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上是脱瘾了。”唐欢欢说,“魏队,吴医生是事真不是我——”
“不说吴医生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我都帮不上忙,说黎萍这事。”
于是,唐欢欢将几天的调查情况详细地作了介绍,魏元奇听着,皱起了眉头,“魏队,是不是听出点眉目来了?”唐欢欢问。
魏元奇说:“洪峻有什么看法?”
洪峻说:“我是外行,说不出所以然。”
“旁观者清嘛,说说看,反正我们这是酒话,不着数的。”
“我认为夏铤和王志祥都是怀疑对象,道理很简单,他们都在盯着家家乐连锁店,先说夏铤吧,”洪峻说,“黎萍死了,夏景是唯一的继承人,以夏铤与夏景的父女关系,他出掌家家乐是很正常的事,还有,我从一个医生的角度上看,能够在家里戒毒,并且成功地生理上脱瘾,没有超人的毅力是做不到的,从这个角度上看,他不是一般人!”洪峻说。
“有道理。”魏元奇点头。
“再说王志祥,他对夏景有想法是公开的,黎萍成了阻力,除掉黎萍阻力就消除了,而且还能将夏景置于无依无靠的状态,他正好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
“也有道理。”魏元奇说。
“道理归道理,可是我和潘多军都感到没办法往下查了,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比如说夏铤,我们就从雇凶杀人的路子上想过,可是查来查去,一点蛛丝蚂迹都没有。”唐欢欢说。
“所以就敲洪峻的竹杠,请我喝茅台酒。”魏元奇说,“潘多军那小子呢?为什么不露面?”
“一个电话马上就到,”唐欢欢说,“你不是说你不肯把手伸得太长吗?”
“边喝酒边聊天,不算伸手吧?打电话。”魏元奇说,“话说清楚啊,这茅台没他的份。”
“我让他再带一瓶来。”唐欢欢掏出手机拨号。
日期:2010-06-09 14:04:00
果然,过了不到一刻钟,潘多军就赶到了,手里还真拎了一瓶茅台酒。
“别是假酒吧?”魏元奇说,“开开,我尝尝。”
“我刚刚在专卖店拿的,”潘多军有些委屈,“请你老人家喝瓶酒,我至于吗?”
“我今天算是当出老警察的滋味儿了,”魏元奇笑了,“坐坐,加副碗筷。”
“魏队,你老人家要是指导我们把这个案子破了,将来退休后跟孙子吹牛是不是又多了一点本钱?”潘多军说话多少带有讨好的意味,“今天我到市局汇报过了,分管刑侦的李局听说你在暗中指导我们,说了一句话。”
“李局说什么了?”
“支队说要派人下来指导,李局说,有老魏在,你们去干什么?支队有谁搞案子搞得过他魏元奇?”潘多军说,“李局后面一句话更有意思,有牛耕田要狗干什么?”
魏元奇笑了:“他李天锐真这么说?”
潘多军翘起一个小指头:“我骗你是这个。”
“嘿,我说这个李天锐,升官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耕田的时候从来不放过我。”魏元奇显然被捧得高兴了,“拿我当牛使啊。”
“这话我说了,不光我说,支队一帮人都说,为你抱不平呢。”
“真的?”
“我骗你是这个。”潘多军又翘起小指头。
“去去,你在我面前本来就是这个。”魏元奇拨开潘多军的手,“你小子就别哄我了,你说李天锐说了那句话我信,论业务,你别看他当副局长了,在我面前他还不敢吹,要说你们这帮小子帮我打抱不平,打死我都不信,来喝酒。”
“哎,魏队,乘着你现在酒劲儿还没上头,先跟我们说说,这案子怎么搞?”
“不怎么搞,瞎搅和就行了。”
“不会吧魏队,”潘多军拿起先前那瓶酒摇了摇,“这酒没怎么动嘛,就喝高了?”
“办法我可是告诉你们了,听不懂,那是你们悟性不够,”魏元奇接过酒瓶,往自己的杯子又斟了一些,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巴,“这酒真不错。”
潘多军冲唐欢欢使了个眼色,唐欢欢一把抢过酒瓶,“不给你喝了。”
“我说丫头,过份了啊,这两瓶酒可都没要你掏钱。”魏元奇翻了一白眼。
日期:2010-06-09 14:10:00
“这火锅是我出钱的,白吃啊?”
“我没白吃啊,主意我已经出了,瞎搅和。”
“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嘛?”
“真他妈笨!”魏元奇骂了一句,“这案子没证据,常规调查有用吗?没用,那一套,教科书上都写着,比我说得明白,但在这个案子上不起作用,你纵有一千条理由怀疑一个人,最后找不来证据也白搭,所以只能是瞎搅和。”
“怎么个瞎搅和嘛?”
“你们几个,成天围着嫌疑对象打转,还有夏景,家家乐的唯一财产继承人,咱们的人成天到晚就在保护着她,再就是家家乐连锁店,查帐啊,找人访问啊,就这么瞎搅和,如果形成了重点嫌疑对象,最好想办法剌激他,让他心慌,让犯罪分子自己动起来,明白吗?”
“高,实在是高。”潘多军翘起大拇指。
“没事别老玩手指头,”魏元奇打了潘多军的手一下,说,“来陪我喝一杯。”
喝下一杯酒之后,魏元奇又不说话了,明显是走神了,洪峻端起酒杯,“魏队,我敬你一杯。”魏元奇却没反应,洪峻又叫了一声,“魏队,我敬你一杯酒。”魏元奇这才应付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连杯都没有跟洪峻碰。
“魏队,在想什么呢?”唐欢欢说。
“哦,我在想夏铤这个人,”魏元奇说,“你们说啊,那么一个孤立的小院子,能容得下他吗?他那样一个人,会安心地呆在那样一个小院子里吗?”
“他有电脑,”唐欢欢说,“有了电脑就可以联系整个世界。”
“那玩艺儿有那么神吗?”
“没错,”洪峻说,“你要是想跟朋友在电脑上对话,哪怕对方是在美国,上视屏就跟面对面说话似的,还不怎么花钱。发邮件根本用不着上邮局了,在邮箱里点一下,几秒钟就到收件人那边了,至于说玩游戏啊,看国内外新闻啊,查个资料什么的更方便。包括写日记,现在连笔记本都不需要了,直接在电脑上写,存。”
“落后了吧魏队,说你老了还不服,”唐欢欢说,“你要是不信,哪天你谦虚点,当我一回学生怎么样?”
“这丫头,在面前都想充大了。”魏元奇笑道,“哎,洪峻,黎萍家有电脑吧?”
洪峻说:“魏队,我明白你意思了。”
魏元奇说:“唐丫头,再别在洪峻面前充老警察了,人家的悟性不得了,我才说半句话他马上就知道我想说什么,用不了多长时间,他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警察,到时候,你拜人家为师还看他收不收。”
“洪峻,你有这么厉害吗?”唐欢欢盯着他说。
“魏队是鼓励我。”洪峻憨憨地说。
“小潘,唐丫头,有个问题你们想透了没有,黎萍和她那小狗怎么就跑到医学院去了?”魏元奇说,“从映月小区到医学院不近啊。”
潘多军和唐欢欢都摇头。
“洪峻呢?”魏元奇又问。
“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没想透。”洪峻说。
“你琢磨到点子上去了,”魏元奇赞许地说,“不过光琢磨不行,破案要用脑子,但光靠脑子不行,得查。”
日期:2010-06-09 14:15:00
夏景家门口的声控感应灯随着洪峻上楼的脚步声亮了,他捺了一下门铃,门内却没有回应,直至门上的感应灯熄了也没听到声音,洪峻一下子紧张起来,正准备再捺铃,却听到门内依稀有些响动,黑暗中,洪峻听到防盗门的窥视窗响了一声,同时传出吕甜甜的声音,“谁呀,跺一下脚。”洪峻跺了一下脚,门上方的感应灯亮了,吕甜甜看是洪峻,连忙将门打开了。
“在干什么呢,这半天才开门?”洪峻问。
“在楼上陪夏姐说话。”吕甜甜找了一双拖鞋扔到洪峻脚下。
“我不进去了,夏景还好吗?”洪峻问,目光落在门边鞋柜上的一束鲜花上。
“这花儿是王志祥送的,”吕甜甜说,“夏姐在楼上,你不上去看看?”
“我这会儿还有事,就不上去了,估计要半夜才回来,”洪峻说,“你先休息吧,你刚才的做法是对的,先打开窥视窗看清来人再决定开不开门,不熟悉的人千万别开门。”
“知道了,我敬爱的洪老师,跟个老爷爷似的,”吕甜甜说,“真不进来?”
“不进了,我估计回来得到转钟的时候,”洪峻的目光又落在鲜花上,“王志祥没进门?”
“是花店送来的,他人没来。”吕甜甜笑道,“是不是担心竞争不过人家?这一束花可是一百多块呢,花钱买浪漫的事你可玩不起,你一月才多少工资啊?”
“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放心吧啊,我替你盯着呢,”吕甜甜用大人哄小孩子的口气说,“你把我带进这件事算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告诉你吧,王志祥是自作多情,夏姐要是对他有感觉,这花儿不早插到花瓶里去了?”
“不跟你废话,走了,”洪峻正转身,看到夏景出现在楼梯上,一袭白色的丝质睡衣飘然若仙,只好抬头打了个招呼,“小夏,我这会儿有事就不进去了,恐怕要下半夜才回来。”
夏景微微一笑,冲他小幅地摆了一下手,状极其优雅。
日期:2010-06-09 14:16:00
离开夏家后,洪峻到社区民警室骑上自行车往医学院方向去了。
八月的桂城正是酷暑,虽然已近午夜,街道上还是热哄哄的,穿过的几条大街人都有很多,纳凉的、摆小商品摊的、做夜食冷饮的,将街道边的人行道塞得满满的,洪峻蹬了一会儿车,身上T恤衫的后背都湿透了。直到台近医学院前的桂子大道,街道才显得安静一上些,这一带的绿化很好,也很少摆地摊地,林荫下仨仨俩俩的散步人大多是医学院的师生,洪峻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才是最适合他的。
其实洪峻并不知道自己来这儿要干什么?他好象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需要跑这么一趟,进入桂子大道后,他骑车的速度明显是放慢了,快走到学院门口时,突然心念一动,将车子停在了门卫值班室中,值班的保安员看着面熟,打过招呼之后,他便往方家巷走去。
夏夜的方家巷算不上热闹也这安静,巷中行走的人不多,路边的洗头房、歌屋都在营业中,但灯光的色彩和亮度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还不时地飘出各种音乐声,洪峻走巷中,路边店子里不时有女孩子跟他打招呼,有的是手势,有的是媚笑,有的干脆喊他,“老板,不进来坐坐?”“老板,进来呀。”女孩子们的打扮都是令他不敢正视的模样,他感到心发慌,于是加快步伐,直到穿过巷子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他只跟踪吴德林到过一次方家巷,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吴德林常来的地方,但可以肯定这是吴德林生活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层面,如果吴常来这儿,那说明是他一种惯性的需求,而这种需求是需要花钱购买的,于是洪峻马上想到一个问题:吴德林每个月就那么一点工资,而且还是个既抽烟又喝酒的人,再加上在这儿的消费,到他死的时候存折上怎么还有那么多的钱呢?
他一边想着问题一边走着,“老板,不进来坐坐?”路边又有一个女孩打招呼,声音传到他耳朵时他人已走过了,眼角的余光中,那女孩有着舞蹈演员般的苗条身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女孩站在一扇玻璃门前,还真有点阿娜多姿,那女孩以为他心动了,又冲他飞过来一个媚眼,而就在这个时候,洪峻的眼波却被另外一个人影触动了。
在离女孩身后 约十多米远的地方,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走进了一家店子,洪峻的眼波就是被这个人触动的,他感到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是谁,那人就已经消失在店中了,他心念一动:那不是夏铤吗?那会是夏铤吗?他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自己不会看错吧?
“大哥,过来吧,我会很好的。”身材苗条的女孩以为洪峻心动了,袅袅地朝他走过去,动手想挽他的胳膊,洪峻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想干什么?走开!”
女孩给他吓得一愣,“干嘛这么凶嘛。”她嘀咕了一声又退回去了。
洪峻快步走向疑似夏铤进的那家店子门前看了看,门上的灯箱招牌闪着“夜明珠”三个红字,店堂中的摆设象是一家发廊,两个洗头妹正在给客人弄头发,还有几个女孩坐在一帮看电视,从未进过这类场所的他一时有些踌躇了,正犹豫间,一个女子从店里迎出来,“老板,洗头还是做保健?”
“你这都有什么项目?”洪峻强迫自己表现得老练一些。
“那就看老板需要什么服务了,”女子展颜一笑,“进来吧。”
洪峻壮着胆子进去了,女子安排他在靠门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站在背后看着镜子中的他笑,称呼也改变了,“大哥是医学院吧?”
“你怎么知道?”
“大哥一看就象个知识分子,”女子看上去有三十来岁,长相还算漂亮,就是化妆浓了一些,多了一些粉脂味儿,“好象是第一次来吧?”
“洗个头,再剪一下,多少钱?”洪峻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表明自己是第一次。
“我们这儿收费很便宜,也就二十块钱,做不做保健?”女子问。
日期:2010-06-09 14:20:00
洪峻透过镜子和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店子里的环境,店子总共只有四把理发椅子,除了他本人另外还有两位男客,一位在干洗头发,一位在剪发,这两个男客好象是一路的,二人之间在说着些什么,洗头的那位还不时与洗头妹开着半晕半素的玩笑,其中没有疑似夏铤的人,店堂的一侧有一扇用布帘子遮着的小门,无法看清里面的景况,“做个保健多少钱?”
“也就一包烟钱,三十块钱一个钟,”女子说,“我们这儿小姐手法挺好的,要不要试试?”
“以后吧,今天没时间,洗洗头,再剪一下。”洪峻装着很老练的样子。
“行,大哥怎么说怎么好。”招呼他的女子显然是个老板的角色,“小妹,给这位老板洗头。大哥,有什么要求再说。”
女子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在一旁看电视的一个胖胖的小姑娘走过来为他服务,胖姑娘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嘟着嘴巴,脸上没一点笑意,上来就撤洗发膏的包装袋往他头上洒,“谁惹你生气了?”洪峻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有啊。”胖姑娘淡淡地说。“看上去不高兴嘛?”“我就长这样儿。”……洪峻说一句,胖姑娘应一句,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
在洗头的过程中,洪峻一直在留意观察,布帘遮着的小门中间或有人进出,每次掀开都能看到里面暗淡的灯光,每个客人离开的时候,女老板都在送到门口客气一番,但一直没有看到夏铤或长得象夏铤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
洗头的过程洪峻一直有些紧张,生怕遇上了熟人,这儿离医学院太近,他虽然不能肯定这一定是个色情场所,但起码是疑似,他毕竟是第一次进这种场所,更担心后面会发生他应付不了的事情。
胖女孩为洪峻洗完头之后问:“还剪头啊?”洪峻说:“剪。”胖姑娘就喊了一声“阿华”,一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里布帘中出来为他剪发,小伙子本来长得很帅气,但却留了一头染成黄白相间的长发,让人看得很不顺眼,一件花格子衬衣半敞着怀,露出了少许胸毛,看上去跟黑社会中人似的。
阿华站到洪峻身后,对着镜子盯着洪峻看,洪峻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心里直发毛。“就照原来的头型剪行吗?”阿华问。洪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观察自己的发型,“行。”他说。阿华操持刀剪的动作很专业,修剪的过程也让人很舒服,洪峻的情绪慢慢地又松缓了,连洗带剪一套做下来有一个来小时,发型剪得也让他满意,但疑似夏铤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日期:2010-06-09 14:21:00
走出“夜明珠”后,洪峻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21点47分了,他没有马上离开,在附近又滞留了一会儿,直到22点18分才走出方家巷。疑似夏铤的人没有再现身。
但洪峻却突然有了一个很强烈但不很清晰的感觉,虽然他一时还不知道这个感觉与黎萍之死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只是直觉地认为很重要,这使他有些兴奋。他就在这种情绪中边想边走,想将脑子中那感觉的内容弄清楚,到他发现自己又处在一条偏街的街口时,那感觉突然清晰:这是仁和巷!仁和巷的32号住着一个叫夏铤的人,夏铤的居住环境居然离方家巷这么近!所以,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疑似夏铤的人很有可能真是夏铤!更重要的是,仁和巷与方家巷很近,二者离医学院也这么近!
“那么一个孤立的小院子,能容得下他吗?他那样一个人,会安心地呆在那样一个小院子里吗?”洪峻突然想起魏元奇的话,他相信魏元奇仍话中带有某种很重要的暗示。现在他有一个明确的想法了:如果夏铤在小院中呆不住,方家巷是不是一个可去的地方呢?
凭心而论,他虽然刚刚入警,但唐欢欢甚至潘多军这类年轻的侦查员都没有得到他真正的尊重,他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愿多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浅薄、缺乏侦查工作所必需的专业素养,但他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学到他们所有的那些专业知识。但对于魏元奇,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次接触,他已经有些佩服了,起码,魏元奇提出的问题带有职业化的尖锐。然而,他也明显感觉到,已经介入案件调查的几位刑警对这起案件都有点束手无策,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无意毁掉了黎萍的尸体造成的,所以到现在还不能正式立案,感觉中,他发现包括魏元奇在内的刑警们连立案的勇气都没有,尽管大家都很热心地调查着。
别的警察破不破得了这起案件无关紧要,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次工作上的成败,但洪峻不行,绝对不行,因为这件事已经与他的心灵紧紧地牵系着,他的情感、还有他的良知都不允许他放在这件事,他必须查明真相!不然地话,他无法面对夏景,甚至无法面对自己。
洪峻不知不觉地朝仁和巷中走去,仁和巷比方家巷要宽敞一些,路边还有些纳凉的人或坐或躺,有几户人家还把电视机都搬到大街上来了,但感觉上比方家巷在安静许多,有几分祥和的古意。32号的院门紧闭着,院中的那棵大樟树冠盖如伞,透着森森的神秘,洪峻从门前经过时,竟然有一种破门而入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天性就不是一个冒昧之人,现在更有警察的身份约束着,与此同时,脑子里的那个念头突然清晰了,更令他怦然心动:夏铤是一个孤独的人,吴德林也是一个孤独的人,这两个孤独的人会有碰撞吗?如果有,他们之间的碰撞点会不会是方家巷?
于是,脑子里便有了一个假想:在方家巷某处暧昧的密室中,两个孤独的人在密谈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交易,一个针对黎萍的阴谋……
不知不觉中,他穿过了仁和巷,走上了桂子大道,走进了校园,又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一刻钟后,当张怀念在吴德林小屋的废墟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那儿发呆。
“快十一点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张怀念问。
“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儿。”洪峻说。
“不行,你应该马上找个心理医生,你有点走火入魔了。”张怀念说。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洪峻说,“生命的目标比任何时候都明确!”
“是什么?”
“真相!”
日期:2010-06-09 14:23:00
“明白,还是黎萍的死因,”张怀念说,“洪峻,我真不该帮你当上警察,可能是害了你。别这样了,就算你有过失,也是无心之过,你干嘛要这样?咱们换个角度想一想好不好,黎萍又不是因你而死,你不过是带着学生解剖了一具尸体而已,如果黎萍是你害死的,你这样走火入魔还差不多——”
“可是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活人,她女儿!”
“黎萍的女儿?”
“是,一个圣洁的象天使一样的女孩,我一看到她就有一种罪恶感,”洪峻有些激动地说,“这个事情的真相要是不搞清楚,我一生都无法面对她!”
“爱上了?”
洪峻点头。
“很强烈?”
“从未有过。”
“这就难怪了,我得提醒你一下,热恋中,人往往是不理智的,这会儿你跟我这个老大哥在一起,请你用理智来回答我:你们合适吗?你需要一生面对她吗?”张怀念冷静地问,“或者说,她允许你一生面对她吗?”
“这——”
“没话说了吧?”
“可我得面对我自己啊,面对我自己的良知啊!”洪峻几乎是在呻吟了。
“你疯了,最少是接近于精神失常了,走吧走吧,”张怀念推着他说,“回去,好好睡一觉,睡不着吃几颗安宁片,要不,我陪你去喝点酒?酒精有时候比安眠药管用。”
“行。”洪峻干脆地答应了,二人一同离开了吴德林小屋的废墟,但快要走到学院门口时他又反悔了,“不行,今晚我不能喝酒,改天吧。”
“为什么?”
“我还要保护夏景的安全。”
“你?就你?”张怀念看他的样子带有几份嘲笑的意味。
“我晚上住她家,我在,她心理会踏实一些,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警察,”洪峻解释说,“我另外还找了个女学生在她家陪着,我得过去了。”
“我有点不放心你了,你现在这状态。”张怀念关切地说。
“放心吧,我会尽量调整的。”洪峻说。
“那就好。”张怀念看着洪峻从门卫那儿推出自行车,直到他骑上、离开医学院。
日期:2010-06-09 14:24:00
半夜为洪峻开门的还是吕甜甜。
“她睡了吗?”洪峻进门后看到电视机还是开的:“还在看电视呢?”
“睡不着,”吕甜甜说,“夏姐上楼没多大一会儿,说不定还没睡。”
“没什么事吧?”
“还好,就是王志祥来过电话,夏姐接了,随便说了几句,听意思也就是表示个关心,”吕甜甜说,“我倒希望有点什么事儿呢,显得我在这儿有价值。”
“太平无事不好?找剌激啊?”洪峻朝楼上看了一眼,夏景站在楼梯口,“还没睡啊?”他问。
“等你。”夏景说。
“吕甜甜,早点休息吧。”洪峻嘱咐了吕甜甜一声就上楼了,随着夏景直接进了黎萍的房间,“到书房坐坐吧,”洪峻说,“你在等我?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是吗?”
夏景将书房的灯打开了。
“晚上我又去了一趟医学院。”洪峻说。
“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洪峻不想晚上刚刚经历的那些事,将话题扯开了,“有一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妈妈,还有浪浪,怎么会跑那儿去了?要说看病吧,她不会带着浪浪一块儿去,找熟人?医学院有你妈妈的熟人?”
“没听她说过,要是有的话我应该知道呀。”夏景说。
“你爸爸住的地方离医学院很近,”洪峻说,“你是不是很担心——”
“是,这是我最害怕的,”夏景制止他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生活就太残忍了,我是说对我,——你们已经在开始调查夏铤了吧?”
日期:2010-06-09 14:26:00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你们查他了,如果真是他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同时失去两个亲人,可是,如果真是你怀疑的那样,公安机关是不会停止调查的,”洪峻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你一直在怀疑你父亲,但你又害怕你所怀疑的是真的,这就是你的困惑。”
“你懂我。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最懂我的人,”夏景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令洪峻心里疼惜又怜爱,又爱莫能助,“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哀哀地说。
“也许事情并不是想像的那样。”洪峻安慰她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要坚强起来,要勇敢地面对任何一种可能的结局。”
“就算我想不面对,可能吗?”夏景说,“从我把夏铤的地址告诉你们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洪峻在书房走动着,自从与夏景有过肤肌之亲后,特别是上次在这个房间里出现了那种无法面对黎萍的令人颓唐感觉之后,他就竭力避免与她亲近,再次与她在这个房间里独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他现在能做就是尽可能的掩饰,并在二人的身体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好象有点不对劲?”夏景也在琢磨他。
“我是感觉这个书房有点不对劲,”洪峻说,他本意是找个理由掩饰,但话一出口,还真的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书房不像书房。从知识分子堆里滚出来的洪峻进过太多的私人书房,在他的印象中,真正的书房一般都是零乱的,而黎萍的书房则太过整齐,书厨书案几乎是一尘不染,也没见零乱的书籍和稿纸。
“你妈失踪之后你经常过来打扫吧?”洪峻问。
“也就是过来擦擦灰尘什么的,别的都没动。”夏景问,“我总想着黎萍随时都可能回来似的,就算她人已经死了,她的魂灵也会回来的,怕她知道我动了她的东西不高兴,怎么啦?”
“书房好象太干净了,你妈不是作家吗?作家的书房怎么会是这样?”洪峻说,“应该到处是翻开的书籍,稿纸,还有乱七八糟的资料什么的。”
“你老土啊,现在的作家有几个用稿纸写作?”夏景嗔了他一眼,“除非是那些七老八十的榆木疙瘩!都改用电脑了,——黎萍本来就是个很爱整洁的人。”
“我能看看你妈的电脑吗?”洪峻突然想起在牛杂火锅店魏元奇与唐欢欢的对话。
“好奇?”
“从个人方面,有这个因素,我想看看你们妈写的东西,”洪峻说,“但现在是为了工作。”
“工作?”
“你妈失踪的案件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重视,”洪峻说,“市局都来人指导了。”
“立案了?”
“还没完全,基本上就是了,昨天还开了侦查会议专门作了研究,会上定了一件事由我来落实,——了解你妈,意思就是说,如果这是一起凶杀案,那就肯定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的,什么样的人才会精心策划谋害你妈呢?肯定不会是与你妈生前生活无关的人——”
“这话我没听明白,什么叫有关什么叫无关?”夏景问。
日期:2010-06-09 14:27:00
“比如说你妈在大街上走路,一个歹徒看上了你妈戴的金项链,一个闷棍打过去,抢了项链就跑,这人在作案前就与你妈的生活工作可能就毫无联系,他作案也就用不着精心的策划,打了就跑,人一跑就藏到茫茫人海中了,中国那么大,不好找了,”洪峻解释说,“有关呢,就是工作上,感情上,还有生活的方方面面,有这样和那样的联系,简单地说吧,就是熟人,一般的说来呢,人的生活圈子再大也大不了那儿去,所以,这类人作案就需要精心策划了,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真相,不暴露自己。”
“原来你们破案就是这种思路?”
“我原先也不懂,会上听来的,现学现卖,”洪峻说,“我们现在基本上认为你妈的事与熟人有关,如果她的死真是一起谋杀案的话,那么凶手应该在熟悉人的圈子中,所以我们必须了解她,我们那些老侦查员说,了解死者也许是破案的一条接径。她已经不在了,我不可能找她谈话,也许可以看看她写的东西,从中能找出一点什么来?比如说日记。”
“黎萍从来不写日记,”夏景说,“不信你在书记找找看,一个日记本都没有。”
“会不会写在电脑中?”
“也不会,她说过,写日记是个很不好的习惯,我小的时候她都不让我养成这种习惯,用她的话说,人的大脑就是最好的日记本,而且还装有自动保存和自动删除程序,该牢记的,自然会记住,该遗忘的自然就忘掉了,还不用担心别人偷窥。”
“这话有道理。”
“你开电脑吧,说不定能找到你有用的东西,慢慢看看,人已经死了,暴露了她的隐私也形成不了对她伤害,”夏景说,“其实我妈的情况我基本上都告诉过你,估计电脑里也不会有什么新鲜的东西。”
“你平时动过你妈的电脑吗?”
“我们各用各的电脑,”夏景说,“我们互相是尊重的,将心比心,她要是动我的电脑我会不高兴的,这跟家长偷看孩子的日记差不多,现代文明人不屑于这样。”
“你从来就没碰过她的电脑?”
“没有。”
“当警察也是哈,经常要触动别人的隐私,你是不是觉得不文明?”
“你是工作需要,”夏景表示理解,“警察好多行为是别人不能做的,别人干了犯法,你们干却合理合法,只是不要带到生活中来就是,——不打扰你了,有事喊一声。”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也就是我妈的事,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说,你应该多一点户外活动,不能老将自己闷在家里,对身心健康都不好,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你更应该爱惜自己。”
“这话我爱听,”夏景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让洪峻猝不及防,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夏景已经飘出到房间门口了。
“嗳,这电脑不会设密码吧?”洪峻问。
“不会,家里的电脑,她一个人用,又没人跟他抢,设什么密码?从她失踪到现在我都没动过她的电脑。要不要我帮你开?”
“不用,连开个电脑都不会,不白在大学混了这么多年?”
“那你忙吧,我门不拴。”夏景冲他嫣然一笑,带有几份羞涩。
“安心睡一觉吧,要是害怕,就想着我在这边,楼下还有甜甜呢。不怕。”
“嗳。”
洪峻突然感到自己是在做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没想到当警察会有这种感觉。
日期:2010-06-09 14:28:00
黎萍的电脑果然没有加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黎萍本人照片制作成桌面的美人图,画面上的她看不出实际年龄,她站在一丛罗汉竹中,带着沉静而含蓄的微笑,正凝望着他,近在咫尺,无论是哪个角度,他都躲不开她的目光,洪峻混身一震,耳畔仿佛即刻传出她的呻吟声——好痛!洪峻知道是那种无法控制的心魔又向他袭来,他提醒自己:她死了,这是错觉。
他调看了一下电脑记录,发现最后一次关机时间是7月7号上午11点20分,也就是黎萍失踪的当天,从那以后这部电脑就没人动过。
记事本是空的;
“我的文挡”却是装得满满的,他随手打开几个文件,发现都是一些随感性的文字:
天色暗下来,寂寞的秋天伴随着飘移不定的思绪逝去了。望望窗外,天空高远却灰朦,天气预报已报出寒流消息,城市的上空回旋着提早而来的冷风,卷动着索索地打着旋儿的黄叶,大自然收获过后便是凋敝,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小区的那几棵柳树冒出嫩嫩的芽叶,春天不知不觉的来了,淡白的阳光下,风儿暖暖的,不久又将是火热的夏天了,四季就这样更替着,而人的生命却只有一季,春华过去了就不会再来了,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想想过几天又可以看到蒙蒙柳絮了,那如雪花般裹着绿色的种子会随意而浪漫地飘着,不由地又有些高兴,人生如柳该有多好啊,生命就会在过程中不断地更新着,上苍,为何不赋予我以柳质呢?
日期:2010-06-09 14:29:00
翻看了几篇随笔后,他找到了《爱,就别说痛》的文件,同名的文件有三个,一个是三十余万字的长篇小说,他用鼠标拖到结尾处,发现是一部完整的书稿,另两个同名文件是二十集的电视剧本,他稍稍作了一下比较,发现剧本之中有些差异,估计是经过修改的前后两稿,他没心情阅读,草草地流览了几行之后,又打开了我的相册。
打开一个文件包,最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一组狗照,小狗浪浪的照片,那只被吴德林吃掉的小狗浪浪!照片上的浪浪颇有贵族气派,扎着蝴蝶结的,穿着碎花裙子,欢快可爱,很难以与解剖室外那个寻找主人的丧家犬相提并论。
再打开一个文件包,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黎萍的一组裸照,没想到她竟有这种爱好!
洪峻见过黎萍真实的裸体,那是静态的、僵死的躯体,是一种让他至今仍然为之而恐惧而痛惜的美,照片上的裸体形态各异,舞蹈着的肢体更具活力,如果说前面的一组有着艺术意义上的美感的话,后面是一组照片则是淫荡的色情意味更浓一些,这组照片有的在卧室,有的在浴室。摆出各种各样诱人的造型,甚至夸张地展露出生殖器,医生出身的洪峻对人体早已是司空见惯,但面对这样的照片仍不免耳热心跳,他没有看完这组照片就关闭了“我的相册”,潜意识中他是担心夏景一旦突然闯了进来,那他将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接着,洪峻将桌面上的QQ点开,再一点击,发现有三个不同的帐号,他试着在密码栏中输入黎萍的出生年月日,竟然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打开的网名叫“学静”,学静的好友栏中只有一个叫“心明”的网友,接着,他同样用黎萍的生日作密码,将另一个帐号也打开了,网名叫“百黛佳人”,好友栏中也只有一个叫“楚人”的网友,还有一个帐号输入黎萍的生日却打不开,洪峻动了兴趣,决定先研究“学静”和“百黛佳人”。
“学静”和“心明”这两个网名都带有一股文人气,比较适合黎萍这个年纪的网民,“学静”的好友群中,只有“心明”一个网友,也就是说,“学静”这个网名是专为“心明”而设,他查了一下二人的交谈记录,发现从8月7日往前直到7月8日,也就是黎萍失踪的第二天,这一个月的时间中都只有“心明”在发贴子,最初几天的内容都是“在吗?”似乎就是一种寻常的问询,接下来的一段的时间,除了“在吗?”还有“怎么不到网上来了?”“不愿跟我聊了?”“烦我了?”一类的话,从这些信息来看,“心明”并不知道黎萍失踪的事,但到8月7日之后,二人的对话就成了空白,造成这种状况,一是“心明”可能久未得到回复也懒得再联系了,另外还应该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网名叫“心明”的人已经知道了黎萍的事,那么,这个叫“心明”的网名是不是黎萍生活中的熟人呢?
7月7日上午10点23分,也就是黎萍生前最后一次上网关机前一个小时的样子,“学静”与“心明”还有一段简短的对话:
日期:2010-06-09 14:30:00
学静:今天好吗?
心明:不好,有点烦躁。
学静:为何?
心明:知道为何就不烦了。
学静:看来你还是进不了你所说的禅境。
心明: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
学静:嘻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说你你绝对不认帐。早晨吃饭了吗?
心明:你也俗,中国人打招呼都这样:吃了吗?
学静:人家是关心你。
心明:说点雅的。
学静:行。我当初为你取这个网名是有出处的,想知道吗?
心明:请教了。
学静:唐人刘禹锡的诗句:“心如止水鉴常明,见尽人间万物清”。
心明:受教了。你的网名也有出处吧?
学静:清代张睿语:“学须静,静可以一心志,凝思虑;不静则学或骛外,不能向里。”
心明:我古文不好,解释一下。
学静:你就装吧。
心明:哈哈,学静,心明,对联似的,你还当我们是一对?
学静:呸,又在找感觉了,不跟你聊了,浪浪在叫唤,大概是饿了,我得给它做吃的了。
心明:我也饿了。
学静:活该。
心明:唉,人不如狗啊!呜呜。
学静:当然,你能跟狗比?
心明:我的漫温好象到了发情期。
学静:骗人。
心明:真的,我骗你不是人。
学静:那好,我下午要是有空就带浪浪过去看看。
心明:看狗不看人?
学静:人有什么可看的!
心明:真是人不如狗哇!
学静:88。
心明:88。呜呜。
日期:2010-06-09 14:31:00
这应该是黎萍有生之年与网友“心明”的最后一段对话,从谈话的内空看,传递出了几个有用的信息:一,“心明”的网名是黎萍帮他取的,而且自设“学静”的,网名专门与之对话;二,“心明”知道浪浪这条小狗;三,二人在网上相处比较随便,“学静”甚至关心“心明”是否吃过早餐。
这个叫“心明”的网友会是谁的?
洪峻打算再往7月7号前看,却发现没有交谈记录,他估计黎萍是在进行这次谈话之前作了清除处理,他记下了“心明”的IP地址,他对电脑专业技术不是很精通,但他相信以公安机关网监部门的能力,要恢复“心明”和“学静”以往的对话内容应该不是难事,而且通过“心明”的IP地址找到心明也是可能的,最起码是能找到他上网的那台电脑。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心跳加快,——他由浪浪想到了夏铤院子中的那条小狗!
7月7日正是黎萍失踪的日子,黎萍表示要在那天下午带着浪浪去看另一条叫漫漫的小狗,会不会就是夏铤院子里的那条小狗呢?他记得夏景曾说过,夏铤的那条小狗是黎萍给的,浪浪,漫漫,各去掉一个字就是浪漫,正好一对。难道“心明”就是夏铤?
刹那间,夏铤的犯罪嫌疑陡然上升。
黎萍在那个夏日的傍晚带着浪浪远赴医学院方向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爱狗的黎萍完全有可能为了漫漫专门跑一趟。
激动不已的洪峻掏出手机连续拨打唐欢欢和潘多军的电话,但传出的都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电子音,这才想到这会儿人家都在睡梦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也暗笑自己遇上事情太沉不住气,弄不好唐欢欢还要笑话自己是个新兵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