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苏格拉底夫人:罪的还魂术》作者:[法]杰哈尔德·梅萨迪耶【完结】 > 苏格拉底夫人:罪的还魂术@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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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杰哈尔德·梅萨迪耶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1:43

“就是这么说。老板,来点面包!”

“甚至就是因为她和她的窑子我们才打仗的。”一个中尉说。

看到士兵们把这当玩笑,露出怀疑的神情,他解释说:“三个月前的某天晚上,那时我们还没开战,一帮雅典的年轻人来到梅加拉。他们喝得醉醺醺的,就去了当地的一个妓女阿尔西娜家,开了个狂欢节,并到处喧嚣。然后他们劫持了阿尔西娜,把她带到了雅典,并且到处宣扬说这是宣战。不过我们当时还没有开始打仗。”

“婊子养的!”一个士兵叫了起来,“我们要向他们还以颜色!”

“等我说完嘛。几天后我们这儿的三个小伙子正是这样干的。他们去了雅典,到了阿斯帕吉那儿,然后突然闯进去,把她的两个姑娘劫持到了梅加拉。”

“太好了!我们要把他们的姑娘都绑来,让她们做婊子!”

一个士兵问:“这件事又怎么会变成一场战争的呢?”

“阿斯帕吉对此勃然大怒,而伯利克里又是她的情人。于是他制定了一项法令,规定梅加拉人不得进入阿提卡的码头和市场。”

“这不是让我们破产嘛!”

“所以我们要跟他们打仗啊!”

旁边那桌士兵开始唱起一首下流的小调,引起了哄堂大笑,甚至连店主、仆人和奴隶们都跟着笑起来。刚到下午,这群利戈的士兵就上了路。第二天又来了一群彼俄提亚的增援部队。

斯巴达的步兵方阵在阿提卡的村庄里行进两个星期以来,简直就如入无人之境。除了少数还没逃走的农民以外,他们没遇到任何抵抗。他们毫不怜悯地把这些极少数进行抵抗的农民送入了鬼门关。甚至那些看起来不是很热心地迎接他们的人,也被他们毫不留情的长矛和剑刺穿了胸膛。

而生还者都成了他们的奴隶。有时,他们会突然停下来,纵火焚烧已被洗劫一空的田地和农舍。第一批到达普拉蒂亚西部村庄的士兵杀红了眼;他们发疯一般扑到农民身上,将他们撕成碎片。村里无论年老年幼,哭声震天。女人们被强暴后,也免不了被砍头或被肢解的厄运。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到处一片昏天黑地。

有一些侥幸逃脱的人绕小路逃到邻村去报警。因此,得到讯息的阿提卡的村民们背着包袱,赶着牲口向雅典逃难去了。雅典,是人们心目中不可攻克的城市。伟大的雅典娜女神注视着这群衣衫褴褛、惶惶不安的农民赶着羊群到来。而这些羊群可是传说中奶大了年幼的宙斯的牧神潘的子孙。雅典城平日里总是充满了竖琴悠扬的歌声,而今却到处是羊咩咩的叫声;马粪的臊味混入了大理石碎屑中。

与此同时,斯巴达统帅们却远离这一切灾难。他们在这些暴行发生时正在帐篷里享受着平静的时光。这些帐篷正是战争的指挥部。这种转变使那些能够享有这种特权的人变得轻松。就像这个中尉一样,他打马飞奔到指挥部,向他的国王兼统帅阿希达穆斯报告战争进展的状况。

他到达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惊讶地发现国王正在一个木盆里光着身子洗冷水澡,他一边与三个将军和他的副官谈话,一边不慌不忙地用马尾手套搓着脚趾头(手套里加了天竺葵叶子,既有利于血液循环,又有舒心的香味)。

阿希达穆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他的谈话,一点儿都不在意中尉的紧急军情:“……对,我知道那些雅典人怎么想的,他们以为我们想要入侵阿提卡,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割让土地,以求我们承认他们的海上霸权……”

将军们面带崇敬地听着他们的君王发表高见,其中的一个还不时地往这个皇家澡盆里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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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梅加拉的晚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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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首先我们决不会承认他们的所谓霸权,其次,我们根本不屑于侵占阿提卡。我们有足够的土地供给我们的臣民们小麦、香瓜和橄榄。不,海上霸权是雅典的力量所在,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所以我才不是那么热衷于这个陆军作战计划。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打起来了……对了,阿斯蒂达马斯,你有什么消息吗?”

“陛下,阿提卡的农民差不多都逃到雅典去了。我们只找到一些废弃的农舍。没有家具、羊群,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个尊贵无比的国王把脚趾头伸进水里泡一泡,脸上显得不太高兴。

他最后终于说:“非常好。让士兵们晚上休息,白天纵火,毁掉一切吧。你明早再来。走之前先来杯酒吧,在旁边的罐子里。”

他扬了扬下巴,副官马上在他头上浇了一罐冷水,然后扶着他站了起来。在将军们的注视下,国王慢慢地擦干了他运动员一样健美的身子,尽管他精力充沛的脸有点发胖。每天晚上,大家都能欣赏到国王发达的四肢。之后,他细心地洗了头发,穿上了短裙和凉鞋。

“你们怎么看?伯利克里认为我们会一直打到雅典去,然后他会在那儿给我们致命的一击。

一个将军表示赞同:“所以他们才会一直都不抵抗。他们连一个骑兵和步兵都没派,这肯定是陷阱。”

阿希达穆斯轻声笑了笑:“陷阱?我们给伯利克里的才正是陷阱呢。逃到雅典的农民会把他们挤垮的。农民们会不停地抱怨雅典的军队没有保护他们。”

将军们都点头称是。

“给我们准备点东西吃。”国王转头说,然后走出了帐篷。

“陛下,您准备在帐篷里还是在外头用餐?”

“在帐篷里。”

然后他又对将军们说:“雅典昏了头了。利戈早把它包围了。雅典迟早会陷落的。不幸的是,我们也会死些人。不过雅典有一部分人将很高兴能重建古利戈,重现我们与波斯人作战时的伟大的王国。这就是那些寡头政治家的想法。跟他们一样,对于我们来说情况也很清楚:斯巴达和雅典应该成为同一个身体的两个臂膀。”

他们在地上围成一圈,坐在羊皮上。副官分发泥制盘子和大酒杯,像军队里用的那样。然后一个士兵拿来了一些小麦面包和一个土制大锅,里面正煮着鸡块。

“为什么不让寡头政治家取得政权呢?我们可以跟雅典人谈谈。”一个将军一边喝酒一边说。

“你说得很对。”阿希达穆斯表示赞同,“实际上,好些寡头政治家偷偷跑来找我们商量。

但是伯利克里老奸巨猾,他用奸诈的手段使自己的政治体制深入人心。他给穷人好处。他给那些没地产的人分地,让他们成为农民或士兵。以前,我们不发钱给水兵;现在他给他们发饷。那些没工作的人现在能在航海工地或者军舰修造厂里找到活儿做。伯利克里相信或假装相信民主,但他表现得却像个寡头政治家,甚至是个暴君。”

他使劲地扯去一只鸡腿上硬得像皮革一样的皮,把骨头当教鞭用,然后接着说:“我们不要幻想了。寡头政治家希望和平,这只是因为他们想建立像我们这儿一样的贵族政体,甚至是君主制。另外,他们对伯利克里恨之入骨。这可不是一种什么温情驱使他们投靠我们。可惜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推翻民主制。”

“那么惟一的问题就是伯利克里喽。”中尉问。

“不是惟一的,但是最主要的。”国王赞许地说,“他自认为是自己创造了雅典,还认为斯巴达人和雅典人属于两个敌对的种族。他可忘记了在击退波斯人的时候,他们是多么高兴我们能够去帮助他们。尤其是,他决不会跟斯巴达分享他的权力。”

蟋蟀和青蛙在夜色中欢快地唱着歌。将军们用刀尖挑着鸡肉吃;而副官忙着倒酒添水。

“是的,”国王重复道,“就是这个伯利克里。雅典人认为他是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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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战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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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西比发烧卧床休息了一个礼拜,然后又在家休养了三天。她刚刚觉得自己恢复了健康,就跑去斯托阿市场买麦子、蚕豆、奶酪和沙拉了。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屁股被人粗鲁地撞了一下,开始她还以为有人跟他开了个恶意的玩笑,于是转过身去,准备狠狠地骂他两句。但她发现自己处在一群羊中,还差点被羊群撞倒在地。斯托阿市场竟然来了一群羊!她简直被惊呆了,牧羊人和下地干活的人的样子尤其让她目瞪口呆:矮小,皮肤棕黑,还有些畸形,就跟她死去的父亲一个模子。这些人进城到底来干吗?

她脸上的惊讶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同行的两个伙伴塔基和德米斯一边坐在凳子上休息,一边对她挖苦道:“咳,尊敬的夫人,你从没见过羊吗?”

她轻蔑地瞅了他们俩一眼。

“当然见过,”她马上反击,“不过我可从没见过公山羊竟会开口说话!”

他们俩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非常刺耳。

“这是我们的农民兄弟们到城里来享受民主来了。”德米斯笑着告诉她。

“农民们来斯托阿市场干吗?”她又问道。

“由于我们英勇的民主没能保护他们,他们就在斯巴达人的攻击下逃到这来了。”

“为什么不保护他们呢?”

“因为我们伟大的领袖,阿斯帕吉的情人伯利克里大人认为我们的土地太多了,没必要冒跟想来分一杯羹的斯巴达士兵战斗的危险去保卫它。”塔基这样解释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哪?”粘西比的眉头皱得越来越难看了。

“你好像没听明白这个笑话,我尊敬的夫人。那我就明白地再说一遍吧:斯巴达人入侵了阿提卡,我们的第一将军伯利克里认为没必要跟他们打仗。因为我们有足够的土地,而且我们可以在海上扳回一局。所以,农民和羊群就到雅典逃难来了。这回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她用阴沉的目光看了看这两个男人,点了点头。

“我们不抵抗了吗?”她对此表示怀疑。

塔基向将军会扬了扬下巴。

“还没说呢。你看到将军会前的那群人了吗?大部分集会的人包围了将军们。实际上他们需要很多的计策来摆脱那个地方。”

她朝塔基指的方向望去,苏格拉底从来是什么都不告诉她的。如果这两个老家伙说的都是真的,那不用多久雅典也会被包围的。她向将军会走去,但在不远处就停住了,她不喜欢在人群中挤,这些无法预料的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向你扑来,把你踩在脚下。数以千计的男人匆匆向那边赶去。大厦的列柱廊前正站着30来个全副武装的步兵。一想到苏格拉底就在中间,而骚动随时都可能发生,粘西比的心就怦怦地跳起来。

晨曦时分就聚集在天空的雨终于下起来了。粘西比把大衣的风帽紧紧地压到额头上,她发现不远处有个白头发的老头,就赶上前去,鼓起勇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们现在正就如何回应斯巴达人而辩论呢。这些人都是有资格参加大会的公民,都急不可耐地等着我们的军队开始反击。他们现在正等着商议的结果。”这就是她得到的答案。

粘西比做了一个苦脸,沉思起来:“男人们!他们是另一个种族的动物。在和平时期既虚荣又好斗,而现在竟因为要不要保卫自己的土地去辩论!”她想起了女预言家安提戈涅悲观的预言,然后自问这个预言是不是就要应验了。

将军会内部,热浪似乎也影响了雅典的十大统帅:他们头上、前额、上身,汗水直流。纳马尔乔斯将军更是眼睛充血,以至于伯利克里不时担心地看着他,害怕他会突然中风。

“我们还要忍受多久这些厚颜无耻的斯巴达人的卑劣行径?”纳马尔乔斯咆哮着,“蹂躏了我们的前哨伊内之后,他们又洗劫了埃莱夫西斯和特利亚平原,然后是阿提卡最广阔的领土阿沙纳斯,我们对此无动于衷,仅仅是从被他们的士兵侵犯的土地上撤离。而与此同时,我们不停地听从伯利克里的理论,认为应该让他们继续前进,以便之后在海上打败他们。但是,如果阿尔希达穆斯的军队占领了整个阿提卡,甚至威胁到雅典城,我们从海上占领了梅加拉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的战略是不是还包括让我们的农民寄希望于斯巴达人会突然自己消失掉?”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伯利克里,他显得镇定自若,或者不如说由于过分想要装作冷静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今天,我在此要求重新唤起我们城市的勇气,这正是等在这幢大厦门口的人们所希望的。

”纳马尔乔斯继续道,“从明天起,我们应举兵反攻斯巴达。”

伯利克里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听取了纳马尔乔斯的论据,但是我不同意他的结论。实际上我们应该尽快地对阿希达穆斯以及他的盟国的进攻做出回应。我要重申我并不是在等待时机,我对阿希达穆斯的意图也不存在任何幻想。诸位应该很清楚,三个月来,我们达成了一项和约,加强与我们的盟国的联系,包括克希尔、希法莱尼亚、阿卡纳西亚、扎鲜特、希俄斯、莱斯伯斯、普拉蒂亚、瑙帕科特以及附属城市。我们这样做正是为了自卫。各位不会听到我对此有任何反对意见。我肯定地向各位保证,我的领地和我的村镇也被斯巴达军队所蹂躏,我本应该怒不可遏,认为一个雅典人的土地是属于雅典的,并主张立刻反击。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城市的利益高于我自己的利益。当斯巴达人的密探来到雅典城有点粗暴地邀请你们,并以雅典娜女神的名义要求为你们洗掉我所造成的污点时,我本可以自认为是受到了冒犯。这些斯巴达人对这位女神还真是关心啊,虽然她并不是他们的女神!但是我抛开了我的个人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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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战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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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将军都点头表示赞同。随着伯利克里辩驳的深入,他不禁提高了声音,以加强自己的声势。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以双倍的激情一字一顿地继续道:“我要说的是,应该避免过急的行动。我曾坚持等到他们作出明显的侵略行为之后再采取行动,以便事后没人会认为我们轻率地进行了一场战争。我们太了解这些爱自吹自擂的斯巴达人了,他们经常做一些事表现自己的所谓英勇。一旦他们自己玩够了,就会像在风中嗅到猎狗气息的野兔一般,马上脱掉他们的战袍。14年前,我们就见识过了。当时他们的国王普莱斯特阿纳克斯也去侵略阿提卡,他们一直行进到埃莱夫西斯和特利亚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打住了。他们转了半个圈然后就班师回了斯巴达。我们仅仅遭受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损失。”

那些将军们再次点了点头,只有纳马尔乔斯还是固执地坚持己见。看到议事会的整体倾向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伯利克里又说道:“一切都表明阿希达穆斯也会做同样的事。他并不是那么的爱打仗,并且还要冒着被不满的军队和那些早就觊觎他的权势的埃佛尔(在斯巴达,选举产生的司法官员有跟国王同样的权力)赶下台的危险。我们可以再次寄希望于敌人好战的情绪最终被拖着军刀的指手画脚所代替。试问,我能够让我们的士兵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而仅仅是为了激起斯巴达人真正的侵略欲望吗?我们还是希腊的教育家和治安官吗?我曾希望我们再等等,至少看看这群爱指手画脚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纳马尔乔斯刚才说在斯巴达人和他们的盟国进军时我们什么也没做,我想他忘记了我们的骑兵已经出发去了弗里吉亚……”“他们惨败了!”纳马尔乔斯打断了他。“非常正确,将军,非常正确!我们被贝提人的骑兵和赶来援助的步兵击溃了!你难道没看到我们开始一个全面战争时,每次我们对利戈的挑衅的回击都会使我们失去一些士兵吗?但是,现在很明显的:我们再也不能原谅这些斯巴达人的阴谋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有13000名装甲步兵,这还不包括守护城墙的那16000名步兵、1200名骑士和1600名骑兵弓箭手。我们的收成也绰绰有余。我们的300艘战舰确保了我们的海上霸权。雅典有能力对侵略打出一场胜利的保卫战。”纳马尔乔斯意味深长地诘问道:“伯利克里,当你自己的领地被侵略时,你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稳重,难道不是因为你认为阿希达穆斯是你的朋友吗?”

“如果是那样,我确实不着急,纳马尔乔斯,”伯利克里回答说,“如果只有我的领地被侵略了,我将授予你全权作决定进行反击。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只是我个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但是如果你不知从哪儿听说我跟斯巴达人的国王有任何友谊,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如果被一个人的密探当作垃圾一样侮辱,我不可能还跟他建立友谊。”

“伯利克里,”尼西亚斯将军说,“我相信你,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

“我也是。”另一个人说。

“还有我。”第三个人也说道。

苏格拉底站了起来,低声向伯利克里祝贺。伯利克里微笑着转过身子。

“纳马尔乔斯,你对伯利克里的回答满意吗?”其中一个将军问道。

“我确实应该感到满意。”纳马尔乔斯勉强地笑着说,“既然你们都对此感到满意。但是,我遗憾地发现我们姗姗来迟的反击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难民。由于没有其他地方可住,我们只好让他们住在寺庙里了。”

“他们不久就会收复失地了。”尼西亚斯回答道。

“那么大家都同意我们明天就派兵抗击斯巴达人了。”纳马尔乔斯说。

大家终于都同意了这一点。议会厅的窗户原本都是关着的,为的是会上的消息不致走漏到外面;伯利克里命令把窗户打开。新鲜的空气使会场清爽了不少。将军们用衣裙下摆擦干了他们前额和胸口的汗水。

尼西亚斯走到窗口,示意等在下面的人群安静下来,然后他举起了胳膊:“这是战争!”他叫道。

顿时,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响声从斯托阿市场一直传到南面,惊起了鸟群。欢呼持续的时间中,我们可以连续读至少50行《奥德赛》。然后欢呼变成了那些特别兴奋的人有节奏的呼喊:“战争!战争!”苏格拉底坐在会场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带着沉思的表情倾听着这阵欢呼。

不远处的街上,他的妻子正在听一群爱闲逛的人的对话,他们看起来是属于富裕阶层。

“这简直是挑战诸神的权威!人们怎么能容忍他们在那里住下?”

“什么是对诸神的挑战?”她问道,“谁在哪儿住下了?”

“那些人在贝拉日恭!”其中一个人叫道,“特尔斐的神谕对此是明确禁止的!我们的将军们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有我们的500人公民议事会?”

“这些农民会给我们带来诸神的报复的。”另一个人说,“应该把他们从这里驱逐出去!但应该由谁去做呢?我们到底还有没有政府了?”

粘西比颤栗了:人们真的让那些逃难的人住在雅典卫城脚下了吗?这个地方是被特尔斐的神谕所禁止接近的。她又想起了女祭司安提戈涅的预言,并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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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战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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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四个斯塔德(古希腊长度单位,约合今180米——译者注)处,人们既不担心这些辩论,也没有这些不幸的预感:他们正在亚西比德家里准备一场盛筵。

在一个粗鲁的女人的带领下,舞女先行登场了:她们是一些奴隶或奴隶的女儿,大部分才刚到结婚年龄。那个女人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拿着化妆盒,把她的“畜群”带到化妆更衣室,或者不如说是脱衣室。

她们是六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的年轻女孩,来自努比亚,她们是如此的纤弱以至于人们不禁自问这样的身体里会有怎样的心肠。这些弗里吉亚人,全都是金色的头发,其中或多或少有些茶褐色。她们知道怎样才方便:她们脱得精光。女监工不时生气地把帘子挑起来向里看,而那些仆人则偷偷摸摸地透过帘子瞥来色迷迷的几眼。

女监工开始弄直姑娘们的头发,紧紧这个人的辫子,看看那个人金色的包头带,或是发一些缀满了铃铛的脚环——这样姑娘们每走一步都会有银铃般响亮的声音。然后分发带彩色玻璃坠的手镯、项链、耳环、带坠子的腰带等等。这个腰带在身体前不停地摇晃。最后,她们用一个拔毛镊子把身上的汗毛清理一空。

女监工又开始发香水、昂贵的甘松香以及可以使身体闪烁着一种亮闪闪的金属光泽的油,屋里顿时充满了一种醉人的香气。姑娘们互相帮忙往身上涂抹着,互相呵着痒,轻率地互相爱抚着。然后,女监工命令这些可怜的孩子一个个到她面前来化妆。她在胭脂盒里蘸了一大块口红,然后粗鲁地抹到姑娘们的嘴唇和乳房上。她用大拇指干着这项工作,同时用一个乳房钳使姑娘们显得凸凹有致。最后一项工作是把一种黑色的锑涂抹在眼睛周围,并在睫毛上涂上锑膏。

隔壁一间屋子里,同样数量同样穿着的小伙子们正在做同样的事情。他们互相涂抹,洗脸梳头,并在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子的监视下开始化妆。惟一不同的是,小伙子的性别给他们带来了不同的化妆方法:他们要涂一种加了脂粉的口红,以便使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很鲜艳。

仆人给两个房间的人都端来了一些粗制的食品,就在这时,乐师们也到了。于是两个房间的门都被打了开来。老头子瞪着他有眼屎的眼睛瞥着女监工,而这位也用轻蔑的目光在背后狠狠地盯着他。

乐师们开始奏乐,手鼓声、长笛声、曼陀铃声、三角铃声和里拉(古希腊的一种类似竖琴的乐器——译者注)声一时齐发,两对青年男女开始有节奏地扭起腰来。而那个老头子和女监工跟着节奏拍着手。然后扭腰被一些绝技和身体的极度扭曲所代替。姑娘们弓着身子往后仰,以便突显她们的性别特征,小伙子们则在后面看着支撑着她们,但仅仅是一转眼的工夫,他们又重新跳起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回旋。

女监工用棍子在地上敲了一下,表示表演结束,进入了休息时间。在人们叫唤之前,这两队舞者一动也不动。实际上,上面的客人们正在享用甜点和酒水。

杈杆(靠妓女养活的男人——译者注)和老鸨正在后台休息,而女孩子们则先上了楼,小伙子们排队紧随其后。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片热烈的欢呼。

“再来一份饭后甜点!”一个客人叫道。

一个小时后,乐师们在仆人的指引下离开了宴会,他们的演出结束了。舞女们开始给客人们找其他的乐子,一些除了巴旦杏仁糕和酒糟无花果之外的乐趣。例如,一个刚刚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伙子要当众与一个舞女交媾。很快床上就有了三四个人,最终同一个演员给两个客人端上了甜点。在隔壁的卧室里,爆发出一阵阵的叫声,嘶嘶的喘气声和大笑声。

在楼下,老头儿和女监工正在贪婪地数着管家扔在两个盘子里的钱币。

“跟往常一样,中午再来接他们。”管家说。

“他们完全可以自个儿回来,他们可是认识路的。”老头子谄媚地说。

“希望我的主人还认得他们回家的路。”管家暧昧地笑着说。

这就是雅典另一些人的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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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竞技馆的不速之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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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剩下来还要做的工作相比,认出谋杀犯太无足轻重了:当众将罪犯批驳得哑口无言,把他拖到司法长官面前,并使他在阿雷奥帕奇受审,而这一切都要瞒着那些男人,薛尼亚德、苏格拉底,以及所有那些想要阻止这一丑闻的人,可能其中也包括伯利克里。

在仆人做煎鱼和煮小麦饼时,粘西比一边在厨房捏着面包,一边想着她将要进行的事业:明天去盘问那个叫雷多的女佣。夏天如火如荼地到来了。她停了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面包放在模子里送到烤炉里去烘烤了,粘西比喝了满满一杯水,拿起盛满无花果的篮子,坐到了门口,开始吃早饭。她几小时来发现揭发特雷克里德斯的念头紧紧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她现在只想着把这个人绳之以法,对小菲利普发自天性的同情,已经点燃了她对于那个使其成为孤儿的人的憎恨。多年来对男性的积怨突然爆发了出来,就像库房里的干草一样,这把火一直烧到库房的墙根,并蔓延到邻近的领域。母性的直觉不仅在她身上唤醒了一个母亲,同时也唤起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复仇心理。是的,她已经被复仇的狂怒所包围了,她一边嚼着最后一个无花果,一边从地上拿起了篮子。每次她一想到在阿尔克罗斯家的那个血淋淋的夜晚、那些醉酒的男人们傻乎乎的叫嚷、被酒精激起的男人们的虚荣心、该死的坏蛋特雷克里德斯突发奇想地想要引起自诩为美男子的亚西比德的重视、夜晚的追捕、匕首的猛刺、菲利皮季最后的呻吟声,粘西比就不禁咬牙切齿。但是除了特雷克里德斯,她不得不承认,她也憎恨亚西比德。她机械地开始祈求诸神,母亲往昔对她说诸神统治着世界。老生常谈,不假思索地重复。但是诸神看起来不怎么关心他们所统治的世界。反而是恶魔的力量不时发挥作用。剩下的时候,实际上是人类的疯狂在统治着这个世界。与其说是人类,她更想说是男人们。

男人们,对,他们受一种狂热的支配:他们准备从海上进犯伯罗奔尼撒半岛。由于有骚乱,人们已经进不去比雷埃夫斯了。鱼贩子从他们的地盘被驱逐了,被赶到了泽阿的港口;人们到处建造战舰。一百艘战舰,是将军会这样命令的,正好足够再次进行特洛伊的战争!

雅典也是,到处都是逃难来的人,简直都没法通行。羊群啃着最后一点荆棘丛,猪把粪便拉到了神庙的广场上。对于报复一场谋杀来说这可真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点缀。

根据雷多所叙述的那点东西,粘西比再次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一个瘦小的急于表现自己的勇气的男人。亚西比德真的让特雷克里德斯去捅菲利皮季了吗?她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亚西比德早就喝醉了酒,可能不知道说了什么,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拿一个在纵酒狂欢的聚会上的伙伴说的话当回事。不,特雷克里德斯极有可能向亚西比德表现他的忠心,以便亚西比德能够对他另眼相看。我们也能够想象出当亚西比德看到特雷克里德斯开始追杀菲利皮季时,害怕真的出事,就赶快打发了同桌的竞技运动员克提米诺斯去阻止这场游戏,避免特雷克里德斯真的做出什么傻事。

这让人很难接受,但是如果亚西比德真的跟这个事件有什么关系,就像粘西比先前所怀疑的那样,也仅限于他对于周围那些年轻人的影响。他也没料到会有这场谋杀。但这一切丝毫不能改变他令人厌恶的本性和恶劣的影响力。

接下来干什么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下流的特雷克里德斯逍遥法外,尽管据雷多的描述,这个坏蛋看起来像个好孩子。一个运动员也就是说一个小头畸形的人,不会狡猾。她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呢?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是做个即兴演说吧,而且她将单独过去。阿加里斯特是个负担,被她贵妇人的身份所绊住,还有其他一些顾虑都使她很难打入其他人群中。更别说她还有对丈夫薛尼亚德的害怕心理。

她确信自己可以在竞技馆找到克提米诺斯:这堆靠肌肉吃饭的人总是在那里度过一天的时光。她想象着自己一个人在竞技馆门口等着一个竞技运动员,独自忍受这群肌肉发达的人的淫荡的笑话,她不禁耸了耸肩。对于男人们还有什么渴求!

她艰难地站了起来,去看看煎鱼好了没有,她发现煎鱼令人胃口大开,于是就从锅里挑了一只鲷,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然后她就叫仆人把饭菜、鱼和沙拉端给孩子们吃。她又穿起了大衣,向竞技馆的方向走去。竞技馆在城的西北,迪比隆大门外。顶着尘土,冒着炎热,在这群嘈杂的人中走了两个小时,当她到达时已经汗如雨下了。这个建筑真可以说是男孩子身体的圣殿。大厦的列柱廊前陈列着一些姿态各异的裸体雕像。一个门卫守在进口处,他裸着满是肌肉的上半身,就像穿着一件护甲,耳朵通红,腿部肌肉发达,胸口肌肉纠结。她想起了母亲告诉她男人们之间是怎样做爱的,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当门卫看到她穿过列柱廊时,有一些非运动员的中年男人正在那里跺着脚。门卫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就像阿喀琉斯看到一个巨大的怪物缓缓向他走来。

“我想见克提米诺斯。”粘西比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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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竞技馆的不速之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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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有一段时间吃惊得没回过神来。一个良家妇女找一个拳斗者有什么事呢?

“克提米诺斯?”他重复道,“前几次奥林匹亚拳击和角力冠军?”

“正是他。”

“他一小时后结束训练。”

“我等他。”

她从阿加里斯特忘记取回的钱袋里拿出一块钱币。

“告诉我哪个是他。”

门卫接过钱,完全呆住了。如果现在妇女也能进入竞技馆,那么太阳底下一定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你不认识他吗?”

“不认识,所以我才给你钱。”

“你是个老鸨吗?”

“你妈才是呢。”她还击道。

钱紧紧地封上了这个大块头的嘴。

她一一打量着那些男人们,他们也都转过身来凝视着她。她数了数,在场的一共有27个人,其中有14个老头,6个或是瘦骨嶙峋或是肥胖的年轻人,7个看起来收入颇丰的年轻人,头发抹得油亮,穿着新鞋,在曝晒的阳光下,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煳掉的化妆品。所有人都在想这个肮脏的丑女人到这个男人的地盘来干什么。一位母亲?还是一个官员?她顿时就明白了,在雅典,虽然统治着雅典卫城神庙的女神雅典娜的雕像高高耸立,但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还是把男人和女人分了开来。她想了很多,也变得越来越耐心。

一个小时过去了,门卫向她点头示意。

“他就在那儿。”他嘟囔着,一边朝着一个金发的年轻男子扬了扬下巴,那个男人正以一种轻盈的脚步穿过列柱廊。

实际上根据雷多的描述,这应该就是他。粘西比快步走向他。他正跟三个伙伴在一起,互相说着俏皮话。她闻到了一股过分浓郁的香水味:香桃木、月桂和茉莉的香味在暑热下四下扩散开来。

“克提米诺斯。”她用响亮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四个男子一起转过了身子。

“是你在叫我吗?”运动员问道。

“是啊。我想跟你讲几句话,私下里谈谈。”

伙伴们吃吃地笑出了声。她并不认识他们,所以只是高傲地并不作声。他单独向粘西比走来。

雷多说得没错,他看起来很友好,或者不如说老实憨厚。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尽量长话短说。在阿尔克罗斯家举行宴会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亚西比德唆使你去追特雷克里德斯的?”

他一下子呆住了,不停地眨着眼睛,看起来很害怕。他嘴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憨厚的表情被一种焦急的神态所代替。

“你到底是谁?”

“一个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

“你指的是什么事?”

“就是你所知道的那件事。”

“你怎么知道是亚西比德叫我去找他的?”

“通过你的回答。你最后找到特雷克里德斯了吗?”

他张大了嘴,但是没发出声音。

“太晚了,是不是?”她又说。

“要是你都知道……”

另外三个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都停止了傻笑。她盯着他们看,琢磨着特雷克里德斯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符合雷多的描述。

克提米诺斯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你干吗要管这件事?这不是女人应该管的。”

“克提米诺斯,您真该想到你自己就是从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出生的。你强健的肌肉最初是在女人的肚子里形成的。你还不明白吗?”

她也变得咄咄逼人了。他点了点头。这些冠军不习惯跟女人辩论。

“当你黎明回到阿尔克罗斯家时,为什么你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吓了一跳,双眼惊慌失措。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妇人,你是涅墨西斯的女祭司吗?”

粘西比想,趁着克提米诺斯还在震惊中,应该趁热打铁。

“回答!”她命令道。

“是匕首……”他答道,“我拿回了匕首,是匕首上的血。”

“特雷克里德斯呢?”

“他趁着夜色大叫着跑掉了。”

“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她阴郁地说。

在这片沐浴着阳光的广场上,她扬长而去。她身着黑色带着褶皱的外衣,让那些自以为非常强壮的男人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威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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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后时刻的志愿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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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将军会从早晨开始开起,现在暂停一个小时,以便大家去吃点儿点心。将军们手拿扇子,一个个站起来,下楼到斯托阿市场去,顺便吃点儿东西恢复一下体力。有人要了些抹着奶酪的饼干,有人要了沙拉拌鱼干,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要了掺水啤酒或是葡萄酒。饭后,他们重又回到了会议厅,重新开始就梅加拉侮辱一事进行辩论。伯利克里走下了宽敞的楼梯,后面跟着苏格拉底、西姆诺斯和一个装甲步兵队长,他的军事顾问,就在这时,伯利克里看到他的间谍头子米希洛斯向他走来。米希洛斯额头上亮晶晶的,啊不,是由于他走得很快,所以额头上才不停地滴着汗。他盯着伯利克里看,举起一只手,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报告。“发生什么事了?”当他们面对面站立时,伯利克里问道。

“有点儿事……”米希洛斯说着把伯利克里拉到一边,但还不是很远,所以苏格拉底还是能够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装甲步兵队长正在跟另一个将军的顾问聊天。

“发现了谋杀菲利皮季的凶手。”

“是谁?”伯利克里问道,“是谁干的?”

“薛尼亚德的亲姐夫阿里士多塞尼斯的儿子特雷克里德斯!”

伯利克里皱起了眉头。

“什么?这太令人惊讶了。过来,我们一起去斯托阿市场休息一下,这样我们待会儿就可以说清楚点了。”

这四个男人离开了将军会。这时阳光非常强,天空像火烧火燎似的热。他们快步向斯托阿市场走去。他们在那找了个远离人群的桌子,拉过来四把椅子,坐了下来。伯利克里要了一罐西奥斯酒和一罐水,用来掺他的葡萄酒。

“是特雷克里德斯杀了菲利皮季?但他可是他的亲堂兄!”伯利克里叫了起来。

苏格拉底和装甲步兵队长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他们扇着扇子乘凉,也是为了赶走那些讨厌的苍蝇。伯利克里看起来忧心忡忡:“薛尼亚德会气疯的!”

“他还不知道呢。”米希洛斯一边把嘴唇浸到装满葡萄酒的大口杯子里,一边回答道。

“他还不知道?那么是谁发现的?”

米希洛斯说:“听着,事情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在阿尔克罗斯家的晚会上的争吵过后,菲利皮季就离开了。谋杀犯很可能是去尾随了他。亚西比德可能有些怀疑,就让他的一个朋友去追这两个人,防止争吵继续恶化下去。有个人,还是个女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更严重的是,她知道了谋杀者的名字,还知道了亚西比德派去追特雷克里德斯的人的名字。”

“这是什么事啊?”伯利克里喃喃抱怨着,一面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块白奶酪塞到了嘴里。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特雷克里德斯是杀人犯啊。”“当然有了。听我往下说啊。这个女人去竞技馆找了克提米诺斯。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亚西比德派去找特雷克里德斯的人是克提米诺斯。她让克提米诺斯全招了,甚至还包括当克提米诺斯重新找到特雷克里德斯时,谋杀已经发生了。”“但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伯利克里生气地叫道,“一定要知道她是谁!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克提米诺斯以前从没见过她,他说她大约有40岁。很高大,看起来充满了权威感。他还想着有可能是涅墨西斯神庙的某个女祭司呢。”

苏格拉底皱了皱眉头,把手伸进碗里拿了一个醋浸黄瓜。伯利克里看起来越来越焦虑了。

“但是人们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说到结尾了,”米希洛斯接着说道,“克提米诺斯意识到自己的招供有点儿过了,就产生了恐慌,赶忙去通知特雷克里德斯发生的一切,说自己在一时的惊慌失措下做了些见证。

这回轮到特雷克里德斯吓坏了。我是从阿里士多塞尼斯家的一个仆人那里听到这一切的,那个仆人被两个男孩的谈话吓了一跳,好像是一通相当激烈的谈话,说是特雷克里德斯从他父亲家里消失了。今天早上,特雷克里德斯突然跑来十将军会,十万火急地要求跟着一艘战舰出航,不过当时你们正在开会。他一会儿还会再来。我觉得他应该已经出海了。他的表现正好证实了我刚刚讲的内容。”

伯利克里吃了几个肉末丸子,阴沉着脸。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他最后说,“如果这都是真的,就有可能引发一场薛尼亚德家的内部战争。更别提薛尼亚德是寡头政党的人,而阿里士多塞尼斯是民主党阵营的人了。

在这种危急时刻我们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看!”米希洛斯一边用手指着一个男人,一边叫了起来。那个男人正朝斯托阿市场走过来。“他就是特雷克里德斯!他正跟克提米诺斯在一起!”

四个人都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去把他叫过来!”伯利克里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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