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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砚妍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49

太后冷笑,“好家伙,他还没有施展什么手段,你就已这样帮他说话啦,看来还真是不简单呢。你只管将他带来,我还没有老眼昏花,自然分辨得出他是个什么东西!”

明郁听出她语气中的恨意,终于沉默下来,勉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告退出来,心思重重地赶回家去。

及至来到书斋时,阿蛮已迎在门外等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一时却都无语。

明郁犹豫良久,始终无法开口,勉强笑了一笑,随口问道,“今天没什么事吧?你刚才又在做什么呢?”

阿蛮看了他一眼,低头应道,“回爷的话,今天一切都好。小奴刚才正在整理书册。”

明郁被他语气中的疏远冷漠激得一怔,沉吟片刻,终于决定还是开门见山的好,却不知怎的竟不忍心看到他受惊害怕的样子,于是缓缓走到窗前站住,头也不回地道,“阿蛮,你听好。太后要见你!”话一出口,却又有些后悔起来,不知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就在这一霎那,他陡觉室内的空气有些异样。阿蛮虽然在他身后看不见,却好像有一种凌厉的寒气自他身体里散发出来,虽在夏日,屋中也不由冷了下来。

明郁一惊,情不自禁回过头去,却见阿蛮仍是象刚才那样低头站着,连姿势也未改变一下,但那种类似于“杀气”的感觉却已消失不见,而且好像只是他自己一瞬间的错觉似的!

明郁怔了一下,才低声问道,“怎么样,你愿意去吗?”

阿蛮静了片刻,轻声应道,“小奴遵命。”声音清冷,完全听不出丝毫感情。

明郁望着他苍白清丽的面容,心里微微一痛,叹息道,“你别害怕,只要好好答话,太后是不会难为你一个小孩子的。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阿蛮闻言,嘴角仿佛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冷笑,恭敬地应了声,“是。”

此后半日里,他虽然一直在身旁伺候,明郁却再也没有听到他发出的一点儿声息!

第一卷 流离(18)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连载完毕,接下来的故事更精彩,敬请留意第二卷《归来》、第三卷《破印》、第四卷《守护》、第五卷《历劫》等,总之好戏才刚开场呢!......期待更多的评论,谢谢!

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在明郁准备带阿蛮进宫晋见太后的那个早晨,他居然奇迹般地失踪了!

整个王府都被彻底找遍了,就是没人看见过他的身影。明郁又急又气,命令家人将府里所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又重新翻了一遍,就差掘地三尺了,阿蛮却依然踪影全无。

无奈之下,明郁只得独自进宫向太后请罪并说明原委。

肖太后听了他的叙述后,沉默半晌,微微一笑,淡然道,“他既然不敢来见我,看来是真有些问题了!……不过量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又是逃奴的身份,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哪里去!只需着人在全境内张榜捉拿,再许以重金,料想不日便可抓到,”她又撇了明郁一眼,脸色蓦地一沉,“不过到了那时,对这个逃奴可就要按照国法来处置了,你也莫要心疼才好。”

明郁一惊,抬头望着她依然光洁的脸上那对凛凛生威的凤目,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良久才低头答道,“儿臣不敢。”

……

此后大半年里,大澈国中果然随处可见张贴出来捉拿逃奴的榜文,最后的赏金已提高到了五十金,竟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全家宽裕生活数年的用度,一时间大街小巷、城里城外凭空冒出了许多抓捕逃奴的捕快和猎手,甚至有人只要看见孤身一人的十几岁的小孩子都要叫过来仔细盘问一番……但阿蛮却犹如一滴汇入了大海的小小水珠儿,从此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身影!

……

此事过去一年后的一个夜晚,明郁一人在书斋中喝闷酒,身旁只有小六儿一人相陪。

十几杯水酒下肚后,明郁已颇有些醉意,扬首望着天空里一弯如钩的新月,他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小六儿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阻拦道,“王爷,求您别再喝了,这酒虽然不错,喝多了到底还是会伤身的!”

明郁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迷离恍惚,半晌才微微一笑,突然问了一句,“你说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六儿吃了一惊,不答反问道,“王爷指的是谁?”

明郁唇边掠过一丝冷笑,淡淡道,“到了此刻,你还敢瞒我?!”

小六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道,“王爷您……”

明郁却不容他开口,面色一沉,寒声道,“你当我真是傻子吗?竞还猜不出来是你帮助他逃走的?!这府里他只与你一人亲厚,你又救过他的性命,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只有你能悄悄将他送出王府。怎么,你还想抵赖不成?”

小六儿只是磕头,却不答话,良久才道,“王爷明鉴,都是奴才胆大妄为,请王爷重重责罚!”

明郁怒气稍息,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叹口气道,“起来说话吧。我若是真想罚你,也不必等到今日啦。”顿了顿,又道,“当然生气还是免不了的。只是静下心来想想,大概也只有放他逃生这一条路可走,否则真让他见到太后,迟早也是个死!”

小六儿眼中泪光一闪,低声道,“还是王爷疼惜他!我送他出府时,便告诉他这是王爷安排的,好让他能够体量王爷的一片苦心。”

明郁良久无语,终于伸手扶起他来,低声问道,“他临走时可曾说过什么话没有?”

小六儿微一迟疑,还是照实答道,“他说,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回到这里来的!”

明郁闻言,不知怎的心里反而一紧,怔怔地出神了好久,脑中突然闪过洛寒那张充满忧虑之色的脸,耳边也似乎响起了他有些迟疑不定的声音:“那个孩子绝非寻常之辈,我能从他的体内感应到一股极为强大而可怕的力量……只可惜我的修为有限,看不透那法师在他的体内到底封印着些什么东西,只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旦有一天那种可怕的力量冲破封印,不知会带来什么无法预知的结果?!……”

半晌,他才发出了一声长叹,喃喃自语道,“他说要回来?……回来找谁?又打算做些什么?!”

第二卷 归来(1)

此后的四年间,大澈皇朝渐渐陷入了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首先是国内连续三年的大灾,北方赤地千里,南方洪涝不断,有些地方竟至颗粒无收,灾民流离失所,各地盗匪猖獗;其次便是西方边境处的回鹘异军突起,其首领是一位年轻有为的部族首领,叫做也力罕,他花了三年的时间纵横于草原大漠,转战南北,收服各部族,肯归顺的就与之歃血结盟,不肯降顺的一概予以斩杀灭族,手段决绝残忍,但却极有实效,不出数年,就将一整片草原大漠统一起来,一齐划归了自己的版图,也力罕自封为“回鹘王”,一时风头无两。平定草原大漠后,也力罕又觊觎关内的富庶繁华,多次派兵于两国边境攻城掠地,抢劫骚扰,害得边境地方的百姓闻名丧胆,民不聊生。

有鉴于此,大澈皇朝数度派军与之交战,双方互有胜负,却也劳民伤财,更增忧患。

大澈皇朝“明烨”十七年春,两国大军决战于“玉门关”外。“回鹘王”亲自领兵,双方经大小数十场对阵,终是回鹘王手下连年征战,弓马娴熟,贯于骑射,将大澈兵马驱至关外开阔地带,分散围困,聚而歼之,终至大败,主帅阵亡,兵马死伤无数。经此一役,大澈军力从此涣散,数年间一蹶不振。

消息传来,朝野震惊。无奈之下,皇帝和太后只好被迫派遣使者前去关外议和。

“回鹘王”也力罕亦知无法在短时间内染指中原,同时因这次大战消耗了己方不少的军力财力,国内的反对派也有意趁此机会蠢蠢欲动,权衡利弊之下,同意议和,但提出了极为苛刻的条件:指明要大澈皇朝的公主嫁与他为妻,同时陪嫁无数的金银财宝。

皇帝太后别无选择,只好答应了“回鹘王”的强硬条件,将当朝“瑞祥公主”明鄢下嫁于他。

那明鄢公主本非肖太后所生,年方十七岁,一直深居宫中,此次被迫远嫁和番,自是非她所愿。但她年纪虽轻,却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情知在这种形势下,任是自己怎样哭闹也无法改变结果,更何况此刻整个大澈皇朝荣辱皆系于己身,悄悄哭了几场后,终于答应下来。

明郁亲王自小长在宫中,和明鄢一同从小玩到大,言笑无忌,感情极好,此刻有感于她的深明大义,又心疼她一个娇生惯养在深宫中的弱质女子竟要孤身远嫁番邦,从此背景离乡,不舍之余,当即跪求皇上派他作为和亲使者,送明鄢公主去与那回鹘王完婚。

皇帝应允,太后虽然不舍,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反复叮嘱他一路小心,又加派了许多兵士相随。

同年五月,明鄢公主依约上殿向皇上和太后辞行,一行上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而去。一路上所见具是土地龟裂,赤地千里,百姓拖儿带女逃往异乡。有见于此,作为当朝亲王,明郁岂无感慨,心中更添烦忧。

一行人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途经草原大漠,终于在八月初按时来到了回鹘王宫所在之地,倒也受到了回鹘王的加意款待,只是对方言语中不免时常有意无意间流露出一些看不起大澈的意思。

明郁虽然气愤,但一方面自重身份,不便当场发作,一方面也借机见识了对方的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一面,对比自己朝中存在多时的积弱腐败,暗暗心惊之余,更添了几分沉重的心事。他不欲久留,盘桓数日后便即告辞。

“回鹘王”也力罕亦不多留,携王妃一同送出城外十里,公主明鄢与他泪眼相望,良久无语,终洒泪而别。

明郁这一行本有上千人,除去留下陪公主下嫁的从人外,尚余几百之众,由一名叫做乌力满的中年向导带路,准备再度穿越沙漠草原,返回关内。

明郁久居京都,第一次远行便是这样一番际遇,始知天下之大,尚有如此多的众生百态,静下心来思索,心中也自郁郁,平生第一次为“国事”忧虑起来。

一路上他们经过的多是些荒芜的不毛之地,视野所及到处是光秃秃的岩石和平展的黄色沙丘,绵延不绝地伸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沙尘在骏马的四蹄下翻滚着,天空碧蓝如洗,阳光耀眼,热浪袭人。

大队人马如此行进了三天后,都明显有些困乏。

这天中午时分,大家走了一个上午后,终于等到主帅下令休息,便纷纷下马忙乎起来,有的负责照顾牲口,有的负责埋锅造饭。

向导乌力满却还是骑在他那瘦骨嶙峋、也是全队里唯一的一匹骆驼背上没有下来。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路上不住抬头望天,口中喃喃自语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古怪方言。

跟着明郁前来的小六儿虽然听不懂他嘴里嘀咕的是些什么,但却隐隐觉得那更像是一种祈祷。

此刻,乌力满久久注视着西方的天际,一张被大漠日头晒得黝黑而粗糙的面孔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之色,还不时紧张地侧耳倾听。

明郁和小六儿本就一直跟在他的身旁,看见他这样的反应,均不由暗暗心惊,所以一时并未同其他人一样立刻下马休息——也许就是这样一刻微微的犹豫救了他俩的性命!

第二卷 归来(2)

就在一霎那间,异变突起,湛蓝清澈的天空蓦地昏黄污浊了起来。

乌力满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尖锐的叫喊,“不好,是沙暴!大家快跑!”接着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明郁的马缰绳,双腿一夹自己所乘骆驼的腹部,飞快地向东逃去。

小六儿见状,只来得及叫了声“你要干什么……”,一阵狂风忽至,顿时满嘴都是沙粒,也只好一夹马腹,匆匆追了过去。

只这片刻间已是狂风大作,沙粒随风乱舞,劈头盖脸地向所有人砸下来,众人不要说不敢睁眼,就是勉强睁开,也已看不清前方三尺以外的景象,一切都在狂风中变了形状,视野一片模糊不清,满天的沙粒随着威力强猛的旋风迅速翻滚移动,甚至于强风过处,整个沙丘竟瞬间被移为平地,而在另一个原本是平地的地方却又眨眼间便多出了一处沙丘。

刚刚坐在地上休息的军士们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就被骤然而来的狂风吹得晕头转向,不敢妄动,只能伏倒在地,不一刻便被滚滚而下的黄沙掩埋,吞噬不见。也有的士兵不甘于被埋的下场,勉强起身,在风沙中胡乱奔走,但因不辨方向,很快就被卷入沙暴的中心处,连一声叫喊也来不及发出,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力满带着明郁和小六儿顶着风沙,一路狂奔,身边是狂怒的风沙在奔走咆哮,听在耳内犹如鬼哭狼嚎般凄厉恐怖,沙粒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衣襟,一时令人只觉在风暴下挣扎求存的人们竟是如此渺小无助!

几人勉强走了半日,明郁和小六儿跨下的两匹千里良驹就已不支倒地。乌力满来不及多说,伸手将明郁拉上自己的驼背,小六儿也跟着一跃而上,一驼三人没命地向东奔去,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跑出了沙暴的“风眼”地带。

三人镇定下来,回望来路,一片狂卷的黄沙之中,只见沙丘不断地被夷平,又马上重新被产生出来,远远看去,就像整个沙漠自己已长出了腿,在这一刻突然间行走了起来,并且不断地吞噬着一路上所能遇到的一切生灵,而他们那刚才那队看来还浩浩荡荡的几百骑人马,却早已被埋于沙底,再也不见了丝毫踪影——天地之威,一至于斯!

还不容明郁他们从震惊伤感中醒过神来,乌力满已用异常焦急的语气大声叫喊起来,“现在不能停下!咱们还得往东去,一旦被沙暴追上,那就没命了!”话虽这样说,但那头骆驼驮着他们三人一口气狂奔了半日,也早已力竭,若再强驱,只怕下场就会同刚才那两匹骏马一般。

三人只好从驼背上下来,紧跟在骆驼身旁,由它挡着不断袭来的风沙,缓缓向东行去。

一直走到天黑,耳边呼啸的风声才逐渐减弱下来,三人累得再也迈不开步子,脚下一软,一齐跌倒在柔软的沙丘上。

明郁早已脱力,连支撑着躺在沙丘上的力气也没有了,顺着斜斜的沙坡一路翻滚了下去,直到坡底才缓缓停住。小六儿大惊失色,叫了声“王爷”,也跟着滚了下去。二人躺在沙地上再也无力开口,只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惨然和绝望。

当乌力满终于牵着骆驼下到坡底来找到他们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夜晚,阵阵寒风刮起,就象是从地狱里吹来的阴风,把沙粒里白天积存的热量连同人的体温一齐迅速带走。不一刻,三人都冻得开始发起抖来,不约而同挣扎着聚集到骆驼身边,挨着它坐下,从它的身上汲取温暖。

乌力满费力地从骆驼身上取下一个水囊,双手捧给明郁,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口气就喝掉了一半,终于用沙哑的声音怯怯地道,“王爷,咱们就只剩下这点水啦!”

明郁一惊,怔怔地停了下来,出神半晌,才将水囊递给身旁的小六儿。小六儿也不敢多喝,只轻轻抿了两口,看看正舔着干裂的嘴唇望向自己的乌力满,苦笑了一下,将水囊递还给他。乌力满也只微微润了一下喉咙,便小心翼翼地拧上了盖子。

明郁眼睛看着远处那一望无垠的沙丘,突然哑声问道,“咱们这是在哪儿?还有多远才能走出去?”

乌力满一张黝黑的面孔上满是愁容,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半晌才低声道,“回王爷的话,咱们刚才向东这一气猛走,离原来的路线已经偏离得太远了。小人现在也有点晕了,只知道如果迷失在这片大漠里,三天内还没有找到水源的话,只怕……”

小六儿心里一紧,追问道,“只怕怎样?”

乌力满突然伸出手来指指远处因风沙被吹走而暴露出来的几具不知什么动物的骸骨,惨笑道,“只怕就会变得跟它们一个下场啦!”

明郁沉默。

小六儿却急了,顾不得口中干渴,嘶声大叫起来,“这怎么可以!王爷是大澈的皇族,怎么可以悄无声息地葬身在这片该死的沙漠之中?你快点想办法去找水源,说什么也要把王爷好好地从这里带出去!”

乌力满见他动怒,也有些害怕,跪下来一个劲地磕头,但嘴里还是不敢说谎,“不是小人不尽力,在这种地方,除了老天爷,谁也没办法知道有没有机会走得出去呀!”

小六儿还待再说,明郁突然开口喝止了他,低声道,“看来他说的是实话,刚才若非他见机得快,咱们不是已经被那场沙暴埋了?又和那些现在已被埋在沙下的部属有什么分别?”他微微苦笑了一下,“王爷?……就算是王爷,死了以后,也不过同样是具枯骨罢了!”

小六儿听出他语气中的灰心丧气来,心里一酸,半晌才咬牙道,“王爷放心,只要小的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护着王爷从这里出去!”随即回头向乌力满问道,“还有吃的吗?快拿些出来。”

乌力满忙又从驼背上取下一个布袋,从中拿出些风干的肉脯来。三人虽然还是干渴难忍,却也不敢再动那半袋剩下来的水,只能干啃了起来,吃得虽异常艰难,却也勉强安慰了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接着疲倦袭来,便在不觉间紧靠着骆驼昏然睡去。

第二天,明郁从梦中醒来,睁眼一看,才发现乌力满和小六儿都已醒了,乌力满正看着头顶的太阳,似在估算着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明郁随即四顾一望,只觉一场沙暴过后,满眼都是无穷无尽的荒凉。

乌力满看了半天,面色黯然,缓缓开口道,“看来咱们是迷路了。现在只有向着西方一直走下去,看看老天爷是否开眼,能否寻到一处水源,要是侥幸这附近还有绿洲,那咱们就能得救啦。”

明郁与小六儿对望了一眼,知他所言是实,也无力再问什么,小六儿托着明郁奋力爬上驼背,自己和乌力满在旁跟着,缓缓沿着向西的方向前行。

不多时,炎阳便从中天烈射下来,灼热的气浪从脚下的沙地里不断向上蒸腾,简直无孔不入。乌力满和小六儿几乎每走一步都会陷入滚烫的沙子里去,两人苦苦忍住,一声不吭。但最难忍受的还是干渴,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吸进了一团灼热的火球,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又取出水囊,不敢多喝,只勉强润了润喉咙。

如此这般咬牙走到天黑,明郁虽在驼背上,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此时已近虚脱,任由小六儿抱了下来,连肉脯也吃不下去,就此昏睡过去。

晚上又是在寒冷的阴风中挨了一夜。

如此坚持走了两天,终于水断粮绝,却还是没有找到一处水源,更别提什么绿洲了!

第二卷 归来(3)

第三天的上午,三人再也无力前行,乌力满也还罢了,小六儿因是习武之人,亦勉强支撑不倒,唯有明郁是个贵公子,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此刻满嘴都是血泡,神智已有些不清了。

小六儿急得都快哭了,眼中却干得掉不出一滴泪来,他呆了半响,终于把目光望定在那头骆驼身上,渐渐目露杀机,突然伸手自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言不发地就要上前去杀驼取血!

乌力满在旁大骇,猛地扑在骆驼身上,情急叫道,“不能杀它!没有了它,我们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小六儿咬牙道,“快让开!不杀它,现在王爷就不行了。反正王爷若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也得陪着一起死,还要这骆驼干什么?!”

乌力满知道拦他不住,只能抱住骆驼瘦骨嶙峋脖子,低声哽咽起来。

那骆驼仿佛也感知到了将要临头的大难,微微低下头去,眼中缓缓流下了两行泪水。

小六儿微微一震,匕首一时便刺不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风中突然隐隐传来一两下清越的驼铃声,就仿佛是来自极远天边的仙乐般悦耳动听。

小六儿和乌力满同时一怔,互相望了一眼,用眼神肯定了不是自己的幻觉后,脸上闪过狂喜之色,不约而同地跳起身来,朝着驼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远的天边似乎有一点白色的影子在不断移动着,速度极快,犹如风卷雪团,在黄沙上一掠而过,明明刚才还远得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眨眼间却已到了离他们两百步开外的距离里。

两人眼力都不错,算起来还是小六儿更好一点,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已看出那白影竟然是一头毛色雪白的骆驼!——但那骆驼奔跑起来的速度实在惊人,上面的骑者是何模样全没看清,已远远地一闪而过,犹如足不点地一般,当真可说是一形十影,追风逐电,瞬间已经去远!

小六儿情急之下,张口大叫,“停下!救人哪!”但喉咙早已干裂,虽然用尽全力,也只发出了几声低不可闻的哑哑之音。

倒时乌力满见机得快,从怀中摸出一只骨哨用力吹响,尖厉的哨声破空响起,倒比大声喊叫还要传得远些。

但那白驼的速度委实太快,哨声响起时已然跑得无影无踪,连那悦耳的驼铃声也已听不到了。

两人眼巴巴地望着骆驼消失的方向,乌力满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沙地上,两眼发直,喃喃低语道,“难道那是神山上下来的圣使?……如果真是他们,就是老天爷开了眼了,咱们就有希望得救了!”

小六儿听他声音发颤,眼中闪动着激动喜悦的光芒,吃惊地问道,“什么神山?什么圣使?你是在说刚才那白驼上的人吗?”

乌力满眼中全是狂热的崇敬之色,一边向着白驼消失的方向磕头,一边回答道,“神山就是位于大漠边上的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据说在雪山顶上连鸟儿都飞不到的地方,有一座圣宫,里面住的都是些会飞的仙人,终年不下地面几次的!偶尔出来,骑的就是那种被称为‘沙漠之灵’的白色骆驼。因为那些仙人曾经救助过在沙漠中落难的商旅,也帮助过受沙盗欺负的各个部族,所以我们这里人都尊称他们为神山上的圣使。如果这次真是一位圣使偶然路过,也许就能救咱们一命......”他一口气说下来,声音越来越兴奋,连干裂的嘴唇已流出血来也不觉得疼痛,边说边不停地磕着头,状极虔诚。

小六儿也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目不转睛地向那个方向张望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又过了好久,他终于彻底绝望了,涩然苦笑道,“看来是咱们的命不好,那个什么圣使的坐骑太快,来不及听到你的哨声就跑远了;要不就是他有急事在身,听到了也不想多管闲事!”

乌力满怔了一下,也呆呆地忘了磕头,好象经不住这巨大失望带来的打击,一时间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半响突然向前扑倒,伏在沙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驼铃的轻响,声音轻柔悦耳,而且清晰得有些异常,听来仿佛就在耳畔!

小六儿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望去,一刹那,耀眼的阳光刺得他双目几乎失明,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

片刻后,待他的视力渐渐恢复,才看到就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立了一峰高大的白色骆驼。

那骆驼毛色雪白,神骏异常,脖子上挂了一只金色的铃铛,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鼻头微微上翘,神情间竟带着种王族般的骄傲!

小六儿一眼就被它吸引住了,目光竟然久久移动不开。

耳中突然传来乌力满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惊喜叫声,“圣使!真的是圣使来救咱们了!”接着便见他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下子匍匐在那白骆驼的脚下,用额头不停地在沙地上叩碰起来。

小六儿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抬眼向白骆驼的背上望去。

只见高高的驼背上坐了一个人影,全身都包在层层白纱之中,连口鼻眼睛都不露分毫。那白纱与骆驼的白毛虽都是白色,却又分明不同——那种白色带着冷冷的蓝意,仿佛雪山顶上那历经千年也不曾融化的冰雪,在烈日当空的沙漠中看来,竟令人陡然从心底升起一丝凉意。那骑者静静地坐在驼背上,动也不动,整个人就象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空花幻影,恍惚间给他以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第二卷 归来(4)

有倾,那白骆驼上的骑者微微动了一下,随手丢下来一样东西,小六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鼓鼓的水囊。他惊喜异常,顾不上道谢,立即回身抱起明郁,将清凉的水缓缓喂到他干裂异常的口中。

片刻后,明郁缓缓睁开眼睛,用茫然的眼神望着他,似乎神志还未曾完全清醒过来。

小六儿喜极而泣,哽咽道,“王爷,有人来救咱们了!咱们可以走出这片大沙漠了!”

明郁怔怔地看着他,眼光中慢慢有了神彩,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小六儿也管不了许多了,把囊中的水缓缓倾倒在他干枯得好像已没有了生气的脸上,口中不住安慰道,“王爷,您千万打起精神来,小六儿还要陪您一起回京城去呢......”

乌力满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囊中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水几乎全部倒给了明郁,虽然心疼,却又不敢出声阻拦,更害怕圣使会怪罪下来,惊吓之余,唯有不住向那白骆驼上的骑者磕头,口中喃喃地请求原谅。

那骑者却仍是无动于衷地静静看着。反而是那峰白骆驼突然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闷哼,似乎颇为不满。

小六儿听到了白骆驼的哼声,这才骤然清醒过来,看看手中几乎快要空了的水囊,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己喝了两口,便又递给了乌力满。

乌力满连忙接了过来,才喝了两口,水囊便已空了,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定了定神,向那骑者恭恭敬敬地道,“圣使,这两位是从大澈皇朝来的送亲使者,都是‘回鹘王’的贵客,小人是他们的向导。前几日我们在大沙漠中遭遇了沙暴,几百人里只逃出了我们三个来,却又在这里迷了路。今天若非遇到圣使,怕也只能困死在这片沙漠中了,求圣使发发慈悲,救我们三人一命!”

白驼上的骑者没有开口,似乎有些沉吟。良久,突然又一抬手,丢下来三只绿色的瓷瓶,每只瓶子只有手掌大小,色泽青翠欲滴,衬在金黄色的沙粒上,光滑流转,宛如寒玉。

乌力满目不转睛地盯着瓷瓶,呆了半晌,突然发出了一声狂喜的低呼,手足并用地爬过去拾起来,连连叩头后,才回到明郁两人身旁,激动地叫道,“快,快喝了它!这是传说中神山上仙人喝的‘莲香凝脂’,是用雪莲花和野蜂蜜炼制成的,普通人吃了是可以延年益寿的!”

小六儿一听,忙伸手接了过来,拧开瓶盖递到明郁面前。瓶盖一打开,一股清凉芬芳的气息顿时随之溢出,三人一闻之下,暑气微消,精神为之一爽。

明郁接过小瓶,细细闻着,一时反而有些舍不得就此喝光。

乌力满却知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又是性命交关的时刻,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了,打开其中一瓶,忙不迭地一口吞下,感觉好像是一种凝结成水晶般的透明胶脂,入口即化,冰凉芳冽中又带了点儿微微的苦涩之意,一经入喉,一股清冷的凉意直透心肺,只觉说不出的受用。

明郁和小六儿见他如此,便也将自己那瓶饮下,禁不住都舒服得叹了口气,连呼出的气息仿佛也染上了一种淡淡的香气。

那白驼上的骑者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一直不言不动地看着他们。直到此时,才抬手在那白骆驼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那白驼微微仰首发出了一声亲昵的低哼,转身向前行去。

三人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茫然无措地望着他的举动。那骑者见他们并未跟上来,便又停下白驼静静等候。

三人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仍是明郁骑骆驼,另两人步行,跟着那骑者缓缓上路。

那匹白骆驼奔跑起来的时候固然是风驰电掣,此刻即便是缓步而行,速度居然也并不缓慢。明郁三人一驼跟得实在有些辛苦,好在他们刚才服用了那瓶“莲香凝脂”后,只觉通体舒泰,也没有了饥渴的感觉,更何况知道了不会再被困死在这片大沙漠里,心情愉快之下,也还能够坚持走下去。

那白驼上的骑者始终在他们前面二三十米远近的地方带路,也不出声催促,只是于双方距离拉远时,每每停下来略作等候,令他们放心之余,又生出无限的感激之情。

如此走了大半日,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

那骑者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处,示意几人可以开始休息了,又扬手抛过来一只水囊和一袋肉脯,自己也在离开他们远远的一处地方下了驼背,坐在沙地上休息起来。

明郁他们不敢上前打扰,却也止不住有点好奇,不住偷眼向他那边打量。

只见那骑者轻轻拍打白骆驼的脖子,它便老老实实地跪伏在沙地上,只是不住用一颗大头在那骑者的身上蹭来蹭去,看样子就像是个在向父母撒娇讨宠的小孩子。

那骑者又取出两个绿色的小瓶,想必还是那种珍贵的“莲香凝脂”,自己喝了一瓶,另一瓶竟给那匹白骆驼服下,随即便靠坐在它的身旁,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养神还是在想事。

明郁他们又悄悄留神了好久,发现那边一人一驼始终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倦意上涌,也先后睡去。

小六儿睡到半夜,猛地被一阵寒风吹醒。他抬头望望满天似乎伸手可及的星斗,怔了好半天才想起了这一天里所经过的那些奇妙的遭遇,突然生怕自己是在做梦,连忙一跃而起,向远远休息的那匹白骆驼的方向望去,这一望下却大吃了一惊,几乎便要叫出声来。

第二卷 归来(5)

只见淡淡的月光下,那一人一驼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正静静地向这边望来。月光下还有一个很大的黑影正缓缓向他们移去,细看之下,竟然是他们自己的那峰骆驼!

白衣骑者待骆驼来到面前,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它脖颈处的长毛。那骆驼温顺地任由他抚摸,不一刻,竟从鼻孔中发出低微的哼声,显出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

这时明郁也被惊醒了,他起身来到小六儿身旁,目瞪口呆地望着远远发生的一幕,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那骑者明明已看到了他们两人,却依然未加理会,只是专心致志地抚弄着那头骆驼,似乎并不嫌弃它的脏丑。他身旁的那峰白骆驼却有些不高兴了,一边用头不停地在白衣骑者身上蹭来蹭去,一边用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就象个因为吃醋而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白衣骑者回手在它头顶轻拍了一下,似乎还嗔了句什么,随即收回手来,从怀中取出些东西喂他们的那头骆驼吃下,然后拍拍它的身子示意它离开。

明郁呆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虽不甚明了,大略也能猜出他是在为自己的骆驼“疗伤”,感激之下,情不自禁开口叫道,“多谢!”

那骑者远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微微点了点头,便径自转身休息去了。

第二天,他们的那头骆驼果然精神了许多,一口气驮着三人,居然也能勉强跟上那头白驼,一路行来,不显疲态。这样一来,几人行进的速度便明显加快了。

明郁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大半,他昨天听小六儿把“神山”“圣使”的典故跟他说了,此刻不住打量着前面的一人一驼白色的背影,低声叮嘱道,“小六儿,你记好了,以后如果有了机会,咱们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的救命之恩。”

小六儿用力点头,“放心吧,王爷,我记着呢!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男是女?”他又转向乌力满问道,“这神山上的圣使到底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样子,你听人说起过吗?”

乌力满连连摇头,神色间极为恭敬,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敢多加谈论,但经不起小六儿反复在他耳边问这问那,终于压低声音答道,“别的小人不知道,但咱们遇到的这位圣使,想来在圣宫中的地位决不会太低!”

这下连明郁也被挑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开口问道,“何以见得?”

乌力满对他的问话倒不敢不答,悄声应道,“昨天他给咱们三人喝的那种仙露,听说即便是圣宫中的人也不是轻易就可以喝到的,这位圣使却随身带着这么多,想来一定大有来头……”

就在这时,前面行走的白骆驼突然停了下来,白驼上的骑者回首向他们看了一眼,在他们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伸手在白驼背上一拍,那骆驼得到指令,猛地撒开四蹄向前奔去。它的速度何等快捷,眨眼功夫便已在百步之外,三人大惊失色,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人一驼瞬间化作一个白影,不久便消失在视野之内,顿时有些张慌失措起来。

乌力满呆了片刻,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哭叫,“不好了,圣使一定是怪我多嘴,居然敢在背后议论他,气得丢下咱们不管了!”惊吓过度,已经语不成声。

明郁与小六儿对望一眼,也都是一脸惶惑之色,刚想开口,忽听天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鹰唳,三人闻声同时仰首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迅速移近,渐渐可以看清原来是一只矫健的苍鹰,正展开着巨大的翅膀在高空中翱翔。

那苍鹰在三人头顶的上空盘旋了几周后,又发出一阵响亮的唳叫,竟然向着那骑者刚才所走的方向飞去,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三人呆呆地望了半晌,小六儿突然不无担心地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鹰该不会是在找那个圣使吧?”随即又苦笑了一声,叹道,“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咱们该怎么办?!”

乌力满听他话中的意思似乎认为圣使的突然离去与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这才微微放松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口道,“圣使既然带咱们向这边来,想必附近应该会有一些游牧的部族居住,咱们先慢慢走着,看有没有机会能遇到他们吧。”

三人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只好先清点了一下所剩的食水,才又开始缓慢前进。

走了没有小半天,前方突然扬起了一大片滚滚的黄色沙尘,小六儿大惊,失声叫道,“不好,又是沙暴!”

乌力满却连连摇头道,“上使勿惊,那不是什么沙暴,倒象是有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第二卷 归来(6)

话音未落,远远的沙尘中果然出现了一队人马的影子,很快来至近前,细看竟是一个十二三人的驼队,领头的是一个年轻汉子,高鼻鹰目,骑在一头高大的骆驼背上,向他们打量片刻,突然微笑着问道,“请问你们可是大澈皇朝来的上使?”

三人见他神色和善,放下心来,乌力满连忙答道,“正是,你们这是……”

那青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啦!我叫达朗,是察尔汗部落的,就住在离此不远的一片绿洲旁边,”他看看三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好像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又解释道,“半日前,有一位神山上下来的圣使来到我们部落,要我们沿着这个方向来接应你们,酋长马上派了三队人马分头找过来,却叫我们这一队先遇上了!”

三人这才明白了原委,兴奋过度,反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达朗将他们带来的几匹骆驼让出来给三人乘坐,便带路一同向东行去,一路上有问必答,神色间显得颇为有礼。

明郁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认得那个传话的圣使吗?”

达朗脸上露出崇敬恭谨之色,回答道,“不认识。但我们部落世代居住在这片绿洲边上,时常有机会看到从神山上下来的圣使,有时是一个,有时还更多些,只是从未见过骑着‘白驼之王’的圣使呢!今天能够有幸得见,还真是托了你们的福!”

“白驼之王?”

“不错。就是刚才那位圣使乘的那峰白骆驼呀!那样的毛色个头,就是在被尊为‘沙漠之灵’的白骆驼当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呢,奔跑起来更是象风一样快……”说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皱眉,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口中喃喃道,“说来奇怪,就在最近这一两天里,我们绿洲附近有好几个人看见了骑白驼的圣使从此经过,行色匆匆的向着关内的方向而去。以前一年里也见不到这么多的圣使同时出现,难道圣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情?”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行人边说边走,于天黑时分终于到达了那片沙漠中的绿洲,受到了当地部族极为热情的款待。

休息了一夜后,明郁不顾族长的挽留,执意要急着赶路,族长便送了他们二十匹骆驼,又派遣了两名向导为他们带路,这才依依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这次准备得如此充足,又有当地最好的向导带路,一行人走得倒并不怎么辛苦。行了两日后,据向导说来,再有快一天的路程就可以望见“玉门关”了。

这时,远远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驼铃声,众人驻足望去,只见一片黄色的沙丘上正有一匹白骆驼向着他们这里奔跑过来。

明郁一见之下,心中蓦地一阵狂喜,几乎便要叫出声来,耳畔却听小六儿低声说了句,“不是他!”声音虽轻,却极肯定。他猛地呆住,突然觉得隐隐有种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没过多久,那头白骆驼已经追上了他们。两名向导和乌力满三人早已下了驼背,恭敬地站在一旁向那白驼上的骑者行礼。

那骑者匆匆向他们望了一眼,却未作任何停留,速度丝毫不减,一阵风般自他们身旁掠过,迅速向东而去,渐渐消失不见。

明郁的眼光一直追随着那个骑者,此时也已看出些明显的不同来:首先,那匹白骆驼虽也神骏,若论毛色个头都较先前那匹差了许多;其次,那驼上的骑者装束打扮虽然也是一身白色,却并未蒙面,匆匆一瞥间,竟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肤色黝黑,一双冷电似的眼睛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面容冷峻,行色匆忙。

乌力满三人直待那白骆驼的身影远去不见,才重新爬上驼背继续前行。

哪知还没走出小半个时辰,身后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急急的驼铃之声,他们几个眼瞅着陆续又分别有两骑白驼自身边匆匆掠过,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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