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桐眼神失焦空洞,追问着千秋。千秋一步步地后退,数度微微摇头。
“不要。你别再靠近!”
“连你都拒绝我,我还以为只有你是不同的,结果,还不是和别的女人一样拒绝我。”
原本就个性不开朗的片桐,此刻的声音中更含着一股阴郁凄楚,千秋因害怕而打颤。凝视空中的空洞目光,突然落在千秋脸上正面视线交缠的瞬间,千秋完全被恐惧掳获,马上开始想逃跑。
“等等!”
片桐阴沉的声音对转身逃跑的千秋追了过来。虽然想全力逃出这地方,却因为鞋跟太高,老是无法加速。转瞬间,片桐就追了上来,并从后面捉住千秋的手。
“等一下!”
左手肘被捉,强行被迫停下,那股劲道使她半身回转,变成和片桐相对的姿态。瞬问千秋忘我地尖叫起来。
“不要!来人啊!有色狼。”
并非想起牧惠的话,而是近距离感受到自身危险,才大叫出声,放声大叫并不是经过计算内的行动。
“有色狼!谁来帮帮我!”
“你在说什么?住口!”
千秋的声音响彻了宁静的住宅区,瞬间周围的民家騒动起来。不知片桐是否因此慌了手脚,竟然用手撝住千秋的口一这更掀起了千秋的恐惧心而不顾形象地大叫求助。
“什么?怎么了?”
从附近的住家传来声音低粗的男人问话声后,民家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片桐捣住千秋的口,“没什么,对不起!”地试图遮掩;但是这种情况无论是谁看了都会直觉反应为色狼行为。
“喂!住手!”
最先跑出来、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靠了过来,把手放在片桐肩上,片桐想用手拨开,这举动更加引起周围的注意。“不是说叫你住手了!”中年男人发出怒吼,周围的男人藉机一个接一个地围住了片桐。
“去叫警察!叫警察!”
虽然听到这样的叫声,但千秋过于激动,不是处在能冷静把握状况的状态下,在围在周围的男性强行拉开片桐后只是直打哆嗦。
不久急忙赶来的警官把千秋和片桐带到派出所去了。
6
暂时被带到附近的派出所后,马上又从那被带至警署。激动的心情消退,头脑冷静下来后,千秋变得对自己刚才大闹的行径不好意思起来。原本想得简单,以为片桐顶多只是被训训话就会被释放,但是戒备森严地被警车护送,千秋查觉到,似乎事态的发展已不是简单可以解决的了。
当载着千秋的警车抵达聱署时,片桐乘的那一辆警车,已经先到了。被穿着制服的警察催促着下了车进入警署大门。稍微在那等一下,被指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待后,千秋被一个人留了下来,不安一下子在胸中膨胀起来。
环视大厅,香烟的自动贩卖机和公共电话映入眼帘。千秋因为十分不安,靠公共电话与牧惠取得联络。这种时候,可以依赖的对象,除了牧惠以外,也想不出别人了。
语无伦次地说明了现在的状况后,牧惠说马上就赶过来。因为要把孩子寄给同居的母亲,大约要十分钟后才会到达。千秋彷佛觉得得到百万生力军似,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坐回到长椅上。
牧惠冲进大厅的同一时间,出现了位穿着西装、刑警模样的男子来叫千秋。牧惠一发现千秋,就跑了过来,紧紧握住千秋的手。
“没事吧!没被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事,没被做什么。只是有点可怕。”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那个男人!”
牧惠宛如是自己被色狼袭击般地愤慨,鼻翼鼓胀,气势汹汹而凌乱地呼着气。看到这样的牧惠,千秋感觉到自己的不安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一旁看着千秋们对谈的刑警,见机打断她们的谈话。牧惠留在原处,千秋则被带入很像会客室的地方。原本已有觉悟会像连续剧一样,被带入侦讯室,但发现实际不是这么回事,这使千秋松了一口气。
千秋在那儿向两名刑警说明事情原委。刑警只是时而穿插一些话,不太插嘴,千秋语无伦次地说了和片桐全部的关系。无法从刑警的反应窥知自己所说的内容被怎样理解。
大约花了十五分钟全部说完后,被告知可以离开。千秋担心起先前一起被带来的片桐现在状况如何,而询问了一下。
“那家伙有必要再教训教训,不能马上回去。”
刑警也许是为了让人放心,憋着笑意如此回答;但是,千秋一点也不能安心。事到如今,又涌现出觉得片桐很可怜的心情了。
走出会客室回到大厅后,却不见原本应该在那等着自己的牧惠。心想也许牧惠去厕所了吧而坐在长椅上等候;不久,牧惠在刑警的陪同下从走廊里走出,牧惠一副帮你报了一箭之仇的得意表情。到底在走廊里做了什么,千秋感到些许纳闷。
“不,谢谢你重要的证言。那家伙一招认,我们会和你联络。”一位看起来人很好,五十多岁的刑警爽朗地向牧惠说。“实际上,最近有人差点遭受性俊害。现在,我们正摩拳擦掌,准备绝对要逮捕他归案。谢谢你的协助。”
刑警单方面说“那么,我还有工作”低头致意。千秋摸不清状况,愣愣地凝视牧惠。
“那,回家吧!”牧惠这么说着。明明了解千秋的疑问,却又装做没发现。对千秋而言,也不想在警局久坐,就在牧惠的催促下,走出大门。
牧惠是骑脚踏车赶过来的,为了要拿回脚踏车,要绕到停车场。千秋和用手推着脚踏车走着的牧惠离开了警署。
“喂!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没走多久千秋开始忍不住问刑警所说的话的意思,说协助什么,牧惠到底说了些什么证言?
“嘿嘿嘿!”
牧惠半不好意思地笑着,另一方面,又有些满足。
牧惠把笑脸转向千秋唐突地说:
“前些日子,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被色狼袭搫。”
“嗯。是说了。”
“我呢,和警方说,那家伙该不会是色狼吧!”
“咦!片桐吗?”
“嗯。没错!这种情况不是都要当面指认吗?警方让我透过魔术镜子看那家伙的脸,我说了没错就是这家伙袭击我。”
“真的是他吗?”
“不是。我哪还记得色狼长什么样子。只是,我饶不了那让千秋受到惊吓的家伙,想藉警方来惩治他一下。如果只是以普通的情侣吵架结案,那家伙也许又会在千秋周围打转。”
“那,是让他背黑锅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可是,警方也在我说之前,就在怀疑了。因此才会不在派出所就结束调查,特别带到警署的样子。所以,对方也才会把我的证言当真。”
“怎么这样。那片桐先生是为莫须有的罪名接受调查罗?”
“也不一定就是无辜的,也许色狼真的就是那家伙。”
“怎么这样硬掰。”
“有什么关系。不给他点颜色瞧瞧,那家伙不会记取教训。对千秋来说,如果片桐以后又来纠缠,也很困扰吧!这样最好。”
牧惠冷淡地丢给千秋这句话。千秋虽想反驳,但牧惠讲的也不无道理。如果只是说说教就释放,片桐以后也许又会黏人地出现在四周。千秋也觉得警方只要真着手调査,就会知道片桐并不是色狼;再者,让他受点惊吓也许对他日后也好。
“反正是会被释放出来的,届时,也没了来追求千秋的精力。千秋也许感觉不太好,但就结果来说是好的。”
牧惠以轻松的语气,表现出这事到此结束的态度下了结论。千秋虽无法释然,但也只好回了句“也对”同意牧惠。
7
结果,片桐色狼的罪名不成立,似乎因为证据不充分获准归宅。但是,警方相当重视牧惠的证言,听说今后也锁定他为目标持续追查。千秋会知道来龙去脉,是接到警署负贵此案的警员打电话来通知的,但那时,已对此事不太感兴趣了。
数天后,向公司事务局确认,听说片桐中途脱会了。这是当然不过的事,但千秋在得知后,打从心里松一口气。一想到就此和片桐的接触点消除,就突然觉得可以轻松自在地呼吸。为了避免以后发生同样的事,千秋下定决心,要尽晕学习牧惠,与男性会贝保持事务性接触。
事情发生以来,片桐没再来找过千秋。因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对方离开讲习会,彼此也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有一阵子在回家的路上,会感到害怕,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被人从背后叫住过了。
话虽如此,千秋决定一定要和牧惠一起回家。觉得片桐应该不会再度出现在身边,但曾经体会过的恐怖感没那么简单痊愈。个性原本就不很坚强;但总觉得,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依赖心变得更严重了。如果牧惠不在身边,根本就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因为这样,和公司说了自己的情况,暂时把时段变更,和牧惠重叠。要一直排成完全一样的时段是不可能的,有一次被上司柔性规劝。并说下个星期日,人手不够,希望千秋务必来上班。千秋有些许不安,但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月警戒心也下降了起来。重新想想自己总不能一直像学生一样和牧惠一起行动,便决定接受上司的请托。
而那是发生在那个星期日的事。和往常一样模拟约会结束后回到中心,同事们商量工作结束回家时去喝一杯。千秋的公司,职员间的感情比较好,偶尔会提出这样的企划。千秋绝不讨厌这样的聚会,所以一被邀约马上就同意了。因为有好一阵没参加这样的玩乐,所以偶尔也想尽情放纵一下。
大家反覆在新宿从居酒屋到KYV,一家接一家,玩到解散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千秋微醮地搭了电车。在离自家最近的车站下车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虽然觉得很晚了,但许久没有喧闹的解放感使千秋胆子大了起来。穿越已经下铁门的商店街,意气风发地一个人踏上回家的路。
经过被片桐叫住的住宅街时,也没什么感觉。也没有冒出片桐该不会跟在后面吧的妄想;而实际上,也没人靠近千秋。千秋从容地走过住宅街。
一穿过住宅街,道路的两旁就是田地,人烟稀少,只有一栋栋孤零零的公寓。虽有街灯等间隔耸立,但通过的人很少,是一条冷清的路。
走到这之后,酒醉的脑袋里,也终于升起警戒心。说起来,色狼应该就是在这一带出没。不可思议的,在片桐被警察带走后,有色狼出没的传言也停止了。但这不表示真正的色狼已被逮捕。最好赶快通过这条冷清的路,千秋终于加快步伐。
察觉到时道路前后已经完全没半条人影了,没人会发酒疯这种时间走这条路。大概连大男人也会想避开这条路,更何况千秋这样的女性居然一个人单独走,没戒心也该要有个限度。
为何不招计程车,事到如今,千秋才后侮自己的轻率。平常晚回家的时候,多半会拦台计程车,绕远路回家。今天会用走的回家,只能认为是片桐事件发生后,经过一个月,心情松懈了的缘故。
一边胡思乱想地走着,不知不觉地,醉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恐惧感。原本就胆小的千秋,一旦在意起周围,甚至产生谁在追着自己的错觉,似乎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听到别人走路的声音。
错觉?一下子回到现实竖耳倾听,似乎真的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瞬间回头看路的后方,没有谁跟过来的样子。是自己变得太胆小了吧!
再次振作起精神移动脚步,果然,感觉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脚步声。在那同时,之前想的事又再次在脑海中浮现,真正的色狼还没有被捉到……
忍不住停下脚步,这次又战战兢兢地回头看自己身后;于是,在遥远的后方,看到一个男人的黑影。男人以坚毅的步伐笔直地朝这里接近。千秋肩膀颤抖了一下,转身快步向前赶路。
背后的脚步声,也好像配合着加快了速度。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步伐一加快,脚步声的间隔也缩短。男人正追着千秋。千秋忘我地跑了起来。这次不是片桐,是真的色狼。听说自片桐事件后,警方的集中警戒解除了。警方完全接受牧惠的证言,认定连续犯案的色魔就是片桐。而真正的色狼明明正在这追着自己……。
似乎千秋一跑,后面的男人也跟着跑了起来。即使全力奔走,也拉不开距离,甚至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千秋的肺急速地跳动,脑里完全充斥鲜红的血色。彻底为恐惧侵占的脑海里,即使后悔让片桐背了黑锅,也已经于事无补了,背后的脚步声已逼近到千秋身后。
《被关闭》
安东能明 作
何咪娜 译
他悄悄地靠近。狭窄的走廊上,闪着金黄色光芒的门把像枪架般排成一排,而铺在走廊上的暗红色地毯让人觉得狰狞。布满四处的灯笼造形的灯发出的朦胧亮光,只能让人看得见脚边;四周悄然无声,安静到彷佛快要窒息般的不舒服。
看起来长长一条的走廊上,传出从室内把门打开的声响。武司迅速地将自己藏在才刚走过的自动贩卖机的角落里。
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像小猫般拱着背,男人站在门口像是跟人行礼般地点了一下头。也没想到整理一头凌乱的白发,男人拉直了脖子上的领带,朝着武司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男人经过武司前方,在电梯门前停了下来。像是拍灰尘般地,身穿合身笔挺西装的男人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他下,彷佛变魔法般,电梯的门打开了。
目送男人离去之后,武司走出走廊,朝着他原来的方向前进。
走到尽头后,武司站在焊死的窗户之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柔和的午后阳光照射下,武司所面对的那扇窗闪耀着蒙蒙的金黄色光芒;而这扇窗却是业界中再普通也不过的制式品罢了。
心里突然一阵忐忑不安。
“真的是她?”武司用着商己听得到的音调自言自语地问道。
那扇透明的窗,玻璃没有一丝的损伤,精练琢磨地相当美丽。
玻璃面上浮现彩虹的轮廓,而武司却不由得屏住呼吸。就像泡沫破裂般,耳朵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说不出个原因来,空气中竟然开始飘起一股甜甜的香水味。
Amarige……
武司差一点惊慌失措了起来,当场身体像是被缚绑住,动弹不得。
“温子吗……”武司双唇喊叫着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觉得身后好像有人经过。
突然一阵鸡皮疙瘩。
武司鼓起勇气回头一看。空气中确实还残留着一股有人经过之后的余香。
温子。
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股热气从身体内涌出,眼泪不经意地流了出来。武司也不打算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再次面对那片玻璃。原来在那里的彩虹,变得更加耀眼,看起来也比原来大了一倍。透过那扇窗,看见一幅丑恶的景象,让武司不寒而栗,不禁握起了拳头。
在一尘不染的玻璃对面,彷佛一伸手就触碰得到的近距离里,一栋被烧得焦黑的大楼的梁柱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温子。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
忽然间,武司觉得身体变轻了不少。
又响起那阵像泡沫破裂般的声音,武司听着那声音,心中还留着些许的依恋离开了那里。
在建设公司上班的武司,麾下还有三个单身的下属。这个都是男人的单位从年初起调派来了大庭美和子。才刚从短大秘书科毕业的大庭美和子,从她略带丰盈的身材及开朗的个性,不难看出是个在商店街长大的小孩。美和子似乎很能适应这个都是男人的单位,也很费尽心思地讨武司欢心。就在她忙着协助办公室各种事务的同时,也过了半年的时间。虽然还谈不上能干,不过工作认真,单位里同事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一直到了十二月,美和子对待武司的态度,却很明显地有了些许的改变。
早上一进办公室,只见武司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茶杯里散发出来的不是煎煮过的番茶香味,而是一股刚摘下来的绿茶香。就连一个星期会有几次的加班,美和子也是不着痕迹地找藉口留下来帮忙,而她也总是有她的门路买到怀石便当。美和子所做的一切,自然到甚至让武司产生一种“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女儿”的错觉。
阴湿的雨从窗户传来一阵寒意的夜里,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武司一个人,正当他为弄懂公司新进的电脑吃尽苦头的时候,只见美和子抱着两个扬物手卷便当站在他旁边,若无典事地看着电脑萤幕。就在美和子教他如何连续复制同样文字的时候,武司闻到美和子所使用的香水味道。啊,这么说来温子用的也是同一个牌子的香水哪。
美和子在向己的位子上把便当打开,开口要武司过来吃,而她自己则有点不太习惯地坐在武司的位子上,开始做起支出表来。
武司走向自动贩卖机,掏钱买了两罐乌龙茶。
一罐放在美和子白皙的手腕旁,武司则坐在美和子的位子上吃起了便当。武司不经意地瞄了一下时钟,晚上八点十五分。
原本专注于工作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美和子,突然开口说话。
武司则停下了手边的筷了。
虽是温子……您女儿的事,但我实在是无法罝身事外。
当美和了这么说的时候,武司终于明白美和子行径的改变的原因。
武司仔细想想,温子跟美和子还同年呢。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里,眼眶就开始发热。
美和子说她曾经在武司桌子上看见过温子的照片,这么一句话,卸除了武司的心防。于是他开始谈起很少与人提及,不,应该是不曾跟别人提过的女儿的事。
就住武司描述的过程中,美和子偶尔面露难过的神情,武司不由得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美和子一定是藏在心里很久了,她缓缓地问道:“您知道玛利诺饭店吗?”
武司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带过。
怎么可能会忘记?那问饭店就位在温子被烧死的康兰饭店的正东方。两间专门让人幽会的饭店盖在一起,中间的空隙就连野狗也穿不过去。
“听说您女儿的鬼魂出现在那间饭店的五楼……”
美和子的脸上再次出现阴霾。
鬼魂……武司试着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直想找个机会跟您说这件事的。”
美和子就像是被老师教训过一顿的女学生一般蜷缩着身子。
不管是哪一间钣店多少都会有闹鬼的传说,玛利诺应该也不例外。武司歪着头,觉得奇怪的是,温子的鬼魂出现在康兰饭店还情有可原,出现在玛利诺饭店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虽然搞不太懂……但你确定这传说是真的?”武司问道。
美和子宛如自己亲眼见到鬼魂般地仔细描述鬼魂的模样。
听着美和子的叙述,武司想起那个鬼魂就跟生前的温子一模一样,喉咙突然渴了起来,不知不觉喝光了手边的乌龙茶。
武司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温子死心眼的个性,可能是遗传到武司也说不一定。
温子从小也没患过什么大病,个性率直,武司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般地养大成人后,就职于某家知名大制药公司。当武司知道温子与公司主管之问发生婚外情的关系,已经是她进公司第三年秋天的事了,而武司的妻子则在半年前便成了温子商量的对象,武司夫妻两人当然苦口婆心地说服温子早日与对方一刀两断,但是温子一步也不肯退让,坚持相信对方答应与妻子离婚、好与她长相厮守的约定。
火灾的牺牲者只有温子一个人。
火势蔓延的速度相当地快,温子在几乎无法从床上起身的情况下,葬身于火窟之中。当天只有温子一个人登记住宿,而现场勘验的结果断定温子的房间就是火灾发生的源头。温子自己一个人住宾馆怎么想都是违反常理的事,但警察在询问案情的时候,却一句也不曾提及温子的婚外情。火灾之后,武司还去饭店了好几次,拐弯抹角地询问饭店工作人员温子当天的情况,也没发现不寻常的线索。当武司知道康兰饭店是两人幽会的场所,已经是火灾发生过后一个月的事了。于是他悄悄地拍下那个男人的照片,再一次回去饭店到处打听的结果,终于让他问到一位饭店短期兼差的服务生,曾在火灾发生的那一天见到温子婚外情对象的男人。
为了确认美和子所言真假,武司去了一趟玛利诺饭店。就在探访过后的隔周开始,武司频繁地出现在自己负责的大楼建设的工地现场。头上戴着不习惯的安全帽,像是在回避现场监工的目光,武司来回巡视才刚开始装潢的楼历。尽管一身的西装在工地现场显得格格不入,现场也不断地出现劝退之声,武司却一点儿也不放在心里,宣称自己是来巡视现场,并且继续自己的巡查。特别是装窗户玻璃时的顺序,他更是细细观察。武司到过的工地现场有几件工具消失不见,不过也没有人发现。于是,在万事准备就绪的星期天傍晚,下定决心的武司朝着玛利诺饭店前进。
深夜,温子的房间还是如她生前般布置。那个用木头钉成的书架,是温子还在念小学的时候,武司利用星期天完成的作品。书架里排满了温子喜欢的漫画、文库本,架子上还放着一张温子与朋友毕业旅行到香港游玩的照片。而温子英姿焕发的脸龎闪耀着笑容。
武司掀开占了房间一半空问的床的棉被。
从玛利诺钣店带回来的玻璃窗,静静地立放在温子的床上,武司也跟着爬上了床。他盘腿坐在距离玻璃窗一公尺远的位置上,小由得叹了一口气。
拆掉玻璃窗的工程,没想到竟然会那样地顺利。武司剥开几近腐朽的窗框,花不到一分钟的时问便拿出埋在窗框上的玻璃,并将玻璃窗放进准备好的纸袋里带离钣店;这切的过程并不如预期般困难。
不知道这个时候饭店的柜枱会作何想法?就在那一瞬问,武司闪过这样的想法,不过马上就消失了。
在日光灯的照射之下,玻璃反射出不可思议的颜色。出现了几条直条纹重叠在一起的模样,颜色则跟着线条轻轻摇晃着。武司一直盯着玻璃看,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天的疲劳完全消失不见,武司现在专注地等待女儿的造访。
远处响起一阵摩托车的声音,武司猛然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之中竟然睡着了。从窗帘的空隙中,可以看见天空泛着白光。当武司把视线转到玻璃窗时,发现却看不到原来透过玻璃可以见到的壁纸。武司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
在玻璃的表面上出现一层像薄雾般的东西,在薄雾之下彷佛可以看见风平浪静的湖面。一股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武司对着玻璃呼叫着女儿的名字。
在湖水之下,当一个模糊的脸部轮廓浮上来时,武司像是火烧般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温子……
他想叫却又叫不出声音来。
真是难为你了、你吃了不少苦吧!像你这么乖的小孩,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种下场……
眼泪让武司看不见玻璃,他赶紧用手去擦。可是不管他怎么擦,眼泪还是不断从脸颊流了下来。
突然间,武司好像听得见叫唤的声音。
“是你吗?”武司叫着。
玻璃上映出来的脸型越来越明显,彷沸用透明的线所画出来一般,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尽管如此,武司也没有看漏那张脸上的眼睛跟眉毛周围的小动作。
武司竖起耳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好专心凝视自玻璃深处浮现出那一张略嫌苍白的脸。
取代言语上的沟通,在武司的脑袋里,不断地出现他从来也没想过的事情。就好像自己进入温子的世界中,体验温子过去曾经经历的一切。
婚外情对象的男人脸上各种表情不断出现又消失,慢慢地男人的脸色转为阴沉。一直到了最后一天,就在炽热的火焰燃烧之前,武司突然清醒,回复了原来的意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一定是这样。
武司咬着牙,无法抑制双手颤抖地躺在温子的床上,久久无法起身。
刚过完年、春寒料峭的周六下午,武司一直伫立在电线杆的阴喑处。
沿着凝灰石墙的尽头,刻着森田的门牌出现在眼前。这户人家很仔细地整理庭院里的一草一木,而草珊瑚结满了红色的小果实。才刚建好没多久的二楼透天厝,从外观看起来就让人感觉住起来应该很舒服。楼梯采透天式的设计,斜开在玄关上、采光用的窗户流泄进来的光,让人感到具时尚感而温暖。看到这间屋子的构造,武司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无名火。建地五十坪,再加上土地,总价值应该在七、八千万上下,男人与温子承诺的约定,彷佛是童话世界才有的故事。
当太阳下山之际,玄关厚重的大门打开,一个身穿厚毛衣、个子不高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旁分的头发打理得相当整齐,丝毫不见发丝混乱。可能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男人噘着嘴,取出放在玄关邮筒的晚报,把手插在门袋里,匆匆地进入家门之中。
是那个男人对你下的毒手吧?
武司的怒火就像一只被烧得通红的火钳,他实在很想就这样闯入男人的家里,狠狠地砍他几刀,那该是多么大快人心啊!但是,他不能这样做。最起码,这不是温子所愿意见到的。
武司离开电线杆,朝着车站走去。途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折返了回去,开始寻找刚盖好的房子。他走过森田的家门口,来到了位于河边的下水道处理厂,接着又改变路线,在下水道处理厂附近兜圈子,最后等他搭上电里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冷死了。”武司的下属村松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从楼梯之后跟了上来。
搭电梯无法直接抵达屋顶,还必须再爬一层楼梯才到得了。
武司走到挟窄的楼梯平台,掏出钥匙打开坚固的铁门。冷风随即窜了进来,让原本待在暖气房中暖烘烘的身子,体温顿时下降许多。今天的风比昨天还强,天空则覆盖了一层犹如大鹅绒般厚重的云层。
“今天这种天气还要练习吗?”村松探出头,带着含怨的眼神看着先走出去的武司。
武司硬是将软式球塞给了村松,自顾自地走到屋顶的尽头后转过身,看着村松走出门之后,便就地坐了下来。
高中时代曾经担任过硬式棒球投手的村松,当场开始挥舞起右手。“来吧!”武司右手握成拳头,往捕手手套中“碰、碰”地打出声音来。
就在武司心里想着村松手高举过头的姿势未免夸张之际,村松投出了宛如山一般幅度的直球球路。不须变动武司的捕手手套位置,球就像画了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般地落在手套里。
武司慢慢地将球投回去。他并没有打棒球的经验,至于软式棒球也是他成了上班族之后,有比赛的时候被推举出来,才因此练就了还不算太差的接球技术。这几年来,打球的场次减少了许多,让他担心技术退化,再加上连续几天的练习,肩膀的酸痛让他颇不能适应。
才刚在员工餐厅吃完的猪排饭正在胃里跳舞。好几次味噌汤跟猪排差点一块儿从胃里反刍出来,他都忍了下来,之后身子开始暖和了起来。五分钟之后,村松的球速增强;这是武司稍稍压抑自己的不适,要村松再加强投球的结果。
就这样,沐浴在冬天的寒风之中,不断来回地投球、接球,而武司的脑子里也不断地盘算着他的计划,像是如何引诱对方出来的方法、有没有可能会发生的错误等。
曲线回转的球落在手套里发出摩擦的声音。
好,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武司仅以腕力将球投了回去,手腕处隐隐作痛。勉强自己是不行的。
对了,服装要怎么处理呢……
厚实的快速球嗡嗡作响,像是被手套吸了进去。左手手掌已经开始没有感觉了。服装应该不是问题,其他还要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武司起身,竭尽全身的力气,将球投了出去。村松则一动也不动地接了球,动作流畅地丢出下一球。他的动作就好比鹤一般挥动着手臂,球则在手里转了一圈之后丢出。
一个大大的曲球落下,武司在球触地一次反弹后才勉强接到球。他互换了一下左右膝盖的位置,慢慢地将球投了回去。
最后的执行应该是什么时候?下个星期或许可以。
武司剧烈地喘气。这时下午上班的铃声响起。
可以了。剩下来的就只有时机的问题了。
草珊瑚的果实掉了一地,而庭院里盛开的寒椿花正竞相争艳。武司抬头看了一下门前,采光用的窗户破了一个洞,应急的报纸贴在破洞上,报纸的一端则随着风飘动着。
武司走在石头堆叠出来的小道,站在玄关之前,吸进了一大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他轻轻地按下访客用的门铃,在门的另一端门铃响起。大约过了一分钟,大门打开,森田露出脸来。夫妻俩并没有小孩,十分钟前武司看见森田的妻子出门买东西去了。
那一瞬间,武司的嘴巴彷佛结冻一般开不了口,想办法介绍一下自己。
森田朝武司身上工作服附有的标记瞄了一眼。
森田家的施工厂商是大型组合业者N公司,所以武司身上穿的并不是造假的现场监工服,他还特地洗了两次之后再穿上身。
“刚好顺路过来看看。”武司低调地说道。
“嗯。”森田则一脸不予置评的表情,“请问……您住得还满意吗?”
森田露出得意的笑容,满足地答道:“还算不错。”
看见他的笑容,武司心里忍不住想上前勒死他。
“就在这前面不远的地方,刚好有一间我们公司承包的房子,昨天很顺利地举行上梁仪式。”
森田的态度也比较亲切地说道:“剩下的就只有装潢而已吧。你们公司动作也还蛮快的,大概一个多月就可以完成了。”说得好像一副很懂的样子。
武司趁机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之前刚好经过,看到了您二楼的窗户。”
“喔。”森田一脸不高兴地看了那扇窗一眼。
“天气这么冷,窗户又坏掉,想必您家里的人也觉得很不舒服吧。您或许觉得我的拜访很冒昧,我还是要请教一下,您是否已经跟公司连络过了?”
“还没有呢。可能等一下会打电话吧,因为这窗户也是才刚破掉没多久。”
森田打开固定于墙的鞋柜下面,指着中问一段,可以看儿一颗肮脏的软式棒球在柜子里打滚。
“原来是有人故意破坏。”武司假装同情的模样说道。“这附近巷子都还蛮窄的,结果有找到破坏的凶手吗?”
“我马上追了出来,结果还是让他给跑了。”
意外的是,森田似乎不太计较这件事。
事不宜迟,武司马上接着问:“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衔您把玻璃换掉。
“真的吗?”森田理解了武司所言。
“我今天本来就是要来装玻璃窗的,也有现成的玻璃放在车子上。对我来说只是稍微变更一下作业的流程罢了。我想既然来了就顺便帮一下忙。况且房子盖好两年内还有售后服务。”武司张望了一下玄关,问道:“这房子才刚盖好不到两年吧?”
“嗯,才一年半。”
“那应该没问题。”
“真的可以帮我重新装玻璃吗?那真是帮了我大忙呢!”
森田恢复办公室里那种事务性的语调,一副人家帮他做事是很理所当然的模样。
武司表示要回车上拿玻璃过来,便走出玄关随手将大门关上后,整个身体靠在门上,喘了一口气。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他已经先将玻璃切割成N公司的规格,如果能够顺利地装上去就好了……
就好比父母亲担心嫁出去的女儿的心情一般,武司几乎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过口子。自从他去拜访过森田家之后,脑海里一直忘不了那块他亲手装上去的玻璃。每天一到午休时间,闲得发慌似的村松总是在桌上把玩着棒球。但对接球这种每日必做之事反而有些不悦而冷漠无视。至那个礼拜快结束的那几天,午休时间已不见村松的踪影。
增加了几件车站前新大楼建设的案子进来,让武司身边充满了朝气。从去年年尾到今年年初,公司一直都是处于开店休业的状态。有了新的案子,武司一方面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也让他有充分的理由埋头工作之中。
即便与客户商谈到深夜,武司也不觉得辛苦,反而还有一种被解救的感觉。每天过的都是回家泡澡、泡完澡就上床睡觉的生活。一直到三月听到那个声音之前,武司过着日复一日忙碌的生活。
那一天是个像五月充满阳光、暖烘烘的周末。武司陪着很久没有一块出门的老婆去买东西。
在被拖至购物中心内绕了一圈后,最后逛到了食品卖场。
武司两手抱着购物袋,坐在电梯旁的椅子上稍作休息。眼前尽是川流不息、全家人一起出游的景象。
“真是累人”武司一边想着,一边发呆,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那股香水味。
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化妆品卖场的踪影。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捜寻起温子的身影。
其实不管到哪里,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个时代还有谁不用香水的,即便是男人也很享受擦香水的乐趣。不过武司深信自己只对力香水有种特殊的感受。但是武司留意到最近这几天,他并没有把温子放在心上,感到些许的内疚。
所以当武司那天晚上看见站在枕头边的温子,心里对着温子道歉。
温子温柔地摇摇头。
不知怎么地,武司觉得今天好像有种特别的感觉。他从棉被中冲了出来,走进温子的房问里。武司轻轻地掀开天蓝色的羽毛被并钻了进去,彷佛温子就睡在一旁般地躺在床的一侧。武司一闭上眼,随即一阵睡意轻轻袭来,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武司回到了温子生前所处的情境里。脚边的照明散发出的昏暗灯光,在白色的墙壁上隐隐约约地反射出一个人影。他转头一看,是森田狰狞的脸孔。森田从纸袋里拿出透明的玻璃瓶,打开瓶盖将瓶子中像水的液体洒在床上,房里马上充痄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温子微微地张开眼睛,却无法开口说话,身体也像是被冰罾砠来般动弹不得。
我一定要起来……我得赶紧下床走出这个房间。
温子心里想了好几次,身体却始终使不上力,她觉得全身的骨头好像快要溶化。她突然记起来,睡觉前她被这个男人灌了酒。可是,酒里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莫非那是……
森田手里拿着打火机,喀锵、喀锵地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然后点起了蓝白色的火焰。
温子冒出一身的冷汗。心里一阵狐疑,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就像是被丢进寒冬的大海里,绝望不断地逼近自己。
刹那问,房间被火舌吞噬。她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身体就是不听话。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我啊……救救我啊……
温子死命地嘶喊,却怎么喊也喊不出声音来,火舌吞噬般地往墙壁移动,周围燃起一阵白色的烟雾。只要吸进一口空气,便呛得让人咳个不停。而眼球里像是装了一台帮浦一样,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温子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四周的光景。
啊……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种地步?妈、爸,女儿已经不行了。火势像只饥饿的狼,从床下逐渐地蔓延到床上。啪地一声,玻璃窗碎裂了。
好热、好热……谁来救救我……。
现在全身只剩脖子勉强可以转动。原本打算一口气拉开喉咙大叫,并把全身力气集中在双脚上。无奈身体就像一只乾枯的井,音量连小鸟都比不上。突然问她发现好像有灯光照在额头附近。那是什么光?会不会是刚好有人看到这边的景象?温子瞪大眼睛看着毫无障碍的前方,彷佛在伸手可即的距离里,看见了一个四角形的小窗户,而映照在窗户上暖和的亮光则正好朝着温子的方看过来。
只要到得了那个有亮光的地方,应该会有得救的机会吧!
温子死命地移动自己的身体。
只要走到那个有亮光的地方,应该有得救的机会吧!
身体忽然变得好轻。在没有任何的阻碍下,身体居然动了起来,于是温子起身穿过火势猛烈的墙壁。让温子不敢相信的是,她离那扇窗户越来越近。对……一切都将会没事。或许我还会因此而得救……。
徐徐暖风轻抚过脸颊。
武司突然睁开了眼睛。
好累。又做恶梦了。武司一边想着,一边从床上走了下来;膝盖却使不上力,身体则摇摇晃晃地差点站不稳。武司倚着门,准备伸手握住门把时,突然感觉到来自书架上照片的视线,他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他觉得照片里的女儿好像对着他笑了一下。
森田家庭院荒废的程度让人目瞪门呆。草珊瑚的树干淹没在杂草中,芦苇则夸张地在风中张牙舞爪地晃动着。写着森田的门牌已不复见,唯一看见的是写着“房屋出售”的招牌,才短短的一个月,森田家荒芜到这个田地,武司也隐藏不住内心的惊讶。
新的年度开始之后,村松调去乡下,取而代之的是才刚从大学毕业的社会新鲜人美和子严然以前辈的身分自居,让新人来帮忙扫地。每天送报纸过来的也不再是美和子,改由新人负责。
那一天,武司打开报纸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篇新闻。
某大知名制药公司课长跳楼自杀。
武司小心地将报导剪下来放在口袋里。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很孩子气,不过他还是从门袋里把剪报拿出来,撕得粉碎之后扔掉。这个月他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跟温子有关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