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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莱顿·劳森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08

盖尔笑了。“你描述得很贴切。”

葛卫冈探长飞快地插嘴道:“你们两个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呢?”

“探长,是潜水病。又叫压缩空气症。是外界压强快速变化所引发的一种减压病,”盖尔转向海塞,“他当然不是那种类型的。我们稍作修改。他不可能是一个压气工,因为他这个样子很容易得减压病。但是,这难道不能是他致死的原因吗?”

马里尼伸出食指,指着盖尔,平淡地说:“你这样怀疑有什么根据?”

盖尔点点头,刚要回答,却被马里尼打断。“探长,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不让海塞医生立刻打电话要来那份报告,那么我就会突发中风,倒地昏厥,抽风。因为如果死因确定为潜水病——”

“难以置信!”葛卫冈发出一声怒吼,“医生,去拿报告吧。快点儿!”

“难以置信?”马里尼率直地说,“我也这么想。这意味着我们找到佛洛伊德了。”

17

水深十八英寻

死因的确是减压病。海塞的解剖室证实了这一-点。之前进行死后检查的助理解剖员一直在他耳旁窃窃私语,不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死者就是佛洛伊德。阿诺德认出了那道阑尾切除手术的伤疤,又给了葛卫冈一份立奇那天早上带进城的佛洛伊德的快照。

“就是他了,”探长咕哝着,郁闷地皱着眉头,看着照片,“马洛伊看到照片时没有认出来,是因为他昨天没有看到尸体。他去追查一个从动物园偷走两条眼镜蛇的家伙了。”

“这就是我没看报纸的后果,”马里尼边说边从海德森太太端来的托盘里,取了第二块三明治,“眼镜蛇?这个也很有意思。”

“是的,当然。只不过那不是佛洛伊德干的了。马洛伊抓到了那家伙,把他关在了贝尔维尤的监狱里。他是个黑人巫医。合你的胃口,是吧?也许你可以搞清楚佛洛伊德的胡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不对——”

“你听我说,”葛卫冈指着照片,“尸体没有留胡子。但是阿诺德说周三晚上佛洛伊德离开的时候,是蓄着胡子的,就像平时一样。他为什么把胡子刮掉了?”

照片是偷拍的,上面的男人肥胖而且肌肉松弛,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张着嘴,给人一种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感觉。阿诺德处理光线的技术很好,可模特不是个电影演员。他一脸倦意,仿佛还没睡醒,柔顺的黑发向后梳着,鼻子又矮又平,小胡子两端捻得尖尖的。

马里尼说道:“盖尔,报纸上刊登了你对死因的描述?”

“刊登了。还有尸体的表征……”

“首先,你知不知道佛洛伊德在市中心饭店的第二十一层干什么,又为什么在那里死于减压病?”

“减压病倒并不令我烦心,从患病到致死用不了几个小时。令我不明白的,只是丢失的衣服和上锁的房间。陈尸的地点也很奇怪。”

葛卫冈出声说道:“通常的密室杀人案,我们有被谋杀的受害者,需要解答的问题是凶手是怎么出去的,就像拜鬼凶杀案那样。但是我们现在的死者是自然死亡,搞不明白的是他是怎么进去的,还有他的衣服哪去了。服务台的工作人员、电梯工,还有二十一层的服务生都声称之前没有见过他,有可能是没有了胡子他们认不出。但是,如果他光着身子跑前跑后,他们一定会注意到。那可不是裸体俱乐部。”

“自然死亡?”马里尼发问,“死于减压病很正常吗,医生?”

“是有点儿不寻常,如果这是你的意思的话口可也不大可能是谋杀。最后的裁定意见是意外事故。”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这不是谋杀?”

盖尔露出那种很多医生在外行人面前惯常带有的职业性微笑。“利用用缩空气杀人,这种方法在侦探小说中的确是别出心裁、新颖独特。使用某些手段可以实现,但是,在现实中,是很不实用的。”

“除非,如我怀疑的那样,我们的凶手攻克了这些方法的弊端。方法是什么?”

“好吧。第一个办法是,把被害者关进一间气压室,把里面的压力调整为两倍的大气压强,然后突然降至正常气压值。难的是,你得找一间圆柱形的,一人大小的钢质气压室,还要适用普通电池泵。压缩空气罐是一件费用昂贵、庞大笨重的凶器。凶器的处理比尸体的处理更令人头疼,是个大累赘。”

“如果你把气压调高,而后又突然降低,会怎么样?”

“会使血液中充满二氧化碳气体,就好像把人放进了一个苏打水瓶里。氮气占空气的78%,大部分会被人体呼出,但是,在压力的作用下,很大一部分会溶解在血液里,而后,沉积在各种脂肪组织、神经组织和全身的关节液中。如果外界气压慢慢下降,肺叶有时间把气体再次过滤出去;可要是下降过快,聚集在身体各处的氮会气化,在血液和组织中形成气泡,就好像打开苏打水瓶一样。气泡会撑爆血管,撕裂组

织,破坏神经。你可能全身发痒、走路蹒跚、窒息直至患上减压病。”

“发痒、蹒跚还有窒息,”马里尼说,“这些都是很平常的症状。凭什么断定是减压病?”

“当气泡涨大时,剧痛令你无法伸直手脚,这就是减压病了。那可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需要多长时间致死?”

“那要看压力的大小,承受压力的时间长短,还有压力下降用时长短。如果一个气泡或者一串气泡栓塞住大脑和心脏的血管,几分钟内就可致人死亡。否则,可能持续好几天。通常情况是一到二十四小时。”

“患病以后,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当然有。二次压缩。进入气压室,调回到第一次的压力值,然后,缓慢降低,这样,气体就可以从肺部排出了。

“你刚才说有两种方法,”葛卫冈插嘴说,“另一种是什么?”

“大同小异,只不过用不着气压室,”盖尔点燃了一支烟,用手比画着,“但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被害人必须是个潜水员,凶手要控制气压泵。你看,有两个困难。输送下去的空气不仅要供给潜水员呼吸,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潜水员穿着普通的橡胶潜水服,里面压缩的空气必须和外面的水压相同,这是随潜水深度的改变而改变的。比如说,在水下一百英尺的深度,有将近50吨的水压在身上,那么潜水员就需要每平方英寸44磅的反作用压力,否则会被压扁的。如果你把他拉上来的速度过快,那么效果和使用气压室是一样的。一般的做法是使潜水员缓慢上浮,并在不同深度做适当停留——阶梯式减压法。但是作为一种谋杀手段,更简单的办法就是挤他一下,这种方法很绝妙,而且尚未被人使用过。那就是死于内向爆炸。”

“你满嘴冒出的都是谋杀手段,是吧?”葛卫冈心不在焉地一语双关.“那又是什么?”

“内向爆炸和爆炸正相反。如果岸上的助手把你的潜水服内的气压降为零,那么多吨的海水压在你身上,会有什么后果,你可以想象吧?海水会把你压烂,像用勺子把内脏舀出来一样,潜水员幽默地称这种挤压的后果为‘草莓酱’。”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你的潜水知识倒是很丰富,不是吗?”葛卫冈说。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可能是。但是作为一名寻宝专家而言,这不算什么。深水作业与这门学问息息相关。”

马里尼突然开口提问:“从二十一层的服务员坐的位置,能看到2113房间的门吗?”

“什么?”葛卫冈转头看着他,“哦,不能。房间在走廊的转角处,而她坐在电梯前。除了送货用的内部电梯外,这是唯一的入口。紧急出口只能从里面打开。她发誓从未见过他。也不可能是使用复制钥匙进门,因为门锁都是最近新换的。除非他爬防火梯翻窗而入,否则不可能进入那个房间。清洁工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为了通风换气。但是她很肯定她锁了门。最近闹过几回小偷,工作人员都特别注意锁好房门。不管怎么样,那个服务生领着那名小学教师进门时,门窗都锁得严严实实的。”

“是弹簧锁吗?”

“是的。客人离开房间后,锁会自动撞上,进屋必须使用钥匙。门锁上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即使他最近刚刚租用过那个房间,并且复制过那把钥匙,但是房间里连钥匙的影子也没有。他也不可能从防火梯爬进房间,因为他的脚底很干净。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是如何进入房间,又是.如何赤裸着死去的。”

“有指纹吗?”

“一个也没有,连佛洛伊德的也没有。除了多出来一具尸体,其他一切都如清洁工打扫之后的样子,干净整洁。”

“现在的情况刚好相反,”马里尼说道,“我们一早上都因神秘消失的嫌疑人伤透了脑筋,现在却倒过来了。不是消失诡计,而是生成诡计。难解之谜不是凶手如何逃离现场,而是尸体从何而来。”

“没错。如果你把这生成诡计列进你的商品目录,我就会买下来。我想知道……”

“他双脚干净,这就是你的线索。如果他进入房间时是穿着衣服的,那么他的衣服可能融化了或是怎么样。我可不喜欢这个。让我想起了魔术师西利和他为表演光变幻象在伦敦雇佣的那个漂亮但不聪明的女孩子。威尔·格德斯顿为她做了一套三件的演出服,包括一件英国陆军军装,一套比利时军装——那是1915年,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套不列颠礼服。三件都是紧身的,一件套一件,每件上面都有一条暗缝,缝着形状不同的纽扣。只要轻轻一拉,对应的衣服就可以轻易脱下,同时露出下面的一件。不列颠礼服上的纽扣只是为了让她在演出结束后换衣服时方便而设计的。但是在一次公开表演时,西利开枪——是让她解开第—个纽扣的信号——她却令观众哗然。她一下子解开了三个扣子!光变幻象变成了脱衣舞表演!没有比这更诱惑人的了。”

葛卫冈无礼地插嘴。“留着你的回亿吧,你是什么意思?干净的双脚是线索?”

“这就是说如果他是赤裸着进入房间的,那么他不是走进去的,对吧?他的手也是干净的?”

“是。所以他也不是用手走进去的。”

“那就是被抬进去的了。那好,如果他进屋时是穿着衣服的,那么一定有人脱去了他的衣服。这里面必定有鬼。我又要给你说嫌疑人X了。”

“噢!”葛卫冈急躁地走来走去,嘀咕着,“有人从防火梯把他搬进屋子里,扔在地板上,关上窗户,锁好,然后经由房门走出去,并撞上锁。饭店的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是因为对他很熟悉——他就住在那儿。”

“应该是防火梯旁边的房间。你有没有调查2013、2213这两个房间?”

“这会儿报告应该已经送到我办公室了。我让他们例行公事,调查了一下。马洛伊,给总部打电话,看看莫菲有何发现。”

马里尼把一叠扑克铺在手臂上,从肩膀到手腕,保持平稳。他突然放下并缩回手臂,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出,一摞牌整整齐齐地落在他平摊的手掌上。“很高兴你喜欢我的答案,探长。如果你还没有注意到的话,我要提醒你,我们同时也搞清楚了另外两件事。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死者是佛洛伊德,那么我们就知道他赤身裸体的原因了。”

“我们知道了吗?”

“当然,你在楼上看到佛洛伊德的衣服了。他的裁缝是马吉斯,所有西装都是定做的,用的是进口布料。仅仅撕去标牌和洗衣标识并不能掩盖死者身份。你只需要询问几个最为时尚的裁缝,就能立刻得到死者的名字和他全身尺码了。弃尸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就索性把所有衣服都带走。我喜欢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直接。同样的,他想到万一尸体的照片见报,那么佛洛伊德的朋友和亲戚们就会认出他了。于是,他就‘脱’得更彻底一点儿,连胡子都给刮掉了。”

“好的,我会根据你的想法查下去。线索都是有关联的,也许还能搞清楚为什么要移动尸体。弃尸于一件空置的、没有办理入住登记的饭店房间里,真让我们摸不着头脑。地点选得倒是不错,但是这又不是谋杀,到底为什么——”

“探长,你的前提根本就是错误的。你的意思是,既然耍了那么多花招,那么就必然是一起谋杀了。这可不见得。我推测,那个用打字机写信并伪造佛洛伊德签名的人可能会这么做,为的是继续用佛洛伊德转移警方视线。即使警察发现一具无名尸体的相貌特征与佛洛伊德吻合,也不会将两者对上号,因为他们以为他出了远门,而不会想到他死了或者失踪了。此外,他显然是在尸体被发现之后才把信寄出去的。这个人很注重细节。”

“移动尸体,剃掉胡须并偷走衣服的这个人是可以使用那台打字机的,”葛卫冈补充道,“我们这份嫌疑犯名单对两起案件都适用!可能都是阿诺德干的——只是——只是他是怎么在一点二十分把信丢在火车上的?他正在吃午饭,还有四名证人。而且……马洛伊!带上奎恩,给楼上那些人做份笔录,问问他们前天晚上的行踪,尤其是凌晨一点的时候,查清楚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奎恩,你去调查出租艇,看看在海德森送佛洛伊德进城后,他有没有搭乘出租艇回来过。我要去看看那艘游艇。如果有人潜水,一定就是从那里下水的。我需要亨特还有你,布兰迪协助我。离开暗室时记得锁门,拿好钥匙。”

马里尼站起身。¨我要先打个电话。”他迈开两条长腿,飞快地爬上楼梯,出去了,没有给葛卫冈刨根问底的机会。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当我们走上楼,穿过厨房时,我尽量不显唐突地溜到之前发现的后楼梯,走向二楼口但是葛卫冈还是看到了我。

“喂,你要去哪儿?”

“厕所。”我装得很着急的样子,飞快地回答。

他皱皱眉,放我走了。

我来到琳达的房间,想借用电话,却发现马里尼也选用了这部电话。我进门时,他正好挂上听筒。

“罗斯,你知道吗?你现在被通缉了,”他说,“我给博特打了电话,他说你工作的剧院那帮人都快发疯了。导演、制作人、后台老板疯了似的找你。他们委托了私人侦探事务所,公布了你的外貌特征,还播出了寻人启事。”

“哦?这么糟糕吗?我会要求涨工资的。你用完了电话的话,让我打一个。我刚想起来,我的一个朋友昨天想找你,我应诺过他一些事情。你好,新闻部……”

我只把情况粗略地告诉了泰德,不会比探长被记者逮到时透露的多,但也足够来一条显眼的头条新闻了。他表现得好像近一个月以来,除了天气预报,就没有可以上头版的消息了。若不是我最终硬生生挂断了电话,我还要被逼问下去。

“现在,你打完了,”马里尼说,“如果葛卫冈——等一下!”他掏出手绢,擦拭着电话听筒,“你应该知道不能在犯罪现场留下指纹。”

“好了,竹我不耐烦地说,“快走吧。探长可能把咱们俩丢下,开船走了。”

我打算走捷径,便朝着窗户和阳台的方向走去。马里尼跟在我身后,但是正当我们要走下楼梯时,他突然叫道:“等等,罗斯。”

他凑近另一扇窗户,停住脚步,被屋内的景象吸引住了。他注视了片刻,而后轻轻敲了敲玻璃。这声音犹如电流般,击中了坐在房间里,低头看着书桌上某样东西的男人。他傲贼心虚般地跳起来,猛然回头望向窗户。是瓦托斯上校。他见是我们,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便飞快地打着手势召唤我们进去,又在唇边警告性地竖起一支手指。

马里尼托起窗框,我们轻手轻脚地翻过窗台。瓦托斯戴着一副耳机,另一端连在一个敞开的棕色箱子上,里面的构造看起来既像收音机,又像留声机。盖子掀着,露出里面的一个留声机转盘和一个唱针。箱子的另一端同样装有铰链,只是略微低些,里面有个带有仪表盘的胶木面板。

上校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轻轻调试着一个旋钮,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我注意到,还有第二根线从机器里伸出来,连接着一个挂在墙上的黑色圆形的麦克风。

“我正要去找你们呢.”瓦托斯低声说,“那边是拉波特的房间,”他示意挂着麦克风的那面墙的方向,“布鲁克和她在里面,他正打算偷偷溜出去和警用快艇驾驶员耍个花招。”

“这是什么?”马里尼问,“一部窃听装置?”

“是的。声音收集器。最新式的侦查工具。麦克风不需要安装在房间里,只要在贴在墙的外面,就可以接收震动,增强信号并扩音,还有录音功能。听,”他抬起唱针,扳下回放键,然后将唱针往回移动了五分之四英寸,“自从我开始怀疑拉波特是个骗子以来,就开始用这个监视她。”他又说道。唱针一触到唱片,他就不再说话了。机器里传出埃拉的声音,他话正说着一半,语音有些模糊不清,还伴有电流空洞的隆隆声。

“——太让人喘不过气来了。我要把守在码头的那个警察打昏,然后远走高飞。”

“我只能搞到这么多,”瓦托斯说,扳回回放键,“他们还在说,但是声音太小,听不清。”他又拧动一个旋钮,侧耳倾听。

马里尼伸手向他要耳机。“抓到拉波特的把柄了?”

“没有,什么都没抓到,”瓦托斯一边摇头,一边将耳机递过来,“除了——嗯,为什么布鲁克要逃跑?我们怎么办?找他当面对质还是一声不响地抓他个现行?”

马里尼把耳机贴在耳朵上,听了片刻,然后答道:“都不要,还不是时候。”

他把耳机还给瓦托斯,径直出了房门,来到走廊上。只听他大力敲响拉波特的房门。瓦托斯一只手调试着旋钮,凝神倾听。我迈着大步,来到走廊上,听见拉波特的声音响起。

“谁啊?”

“马里尼,”他不等回答,就推开门,“布鲁克,正在找你。探长想见你。”

埃拉没有立刻作答。之后,他语气平稳地说:“好的,当然可以。稍等一下。”

“布鲁克,他很着急。”马里尼坚持着。

我听见身后的瓦托斯摘下挂在墙上的麦克风,合上箱子盖,把机器藏在了床下。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与此同时,布鲁克也走到走廊上来。拉波特仍然待在房间里。马里尼,瓦托斯和我紧跟着布鲁克下了楼。

马洛伊和奎恩正在客厅里讯问维瑞尔小姐。我们经过时,马洛伊说道:“等一下。我要你们两个留一下。布鲁克和瓦托斯。

“听他的,上校,”马里尼一边说,一边领着布鲁克向外走,冲着马洛伊说了句,“探长要见布鲁克。”

马里尼大步流星地向着船库走去。葛卫冈探长、布兰迪和亨特正在那里等着。快艇驾驶员正在给发动机预热。

葛卫冈看见我们,冲着布鲁克皱皱眉,说:“你不能离开。马洛伊上尉要——”

马里尼迈步上前,凑近他,耳语两句。探长的表情渐渐明朗起来,最后向一盏二号溢光灯一样,闪闪发亮。布鲁克一头雾水,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着马里尼的背影,从眼角瞥见我正盯着他看,马上又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漠表情。

葛卫冈的抗议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我们命令道:“上船。”

我看到游艇的甲板上,站着潜水员的两名助手,在他们的左边,从水下冒出一串气泡,打破了平静的河面。潜水员还在水下作业。其中一个助手是个长着方下巴的壮汉,胸前挂着一部对讲机,头上戴着耳机和送话器。他对着话筒说着什么,小心谨慎地盯着甲板上连着四罐压缩空气的气压计。另一个人站在围栏边,慢慢放长空气软管和救生索。

“运气如何?”葛卫冈询问道。

带着对讲机的助手摇了摇头。“还没有发现。水下很暗。他只能摸索着搜寻。”

游艇上只有一间船舱,里面既像作坊又像绘图室。一张尚未完成的图纸摊在绘图桌上,墙上贴满了图样。房间中央立着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水箱,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制作精巧的模型,显然,这就是布鲁克的水下吸附装置了。一根可以伸缩的钢管,从一条如挖砂船一般的平底小船的底部伸出,连接在船底的一个煤斗形的容器。

各式各样的潜水用具挂在墙上,角落里,圆形的潜水面具上的玻璃眼盯着我们。马里尼提起一双坠了铅块的鞋,仔细检查着。“被清洗过,”他说,“可还是留有泥渍。”

“好了,布鲁克,”葛卫冈平缓地说,“该你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的口供还有很多可补充的,所以,开始吧。”

“我不明白。说什么?”他满脸疑惑,佯装无辜地透过眼镜,冲着探长眨眼睛。

“佛洛伊德。我们找到他了。你可以从这里开始。”

“佛洛伊德?”布鲁克挑起两条眉毛,“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对他一无所知。前天晚饭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葛卫冈一击制胜。“你知道这没用的,布鲁克。我们都知道了。佛洛伊德都跟我们说了。他承认了,那晚他离岛后,又偷偷回来了,趁着所有人都参与降灵会的时候,他上了这艘游艇。他穿上潜水服,下水寻找沉船。你在甲板上调节气压。你也该承认了。”

葛卫冈越说,布鲁克的脸色就越难看。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一言不发。最终,他下了决心。“对,没错。那又怎样?他又回来了,潜水后,我又送他回城。他说他会回来的,但是没有。你们既然已经和他谈过话了,那么你们应该知道了。反正我是不知道。”

“昨天晚上乘船离岛的是谁?”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应该知道?我当时不在场。”

“你可能会很有兴趣知道那艘船在一百三十号大街被发现了。除了你和佛洛伊德以外,还有谁知道那艘船?”

“如果佛洛伊德说我知道那艘船的事情,他就是在撒谎。”

“我懂了。海德森把佛洛伊德送进城后,他是怎么回来的?”

“搭出租艇。之后,也是一艘出租艇把他接走的。”

葛卫冈咧嘴一笑。“有破绽。这条河上只有一艘出租艇,周四晚上他没有出过船。”

“那个驾驶员也在说谎。佛洛伊德用钱封住了他的嘴。”

葛卫冈脸色凶恶地朝他迈了一步。

马里尼赶忙问道:“佛洛伊德在河底有何发现?”

布鲁克侧过头,毫不理会葛卫冈。“他没告诉你吗?”

“可能说了。但是我们想听听你的回答。到目前为止,他的口供与你的有很大出入。我们觉得应该做个比较,然后去伪存真。”

“你是想现在说呢,还是到总部再坦白交代呢?”葛卫冈凶巴巴地警告说。

布鲁克耸耸肩。“如果你不再冲我大吼大叫,我现在就说。既然佛洛伊德都说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他得知兰博意图找潜水员下水勘查后,就十分焦躁不安。可能他仍有疑虑,我不清楚。他想先亲自看一看。”

“为什么他选在深夜下水?”葛卫冈严厉地提出质疑。

布鲁克挑起一条眉毛。“不为什么。水下一百一十英尺深的地方,无论何时都是漆黑一片口况且,在这条河潜水,必须等水流平缓的时候。十点半是低潮点。”

“降灵会也能为这次水下勘测做掩护,是吧?”

“嗯,是的。他不想让兰博知道。他找借口推掉了降灵会,让海德森送他进城,然后搭乘出租艇回来。我就不明白了,他既然已经告诉你潜水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隐瞒这个。他证实了那就是使者号,很是心满意足。”

“他找到了几桶畿尼币?”

埃拉犹豫了半晌,而后承认了:“是的。”

“现在在哪儿?”

“他带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冲进房子,向琳达和兰博大肆炫耀一番?有了证据,不是吗?”

“没错。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他的事,去问他。”

马里尼说:“佛洛伊德潜下去多久?竹他站在门口,瞧着用图钉钉在墙上的一页用打字机打印的纸。

“不到一个小时。他被救生绳缠住了,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才挣脱开。”

“你是怎么给他减压的?”

“按照潜水减压时间表。二十英尺停留三分钟,十英尺十分钟,再加上拉他上来花了两分钟,一共十五分钟。”

马里尼拔出图钉,取下那页纸,摊在绘图桌上。接着,他在房间一隅床上堆着的一探书中翻找了一通,找到一本,坐下来,翻到目录页。我瞄了一眼书名,是R.H.戴维斯写的《深

海潜水与水下作业》。

“你有没有劝阻佛洛伊德,让他不要下水?”他问。

“劝过了,”布鲁克慢吞吞地点点头,“他有十年没下过水了。胖了不少,还酗酒成瘾。但是他不听。”

“你难道没想过你应该拒绝协助他吗?没有你的帮助,他就下不了水。”

布鲁克长久地凝视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走的时候好好的……哦!我明白了。后来他患上了减压病。你有没有带他去减压?”

马里尼连头都没抬一下。他飞快地翻著书页。“你知道我们没有。”

葛卫冈紧跟着说:“一两个小时后,佛洛伊德因为这个丧了命。在麦克金利饭店。你也在那儿,脱了他的衣服,剃了他的胡子,从防火梯把他的尸体抬进一间空置的房间。很高明。没有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线索。你怎么处置他的衣服——还有那些畿尼币?”

埃拉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我猜,这也是佛洛伊德告诉你的。拉波特帮你通灵了?”

“可能。你相信这些,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我……”

“一下子改主意了?我们知道的不止这些。这游艇可以为很多不可告人的事做掩护。你假装在这里努力工作,其实却偷偷溜进城,驾驶的是那艘船,而不是你自己的。你处理了佛洛伊德的尸体之后,就回到岛上,用那房子里的打字机打了一张字条,伪造了佛洛伊德的签名,然后把它丢在昨天下午一点二十分开往布法罗的列车上。你想制造他还活着的假象。玩的是时间把戏。可是,你犯了几个错误。你选错了列车,也用错了打字机。明白了?”

“够了。我想要一名律师。”

“最后还有,就在几分钟之前,有人昕到你图谋打晕一名我的手下,然后溜之大吉。我们有证人。”

“胡说。”

“你被捕了。马洛伊,把他铐起来。”

布鲁克一动不动。“我犯了什么罪?”他问道。

“擅自移尸,造假,伪造并藏匿证据。还有谋杀。”

布鲁克坚定地望了葛卫冈半晌。然后从衣兜中取出一支香烟,在手背上轻戳,转过身,向着舱门走去。他停在门口,僵硬地说道:“你们逮捕我之前,我有权打个电话。我要我的律师立刻起诉你们非法拘留。探长,你这是自找的。”

“我以前听过这个,”葛卫冈轻描淡写地说,“去吧。”

马里尼朗声说道。“布鲁克,等一下。这是你用的减压时间表。你仔细看看。”他拿着那张纸,上前一步。

布鲁克狐疑地皱了皱眉,匆匆扫了一眼。只见他的目光立时变得锐利。他抬起头,激动不已,声音颤抖着说:

“这张表不一样!这不对!有人……”

“我想知道你怎么解释。看,”马里尼拿过那本潜水书,用手指着,“按照这本书上海军减压时间表,佛洛伊德应该有五十七分钟的减压时间,而不是十五分钟!”

埃拉瞪着那本书。“有人……有人……”

“是的。你说得对口有人更改了这张表々探长,这是一起谋杀,而且所用凶器史无前例。连医生都没有想到。布鲁克,”马里尼的声音响亮而锐利——“还有谁知道你和佛洛伊德的潜水计划?”

“没有别人了,”布鲁克颤抖着说,“除了拉波特夫人,没有别人了。该死的女人!”

18

凶 器

葛卫冈探长从马里尼手里接过书和那张纸,比对着。一时间,四下里寂静无声,除了游艇随着波浪起伏摇晃,河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古旧的船体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好似有个愤怒的女妖被囚禁在里面。

“水深一百零八至一百二十英尺时,”马里尼说,“潜水一小时,上浮过程需要停歇四次——分别是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和二十五分钟。书中的图表也用醒目的粗体字注明,在这样的深度,最多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三十五分钟,除非情况特殊。如果你往回翻几页,就会发现上面写着,对于一个潜水近一个小时的人来说,即使下潜深度只有六十公尺,十五分钟的减压时间也是远远不够的,更不用说他下潜的深度是这个的一倍了。”

“是的,”葛卫冈说道,“可你怎么能确定这张表是被篡改过的?我们可不能把布鲁克的话当真。他可能故意不给佛洛伊德足够的减压时间。而且就算这张表是被改过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改的,这样,佛洛伊德不会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可是,如果他知道五十七分钟是正确的减压时间,那么他就不会承认他仅仅给了他十五分钟,对吧?此外——”

葛卫冈打断他,对布鲁克说:“你不是一个水下作业的行家吗?你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张表是被做过手脚的?回答我。”

埃拉好像稍稍缓过神来了,恢复了些元气。“你不会想让我把几十页的数据都装在脑袋里吧?你能把近三年的所有重大案件的统计数据都背下来吗?”

“探长,你能不能看一眼这面墙?”马里尼安抚地插嘴说,“之前,那页用打字机打出的纸就钉在这里。你能注意到,和图钉的数目相比,钉眼儿多出了好几个。”

葛卫冈瞅了一眼,点点头。“没错,但之前钉在这里的可能是任何东西。”

“今天你脑子不好使,是吧,探长?好吧,你不承认。我们手里有一份,或者说半份埃拉遵循的图表。”

葛卫冈双眼圆睁。“那串密码!”他爆出一句。

马里尼露齿一笑。“没错。”他拿出我打的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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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27102032103042 Dear Linda: The eight milli

“马里尼魔法小屋即将揭晓答案。在打图表的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先打出所有项目名称,然后再把数字填入相应的栏框里。‘深度,英尺,英寻,每平方英寸压力值(磅)’,还有‘从下水至开始上浮共用的时间’。色带上的这些词语无法解读,是因为色带循环使用后,图表的最后一部分与之重叠。但

是‘停留深度值’(Stoppages differtnt depths。)——我们能猜个大概。还有‘上浮所用时间以分钟计’(Total time for ascnt in minutes。)之后的数字也吻合。108-120是以英尺为单位的深度值;18-20是以英寻为单位;48-531/2表示的是每平方英尺所承受的压力值。可从这里开始,这些数字就和图表对不上了。‘直到15,15到30’等等这些,应该这么看:5分钟,5到10分钟.10到15分钟……但如果你参照78页的图表,水深值为60至66英尺的那一栏——完全吻合了。有人用60英尺的减压时间替换了108英尺的数值!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恶意行为。史无前例的凶器一一台打字机!”

“使用毒药和打字机行凶!”葛卫冈接口道,“女人的行凶手法。拉波特完全有可能知晓有关减压病的一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因为一直谈论着寻宝和潜水,而且布鲁克也像个喷泉似的,普及潜水知识,拼命为自己的发明拉赞助。这里到处都有这方面的参考书,这里有,佛洛伊德的房间里也有,”他面向布鲁克说道,“现在,你承不承认你移动了佛洛伊德的尸体?”

“没有,我当然没有。在没有辩护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我什么也不会说。就这样。”

“亨特,”葛卫冈吩咐道,“你跟着布鲁克——像连体婴儿一样盯紧了——直到收到进一步指示。我们回那房子里去吧。”

他脚步匆匆地走出门。我听见一直站在外面、看着潜水员和助手们工作的布兰迪说道:“探长,他们在水下有所发现。他们正在放绳索下去。”

“是什么?”葛卫冈询问。

拿着对讲机的人说了声“划艇”,然后就对着话筒讲,“好了,安顿,你也应该上来了,在下面呆了很久了。我们先把你带到三十公尺的深度,停留五分钟,二十公尺十分钟,十公尺十五分钟。”

水面冒出的气泡渐渐向我们移动。布兰迪和亨特用力拉拽着绳索,钓起一艘尚在滴水的划艇。他们把它悬在船舷边,让水流干净。

马里尼指着划艇底部穿透的三个小圆洞,“这个就是神秘人Y留下的弹孔,”他说,“兰博没有向任何人开枪.他射穿了划艇!”

我们乘坐着警用快艇向岸边慢慢靠近,葛卫冈一言不发,但是我可以听到他脑袋里的齿轮转动的声音。我们上岸后,朝着房子走去。他和马里尼并肩而行,我和布兰迪跟在他们后面,亨特像膏药一样粘在布鲁克身边,走在最前面。

“证据一来就来一大堆,”葛卫冈低声说,“多得要命。我可以以谋杀琳达的罪名拘捕阿诺德,考虑到那些胶囊,也可以逮捕拉波特,还可以是布鲁克。他的说辞太没有说服力了。按照布鲁克的说法,拉波特是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唯一知道佛洛伊德要潜水的人,那么我也可以把调换时间表的罪名扣在拉波特头上。这样,两起谋杀都可能是她干的!之后,埃拉处理了尸体,把信送出去,因为他害怕自己背这个黑锅。”

“探长,在你把他们都关起来以前,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拉波特可能真的不知道她给琳达的那粒胶囊是有毒的?”

“当然记得,但是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吧?”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假设意味着什么?”

“我可没时间。那就意味着——¨葛卫冈突然停下脚步,我差点儿撞到他身上。“那就意味着,有人本想毒死拉波特一却误杀了琳达。”

“就是这样。毒杀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手法——只有在侦探小说中才可行。故事中,凶手将士的宁涂在葡萄上,或是将颠茄碱溶在马丁尼中,因为只有毒杀目标嗜好这些东西,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手法就好像头上套着木桶在尼亚加拉瀑布上空走钢丝一样危险。即使某人平生从不吃葡萄,或是滴酒不沾,也可能中招,成为替死鬼。”

“每次通灵之前,拉波特都会吃一粒胶囊,然后进入一种麻醉的催眠状态,”葛卫冈沉思着,“有人把氰化物掺进她小药瓶中最上面一粒胶囊里,这样,她就会在通灵时突然翘辫子。是这样的吧?”

“她却以为胶囊里装的是糖,给了琳达。挺有启发性的,不是吗?”

“一定是这样。还是布鲁克干的。他发现她篡改了时间表,让他背黑锅,于是寻机报复。她杀了佛洛伊德,他本想干掉她,却误杀了琳达。”

“现在,你知道了凶手真正的目标是谁了,你最初的嫌疑人阿诺德怎么样呢?”

探长看上去吃了一惊。“你考虑得真周全,是吧?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他想阻止拉波特,不让她得到斯凯尔顿家的财产。据我观察,他除掉佛洛伊德是为了独吞那八百万宝藏。维瑞尔小姐也有相同的动机,她可能知道琳达把遗产留给了她。至于兰博——”

“等等,”马里尼说,“西格丽德想阻止拉波特拿到钱,根本用不着杀掉她。即使她想采取极端手段,只要干掉琳达,自己继承遗产就好了。”

“嗯。有道理。可事实不正是这样吗?”

我们回到房子时,西格丽德,阿诺德,兰博,盖尔和瓦托斯正坐在露台上喝酒。穆勒站在他们身后,紧盯着兰博。我们刚进门,就遇上往外走的格瑞姆。

“马里尼,你的电话。”他叫着。

马里尼穿过客厅,走向图书室,关上了房门。

马洛伊上尉交给葛卫冈一份报告。“这些人都声称前天晚上佛洛伊德上西天时,自己在睡觉,而且睡得很熟。他们还都是分房睡的,谁也没有不在场证明。莫菲来过电话了,”马洛伊递给探长一张字条,“这是他口述的。我觉得这正是我们想要的。2213房间的住客登记的相关情况。乔治·桑德斯。一直都不见踪影。莫菲正在采集那间房间里的指纹,侦讯夜班职员。得到口供后,他会在第一时间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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