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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安提戈涅住在哪里吗?”她问道。
独眼妇人嘴里反复咀嚼着一种让人不知是什么的暗绿色的东西,她用一只眼上下打量着粘西比,这让粘西比觉得她是不是也同样丧失了知觉。
“那个巫婆呀?”这个人终于用一种尖刻的腔调说道。
“如果你是这样称呼她的话,那么她正是我要找的人……”
“一直向前走。你会走到一根断落的立柱前,再远一点儿的地方,在你的左手边你会看到杏树下有座房子,那就是了。”
粘西比按她说的话一直走,最后来到了一座破房子前,这座房子要比其他的更大些,也没它们那么破,一只看上去像狗的动物,当然不像亚西比德的那只猎兔犬,对着她叫个不停,看来它具有一般公务犬的排外性和愚笨性,一味只是重复着让人惹不起的吠声。一个妇人出现在门口,她从前一定很美丽,尽管现在臀部变大了也出现了双下巴,但身上还是保留了某种东西。她曾经一定有过炽烈的爱情,来访者暗中这样想道。她那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在粘西比身上游移不定。
“你找谁?”妇人开口问道。
“安提戈涅。”
“我就是,是谁让你来的?”
“我的母亲,赫拉。”
其实这只对了一半。老卡里斯塔,那个被人们说成是男人的著名女巫已经去世很久了,赫拉也只不过说了一下安提戈涅的名字而已,同时也告诉了她住的地方在哪里。
“进来吧。”
那只凶恶的看门狗停止了叫嚣,用鼻子不停嗅着她的裙子,可能是在检查她究竟是不是一只伪装的动物。一进内室,粘西比发觉这间屋子不是真的那么破。地板是石板铺的,第一间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黑色的石拱桌,正位于天花板上的一个洞下方。另一个洞在壁炉上方,壁炉里放着一口锅,一小簇火苗在里面跳跃着。房里还摆着几件用镶嵌有象牙或银器的乌木和橡树制成的好看的家具。通过门的缝隙,粘西比看见了一张铜床,然后她便坐了下来。
“你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安提戈涅立即问道。
“我不知道。”粘西比小声说道,突然她有些胆怯了。
当她与另一个世界的强者对话时心里就像有一面小鼓似的敲个不停。“有个男人被杀了,而我很喜欢他的儿子,我想……”
到底想什么呢,她不知怎么说。
“复仇。”安提戈涅平静地说。
鸟儿们在欢唱,狗也蜷缩着身子睡着了。粘西比有些犹豫:复仇这个词听起来是多么可怕啊。
“复仇,是的。”
“你是被害人的亲戚吗?”
“不。”
安提戈涅向粘西比靠过去。
“你有什么他的东西吗?或是他儿子的?”
“没有……不,等一下……”
她想起了菲利普送她的那个木质小盾牌,她向口袋中搜索,一边希望着没有丢了才好。终于她在裙子的褶缝中找到了它并把它交给了安提戈涅。
“一个小盾牌?”安提戈涅说,“是个好标志,是他儿子的吗?”
粘西比点了点头。不久她又担心起来:安提戈涅会向她收多少钱呢?
“我并不富有……”
安提戈涅微笑着。
“你袋子中装着什么?”
“是蚕豆。”
“新鲜的?”
粘西比点点头。
“我们来烧一半吧,你毕竟是赫拉的女儿。”
粘西比想她的母亲到底和这个女人有什么联系以至于让她受到这个人如此的关心。
安提戈涅站起身向嵌在墙里的一个格子走去,那儿放着许多盒子。那条狗一直朝她望着。她胳膊下夹着个盒子,弯腰从地上的柴火堆里捡了几粒豌豆,把它们扔进祭坛里,然后她用几块燃着的碎屑在里面生了火。
“你认识那个死者吗?”安提戈涅问道。
“不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
“菲利皮季。”
安提戈涅久久凝视着粘西比。
“是薛尼亚德的儿子?他的母亲已经来看过我了。她给了我一些钱,地狱的神灵已经给出了回答。不应该再次去打扰他们。”
她想要把盒子放回原处。
“施两遍魔法难道不比一遍强吗?”粘西比坚定地问道。
“魔法?向谁施魔法?”安提戈涅反问道,“凶犯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个人。”
“神灵们说了什么?”
“凶犯将会死在舞台上。马上。”
“亚西比德?在舞台上?”粘西比不禁惊呼起来。
安提戈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眼神也很漠然。接着她笑了并向粘西比转过身来。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我们看见他了。地狱的神灵已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样子:他的头发是褐色的,而亚西比德的是金色的。”
粘西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想知道这位占卜家对此事了解的是不是比她嘴里宣称的要少,是不是她借听来的流言胡说是地狱神灵的意志?死于舞台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呢?
“就是说凶手会在没有丝毫惩罚的情况下死去?”她最后说道。
“如果你觉得敌人的长枪不算一种惩罚的话……它跟人类的正义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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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言与巫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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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女祭司的眼睛一下子变得空洞了,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把眼球给抽走了似的。她空荡的胸腔里发出的嗓音听起来也是那么忧郁。她张开双手大喊了一声。
“这真是转折性的一刻……我看到了我们可怕的灾难……我们所有人的……雅典……”
“雅典?”粘西比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雅典……遍地死尸!”
她的声音蹦到了最高点,接着咽了口唾沫。
“太阳将变成黑色……”
她发出了一声呻吟,倒在一张凳子上,就像身体被抽干了一般。粘西比平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久。然后,她发现在窗台上放着一个罐子罩着的凉水壶。她走过去将罐子倒满水给安提戈涅端了过来。她一饮而尽,显得精疲力竭。她重新来到来访者身边,抬起眼痛苦地看着她。
“雅典遍地死尸?”粘西比用不轻不重的嗓音重复着这句话,好像还怕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似的。
女祭司点着头。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她吸了口气。
“现在让我一个人呆会儿,我想要休息了。你把你的蚕豆都吃了吧,替我向赫拉问好。”
粘西比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中太阳放出灼热的光芒,风吹动着的她的衣裙,独眼老人依旧坐在路上,用她的那一只眼睛望着天空。
人怎么去理解神灵?粘西比想着,脚步渐渐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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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亚西比德或爱情和哲学的婚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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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谁都应有天赋英俊的外貌。”亚西比德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正坐在餐厅的床上,抬脚让一个奴隶帮他脱鞋。他的鞋是用缀有绿松石的皮革制成,上头精心缝制着银片,这是由鞋匠特希米斯专门为他设计的。“体操馆里挤满了年轻人,他们每一个看上去都像一尊活的雕塑。”他将目光投向宾客中的欧克利内,跷起一条腿继续说道。欧克利内因在最近一次的帕纳特尼斯比赛上取得了掷铁饼第一而受到奖赏。亚西比德特意将大腿这样放着以便使大家都能看到他腿上的伤疤,那是在一年半前围攻伯蒂德时受箭伤留下的。他解开上衣的搭扣,用一根镶金的石榴石和绿松石小别针别好。衣服只是一块简单的方布,一直敞到腰际,腰带是用金制成的。他那光滑的、由角力场阳光精心着色的胸膛暴露在众人面前,这一胸膛说服了菲迪亚斯为他雕刻了一座立身像,另一些小艺人也过来献殷勤,为的是想复制它的尺寸和模型。大家都知道,正如亚西比德说的那样,他的光滑如缎的皮肤是得益于牛奶浴。
那些坐在床上的宾客们入神地听着他们中的一位名叫阿莱克西奥斯的恭维。能够参加其中包括亚西比德的宴会已经是一种优越了;而得到他本人的邀请这种权力更是近乎神授。而且,这顿晚宴更是举世无双;这是他们中的一位为庆祝这幢房屋的主人加入玛耀拉而设。在18岁的年纪,刚摆脱伯利克里的监护不久,亚西比德便拥有了巨大的财富,搬进了这座豪华得令所有雅典人瞠目结舌的房子。而它的富绰在几周内也一直是人们话题的焦点。屋里的两个厨师被认为是有能力为上帝献上佳肴奇观的人。除了菲迪亚斯为他雕刻的立身像以外,他还为别墅中拥有的久负盛名的壁画骄傲不已。雅典贵族献上的鲜花,还不算那些诗人和运动员,整日地围在他身边转个不停。年长宾客中的一位一直贪婪地注视着他,这就是苏格拉底。注意到哲学家也是第一将军的顾问对自己慷慨献出的爱慕的注视,意识到苏格拉底提出的建议对自己的影响,亚西比德狂热的内心渐渐滋长着对他的友谊,甚至是爱情。另外七个宾客均是年轻人,都在20岁左右,都具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一些人长着一头金发,另一些人的头发则是褐色或栗色;他们同是他的男宠。他们习惯光着上身,看起来就像是刚走下帕台农神庙的浮雕来尝尝人间的美味似的。而他们那在无数灯光照耀下闪着光的琥珀色的皮肤,更是为这些雕塑的生命增加了诱惑力。苏格拉底的眼睛在这些人身上漂来游去,像是能从他们的目光中得到慰藉一样。
“长得英俊出身又好,”亚西比德继续说道,“是很罕见的。长得英俊,出身好,头脑又跟身体一样的精灵,拥有这种条件则是世界巅峰啊。”
“那如果既长得不好看,出身也不好呢?”苏格拉底说。
“你是在说自己吗?”金黄头发的克里底亚喊道,“我来替我们的主人回答你吧。英俊还可以用另一种形式来表现,那就是通过思想。那个说思想赋予尊贵、赋予品格的人也算得上出身高贵,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我们中间的原因。”
亚西比德和其他人一齐鼓起掌来。
“我明白了,克里底亚,你确实曾认真地听了我的话。”苏格拉底微笑着说,“但在这么多差不多拥有一半神权的男孩们中间我还是感到惶恐不安。除了你们有权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英俊外貌以外,你们实际上还拥有另一种权力,那就是你们生来便拥有的财富。如果当你们获得政治权力后却一天都没有使用过它,那我可会感到万分惊奇。你们想要摆脱财富是相当困难的,即使你们会被权力所麻醉。”
“为什么我在你的这些恭维声中听到了忠告?”克里底亚问道。
“因为这事实上就是忠告。”苏格拉底回答说。
“你不信任我们吗?”
“胜利是上帝赐予我们的一件危险的礼物。根据不同性情的人,月桂香可使其沉睡或陶醉。
”
仆人们将第一组菜放在铺有刺绣的亚麻桌布的餐桌上:用小茴香浸渍的小鱼、由黄瓜和冷凝牛奶制作的带有乡村风格的沙拉,另一盘沙拉是由小鳗鱼和浸在月桂香醋和油中的辣菜根制作而成,第三盘则配有撒满洋葱的鱼片……酒壶均是银质的。仆人们向其中倒满了清亮甘醇的美酒。饮干了美酒后,亚西比德又叫上了用山野调料烹制成的鲻鱼,它看起来像是一股液化的和风。
“告诉我们吧,苏格拉底,”阿莱克西奥斯问道,嘴唇因为沾满了沙拉中的油而显得闪闪发亮。“在围攻伯蒂德时,你救我们的主人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他救了我才对。”苏格拉底反驳道。
“不,是他。”亚西比德说。
四周爆发出一阵笑声。“总归有一个救了另一个吧。”阿莱克西奥斯说,“快说说。”“我们共有六个人,”苏格拉底开始说道,“当时是下午三点,我们大概离城墙还有一普赖特尔的路程。我们的弓箭手试着向躲在雉堞后的敌人瞄准,我们也准备向那些从伯蒂德中出来驱散我们的步兵发起进攻。我发誓亚西比德为保护我挡在我面前,可突然间一支箭向我们飞过来,亚西比德大叫了一声,我看见血从他大腿上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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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亚西比德或爱情和哲学的婚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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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亚西比德打断道,“他将我推倒在地上,躲在矮树丛小山岗下,因为这时第二支箭又飞过来了。”
“是的,但如果你一开始没有上前保护我的话,那么被那支箭射中的应该是我才对。”苏格拉底说道。
“如果你没有将我推在地上,我就会第二次中箭的……”
“但当你们返回雅典时,”阿莱克西奥斯说道,“将军会要给你们颁发荣誉勋章。此次倒是苏格拉底占了上风,是你,亚西比德,是你最终获得了勋章。”
“你倒想想看,”亚西比德说道,“他比我会雄辩多了!”
笑声又一次响起。大家的胃口出奇的好:桌面上的菜肴已被一扫而空。仆人过来收拾然后又端上下一组菜。塞满葡萄馅的鹌鹑、用百里香烤制成的鱼、用茴香和小扁豆炖制的羊肉浓汤、用橄榄蜜制成的上头铺满芝麻的小蛋饼。酒壶中也被重新装满了用树脂酿制的更醇香浓厚的美酒。
“你是从那时起开始爱上亚西比德的吗?”一个叫埃里斯提的客人问苏格拉底。
“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亚西比德时我便爱上了他。”苏格拉底严肃地回答道,“在这世界上我只爱两样东西:哲学和亚西比德。”
“对你来说,一个像哲学一样抽象的东西和一个像亚西比德一样俊美的男孩间存在着什么关系?”埃里斯提问道。
“仔细想想吧,埃里斯提。哲学帮助你认清人类行为的动机,由此来引导你自己的行为。同时它也使你看清了自己是谁。而爱情,它使你认识到自己的欲望所在,也就是说使你了解自己。所以我的想法与我的感觉两者间是再和谐不过了……”“但亚西比德比我们多了什么呢?”阿莱克西奥斯插话道。
亚西比德一动不动地听着,若有所思。
“我不会拿他与你们做比较的,”苏格拉底微笑着回答道,“因为你们中的每一个都代表了我所憧憬的理想,就是说我爱你们每一个人都甚过其他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我看见亚西比德的时候,他头顶燃烧着的那一团天堂之火一会儿将他抬升至半仙的行列,一会儿又将他带回人间。”
这些年轻人一边听着一边撕开手中的鹌鹑和鱼。他们年轻人固有的热切的目光放射着渴求的光芒,他们渴求了解世界、接受教育,就像身体渴求食物一样。
“那么你呢,亚西比德?”埃里斯提问道,“你也爱苏格拉底还是你就这样让他爱你?”
房屋主人向仆人使了个手势,后者便迅速地拿来了一条餐巾。他擦了擦嘴,喝了一小口酒。
“埃里斯提,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当我们被一个像苏格拉底一样的男人爱时,除了回应他的爱,我们别无他求。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那么对,我是在让苏格拉底爱我。现在,我想你该问我是不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苏格拉底,那么我告诉你:不。我爱上他是在第一次谈话后,因为他的思想真是太有魅力了。而且我懂得了如果一个人的思想不亲切那就不能称其为思想。苏格拉底是惟一能给我欲望想要不停超越自己并发掘自己身上最好潜能的人。苏格拉底的爱与父亲的爱和我给予他的爱一样高贵,但却比后两种爱更强烈,也比儿子的爱更具有活力。但我们是情人关系。”
四周寂静无声。
“你不爱其他男人吗,苏格拉底?”运动员问道。
“你是指感情上的还是肉体上的关系,欧克利内?”苏格拉底微笑着反问道。
他们集体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还认不认识另一个苏格拉底把他介绍给我呢?”运动员又说道。
笑声更大了。
“告诉我,苏格拉底,”埃里斯提问道,“你是怎么样才把你对于民主的感觉同你对那些更美的、更高贵的、更勇猛的事物的爱调和在一起的呢?因为你也承认过人民都不是美的,也几乎不高贵更谈不上勇猛了。”
哲学家久久注视着这个谈话者。
“这是别人向我提出的问题里最难回答的一个。”他最后承认道。
大家都在等待他能更进一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只是迷惘地笑笑。于是大家开始了别的话题,尤其是关于拉栖第梦人的进攻的事。我们会不会不用打仗呢?雅典要忍受斯巴达人的进犯到几时呢?
只有苏格拉底才知道答案,但他无权将它泄露出来。
夜渐渐深了,关于白天的记忆已消失无踪了。美酒、奢华、美景使那些酒醉的人兴奋不已。
上帝有时带给人们的残酷礼物莫过于在他们脑海中留下一段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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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让仆人开口的艺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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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西比气喘吁吁地醒了过来。她将身上的床单扔到一边侧耳倾听着。没有任何可疑的声音来解释她为什么会从梦中突然惊醒。房屋另一端的台灯将光柔和地洒在天花板上。她起身打开那扇朝向院子的门。什么也没有,只有宁静。一只猫头鹰突然从屋顶飞起,惹得她抬了抬眼。她轻轻打开了孩子们的房门,跨过睡在门槛边上的奴隶,向她的小男孩们弯下身去;他们静静地睡着。她重又走了出来,然后沿着院子的长廊走到她丈夫的门前,她仔细听着,里头鼾声大作,她放下了心。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无所事事,于是又躺了下来。
没过多久她脑中又出现了相同的梦。菲利普,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眶湿润,沉默无语。她想过去抱住他。他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命运就是如此安排的。
她很难再一次重新入睡,感到不是太热,就是太冷。清晨,她将几张洋苏草的叶子搓皱倒进滚烫的沸水中,然后舀起一勺尝了一口,琢磨了一会儿。命运将她抛弃在一边,就那些难以捉摸的危险来看,苏格拉底是再不会来插手了。对于他们毫无理由的行为,男人们总是有一大堆理由来解释。但说到神灵们,就像安提戈涅说的那样,他们可不会理会一件刑事案件。
她心中反复思考着几天前在斯托阿市场听到的关于亚西比德的事。
“有一天,”药剂师奥尔多索斯对她说道,“亚西比德遇见了一位教师,便要求他拿出荷马的一部作品让自己瞧瞧。那位教师可没有听他的,于是他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但那位教师没有也还他一记吗?”
“呃,谁会去打亚西比德的耳光呢?”
另一次,当她在梭伦那儿买一罐醋(当时的奢侈品之一)的时候,巧妙地向他提了提亚西比德。梭伦耸了耸肩:“那个男孩子太富有了,他还相信自己拥有特权不用遵守法律呢。”
“真的吗?”
“真的。听着,就在一个月前,由他保护的其中一人,也是他正热恋着一个运动员,名字我不记得了,偷了一家商店。店主十分生气,于是便拟了起诉书要求捉拿小偷。那么好吧,你猜亚西比德做了什么?他来到梅特鲁要求看一看起诉书,当人们刚刚将它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他竟然将它一撕两半!”
听了这话,粘西比手痒痒的恨不得给亚西比德一耳光。
“三个月前,他在自己的鞋匠那儿见到了鞋匠才15岁的美丽女儿特希米斯,她长得像个天仙一般!他便请她将自己刚刚买下的一双鞋送去他府上。当女孩到了他们家,他却再也不想放她离开了。后来的事你就自己猜吧!”
“特希米斯做了什么?”
“你认为她会和她最富有的顾客闹翻吗?她为自己辩解,她等待着,但最后,亚西比德又突然爱上了别人,于是他把她送回到她父亲那里,当然,起码她没有失掉童贞。”
“难道你们就没有对这个混蛋做什么吗?”粘西比大声喊道。
“你想要我们怎么做呢?他是受伯利克里监护的,他能摆脱一切惩罚。我有时常会问自己,我们真的是生活在民主之中吗?那些人,亚西比德和他的那一帮人,还有别的一些人,他们做的事就像我们其实处于寡头政治体制下一样,而他们却有享受一切的权力!”
这个男孩正是被她丈夫用心选中的那位!是他的门生呢!事实上,这真是苏格拉底智慧的完美映现!这样一个流氓肯定与菲利皮季的谋杀案有关,粘西比的怒火又一次燃起了。
将孩子们和屋子都安顿好了以后,她将三块蜂蜜蛋糕用餐巾包好,穿上一件轻质披风后,便向菲利皮季的母亲阿加里斯特家中走去。她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并且仔细看了看这座房子。它是那么富丽堂皇,但也不失庄重朴素。她叫住了一个仆人让他去向房屋的女主人报个信。
两个女人拥抱在一起,友好地碰了碰胸脯。尽管女主人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有着宽大正方形的脸庞,突出的嘴唇像塞了过多的羽绒,但粘西比还是在这位年老的女人脸上看到了精心打扮的痕迹。她们的说话声惊动了小菲利普,他出现在房间的门槛处,模样就跟粘西比在梦中见到的一样;她记得那个样子。
“菲利普……”她喃喃自语道。
阿加里斯特转过身来。“来呀,”她对她的儿子说。他便向两个女人冲了过来。粘西比将他抱在怀中举了起来。她深深地看着男孩的眼睛。他微笑着。她热切地与他相拥,把他紧紧靠在心坎上。过了一会儿她重又把他放回地面上并给了他事先准备好的蛋糕。
“我一直在等你呢。”菲利普说道。
“你在等我?”粘西比惊奇地说。
“是的,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
粘西比没有说话。这个时候选择加深她从此在这个孩子身上体现的那种无法说清的温柔似乎还没到时机。
“大家还以为他是你自己的孩子呢。”阿加里斯特说道,“或者就是你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孩子。然而实际上你却有两个。”
“现在是两个半了。”粘西比微笑着回答道。
看着小男孩打开纸包拿起一块蛋糕大啃起来,两个女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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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让仆人开口的艺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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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里斯特,”粘西比用一种坚定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了。男人什么也不会干的。”
“行动?”阿加里斯特重复道,“怎么行动?为什么行动?”
“找出凶手,阿加里斯特!凶手!”
菲利普停下了大吃手中的食物,抬眼望着粘西比。“现在让我们安静一会儿,”他的祖母说道。
男孩跑开了,她又重新向粘西比转过身来,“我们怎样才能找出凶手呢?薛尼亚德尽管有很多关系,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别人什么也不知道或是不愿意知道。你的丈夫,他自己不就是伯利克里的顾问吗?难道他不能做些什么吗?”
“阿加里斯特,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男人什么也不会干的!他们不会将一桩对他们自己害大于利的丑闻公布于世,只有靠我们来行动了!”
“但是你想要怎么做呢?”
“我们知道你的儿子和那个凶手一起在阿尔克罗斯家的晚宴上出现过,当时我的丈夫和亚西比德也在场。亚西比德一直到晚宴最后也没走,所以不会是他杀了人。”
阿加里斯特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可能有一个男人,是亚西比德的朋友,在那场你儿子和亚西比德的争吵过后也离开了晚宴,你懂我的话吗?”
“我儿子和亚西比德之间有过争吵?”
“是的。”
“你怎么知道的?”
“苏格拉底说的。”
阿加里斯特的脸阴沉了下来。
“为的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
“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呢?我的儿子已经死了!就算知道这些他也不会回来了!”
“阿加里斯特,你到底想不想找到杀你儿子的凶手?”
另一个拭了拭泪水。
“这问题真是好笑!我会用我的两只手杀了他!”
“一只手就够了。”粘西比说道,一边还对自己的冷酷感到奇怪,“听我说,在那个晚宴上有一些仆人,我们必须找到他们并且从他们口里探出到底还有谁在晚宴结束前便离开了。”
“你认为他们知道吗?”
“仆人们知道一切事情。只要付他们钱就行了。而这钱不应由我来出,应该是你付。”
“那么我们怎么做呢?”
“去阿尔克罗斯家将那些仆人挨个问个遍。”
“你觉得他们会回答我们吗?”
“听着,”粘西比耐心地说,“我们不应该老是问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当我们知道了以后呢?”
“就向法庭揭露凶手。”
阿加里斯特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我们只不过是些女人,”她终于说道,“那些男人会反对我们的。”
“那就等着瞧吧。”粘西比斩钉截铁地说道,“去取些钱来,我们出发吧。”
“马上吗?”
“马上。”
阿加里斯特去取了些钱然后回来了,她将自己裹在一件暗色的大衣里,脚上穿着很大的一双鞋。她将大衣口袋里的钱包塞满了钱,两个女人就这样上了街。
“你带了多少钱?”粘西比问道。
“5个斯塔特尔银币和100个德拉克马。”
“这足够了。你让我来还价。”
“那儿肯定有很多仆人。你知道地址吗?”
“知道,那儿不远。”
“你意识到了吗,”阿加里斯特边说边躲避着一辆摇摇晃晃的运输整大块正方形大理石的车子,“像我们这样的两个女人竟然要去询问那些仆人!我们看上去会是什么样的呢?而且如果阿尔克罗斯也在那儿呢?”
“在这个点儿男人们都不会在家中。”粘西比说,“如果你感到不好意思,那就让我来做吧。”
她们来到了一座房屋门前,这幢房子与薛尼亚德的一样大,有两层高,那许许多多的窗户看起来比薛尼亚德家的还要悦目。四周的围墙上配有许多的石制花瓶,里面插满了茉莉花。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见宽敞的院子里有个花匠正在修剪小灌木。粘西比第一个走上前去,她看见一个年轻人手上提着水桶朝着男卧室走去便命令式地对他喊了起来。
他转过了头。
“你们这儿有女仆吗?”她问道。
“是的,有三个。”
他一定认为她是想来找工作的。
“她们的主管是谁?”
“雷多。”
她向阿加里斯特转过身来,对她轻轻地说:“给我一个德拉克马。”阿加里斯特胆战心惊地将自己藏于大衣里的整个皮包都交给了她。粘西比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银币,迎着仆人漠然的眼光,她走上前去,手中将那个银币掷得叮当作响:“你能帮我把她叫来吗?”
仆人点了点头,放好了水桶走了。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身后跟了个女人,看上去像个女佣。她穿一件咖啡色的长裙,两手不停地在抹布上擦拭着。仆人完成使命后又重新拿起他的水桶去干活儿了。粘西比快速地瞧了瞧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她有23或24岁的样子,很漂亮,但还没有到扰人心扉的那种程度,她的脸坚定又显得深沉。
“你叫我?”雷多一脸很吃惊的样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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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让仆人开口的艺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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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需要你。”
她抬了抬眉毛。
“你需要女佣?”她问道,“还是你是来找工作的?”
“不是,我只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笨呢?”雷多笑着回答道。
粘西比又一次打开了钱包,这一回她从里面取出了两个德拉克马。但她没有马上给这个女仆;她明明白白地将它们放在手心里。她心里明白,这些是像她这一等级的仆人一星期的工资。雷多紧盯着这两个银币看了一会儿。
“我现在已经准备好当个聪明人了。”她说道。
粘西比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想最好我们上街谈。”她说道。
在女仆的带路下,三个女人来到了离屋子不远的一块空地上,那儿的荆棘丛中生长着一棵野无花果树。
“在晚宴中是你当的班吗?”粘西比开始说道。
“是的,我帮宾客们洗脚,照应那些搬来搬去的桌子,衣物寄存,清洗盘子,还有第二天整理床和客厅。我同时也负责铺床和洗衣,等等。”
“我感兴趣的是晚宴。你一直待到最后,是不是?”
“是的,因为我要负责客人的衣物寄存,直到最后一张桌子被搬走我才离开。从那刻起,是司酒官开始供应那些客人们酒了。但当他们走时是我来给他们拿大衣、鞋子和随身物品。”
“很好,就在六天前在这家曾开过一个大型晚宴……”
雷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等等,让我回想一下。”她边说边做出努力挖掘记忆的样子。
“你应该记得很清楚,雷多。在这次宴会上有一个既英俊又著名的人物,你不可能会忘记;他的名字叫亚西比德。还有一个长着一张希勒诺斯脸和一口金胡子的哲学家,他叫苏格拉底,另外还有个年轻人当天晚上就被人杀了。”
“我现在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宴会了。”雷多说道。她注视着阿加里斯特,后者已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并向粘西比和女仆靠近了一些。
“你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吗?”
“是的,他叫菲利皮季,是薛尼亚德的儿子。他急急忙忙地过来拿了他的大衣和鞋子。你想知道什么?”
“急急忙忙地?”
“是的,看上去好像在生气。”
“有另外的宾客在他之后也离开了,是吧?”
雷多低下了头,“我的主人禁止我回答一切关于晚宴的问题。”最后她说道。
“就是说你的主人隐瞒了什么事,对吧?”
阿加里斯特抹了抹眼睛。雷多没有回答。
“你自己也在怀疑,”粘西比继续说,“怀疑人们最终会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样你就成了凶手的同伙了。法官和阿雷奥帕奇向来不对女人温柔,更不用说身份低下的女人了。
”
雷多又一次低下了头,很明显她困惑了。
“你向我问这些问题的原因是因为你想要我的回答为你服务。但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的位子就保不住了。”她回答说。
“在这儿你能挣多少钱?”阿加里斯特问道,在这之前她还没有开过口。
“12个德拉克马,还有我的衣服。”
“我们家很大,而且我还是议会成员的妻子。我保证你来我家干活我给你15个德拉克马,外加你的衣橱。”
女仆动了动睫毛。
“你不放心吗?”粘西比问道。
雷多舔了舔嘴唇,犹豫着。
“既然这样,”她对阿加里斯特说,“就快点把我带回家吧,因为这样就没有人会责备我对我的主人不忠了。”
“我会的。”阿加里斯特确定地说,“你什么时候能来?我住在海尔梅斯二街那座大白房子里。”
“后天吧。”
“太好了。”粘西比说道,“你有一位新的女主人了。现在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们吧。”
她说话的语调让人无法辩驳。
“有两个宾客在菲利皮季之后离开的。特雷克里德斯和克提米诺斯。”
“谁先走的?”
“特雷克里德斯。”
“你能描述一下这个人吗?”
“他长得很小,很瘦,头发剪到额头下,短短的,还有一个大鼻子。他应该有22或23岁了。
他带了一把短剑,来的时候寄在寄存处了,走的时候又把它拿走了。他看上去很不安分的样子。当时房间里刚吵完一架,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但也只能迅速地扫过一眼。他们每个人都被酒和争论弄得很热,其中有很多人站起来了。一些人连站着都很困难,但仍继续破口大骂着。菲利皮季脸上好像充了血,走路也摇摇晃晃的。我的主人试图让这些人都平静下来,他甚至还让司酒官帮忙把他们都弄回到座位上去。”
阿加里斯特忍不住颤抖起来。
“特雷克里德斯当晚是坐在谁的旁边?”
“他的床在亚西比德的旁边,后者坐在我的主人身旁。”
“那克提米诺斯呢?”粘西比问道。
“他长得比特雷克里德斯更高大一些。头发是金的或者是亮栗色的,也很短。他很健壮,我想他一定是赢得了上几届奥林匹亚的拳击摔跤比赛。他与亚西比德坐在同一张床上。我印象中他离开是去找特雷克里德斯了,因为他是几分钟后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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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让仆人开口的艺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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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带了把短剑吗?”
“不,他是到晚宴最后才来的。”
粘西比和阿加里斯特互换了一个眼色。
“他来干吗?”
“他来是要把亚西比德带回家,当时他还带着一个舞女。亚西比德是真的站不住了。克提米诺斯问我要了点水洗手,我看到那上面沾着……”
她犹豫了一会儿。
“那上面沾着血。”
三个女人都沉默了。粘西比将两个德拉克马交给了雷多。
“我该回屋去了,女主人会担心的。”她说道。
“你的女主人对这一切也了解吗?”
“我觉得不会,晚宴上没有女人。总之,我想说的是……没有一个正经的女人。然而她知道菲利皮季曾参加晚宴,当她得知他死的时候我正在场,她十分生气。她大叫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堕落的孩子。”
雷多快步走远了。
“我后天等你来!”阿加里斯特向她喊道。
她蓬头乱发,她用手面整了整头发使其看上去光滑一些,然后便久久地注视着粘西比。她脸上的表情既惊愕又神秘。
“难道你不满意吗?”粘西比问道,“我们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阿加里斯特沮丧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粘西比问。
“你不知道的是,特雷克里德斯是菲利皮季的表兄。”她最后终于说道。
粘西比呆住了。
“这可真把事情弄复杂了。”她承认说。
因此,这些事应该在家庭内部解决。难道还需要向天下人昭告说凶手就是他吗?
“这很可能会引起家庭战争,”阿加里斯特边说边把头靠在粘西比的肩膀上,“那样就会流更多的血!”
她又一次哭泣了起来,粘西比发现这些贵族要流眼泪还真是件容易的事。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粘西比坚定地说,“要想让这件事得到阿雷奥帕奇的裁决而不是在家庭会议里解决,我们仍要继续我们的单独调查,关于这件事不要对你丈夫说一个字。”
阿加里斯特抬眼望着天空,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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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梅加拉的晚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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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夫尔尼科斯小酒馆坐落在梅加拉的市郊。这个小城在伯罗奔尼撒的边境上,或者说至少在几周前那儿还是边境。从斯巴达发动进攻以来,这个边境早已经不存在了。军队打那儿路过时,自然要从这个小酒馆所在的马路走过。于是他们便会在酒馆里休息,尤其是那些从远方的斯巴达、泰热或科林思来的军队。那天晚上,酒馆里充斥着喧哗与谩骂、笑声以及斯巴达士兵的歌声。酒馆里有6张桌子和12把长椅,里头汗水的霉味儿混着煎鱼的腥味。在这种浓重的味道中,步兵们高声叫嚷着,把一杯杯的劣质酒直接倒进空荡荡的胃里。从他们的口音,人们可以分辨出其中有一些彼俄提亚人。他们不时地走出去,直接就把尿撒在了酒馆后面。
一个弓箭手叫道:“老板,来点腌咸鱼。这能叫人忘了你的酒的怪味,而且酒能盖住鱼的臭味。”
周围响起了哄笑声。
“先付钱再说吧。”店主反唇相讥。他把一个罐子和一个大碗端到了大兵的头上。
几个硬币被扔到了桌子中间的盘子里,叮叮作响。店主把钱收起来,然后端上了罐子和盛着咸鱼的碗。
“明天,我们就会在雅典人那里呕吐个不停。”有一个人叫道。
“明天,我们就会跟雅典人亲密接触了!”另一个扯着嗓子喊道。
“听说他们那有婊子中的女王,一个叫阿斯帕吉的,她有一大帮姘头。”
“对!她甚至是雅典人统帅伯利克里的情妇。”
“因为伯利克里是个靠妓女养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