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些人在经过贫民区的时候就身首异处了,随身携带的财物也不翼而飞,这种情况直到铁路开通才算得到缓解。一些有钱人可以坐在火车上通过贫民区了,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也得到了巨大的保障。
但林川对贫民区却有着另一种感受,他仿佛记得,他曾经多次来过这里,在如迷宫一般的甬路中,在一排排低矮破烂的平房间徘徊过。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里认识了许多朋友。
但那些朋友都是谁呢?他们现在又在哪里?林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人生就是这样,许多朋友在你的记忆中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能记住他的一个背影,或者记住他一句话,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但这些朋友中有没有童彤呢?
林川隐隐地觉得自己有一段尘封的记忆正在被悄然打开,难道这一切在贫民区都能得到答案吗?林川的内心涌起一阵亢奋来,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也好像是久违的了。
亢奋与激动在林川踏入贫民区的那一刻得到了强化,似乎自己的过去马上就要被揭晓了,这几天的迷茫也将随之而水落石出,他再也不用面对警察们那种怀疑的目光了。
但隐约中,林川觉得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毕竟童彤说过,他对自己并不是十分地熟识,只是一起吃过狐狸肉,认识了一个叫萧雪的女孩。萧雪又是谁呢?
走在贫民区狭小的街道上,四周是一如既往的肮脏、恶臭和拥挤。虽然弯路和岔道极多,但林川还是很快地找到了童彤的住处,他甚至说不清楚是孙老板指的路清楚,还是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记忆真的被唤醒了。
林川看见了一扇铁门,已经是凹凸不平,绿漆也剥落了不少,他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门。
无人应声。轻轻地推了一下,铁门没有上锁,一下子被打开了。
就在铁门被打开的瞬间,林川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夏夜,淡云遮月,院中横拼着两张破旧缺腿的桌子,正中放着一个单灶台,长长的管线伸到桌子下面,接在小煤气罐上。灶台上是一锅热气腾腾的肉块。
在桌子旁边围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正在觥筹交错。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就好像摆在眼前一般却又仿佛是梦中,恍惚中又极为遥远,甚至有些变形。旁边的房屋,院中的小树,甚至是檐下的灯、飞舞的蚊蛾,还有桌旁的这些人,一个个仿佛都被一种力量所主宰,强大的力量,撕扯着整个画面。
猛然间,一种疼痛感如一柄妖刀一样刺进了脑袋,让林川有些不能自已。但越是这样,那变形的场景越是在眼前张扬,甚至有些嚣张,场景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笑了,笑得是如此的畅快,如此的肆无忌惮。
笑声震荡着林川的双耳,他在笑声中在头痛中似乎看到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吴小天,不,是吴天,还有童彤,是的,的确是这两个人,漾着年轻的稚气的无所畏惧的笑容。还有一名女子,白衣如雪一般地刺激着林川的眼睛。
那是一个脸上充满了单纯却又显得极度高傲的女人。这个女人笑起来无声,一双眼睛却看向自己,仿佛有什么话语正在无声地述说着。
萧雪?难道她就是萧雪,童彤口中的萧雪?
梦中的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是她吗?这难道是一种巧合,还是其他的什么?
不是的,不可能的!
林川的头似乎要炸开了,此时萧雪终于说话了,软声细语,但听在林川的耳朵里却似一声凄厉的惨叫。
为什么会是这样,那个神秘的女人难道就是萧雪?难道她一直在指引着自己,难道她犯下了所有的罪行?但她为什么会发出软语般的惨叫?显得那么无助、凄凉、可怕。
林川猛然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平静狭小的院子,还有平静的白日与天空。但惨叫声依然不止,那并不是人的叫声,而是一只狗的哀鸣,声音并不大,但凄凄的,充满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