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后,小艇的发动机轰鸣作响,声音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更显得震耳欲聋。我转过身,看见小艇倒退着离去。
“你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我问,“难道我们不应该给自己留条退路吗?”
“我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呆多久,”马里尼说,“岛上有船,也有电话……那扇门没锁吗?”
“没锁,是个地下室,”我回答道,“我们要进去吗?”
他走到我身旁,像我一样,借着手电的光线查看里面的
情况。我注意到房间对面的墙上开有一扇通门,门外右侧有
条通向上面的楼梯。
马里尼看了看他的手表。“进去,”他说,“我们还有点儿时间。瓦托斯让我们在这所房子的大门口等着,直到看到另一所房子里的灯熄了,我们才能过去找他。也许我们可以先在这房子里转转。奇怪,这门就这么开着。他说过即便是有人说要来这里看看,斯凯尔特小姐都会不高兴。他想参观这栋房子的时候,她也不肯交出钥匙。”
“另一所房子?”
“没错。在这座岛的另一边。我们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就在那片小树林后面,地势比较低。”
我跟着他穿过地下室,爬上楼梯。
“小心,”他说着,“这里缺了两级台阶。”
他推开楼梯尽头的门,发现我们置身于一间漆黑而荒废已久的房间,曾是个厨房口几组东倒西歪的碗柜倚在墙边,角落里还有个样式古老的包锡水池,铁质的水龙头把手锈迹斑斑,上面结满了蜘蛛网。空气不流通,散发着一股腐败的臭味。
一扇通门歪斜着挂在仅剩的一个合页上,我推开它的时候,门底和地面摩擦,吱吱作响。我们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手电的光线向上照射,穿过纺锤形的楼梯扶手,在已经褪色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明暗条纹。一条条的潮湿卷边的壁纸垂下,投射下怪异扭曲的影子。我感觉到腐败的空气迎面扑来。一扇高大的门虚掩着,半开半合。
“看起来鬼魂先生提着他的裙子逃之天天了。”我说,强装出来的轻快语气,在周围阴郁气氛的包围下,显得平板而空洞。
马里尼突然停下脚步,我撞到他身上。
“住嘴,罗斯,”他低声说道,“我觉得有动静。”
楼上传来百叶窗微弱的吱吱哑哑的抗议声。除此之外,悄无声息。
左手边有两扇厚重的推拉门,其中一扇被推入墙壁中的滑轨。贴近地面地方,我瞥见一双小小的发亮的眼睛,而后马上随着一阵沙沙作响的抓挠声消失了。
“老鼠。”我轻声说。
马里尼点点头,仍然侧耳倾听,抬头凝望着曲折盘旋于黑暗中的楼梯。过了一会儿,他蹑足前行,手电的光束射向敞开的门。在门前,他停住脚步,朝门里张望。我抓住巨大而精致的铁制门把手,将沉重的大门拉开一英尺左右。陈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脊背一阵发凉。
“我应该带一支管弦乐队来,”马里尼尖酸地说。“他们都比你安静。你制造的噪音足以吵醒……”他喀哒一声,熄灭了手电,“关掉手电!”
窗外,我看见岛的另一端,一栋白色的房子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一层的一扇窗户亮着灯。而在那栋房子和我们之间,还有一星灯光,上下晃动着,越来越大口犹如迷离的幻影,在树林的遮挡下,或隐或现。
我们屏住呼吸,看着它靠近,直到最后,它走出树林,来到房前的空地上,光亮才不再闪动,随后又熄灭了。在光亮熄灭的地方.我能隐约在树影之下看到一个暗影——一个男人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看着这栋房子。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缓缓移动,蹑手蹑脚地向我们走近。马里尼突然打开手电,黑影蓦地停下脚步。我立时认出了那矮小的、宽肩膀的身影。短髭,黑框夹鼻眼镜,还有那圆圆的大脸庞。是瓦托斯上校。平日里他那装腔作势的尊贵架势被惊愕的表情和眼中的恐惧驱散得一千二净。他猛地伸出胳膊,一道黄色的光线从他的手电射出口
马里尼站出来。“对不起,上校,”他语气诚恳地说,“我们不敢确定是你。”
上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即使是十五英尺以外的我们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声音颤抖地说:“我在那边的房子里面看见你们的灯光。但是……你们在楼上干什么?你们怎么进去
的?我不……”
“门没有锁,就差摆张脚垫欢迎我们了。只不过——你看到的光亮不是我们弄出的。”
瓦托斯本已向我们走来,听到这话却又停下脚步,挥舞着手中的手电筒。“不是你们?但是……”
“不是,”马里尼说,“我们上岸之前也看到了。”
“鬼魂,”我出声提议,“那正合你意,不是吗?”
“哦,你好,罗斯,”上校冲我挤出一丝紧张不安的微笑,“鬼可不用照亮。”
“而且,”马里尼冷静地补充说道,“鬼也不用破门而入。你知道的。”
他用手电照向大门,原来锁环的位置上凿痕斑斑。然后他转向上校。
“在降灵开始之前我们有多长时间?我们可以侦查一下这房子。”
瓦托斯连连点头:“是的,我想我们最好这样。我不喜欢这地方。我不明白……”
他迅速瞟了一眼对面房子里透出的光亮,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房子。他飞快地晃着手电,好像试图将房间里的东西一下子看个清楚。走向右边的双层推拉门,探头朝里面看。我紧跟其后。越过他的肩头,我看到一间宽敞的房间,高高的天花板,里面空荡荡的,破败不堪。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壁炉,而右边,在两扇窗棂断裂的窗户之间,一面大镜子嵌入墙壁,曾经是白色的镜框雕工精美,现在也已断裂变黄。
紧挨着离我们最近的窗户,摆着房间里唯一的一件家具,一把被丢弃的椅子,梯状椅背的横杆歪斜着,只剩下几支扭曲的藤条还连在坐椅的边缘。上校走进房间,直奔那把椅子。
我站在门口,看到马里尼停留在房门前,站在楼梯下面,借着手电仔细检查脚下的地板和楼梯上的足迹。
上校小心翼翼地将椅子从墙边拉开,好像生怕它会在手中四分五裂。
“没有什么关于那个船长的‘王室之约’的东西,”他说,“有些失望了。我本来希望这老房子里能留下点儿什么。”
“‘王室之约’?”马里尼隔着我的肩头,勘查着,“我明白了,你也看了威廉姆斯的那篇文章。”
“是的,”瓦托斯承认,“我一直对这个岛的历史着迷。这就是我为什么把这里列在我交给国家广播公司的那张单子里的原因。这个广播节目之所以吸引我的原因就是它给了我一个绝好的借口来亲自调查这栋房子,也是我来这座岛的本意。”
我要他们告诉我详细始末。“你们两位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是何方妖怪在这里作祟?为什么在这里阴魂不散?你到底着迷于什么?这地方又有什么该死的历史?你们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不仅是迷人,而且相当的骇人听闻,¨马里尼说,“你听说过艾佛拉姆·斯凯尔顿吗?”
“有点儿印象,”我回答说,“祖父那个时代的一个声名狼藉的金融界富翁,对吧?”
“没错。在上个世纪来;他在铁路运输界大捞了一笔,是琳达·斯凯尔顿的祖父。他们叫他——我只说那些上得了台面的绰号——华尔街祸根,还有金融界海盗口这海盗的说法不仅是他的经商手法的写照,更影射他的祖父阿诺德·斯凯尔顿船长。这位船长古怪偏执,性格暴躁,1830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关于他的描述和臭名昭著的约瑟·布托很相似。”
“从来没听过这个人。”我说。
“他也是一丘之貉。如今,只有摩根、黑胡子和基德三个海盗仍受媒体关注,但是在他们那个时代,约瑟可是报纸头条的常客。再加上比利·布莱格和盖斯帕利拉,他们是最后的三位被人们熟知的海盗了。之后,他突然在南美洲北岸销声匿迹了,紧接着,斯凯尔顿船长就在纽约一带扎了营,从那以后,流言不断,臭名远播,斯凯尔顿家族到现在也没能把这件事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
“他们再也不会这么做了,”瓦托斯补充着,“他们现在可是为之骄傲呢。他为他们家族的族谱上添上了传奇性的一笔。大约是他到这里十年后,有一天,他驾驶一艘小船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都猜想他又重操旧业当海盗去了。但是六个月之后,他回来了,没有把他的行踪告诉任何人。伯瑞吉和威廉姆斯都认为他那次航行的目的在于藏宝。不久之后,他就买下了这座小岛。老地图上,这里好像叫西兄
弟岛。他盖了这所房子。艾佛拉姆的原始资本很可能就是来源于海上的掠夺品。佛洛伊德就收集那些东西。”
“佛洛伊德?”马里尼问道。
“佛洛伊德·斯凯尔顿。他和他的弟弟阿诺德在这里与琳达一起生活,好像是她的继兄。佛洛伊德对于海盗及埋藏宝藏有相当丰富的学识,是一位权威……”
“所以,”我插嘴道,“你是不是想说船长的鬼魂就在这里?”
“为什么不在?”马里尼开口道,“他是一只非常可爱的鬼,甚至还有海盗传统的木腿。如果伯瑞吉为他塑的雕像真实可靠,那么他应该是~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克鲁马努人,眼神凶恶,好像能轻而易举地用一艘十二磅小船的侧舷撞翻一艘西班牙大帆船。他对杀人夺命满不在乎的态度,即使是现代的职业杀手也会胆寒口他严格奉行他的原则:死人不开口。要是死在他手底下的人都变成鬼来这座岛上找他算账,并且
仍然阴魂不散的话,那么这里就是所有基督教国家中冤魂最多的地方了。”
“去你的!”我满是怀疑地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吓唬我?我一个鬼也没看见,也没指望能看见。接着说吧,他死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瓦托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据说船长的鬼魂是一只很吵闹的老鬼。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好像在他的后甲板上踱步,这些都是有记录可查的。盘子自己会飞起来,然后摔个粉碎:挂在墙上的画会突然无缘无故地掉下来;家具自己移动位置。都是一些很有趣的吵闹鬼作祟的现象。但是近几年没有相关事件的报道,全都是因为斯凯尔顿小姐禁止调查。但是不管怎样,这栋房子在灵魂学研究中有着令人欣羡的地位。”
我对马里尼说:“声效部门也许可以对付……”
我的质疑论突然卡在喉咙里,惊讶得下巴差点儿掉在地上。外面走廊的楼梯上面,传来阵阵清晰的敲击声,一下接着一下。缓慢,冰冷的敲击声,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我背对着门口,瓦托斯面对着。我看见他惊得张大了嘴,马里尼和我飞快地转过身。
我开始意识到,那是木腿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楼梯上下来。我们可以看到门外六英尺左右的距离,三把手电全都集中在敞开的门扉处。声音持续传来,经过房门,但是我们的的确确未有所见。就在楼梯下面,脚步声停止了。
“就是你想要的。”马里尼边说边开始行动,大步走向房门。
我们探出头,向门外看去。走廊空空如也,前门也像马里尼之前关上的那样,紧闭着。他走到楼梯底下.借着他手电的光芒,我看到地板上有金属闪闪发光。
一把早先没有在那里的亮晶晶的手电筒掉在距离楼梯两英尺左右的地面上。
马里尼挥着手电,照亮楼梯。
“有人上去了。”瓦托斯的声音飘忽不定,颤抖着低语。
“对。船长拿的灯不可能是用电的。”马里尼敞开嗓门,高喊着,“喂!你掉了东西。”
这次我们听到了脚步声,不是手电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声音,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踩在二楼的另一段楼梯上,向上移动,渐行渐远。
“把枪拿出来,罗斯。”马里尼大声说道,爬上楼梯。
我抽出枪,拉开保险栓,紧跟其后,而瓦托斯走在后面。
我们上到二层,穿过走廊,看到了另一段楼梯。楼梯的尽头有一小块儿空间,还有一扇门。时断时续的吱嘎声响和百叶窗拍打的声音愈来愈大。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一定就是之前透出灯光的那个。马里尼等着我们爬上台阶,一只手握着门把,转动,门朝里面打开两寸口
“好了.”他笑着说,声音径自穿过房门,“我们有三个人,还有武器。我们走!”
他用力推开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我们三把手电齐刷刷地照亮房间,在黑暗中射出一条光道。什么也没有。没有东西移动,也没有声音。马里尼快步走进门,我和瓦托斯机械地跟着他,动作僵硬得好像木偶一样。
我们的手电在黑暗中探照,三柬光线如剑一般在房间内游移。房内空无一人,仍是令人发毛的荒废破败。
这间屋子和其他的差不多,只是天花板比较低,而且摆着三件家具:一条破旧的皮面沙发,坐垫里面的填充物从老鼠啃坏的地方露出来。在右侧的墙边,搁置着一张宽大的高脚桌和一把发了霉的扶手椅。椅子高高的靠背在墙上投射出三重绰绰的影子,随着我们手电光线的游动,影子也扭曲变形,上下游移。一台没有灯罩的煤油灯立在桌子上,玻璃反射的一丝光线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亮。
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较为新鲜,我把手电照向窗户。对面的墙上有两扇窗户,左右两侧各有两扇。高大的黑洞洞的窗口外,百叶窗紧闭,将光亮隔绝在满是灰尘、本来也毫不透光的玻璃外面。只有其中一扇的上部打开了三英寸左右,外面的百叶窗晃动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疾步穿过房间,跃到低矮的窗台上,一只手扶住晃动的窗叶,将头伸出去。下面的水流湍急。
“从这里出不去,”我开口道,“这里……”
我向前探身。下面四十英尺即是漆黑的水面。水面上倒映着些许暗淡的红光,好像就是从这所房子投射下的。我不喜欢它摇曳摆动的样子。
我转过身。“马里尼………”我叫着。
他站在扶手椅的旁边,盯着椅子上的什么东西。瓦托斯.犹豫着靠近他,却又猛然停住脚步。手电在他的手中颤抖着。我看到圆形的椅子扶手上面一条白色的东西——一条女人的手臂。
我到现在也不记得我是怎么从窗台上下来,并穿过房间的。突然间,我发现我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一个女人以极为不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圆睁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们手
电发出的刺眼强光。
时间好像静止一般,不再流动。我又注意到,这女人很年轻,顶多三十五岁,她的头发却是雪白的。
瓦托斯最先开口,他饱满的声音听上去单薄无力,近乎喃喃低语。“是琳达,”他说,“琳达·斯凯尔顿。”
马里尼弯下腰,移近手电,检查她的右手。她的手紧握成拳,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小瓶子从手指缝里露出来,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马里尼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氰化物,”他说,“以前的首选毒药。快速致命,天知道,但是……”
他伸出两只手指,按了按雪白的手臂。
“马里尼,”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这样说,“我想,这所房子着火了。”
04
大 火
马里尼放下女尸的手臂,缓缓地直起身子,双眼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那具安静的尸体。最终,好像刚刚听到我的话一样,他抬起头。
“什么?一他严肃地说。
瓦托斯上校跑到窗户旁。
“着火了.”我重复着,“好像是地下室。快点儿。”
我等不及多做议论,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当我到达二层的时候,回头看见瓦托斯奔出房间,马里尼紧随其后,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我继续奔跑。底层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烟,充满了刺鼻的焦味。
我推开厨房通向地下室的门。涌出的滚滚浓烟,模糊了手电的光线。在烟尘的笼罩下,红色的火苗跳跃摇曳;烈焰噼啪作响。我迅速俯低身子,冲进火海,听见另外两人紧跟在后面。
“小心台阶,上校。”我叫喊着。
通向泊船口的门外漆黑一片,而它对面的房门内却是火光冲天。就在客厅的正下方,一堆助燃物的残骸——一些地毯,木柴,还有旧书的碎片,仍然熊熊燃烧着。
身边传来马里尼坚定而急切的声音,有如命令一般。
“那个墙角,罗斯。”他的手电照向一摞卷成卷儿的旧地毯。弯下身子,他从地板上抄起一窄条破布,扑打着火焰。
我从旧地毯堆里拖拉出一卷,用脚钩住,阻止它滚动。我拽着一角,瓦托斯拉着另一个角,跑着将地毯盖在火焰上面。浓烟霎时从下面涌出,呛得我们咳嗽着后退。
我环视四周,寻找马里尼,看到他穿过烟幕,走出房间,手里拎着一个滴着水的破烂煤桶,飞快地倾倒泼洒,水柱形成一条长长的弧线,飞溅在地毯上。
我也随他走出地下室,在一堆碎酒瓶和废铁中找到一个桶。桶底已经锈蚀穿孔了,每次我只能努力打半桶水再浇到地毯上。上校举着一把破扫帚,四下里胡乱拍打着火苗。
最终,呛鼻的浓烟将我们逐出房间,可火焰已经熄灭了。我们在上面又铺了一层地毯,并用水浸透。之后,我们双眼刺痛,咳嗽着撤到屋外。我把手绢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湿,擦了擦脸。马里尼带上屋门,阻断了涌出的热气流。
“火势控制住了,”他说,“至少能顶一会儿。我们还不能大意,现在,我们还有工作没做完。”
他顺着房后沿河岸的一条狭窄的石头小径走去,用手电照着房子三楼的窗户,敞开的百叶窗在渐起的微风中单调地晃动着。
我们跟随他,爬上几级石阶,绕过房子,回到大门口。马里尼边疾步走着,边打着手电搜寻地面。门边的地下室的窗户安着栅栏,破烂的木板缝隙中仍然冒着浓烟。
我们重回到顶层的房间。马里尼跪在地板上,在房门旁边捡起一支浅黄色的铅笔。
“之前没有这东西,”我惊讶地说,“怎么……”
“我的,”他回答道,站起身,推开门,“一定是我刚才掉了。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地板和肮脏褪色的地毯。
“可以了。过来吧。”
我机械地走向扶手椅,打心底不想再看到那具尸体。那双圆睁的一动不动的黑眸子,对于手电的光线毫无反应。死亡并没有将安详与宁静带给她。紧紧咬合的下颌,肌肉僵硬的两颊,绝望而痛苦地紧握着的双手,整具尸体紧张而僵硬,好似时间突然停止,定格下了她痛苦痉挛的一瞬间。她的脸和脖子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使得本已雪白的头发更显得苍白。
向下游移的手电光照亮了她裸露的脖子和蓝色的羊毛连衣裙,我弯下身子,靠近检查,鸡心领好像没有织完似的,样式怪异而突兀,而且不知为什么,裙装的上半身被拉扯得变了形。而后,我看到一截线头,才明白这裙子是有领子的,却被外力撕扯下来了。
我的手不小心触到尸体的手臂,一瞬间,我明白了为什么马里尼在我大喊着火的时候如此地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如此地聚精会神。我知道了他当时困惑的原因:这个女人不可能是偷听我们谈话并掉落手电简的人,也不是我们尾随其后来到这间房子的人,更不是在我们踏入房间之前刚刚服毒的。她的身体已经凉了,冰冷无比。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手臂,整具尸体却开始倾斜。尸僵已经完成了,她已经死
了几个小时了。
马里尼站在房间正中央,慢慢地转圈,手电光搜寻着墙壁。一把扶手椅,一张桌子,一条褴褛不堪的矮脚沙发,此外,没有其他任何家具。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除了我们进来的门和打开一条缝隙的一扇窗户之外,别无出口。马里尼勘查着窗台,站在上面,像我之前一样向外望口我和瓦托斯上校一声不出地看着他。
突然,他转过身,跃下来。“交给你一个任务,罗斯,”他急促地说,“事情越来越棘手了。我急需警察,侦探,法律,秩序,权威——所有的这些。特别是葛卫冈探长和他手底下那帮人。你去给他们打个电话,把他们从床上抓起来,但是一定要把他找来。别无选择。我要近距离观赏这场演出,但是如果布
朗克斯区或者奎恩斯区的侦探来了——我不知道这儿是谁的辖区,那么我们以后要想知道相关情况就只能看报纸了。而且你要……”
瓦托斯上校飞快地插嘴,声音里透着紧张。“等等。我最好回我的房间去。如果拉波特夫人发现我不见了,又和你们一起出现,她会生疑的。’
“不,”马里尼反对道,“你呆在这儿。我需要一个证人。你可以说你看到这里有灯光,就过来查看。事实本来如此,不是吗?”
“是的,但是——但是你们怎么解释你们在这里的原因呢?她会问起的。”
“我们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们现在要应付的事情远比揭发她来得重要得多。而且维瑞尔小姐今晚也邀请我了,我们可以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西格丽德邀请——但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比你还厌恶拉波特夫人的降灵会。她的父亲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她和阿诺德向我求助口顺便问一句,这座岛上有多少人?除了你,拉波特夫人,阿诺德和佛洛伊德·斯凯尔顿,还有维瑞尔小姐以外,还有什么人?”
“有两位客人。一个叫兰博的男人,是个退休的掮客,还有一个发明家,埃拉-布鲁克。还有两个佣人,海德森夫妇。还有个盖尔医生在东岸租了一栋小屋,周末的时候过来。就这些。”
“好了,罗斯。去吧,睁大你的眼睛。如果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这半小时都干了什么,一定很有意思。”
“还有,到底是谁乱丢手电筒。”我补充道。
我正要离开,却转念一想,回过身问道:“我应该怎么对葛卫冈说呢?自杀还是——谋杀?”
马里尼声音平淡。“你觉得呢?”
“最糟糕的。”我简单明了地说。
“你想得没错。就说:‘氰化物,尸体,大火。’然后让他自己下结论。但是一定要他过来。”
我大步流星地离开。屋外,疾风吹打着树丛,皓月当空,洒下冰冷的光,若明若暗,摇曳不定,转瞬间被愤怒的云朵遮住了脸,黯然失色。我试图奔跑,但很快就作罢。脚下的小路久无行人,杂草丛生,断枝遍地。好几次我磕磕绊绊,险些摔倒。
突然间,我冲出了低矮的树丛,一片宽阔、如波浪股起伏的草坪伸展在我面前。变宽的小路精心修整,迂回曲折,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低矮的白色房子,被栽种成半圆形的树木包围着,屋内透出昏暗的光.仿佛是房子本身闪着磷光。我本可以狂奔,却止步不前。荒无人烟一片死寂的气氛,漆黑的窗口都令我感到不安。我快步前行,悄悄关掉了手电。
这栋房子样式现代,简洁流畅的线条刚好和我身后的那栋装饰希腊化的房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金属的梯式楼梯通向从房子二层伸出的毫无支撑的阳台,而朝向河水的一面,宽大的落地窗敞开于低低的石板平台上。我刚刚登上平台,正要踏入窗边的屋门时,我突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地屏息倾听。
房子的另一侧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不是风或者树木发出的,而是脚踩在沙地上发出的轻微响声,慢慢地朝我靠近,已经到了房子的转角处。我一时间打不开房门,于是我悄悄地朝着窗户大跨了四步,后背紧贴着窗户,把自己隐蔽在楼上阳台投下的阴影中。脚步声戛然而止,之后又继续传来。,
一只手伸向背后,我摸索到窗子把手,扳下去。窗户毫不费力地朝里面打开,悄然无声。我退到房间里的黑暗中。我藏身在窗户里侧挂着的厚重窗帘的后面,把窗户留了一条缝隙,盯着落在草地上的黑色的被拉长的影子,转过房角。影子猫着腰,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我摸索着我的手枪。
紧接着,我在我脑中狠狠地敲了自己一下。现在才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我本应该大声呼叫,跳出来制服这家伙。但是过去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把我搞得贼头贼脑,偷偷摸摸的。扶手椅中那一动不动的尸体,还有那个进入房间而后又神秘消失的东西,一切都历历在目。至少现在,我和那个家伙之间还隔着一层玻璃,一个窗框,还有一幅窗帘……
突然我身后发出咣啷一声响。
有人在黑暗中扑向我。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我被突然亮起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房间里有五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五具被钉在地上的蜡像。其中四个入围着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而第五个人——那个在黑暗中扑向我的人,就靠着墙站在我旁边,手仍然按在电灯开关上。一把椅子翻倒在地上。
看清所有情况以后,我的注意力被定在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上。一个胖男人站在桌子后面,肥手里举着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枪。
他开口说话,声音如子弹般坚硬。
“把你的手从兜里拿出来。”
我慢慢地拿出手,而后,他又说:
“搜他的身,阿诺德。”
我旁边的男人把手从墙上的开关移开,轻声开口,他的声音稍稍缓和了房间内的紧张气氛。
“我不得不说,兰博,你掏枪的身手真是敏捷,”他充满怀疑地打量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
阿诺德身高和我差不多,英俊的相貌极具古典特色,像歌剧偶像演员那样的乌黑、打着波浪卷的头发。而他脸上的某些东西却破坏了俊美的外貌。他的皮肤透着一种怪异而平板的苍白,好像全部的血液都深藏于体内,颧骨处的高光和下颌方正的线条,都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当他开口说话时,我甚至不知道那低沉动听的声音从何而来:他的双唇几乎不动。
“有个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地溜达,”我一边急促地说,一边把目光转向手枪,“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他蹙着眉犹豫了一下,而后忽然做出决定:“把那个给我。”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电筒,我松开手。他拉开窗户。
那个胖子咆哮着:“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轻举妄动。”他那小小的黑眼睛被一张大脸衬托得更小了,充满疑惑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脖子被蓝白条的衣领紧紧地挤出一圈肥肉。
阿诺德走出去。一把椅子与地板摩擦,吱嘎作响,一个女人站了起来。博特说对了,我又见到她了。是西格丽德·维瑞尔。她脸上透出的紧张感比之前更明显了。她认出了我,随后眼神滑向桌子的边缘。
一个高大的女人像山一样坐在一把样式奇特的椅子中。宽大的金属链子穿过椅子扶手,紧紧地锁在她的腰部。我认出了那张脸,皮肤黝黑,充满男人气,有着斯拉夫裔的特点,浓密的头发乌黑发亮。拉波特夫人,她是屋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在灯光亮起时盯着我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到现在也没有看我一眼的人。她双眼紧闭,仰着头,向着天花板,身体紧张,姿态僵硬,这副样子我今晚已经见过一次了。肉乎乎的双手痉挛地攥紧,下巴的肌肉紧绷着,嘴角冷酷地撇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她重重地喘息着。
第五个人是个体格健壮、戴着一副金丝边圆眼镜的男人。他站起身,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近拉波特,弯下身,给她号脉。
“哦,是你啊,盖尔医生,”阿诺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穿过阳台。“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冷静平淡的声音问道,“我从窗户外面看见灯亮了,兰博拿着手枪。抓了个贼?”
阿诺德说:“我不知道。”
一个年轻男人跟着阿诺德走进屋。他没有戴帽子,身穿带腰带的华达呢翻领雨衣,大约三十来岁,但是举止老成。他相貌随和友善,给人感觉聪敏而能干。灰色的眼睛里透出幽默和睿智,他充满期待地打量着我。
阿诺德质问道:“你在这岛上做什么?你是谁?”
“对不起,”我说,“我好像犯了个错误。但是——好吧,我是来借用你们的电话的。”我尝试性地对菪举着手枪的男人,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补充说,“打给警察。”
我得到了预期的反应。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动作,好像电影胶片卡住了一样。
“为什么?”片刻之后,胖男人说,声音毫无起伏。
电影缓慢地继续播放。
“我要报火警,还有……”——我想我应该说得轻松点儿——“一起自杀案。”
我看到楼梯脚下的一间图书室里满是书籍,而一张小桌上面就摆着一部电话。我走向它。电影再次停止不动,我走出几步之后,才又恢复如常。我就要触到电话时,兰博那刻板冰冷的声音响起。
“别动电话!”
这个男人简直不可思议。他的声音中所蕴涵的感情比对数表所含的还要少,只有冷冰冰的平铺直叙。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具戏剧性,我已经受够了我经历的这些事情。我以为,如果我心平气和、理智地讲明事件始末,那么别人也就会平静下来。
“好吧,杰西·詹姆士(美国历史上的一个著名强盗。——译者注),”我轻声说,“随你的便吧。阿诺德,你妹妹在哪儿?”
“兰博,”他说,“放下枪。”他转向我。“你为什么问这个?关于我妹妹,你知道什么?你是谁?”
“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固执地追问。
“知道。她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可……”
“如果我是你,我就去确认一下。”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然后缓缓地开口:“你发现了什么?抻
“你妹妹,”我说,“她在那栋老房子里,已经死了。我可以用电话吗?”
今天晚上的电影总不能顺利播放。他们又停住了。
所有人都盯着我,除了阿诺德,他望着其他人。拉波特夫人的双眼仍然紧闭着,但是从她急促的呼吸中,我发觉了一下短暂而突然的停顿。
“不!”是西格丽德的声音,渗透着恐惧与难以置信,“不,不会的口琳达不会……”
医生向我迅速跨了一步:“你怎么知道那是斯凯尔顿小姐?”
“瓦托斯上校。他看见了我们的手电光,就过去查看。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他也在场。”
“我们?”兰博说,“你和谁?”
医生猛然转身,“也许你最好去看看,阿诺德。”
阿诺德走上了楼梯。兰博也开始走动。戴眼镜的男人试图把拴在拉波特腰上的金属链子解开。他不时瞄我两眼,头像鸟一样飞快地转来转去。兰博把枪递给他。
“对准他,布鲁克。”兰博步伐沉重地跟着阿诺德上了楼。
布鲁克顶着一头铁灰色的头发,柔和的面庞总是透着心不在焉,棕色的眼睛看上去坦诚正直,看东西的时候却有个怪毛病,给人有点儿斜视的感觉,视线总是从镜片的侧面——而不是后面射出。他胆战心惊地瞧着那把手枪。我暗地里觉得他温和无害,于是再次向电话走去。
他随即开口,漫不经心地飘出柔和的声音,丝毫没有加重语气。“我应该警告你不要碰那电话。”无论他有没有害人之心,在我心底,出乎意料地生出一阵惶恐不安,他好像期待着我去碰触那部电话,这样他好有理由开枪射击。
拉波特虚软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慢慢地睁开眼睛。我记忆中的那如男人一般的低沉声音轻声说道。“要是我就不会(那样做),埃拉。”她眼神清朗起来。
布鲁克犹豫着,举枪的手明显地放低了。我伸出手,抓起电话。见他没有反应,就开始拨号。
阿诺德飞奔下楼,在楼梯下站住脚。黑色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逡巡。“她不在房间里。”
我之前向他们宣布她的死讯时,无异于一记重磅炸弹。而他此时的话在其他人身上显现的爆炸力更是惊人。
阿诺德脚步沉重地奔向屋门:“快走,医生!”
后者对我怒目而视。“你真的确定吗?”
我惊讶地点点头。“确定。她就在三层的那个小房间里,手里握着一瓶氰化物,已经断气很久了。”
阿诺德和医生消失在门外口
兰博迈着笨重的脚步走下楼梯口他盯着我看了一阵,一言不发地走出去。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我把电话听筒挂回。
西格丽德圆睁的双眼望着我,“我以为……你要报……”
“没错,”我实话实说,“但是用这电话不行,线路不通。”
05
旷野恐惧症
房间另一头,一扇窗户的顶部敞开着,屋外的夜空突然炸开了一道闪电,闪耀过后就消失了,被低沉的雷声吞噬了。骤雨急降,拍打着窗户玻璃,窗帘哗啦哗啦地扇动着,布鲁克穿过房间,关上窗户。
“有没有别的电话?”我问道,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
西格丽德摇摇头。“琳达的房间里有,但只是这部的分机。医生没有电话。”她快步移动,打开靠近门边的一个衣柜,拿出一件雨衣。“给你,”她抛给我,“我们去找海德森。佣人房在后面。他得跑个腿儿。”她拿出另一件穿上。
从她吐字清晰、干脆利落的说话方式和迅速却一丝不苟的穿衣动作,我知道,她在运用她所有的自制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措辞和动作上,而不去胡思乱想。
“我能找到他,”我说,“你最好待在这里。”
“不行,”她将一顶帽子扣在一头金色卷发上,“我们走。”
我跟着她,穿过餐厅和厨房,朝着房后走去。布鲁克忙着解拉波特身上的链子,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离去。西格丽德从厨房的架子上取了一把手电。
“今天下午你在马里尼的商店里,他现在在那栋旧房子
里?”
“是的,但是等一下,你不能……”
她打开门,大雨飞溅进屋子,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冲了出去。我紧跟上去,随手关上屋门。一条沙石小径通向一间几乎被埋没在树林中的小房子。她用手电简的底部敲打房门,灯光立刻亮起,里面传出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海德森穿着白色睡衣,出现在门后。他身材瘦小,有着灰色的头发,睁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看。
西格丽德喊着,“你必须马上进城一趟,电话不通了。你必须去找警察……”
我们在暴雨中听到一声巨响,不是惊雷,不是狂风,也不是骤雨的声音。又是一声——短促而爆裂的枪声——而后又是几声。我数了六下.三声连发,后面急促地又是三声。
西格丽德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是船库!”第一次她的声音中透出恐惧,她从我身前跑过,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一把拉住她,“不,你不行,”我拿走她的手电.“这岛上还有个凶手呢。你回房子里去。海德森,穿上衣服,快点儿。如果有枪,也拿着。”我飞奔离开。狂风吹射着雨弹打在我的脸上,甚至好像企图把手电的光线都压逼回去。远远地,我瞥见右侧老房子在雨幕中发出的微光。
我身后,传来西格丽德充满绝望的声音,“等一等!”我听到她的奔跑的脚步声。
我气喘吁吁地诅咒着,停住脚步。“好吧,小姐.”我怒吼着,她踉跄地撞到我身上,“但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我拽着她的胳膊,低着头,借着微弱的光亮,一起狂奔。
就在通向船库和码头的木质台阶前,我们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笨重的身影向我们跑来,是兰博。他熟练地咒骂着,手里握着一把枪。
他一把抢过西格丽德的手电,照向水面。“有人把所有船的缆索都松脱了。让他逃了,往河岸那个方向。”
码头里没有一艘船,但在黑黢黢的水面上,一个白色物体左摇右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一艘白色的快艇和一只深色的大约三十英尺长的划艇清楚地映入眼帘,在海面沉沉浮浮,我们根本够不着。不久之后,当第二道闪电袭来时,划艇早已不见踪影,而稍大一些的快艇也挣扎着沉浮不定。
“他把船弄沉了!¨兰博吼着,“打闪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他把最后一条船推下水,我开枪示警,冲他喊话。他逃跑时,我也开了几枪,但是没有射中。他停都没停,看来我们要花点儿时间抓他了。”
“阿诺德和医生在哪儿?”我问。
“我不知道。他们肯定抄小路过去的。我看到有光,还以为是海德森,就过来看看,想找他帮忙。那家伙拿着手电筒,听见我开枪,他就把它扔到水里了。”
“这两艘,”我无助地开口,“是仅有的?”
“是,”西格丽德回答,“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警察上岛。”
兰博转向她。“什么……”他刚一开口,马上就狠狠地瞪着我,“你给他们打电话了,对吧?”
我摇着头。“没有打通,对不起,电话线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