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梅尼斯吃下一块肉。
“开玩笑!”他大叫,“亚西比德向他们许诺过波斯的友谊和钱财,而且由于他们想继续对拉栖第梦的战争,他们热情地接待了他!何况他挑拨波斯人和拉栖第梦人的关系。现在,萨摩斯的官员们一心要来到雅典,在这里重新建立民主。”
粘西比神情沮丧,转向苏格拉底。
“请给我解释。这些事情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亚西比德将会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苏格拉底平静地说,“但是我们有理由怀疑如果民主在雅典再重新建立起来,亚西比德会回来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睁大眼睛,叫起来。
“粘西比,你提问题,我就回答。要是你不想了解真相,就不要问问题。”他严厉地说。
“沙丁鱼要怎么做?”雷多问。
“加一些油和盐,一起放进大铁锅里。”粘西比机械地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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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粘西比公开复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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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一直拿着刀,不停地耍来耍去。
“如果地狱的狗又回到雅典……”
“他还没有回来,”苏格拉底小声说,“这两张桌子我们在哪一个上面吃饭?”
因为屋里陈设很简单,几个人只能坐在床边吃饭;再说,苏格拉底觉得这样更舒服一些。女人是和男人一起吃饭的。
“大的那张桌子。”粘西比回答。
苏格拉底在桌上摆了四个盘子。
“面包在哪儿?”
“应该已经烤熟了。你来拿吧。”
他问自己,他和普罗泰戈拉究竟谁是亚西比德的老师。不存在事实,只有观念,普罗泰戈拉曾这样说,然而归根结底这可以很好地定义亚西比德的思想。永别,公民责任!厄梅尼斯洗过手用老鹳草擦手,鱼还在厨房里烹炸着,他和苏格拉底坐在院子里饮起酒来。
“我还有一个消息。”雷多坐在桌前说。
“留心。”厄梅尼斯开玩笑地说。
“下星期人们要上演阿里斯托芬最新的喜剧。”
苏格拉底轻蔑地撇撇嘴。
“这是在雅典人面前丑化苏格拉底啊!”粘西比叫起来。
“这次和苏格拉底没关系,”雷多平静地指出,“是关于女人的。”
“女人?”粘西比重复道,也坐下。
苏格拉底从锅里面取出三条沙丁鱼,放到自己的盘子里,低下头。
“关于向男人复仇的雅典女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通常都是谣传。”
“在比雷埃夫斯?”
“不,就在雅典城里。厄梅尼斯认识一个出售阿里斯托芬作品的商人。”
“这出戏名为《利西斯塔特》。”厄梅尼斯说。
“女人向男人复仇……”粘西比重复着,陷入沉思。
苏格拉底嚼着第一块沙丁鱼肉,吐出鱼骨和尾巴,向她投去嘲笑的目光。
“时间差不多了!”粘西比突然说话,“雷多,我们去看这场戏!”
天黑了,埃拉菲波利雍历的第12个月(这一个月处于三月和四月之间。是公元前411年阿里斯托芬喜剧可能上演的日子,在四百人寡头的阻挠下仍然上演;史料中没有指出剧场演出何时出现,过去戏剧只在宗教节日上表演),她们朝狄奥尼索斯剧场走去。至少有一半的观众是妇女,无论年老年轻,女人们在花2块钱(是固定的价格,由剧场专门人员管理,所有收入捐献给雅典的穷人)买票之后,坐在高高的台阶上,饱览彼此间从未谋面的人群;几乎有2万雅典人聚集在这里,女人们庆幸不是坐在前排:前排的座位被寡头政治者和祭司占据了。
粘西比从没有去过剧场;她一直控制着复仇的情绪。在整个演出过程中她表现得很严肃,当演员从制服上衣中掷出一根木棍时,她发出一声尖叫。人们都认为她过于严肃了,甚至怀疑她不是来看一出喜剧的,因为她几乎不笑,即使是在其他人哈哈大笑的时候。演员浑圆的肚子和带有鼻音的腔调使角色变得更加滑稽,但这也不能使她快活起来。她密切关注着女主人公的行动,利西斯塔特发动雅典的女人起来反对男人,作为起义妇女的领袖,她带头占领了雅典的金库,进行性别罢工直至男人们接受停止战争。她只在结尾处才变得兴奋起来,此时剧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她站起身,十分激动,像高利邦特那样手舞足蹈起来。雷多起初很惊奇,随后很快就被粘西比的样子深深打动,目光凝视着她,她看见一行热泪从苏格拉底的配偶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终于平静下来,粘西比挽着雷多的胳膊,气喘吁吁的,情绪很激动。
“雷多,我终于报仇了……利西斯塔特,其实是我!是我!男人……啊!我们一样,我们也可以……啊!雷多,多么伟大的杰作!我原谅阿里斯托芬以前对苏格拉底说过的话!”
她还在鼓掌,双手通红,大法官请作者上台,向他颁发奖品,一篮无花果和一罐酒。
粘西比终于得以在公众面前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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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时间让我们成为了其他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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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流言四处传播,雅典仍然期待着萨摩斯的民主派战士下船登陆,也就是说雅典期待着一场内战。和其他人一样,塔基和德米斯十分忧虑。他们决定冒着被匕首刺死的危险出走,他们又重新拾起鬈发人的习惯,在大衣外面裹上轻暖的衣服以抵御寒风。
“我不知道今年夏天能不能回到乡下的别墅去,”德米斯说,“我的那些雇农一定会轻视我的,因为他们自视为小块地产的所有者,我是寡头政治者,于是就是穷人的敌人!我是!”
“从现在到夏天……”塔基说,“顺便说一下,我接受了去特拉芒斯参观。”
“你也去?”他们大笑起来。
“信任关系已经建立!”德米斯分析说,“这个特拉芒斯人向你建议不要担心,现政府的被他称为暴行的行为,不可能持续很长时间了,他为他们感到惋惜,还有四百人议会的一些成员。”
“的确。他对一半以上的雅典人都是这么说的。你认为他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了吗?”
“我想他们应该有几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意识到他们是不受欢迎的。不久以前,阿莱克西勒斯将军,你认识他,寡头政治者当中最为傲慢的一个,来到这里喝了一杯酒,但是人们一认出是他,全都落荒而逃了。他感觉像是鼠疫患者一般受人歧视。”
“这个特拉芒斯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一个骑墙派。不管怎么样还算聪明,还明白照目前事情的发展速度,他有可能不能在此地长留。是个温和的寡头政治者。”
“我倒是很想知道什么才是一个极端寡头政治者!你注意到没有鬈发人扩大了他的势力?”
“日常物品行不通的,为了留住顾客,他倾向于送出更多的奶酪而不是将它扔掉。”
突然他们看见克雷昂提斯来了,样子相当的烦躁不安,很容易被人认为是冷漠的典型。他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你们好!”他看着他的朋友们说,“世界就没有安静的一天!”
“清醒吧,祝福你!”德米斯戏谑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那些装甲步兵……”克雷昂提斯开始讲述。
他抬起胳膊,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一个萨摩斯的小壶!”
“你拿我闲开心呢?”鬈发人说,“萨摩斯的?现在?除了希俄斯,还有其他的!”
克雷昂提斯耸耸肩膀。
“这是什么样的国家啊!”他叫起来,“那些装甲步兵……”
“喂,你说什么?装甲步兵?”
“他们在比雷埃夫斯拘捕了阿里克西勒!而且议会的四百人,也扬言逮捕特拉芒斯人和他的拥护者!他们指控特拉芒斯人和民主派缓和关系,并且串通一气!”
这一次,塔基和德米斯变得十分不安起来。同时在场的鬈发人脸上也变了颜色。装甲步兵的肆意行为预示着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阿里克西勒被逮捕之后开始了三个星期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混乱,在这期间派仆人出去检查城里是不是平静之前,谁也不敢离开家门半步。事实上,几天之后,雅典的船队相信受拉栖第梦船队威胁的俄贝已经投入到战争中去,与此同时雅典被打得落花流水失去了俄贝。有三大威胁悬在雅典人头上:一是萨摩斯的民主派将要发动和被认为仍然服从于寡头政治派的军队的冲突;二是拉栖第梦人要攻打雅典,而现在比雷埃夫斯缺少海军力量;三是当寡头政治派和装甲步兵进行内战的时候,拉栖第梦人在附近海域交叠出现。
一天早上,出于对寡头政治的怀疑和被越来越大的忧虑所激怒,雅典人召开了所有公民参加的大会,投票结束了四百人议会制度的使命,并立刻由一个温和的民主体制五千公民议会(事实上他们有九千人)取代了它。寡头政治者躲在家里不敢进行干涉,满足于他们的告密者提供的信息。
就这样雅典推翻了暴君。只剩下在和拉栖第梦人的战争中取胜。人们记起亚西比德曾许诺过波斯的援助。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五千人议会投票同意他的回归!
每个早晨和每个夜晚,粘西比总是问雷多:“他回来了吗?”
然而亚西比德没有回来。在民主派的统治下,他的几个穷追不舍的敌人取得了胜利,如果他回来,要冒着受到他们袭击的危险。在雅典的朋友们叫他努力集结船队和提萨费尔纳的钱财。波斯人帮助雅典!大家都认为这是在做梦!苏格拉底又一次成为议会的一员,他询问一个将军,然后询问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的回答是相似的:他们认为波斯船队不会来的,不会给雅典带来船只和金钱的。
证明是提萨费尔纳的总督以抓住亚西比德为结束。有一个月人们没有听到任何流放的消息,甚至怀疑起它是不是真正的执行了。然而他成功地逃跑了并且到了爱奥尼亚群岛。他失去了所有的王牌,和提萨费尔纳的友谊在谎言之下不攻自破。他彻底垮台了。
不!战争一直在佩朋提德海域(马尔马拉海)附近赫勒舟桥海峡上进行着。雅典是塞斯托斯、伯罗奔尼撒一方的,支持背靠善索纳斯的阿比多斯。一天的战斗之后,人们来不及等待21艘舰船从地平线上出现。当第一艘舰船向着雅典驶过来的时候,船长用喇叭筒向人们大声宣布他的舰队是由亚西比德指挥的。不到一个小时,战争的结果因为这个从天而降的增援而发生了转变:雅典占了上风,得到了30艘战舰,同时还额外收回了上一次战争中拉栖第梦人抢夺的船只。一段时间之后,在西底克海域的战斗同样取得了胜利。难以忍受的天气并没有让亚西比德灰心丧气,相反,他利用暴风雨封堵了60艘企图进入港口的舰船。当敌人向海岸发起进攻的时候,他命令全体船员围剿他们,杀掉船员、船队首领,焚烧舰船,夺取西底克。在这之后,他又拿下了塞利比亚(今安豪兹,土耳其岛同名),然后他又重新征服了向雅典供应小麦的广大地区。还有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他征服了拜占庭!但是他是如何做到的呢?这个人是无法抵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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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时间让我们成为了其他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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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通常一样狡猾,他料到发疯的伯罗奔尼撒首领回去向波斯人寻求帮助,在城中设下陷阱。的确发生了。在这期间,亚西比德和城里的居民谈判,而他们竟然为他打开了城门!
这些消息带给雅典城的喜悦之火燃烧了几天,随后就熄灭了。帝国反抗,人们可以对雅典人少期待一些吗?亚西比德难道不是雅典城的孩子吗?但是金钱呢?为什么要继续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是为了金钱?然而,亚西比德清楚事情的紧迫:他强制征服或重新征服的城邦进献贡品,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入口处加收关税。
“他表现得像雅典的施主。”苏格拉底和奇迹般地从洞穴里出来的克里底亚争辩时分析说。
“他在你眼中不是吗?”克里底亚问。
“当然是,”苏格拉底微微一笑,回答道,“但是我宁愿他一直都是。”
亚西比德在雅典的追随者队伍日益壮大。他依靠着在这里的朋友和派来的密使。年末的时候,他通过他们表示准备竞选将军。这个消息在雅典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克雷奥冯和他的追随者表示强烈的反对,他们在议会上表示他们的反对不仅要引起最大的敌人的注意(因为亚西比德独裁的意志导致了议会的解散),还要告诉世人亚西比德是雅典的敌人,是帝国的敌人,这一点从他接二连三的背叛中显现无疑。他说了足足有一个钟头,追随者为他热烈地鼓掌。但是只有一个人指出了他的蛮横无理。卡里克莱,亚西比德最忠诚的追随者,质问他说:“克雷奥冯,你对亚西比德的敌视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回归为你的退出敲响了警钟?因为你也许会明白你的声誉不会超过长墙,你最卓著的功勋是建立在对人民在细枝末节处讨好之上的!”
嘲笑削弱了一个小时演讲的效果,被驱逐的人当选了。
“太好了,”听到雷多告诉她这个消息之后,粘西比喃喃低语道,“人们选择了正确的人,城里人是愚蠢的。”
“你的话是在骂人!”苏格拉底否定地表示。
但是他突然想起伯利克里被免职的当天晚上亚西比德问了一个问题:平民是醉酒的女人吗?他曾经跟妻子提起过这个问题。他又改变注意,因为粘西比曾说亚西比德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如此表现的原因。也许她说得没错……
这些考虑让苏格拉底一直思考着亚西比德不可避免的回归背后的东西。当整个雅典都在不停地争论把一个曾被判为死刑的人提升至最高职位的可能性,而苏格拉底,他正在思考平民是不是醉酒的女人,而独裁,少数人是寡头政治的原则,是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平民和独裁是相应而生的,也许是用来互相反对的……想到这情景,他一个人笑起来。
之后有一天,苏格拉底曾经挚爱的男人派密使来看他。
“亚西比德派我来问你是否在等他。”他开门见山地说。
他的问题在苏格拉底心中激起了一阵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的疼痛,关于失去的爱的回忆。
“我等待着我熟悉的那个男人,”一阵沉默之后他回答,“也许,他也期望重新找回他熟悉的那个人。”
密使扬起眉毛,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听懂。
苏格拉底解释道:“时间,使我们成为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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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伟大的演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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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那一天是清洗卫城雅典娜雕像镶金铜饰的日子,这是雅典城的传统。人们在雕像的四周竖起脚手架,放下帷幔,一些人手拿湿布拭去堆积的尘土。
他选择这样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日子是不是意味着应该用先贤的训诫清洗他呢?以克雷奥冯为首的他的敌人,跑来观看着哪怕最小的让步,监听着哪怕最小的嘲骂,这使他们能够逮捕他们憎恨的那个人。7年前,人群也聚集起来观看他站在船首离开。两千或者三千人?是否存在一个怀有公共情感的贵族阶层?情形和诗人们描述的是相似的。海天之间闪耀着金银的色彩,远处一艘满帆的船出现了。船帆是深红色的,那是皇室的颜色。他的蛮横一点儿也没有改变。20艘战船紧随其后,白帆仿佛轻轻掠过波浪。
雅典人眯起眼睛,当闪闪发光的铜制船首渐渐靠近的时候,他们才相信那确实是亚西比德站在船头。乌利西斯回到了伊萨卡……远处的人是一个年轻人的形象,没有人敢承认他有43岁了。他金黄色的头发闪烁着光芒。
人们的目光又转向了其他船只:甲板上堆放着盾牌和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器物,人们认出那是从敌军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一阵笛声从海面上传来,人们猜是给划桨手打节拍。手臂举起来,喧闹声响起来了。那是他的拥护者和朋友们为他的归来欢呼。
苏格拉底一动不动,沉默,心头阵阵发紧。回忆使他感到敬畏。关于爱和欺骗的记忆,这位领导人向每一个人讲述他的私生活。
后来,人们越来越激动。亚西比德迈步走在浮桥上,人群跳跃着尖叫着涌向他,为他戴上了花冠。他左顾右盼地寻找他的支持者和朋友,仿佛被这样狂热的人群吓倒。他曾经可以到处演戏,而在雅典,不可以。〖JP+2〗他的脚一踏上雅典的土地,四五十个曾经被他判刑的人手拿武器包围了他,他们推开并且形成人墙阻止热情的人群,就像从前粘西比想做的那样,试图将一把匕首插入他的胸膛。看热闹的人爬上围墙,带孩子的人把孩子放到肩上,为的是能够看清英雄的样子;其他人在唱歌……长笛,铃鼓演奏出一曲胜利之歌。人群被刚刚登陆的船员所吸引,人人都想接近他们,拥抱他们,如同是为了收集一点点亚西比德的荣誉。雅典人列队簇拥着回归的队伍一直走进城里。苏格拉底和队伍保持着一段距离,既可以观察他们,而自己又不会被别人看到。他想看什么呢?他问自己。除了他的巫术,也许还是因为他,亚西比德的回归引起了十分恐怖的场景,就像荷马曾经描述过的那样,地狱的英雄到来了。
在议会,人们同样给予亚西比德皇帝般的礼遇。从那里,他又去了国民大会,十分成功。欢呼响起。他举起手臂。
“雅典公民们……”苏格拉底坐在布勒特宏的最后几排听他的讲话,远远地听他的声音,他发觉如同不是在听一个此时此地的人在讲话,而是一个身处梦境一般的剧场的演员的声音。赫拉克利特,雅典人,直白地说眼睛是比耳朵更准确的证人。于是,苏格拉底就观察他说话。亚西比德陈述了他的荣誉、胜利、阴谋和他在波斯为了阻止波斯人援助拉栖第梦人船只和钱财而完成的业绩。还有他对雅典的忠诚:他不是阻止了萨摩斯的民主派向寡头政治者的挑战,因此也因为他一个人的力量而避免了一场战争吗?难道不是他赢得了海陆的全面胜利吗?难道不是他征服了一些城邦强制他们进贡而使雅典的国库充实起来吗?他最后提起了那些狂热分子和蛊惑人心的政治家对他的不公正的指控,正因为此民主派不再是它理想的样子了。他说,他清楚在雅典仍然有他的对手,他已经做好迎击的准备,因为他已经不再服从他们的专制统治。这难道不是他正直的体现吗?但是雅典已经看清了事实的真相,人们不是重新选举了雅典将军吗?〖BW(D(S-13/4,44,)MD12〗一个演员,的确。终其一生他都是一个演员,从没有改变。直到在港口他的出现揭开了深红色的戏剧大幕!亚西比德既是一部讲述他个人的英雄史诗的表演者又是阐述者,他不仅要让雅典人知道他的功绩,还要让斯巴达人、爱奥尼亚人、波斯人,让全世界都知道……一个伟大的演员,这毫无疑问,但只是一个演员。他的勇气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怎么能护卫为他的热情所掩盖的衰弱呢?“诡辩派最杰出的弟子也许还没有出世呢,”苏格拉底自言自语道,“他应该是一个非凡的演讲家。那么我的学生呢?”苏格拉底摇摇头。不,他从没有教亚西比德去背叛。〖JP+2〗亚西比德的辩护书宣讲了两个小时。最后热烈的掌声响起,伴随着拥护的叫声。如果他不是一个女人,平民也会如此表现的。国民大会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慎重考虑,投票同意恢复这个曾经背叛过雅典、给城邦带来耻辱的人的全部权力,议会只专注于曾被判处死刑的人!这种狂热让苏格拉底想起了赫拉克利特的另一句话:打击越轨行为比熄灭大火更重要。如此的热情只会预示着同样强烈的厌倦,只是会晚一些。无论如何,苏格拉底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结局。他笑了起来。然而表演继续进行着。船队成员列队前进,他们把从敌人船只上缴获的战利品摆放在讲坛上,有武器、陶罐、金制手袋,人群中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书记员亮出了一些清单,上面写着哪些应该交归阿塞纳尔,哪些应该交给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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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伟大的演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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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奥冯将军和其他一些亚西比德的政敌,不得不在步兵卫队的保护下离开,因为群众对国民大会内外的敌对是令人恐惧的。在走廊,一个市民用嘲笑的语气对他说:“嘿,克雷奥冯,今天晚上你上了一堂蛊惑人心的课吧!”
人群散开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亚西比德和他的同伙赴议会首领款待的宴席去了。苏格拉底,回家去了。他没有心情混到人群中去,忍受他们的问题,或是加入到他们的狂热中去。
他看到粘西比因为月光无法入睡。苏格拉底在她身旁坐下,向她讲述发生的事件。
她默默地聆听着。
“最让我痛心的是,”她轻声说,“是悲伤。如果他被处以极刑,你会为他悲伤的,当你见证了人民的反复无常时,你仍然悲伤。我对他的憎恨对我从没有坏处,而你,你对他的爱害了你。这难道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
“我对他的爱。”他重复着,声音疲惫。
然后他拿起她的手。当天夜里,鬈发人整夜开着店铺。也许主宰雅典命运的神灵不是雅典娜,智慧女神,而是狄俄尼索斯,放纵之神。或者是波塞东,变幻无常的海神。在幕布后面人们清洗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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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彗星的轨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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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克利特还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亚西比德并不知道雅典已经发生了变化,他还是开始了演出。人们曾经指控他拙劣地模仿埃莱夫西斯的神话吗?是的,他利用了传统。
但是对他而言驾驭传统还是不够的;他还要隆重地庆祝他的胜利,享受他四周的氛围。雅典西部通往埃莱夫西斯的道路从此变得不再是最短的路,因为这条路变宽了,是小鸟可以跨越距离的两三倍;沿瑟菲斯河向北直通得塞利,向南直到埃莱夫西斯的海边。进行这样一个大工程是有它的道理的:借助于他们着手进行的祭礼仪式,庆祝者要求不停施工。否则,因为斯巴达人已经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前哨,那条道路就不再使用了;斯巴达人乐于粗暴对待衣着华贵的庆祝者和显贵,甚至杀掉他们。因此他们选择了沿海的一条路,庆祝仪式就缩小了。
那一年的情形比亚西比德建议斯巴达人巩固地盘的时候更加棘手。他在炫耀他的所有财产。
三千人在马拉松城门口要求离开雅典。为首的祭司由两个表情冷漠的步兵左右护卫,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撼。阿雷奥帕奇和审判官议会的贵族跟在亚西比德身后,随后是庆祝的人群。在这些人中,大多数是穷人。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比其他人经历了更多的苦难,因此他们表现出一种感谢这些贵族的愿望,是亚西比德重新带来了幸福的生活!当庆祝的人群来到了得塞利围墙下,拉栖第梦的监视者惊讶地发现雅典人浩浩荡荡的庆祝队伍缓慢地向他们走来,如同他们不存在一样,然后安静地向埃莱夫西斯南下而去。他们不禁怀疑这是一个陷阱,的确是。但这不是军事性的:亚西比德刚刚对国王表示了嘲弄。
在庆祝的人群中,几乎没有人怀疑亚西比德是斯巴达王子的父亲。人们赞扬着首领的勇气和伟大。他是无敌英雄!队伍刚一到达埃莱夫西斯,狂热的人群就要求亚西比德进行演讲。大多数的人为崇拜而发狂。
“将军,”他们对他说,“在我们的保护神雅典娜的指引之下,众神们会一直庇佑你的。”
毫无疑问演讲很精彩。
“你的安全来自于雅典,那些曾经支持和现在支持你的人们,同样还有那些富人们,你会在其中找到政敌。在祈求大地的神灵之前,在平息给帝国带来深重灾难的狂热之前,在废除削弱我们实力并引起灾难的法令之前,我们请求你!这样你就可以处理事务,而无须担心诋毁有功劳的人的流言。我们称您为将军并给予您绝对的权力。请保证我们的公民安全,保证那些有良心的人们的宁静生活!”
简言之,人们在曾经指控亚西比德独裁之后,却要求他宣布独裁统治。而他则小心翼翼地不说一句有害于自己的话,避免使投票给他的人失望。他说,城邦就像船只;总要经历风暴,但狂风暴雨已经过去了,宁静重又回到人们心中,在众神的庇佑之下帝国的安定和繁荣重又回到穷人和富人的身边。
消息在庆祝队列回到雅典之前就传回到了城里;克里底亚把消息告诉了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你同意不同意结果证明了手段?”他问,“我知道你心中在谴责亚西比德,我从你的眼中读了出来。但是在经过了那么多的波折之后,城邦又重新接纳了他,他得到了祭司和民众的支持,他使他的敌人哑言……”
苏格拉底点点头。
“克里底亚,如果我根据结果来判断的话,我兴许会同意你说的。但是我不能分清你所说的结果和手段。对于看重道德的人来说,手段同样也是结果。”
沉默了片刻之后克里底亚说:“我来是想问你,你会不会接受亚西比德的邀请。”
苏格拉底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如果我不去,那是给我施加压力,如果我去了,那对他就太容易了。我更希望你邀请我们两个。”
克里底亚笑了起来。
几乎和往常一样,所有诡辩派的成员都出席了宴会。12位宾客。但是对于所有人来说只有两个人在场。一见到苏格拉底,亚西比德就冷落了交谈正欢的朋友,向哲学家走去。他们长时间地拥抱在一起,两眼湿润。
“那么多年了!”亚西比德喃喃道,“如同只是一天一样!”
“你的转弯太长了。”苏格拉底笑着说。
“这说明我本可以不这样做的。”亚西比德大笑一声,立即回应道。
“我安排你们坐在不同的位置上,”克里底亚大声说,“因为我们大家不想漏掉一点儿你们的谈话内容。”事实上,他叫他们坐在相对的两个位子上,他自己坐在了索福克勒斯身边。
“我马上就会知道苏格拉底爱我是因为我的年轻还是我这个人本身。”亚西比德说。
“你认为你的年轻和你的人有区别吗?”苏格拉底回答说,“或者你认为当你年轻的时候那一个人不是你本人?”
“真是一个好的开始!”索福克勒斯笑着说。
“你呢,苏格拉底,你怎么想?”亚西比德问。
“你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今天我是第一次遇到你,我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爱你?答案肯定是不会,因为对于我来说爱上一个雅典乃至亚洲最有名的人是很危险的。”
“但它还是发生了。”亚西比德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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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彗星的轨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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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那些比我更有吸引力更有野心的人。”
“那么你呢,亚西比德,”索福克勒斯问,“你一直都爱着苏格拉底吗?”
“他给我的强大吸引力在于,我因为他的智慧而爱他,他的智慧在这些年间只会不停地增长。也就是说对我而言,他比从前更有魅力了!”
“人通常会爱上的人,这个人拥有他所不具备的优点,或者拥有的程度更深,是不是?”苏格拉底说,“所以金色头发的人会爱上棕色头发的人,软弱的人会爱上强大的人,穷人会爱上富人。”
亚西比德点点头,苏格拉底继续说:“如果你拥有从我这里获取的智慧,你还会爱我吗?”
亚西比德笑笑,没有回答。
克里底亚问苏格拉底:“爱上自己所不具备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受到谴责?”
苏格拉底说:“这本无可非议。但是如果他只向对方要求他渴望的东西,而不给予对方什么的话,那么他爱的只是他自己而不是别人。”
“你是想说我拿走了你的智慧,却未给予你相应的回报吗?”亚西比德问。
“完全不是!”苏格拉底叫起来,“我想说的是,我获得了你的美貌,而你却没有得到我的智慧!这使我今天成了你的恩人。”
克里底亚和索福克勒斯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座的宾客也笑了起来。
“苏格拉底!苏格拉底!”亚西比德大叫,“你一直坚持避免成为一个诡辩者,但是刚刚我听到的却是我知道的诡辩主义最杰出的范例!”
“然而,这却是你的领域!”苏格拉底说道。
又一阵笑声。
“你认为我没有得到你的智慧?”亚西比德问,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要是你得到了,”苏格拉底立即说,“你的行为就应该像苏格拉底,而不是亚西比德。”
“这说明什么问题?”
“这说明全世界都不懂得智慧,而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亚西比德。”
“难道我的行为有什么错误吗?”亚西比德问。
“是你,而不是我来判断它们的对错。众神护卫着你的每一个脚步,荣誉围绕着你。你难道对你的生活不满意吗?”
亚西比德微笑。
“我希望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应该这样生活呢?”
“我教授的是智慧,”苏格拉底低下头说,“不是正义。再说,你希望我从哪个角度判断你呢?人性的方面还是神性的方面?”
“众神难道不是人间正义的监视者吗?”亚西比德回答说。
“我们希望事情是这样的。但是道德是人类的创造,它和生命的长度是一致的。神灵有他们的种族。”
“是什么呢?告诉我,苏格拉底。”亚西比德用一种轻蔑的语气问他。
“自然是神圣的正义,你的表现像一个半神。”
对话十分激烈,如同一对拳击手的对决。他们还留在那里,为的是不给在场的宾客留下冒失的印象。亚西比德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如同古代年轻男子的雕像,人们不知道他们的微笑表现出的是幸福还是嘲讽。也许他明白了苏格拉底肉欲的爱已经让位于哲学性质的爱情。他没有对苏格拉底最后的回答做出反应,随后谈话转移到比较轻松的话题上。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首先,亚西比德身边的人变成一批品行拙劣的家伙。他被一群阿谀奉承的小丑包围着,其中还有阴谋家、投机者,甚至水手,他赋予他们过高的权力,就像这个安塔基亚人,一个无知下流的奉承者,掌管着船队的指挥,其他许多官员要比他胜任一百倍。
“这就是总督的表现!”几个民主派和一些贵族一致感到失望。
随后,战争的问题又重新浮上水面。亚西比德回归的狂想曾使他有几个星期忘记了这件事情,但是斯巴达和雅典之间的矛盾并没有真正改变。就更不要提波斯了。亚西比德的阴谋和谎言曾经使波斯总督一时昏了头,然后是提萨费尔纳、菲尔纳贝兹,就像寓言故事中猴子的顽皮使一群狼惊奇一样,但是波斯国王揭穿了他的谎言。所有的人都被这个雅典人戏弄了。居鲁士大帝,波斯国王的儿子,手握指挥的权力,来到了斯巴达。因为他很富有,所以他使伯罗奔尼撒军队的军饷翻了一番。这对雅典人是很沉重的打击,他们越来越多地求助于雇佣兵。
白痴安塔基亚人跟在船员后面来到了以弗所的海港,那里停靠着利桑德率领的船队。亚西比德大概以为他可以沿着停泊在港口的船只戏弄伯罗奔尼撒人,就像挑逗一只老虎一样。
利桑德的反击是沉重的:20多个雅典女人失去了她们的丈夫。
衣服越白,污点就越明显。“你们以为亚西比德是战无不胜的?他把船队的统帅权交给一个小丑,这就是结果!”他的政敌们,克雷奥冯派来的监视者叫嚣着。英雄头上的光辉很快黯淡了。在得塞利城下无理放肆的庆祝也得到了报答:斯巴达人一直南下到了雅典城下。这就是牧羊人对牧羊女的回答。
随后,流言、控告、抱怨和从前一样愈演愈烈。萨摩斯军队的放荡、不满,在色雷斯令人怀疑的行动……亚西比德以为他的已经被遗忘的过去又一次被一种来自多方面的力量重重地摔下。人们不再相信他。克雷奥冯撰写了一份指控书,曾经在几个月前欢迎亚西比德的议会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罢免了他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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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彗星的轨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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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被关闭了。在雅典丧失了神一般地位之后,亚西比德出发前往色雷斯附近的善索诺斯,在那里他得到了强力的支持。
恒星很普通,但是固定的。那些彗星虽然能够吸引目光,但是它们很快成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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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羊水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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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民大会集会上听到的关于亚西比德的每一条消息和雅典城里散布的传言在苏格拉底心中掀起层层波澜。他从前和雅典城融为一体,亚西比德与哲学怀有同样美好的梦想。那是伯利克里当政的时候。在不到三分之一世纪的时间里,一切都瓦解了。归根结底,雅典是一群变幻无常的民众,在民主和寡头政治之间摇摆,亚西比德这个哗众取宠的演员,不再以客观的目光审视松软沃土上的花朵。
苏格拉底对此也感到不耐烦。亚西比德就像一枝枯败的树枝一样在他心中渐渐淡去。他对此并不感到痛苦;他痛苦的是他内心的冷漠。
当菲利普带领着他的孩子们来到屋里时,他很受感动,好像一头狮子向它的主人介绍它的幼狮一般。粘西比热情地欢迎他们。
“有亚西比德的新消息吗?”苏格拉底自问道。他向他们保证过他们的未来:孩子们不知道他们永远是成年人的债务人。当他们长大成人,债权人早已不在了。
苏格拉底在宴会上斥责亚西比德的消息已经传开。他又回到他的身边。这是真的吗?“是也不是。”苏格拉底回答说。人们猜测对于公开地否认一个被打败的人他有一些顾虑,人们赞扬他的敏锐,又重新提起特尔菲神庙里雕刻的圣言。至少他没有从亚西比德的胜利中获取一丁点儿利益。“正直的苏格拉底!”人们这样说。即使是克雷奥冯也公开地赞颂他,结果是人们将他提名到议会。因为他是把正直和轻蔑等同在一起的人。
在接受这种荣耀的同时,他一直不怀疑他必须区分开人间正义和神灵正义,和亚西比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已经弄清楚了,就像他经常为他的学生做的那样。海神波塞东,似乎收回了他赐予雅典的海洋财富,因为在过去雅典曾经大肆挥霍过。他用一种特别的手段完成了这件事情。在米蒂利尼被伯罗奔尼撒的船队击败之后,安塔基亚人的继任者柯农夸口要进行复仇。
雅典人分享了他的愤怒。在一种毫无希望的努力之下,他们用手中仅剩的一点钱重新组建一支船队,招募所有健康的公民、骑士、外国侨民和奴隶。苏格拉底的儿子索夫洛尼斯克、伊昂和其他人一样应征入伍。
“我憎恨雅典,更憎恶雅典的男人们!”粘西比叫道,“这个城邦是男人的城邦,是那些残暴的男人的舞台!哈,雅典,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当心你的诅咒不要让外面的人听到。”苏格拉底劝诫她道。
因为他莫名地惧怕他妻子的诅咒。在亚西比德的事情上他已经见识过了。
93届奥林匹亚运动会(公元前406年)之后的第二年秋天,110艘舰船加上从米蒂利尼来的增援的40艘船投入到了对敌船的战斗中去了。两军相遇在莱斯沃斯和亚洲之间的阿吉诺斯岛,但是四散的军队对他们极为不利。49艘船参加了战斗。那是悲剧性的胜利!13个雅典船员受伤,另有12人丧命。船队8个将军的神圣职责要求他们救助遇难者。然而一场骇人的狂风卷起,为了保存实力,剩下的船只守在海岸线上。救援是不可能的,被抽调前去救援的水手难以完成解救落水战友的任务:两千人啊!当他们回到雅典通报他们的胜利,议会以渎神罪判处那些将军死刑。
议会的500名成员中只有一人站出来反对死刑:就是苏格拉底。
“这些人并非没有履行他们的职责,”整个希腊最智慧的人说,“他们被现实的情况所欺骗。他们的船只和沉没的船是一样的。要是他们去救其他人,他们自己也会沉船。他们的荣誉保住了,但那是死后的事情了。雅典本应该以胜利为荣的,但是它却在最需要人力的时候失去了上百个男人。如果我的两个儿子像他们的战友一样战死沙场,我要说的仍然是这些话。
因此我反对死刑。”
说完话他就坐下了。人们把他的宽恕归结于伯利克里二世(阿斯帕吉的儿子)当政时期对死囚的宽容。他对此很清楚,哲学对现实和它的反面没有任何用处。特尔菲神庙的铭文说出了他心中所想,雅典人要的是血腥。如果人们蔑视神圣的定律,被近来的事件所折磨,雅典该去向何方?499位议员投票支持死刑,利刃落在了6位胜利的将军头上。他们身首异处的尸体被抛在尼科斯附近的巴拉特专门用来填埋死尸的深坑里。
苏格拉底对此十分忧虑,粘西比担心他会生病。他像往常一样起床之后散步一小时,之后几天闭门在家,神情沮丧,萎靡不振。
“人们不在乎智慧和城邦,”有一天他望着妻子喃喃自语,“是不是我应该明白人类的不公和神界的是一样的?”
粘西比知道她嫁给了一个正直的男人。她哭了。丈夫因6个斩首的将军和淹死的水手而悲伤,这使她泣不成声。还因为她隐约看到孤独的幽灵,正义的孤独。
“你不是雅典的化身!”她抗议,“生活!为你自己而生活!为你从死神手掌中逃脱的儿子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