中,突听得客栈外一阵紧促的敲锣声,震得两人惊醒,隔了忽儿,外面渐渐人声喧哗,显然有不少人都被这阵敲锣声惊起了床。七叔和梁放没在意,望了一眼窗户,见天色尚且昏暗,就继续蒙头大睡。
隔了片刻,忽听得外面有人大叫起来:“恒来客栈死人啦,死人啦!!”七叔和梁放一听到“死人”二字,同时一惊,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相视一眼,赶紧穿好衣服下楼。
出得客栈门,大街上已聚集了不少人,一询问,才知道就在这条街的另一头,恒来客栈今一大早就死了人,连驻军部队的张团长都带着士兵赶了过去。七叔和梁放随着众人赶到大街尽头,见恒来客栈的门口早已围起了十几层的人,只是有士兵拦在门口,是以没一个人能进得去。七叔向周围的人打听怎么回事,都说只知道店伙计一早发现了死人,至于怎么死的,现在都还不得而知。众人围观热闹,都希望知道是怎么回事。
过了两刻钟的光景,大伙渐渐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前面的人群忽然混乱起来,挤开一条道,一名士兵抗着枪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抬担架,接着是一个士兵断尾。担架让白布遮得严严实实,显然抬的就是死者。其后一个身材高壮的军官背着双手走出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人群中大半都识的,正是驻守怀水城的国军某部团长张挺国。在其身后,则是二十个士兵,身背高枪,排成一列纵队,依秩序撤退。最后面还押着掌柜和一名店伙计,估计是带到团部驻所问话的。
走到大街上,张挺国站定,双手叉腰,他旁边的一名警卫站出来,大声喊道:“乡亲们,乡亲们,大家不要惊慌,死的是个外地人,十有 八 九是劫财凶杀。大家放心,有我们张团长在,这件案子一定能水落石出!大家各回各家,各干各事,千万不要风传谣言,影响城内治安。大家就散去吧!”
大伙儿听了,知道没自己事,这年头,在军队面前,最好不要露眼太久,免得自惹麻烦,大部分人便开始散去。张挺国大手一挥,警卫喊道:“收队!”二十余名士兵噼啪立定,做出小跑姿势,准备撤走。
正在这时,大街远端忽地传来鼎沸人声,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呜呜之音,听起来像是佛号。正准备散去的人群立马又围拢来,朝街道的另一头跑去。张挺国浓眉高皱,说道:“过去看看!”二十余名士兵赶紧小跑上前,张挺国大步跟在后边。
七叔和梁放也随在人群中围过去,只见大街的另一头,行来了三列僧人,左右两列各八个,前四个全都手拨念珠,口语咒言,后四个则手把粗长唢呐,吹奏佛号,中间一列则只有一人,是个白胡须的老和尚,袒露着半边肩膀,一手拿着木鱼,一手握着敲棍,细细敲打,传出哆哆哆的声音,虽然细小,却在一片佛号声中格外清晰。
张挺国率着士兵正面迎上,拦下这一十七名僧人,冷着脸问道:“老和尚,大清早的,扰什么清静?排场还不小,把这一套给我收起来!”
老和尚合十施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呈递上来。张挺国不知究竟,叫警卫呈过来,展开阅览,皱紧的眉头立马松弛,须臾便换了一副脸色,合十道:“不知大师驾临,还望恕罪。”毕恭毕敬地把信递回去,问道:“谢司令身体还好吧?”
老和尚把信放回怀中,说道:“有张团长关心,谢司令一切都安好。贫僧是去三神塔扎立佛根,不便之处,还请张团长多多包容。”
张挺国忙道:“哪里话,大师客气了,马副官。”身后那名警卫立正道:“在!”张挺国道:“带大师去城心的三神塔,再多带几个人伺候着,有什么事,都听大师安排。”马副官道:“是!”喊了六名士兵,向老和尚道:“大师,请随我来。”说罢当先带路,老和尚向张挺国合十作别,一班僧人响号念经,继续往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